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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甘拉著行李箱,深夜十點,準時到了港都國際機場的候機廳,她是晚上十一點半的飛機回東市。
徐甘今年大四下學期,一邊寫論文一邊在港都一家律師事務所實習了三個月,二月到五月。
實習期結束,她拎著大包小包,裝了滿箱子給同學帶的化妝品、泡麵,在五月底的深夜裡,坐在港都國際機場的候機廳里。
和她隔了一個位置,左邊的左邊,坐了一個男人,穿著西裝革履,大約是因為忙了一天,眉目間都是疲累,領帶被取了下來,西裝襯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被他解開了,露出線條圓潤優美的喉結。
徐甘從進候機廳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個男人。
小滿:斗指甲,太陽黃經為 60°。從小滿開始,大麥、冬小麥等夏收作物,已經結果、籽粒飽滿,但尚未成熟,所以叫小滿。《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滿者,物致於此小得盈滿。」
因為外貌著實優秀,前額的頭髮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一張完整的,毫無遮掩的臉,線條凌厲,眉間微微蹙起,他正半閉著眼睛小憩,睫毛濃密,覆在下眼瞼上,落下一小排陰影。
深夜候機廳的人並不多,徐甘拖著行李坐在了位置上,和男人之間隔著一個安全距離的空位。面上一派冷靜淡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開她寢室的群,兩隻手在螢幕上點了點。
「奶奶個腿,我旁邊的旁邊坐了個大帥比,本仙女沉迷美色,不能自拔。」
寢室其他三個小姑娘慫恿著她去搭訕。
徐甘手握成拳頭抵著嘴唇,掩蓋住一個猥瑣的笑容,「不,我害羞,我內向,我不好意思。」
室友打趣她,「做不做作,你內向,你害羞,莫要噁心死我了。」
候機廳里,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細細聽去,都只有一片嗡嗡的嘈聲。
男人依然半閉著眼睛,絲毫沒有察覺到徐甘時不時溜過去的視線,也完全不會想到,坐在旁邊的小姑娘,正拿著手機和室友 YY 他。
十點半,候機廳里突然響起了溫柔標準的女聲,徐甘正在打字的手一頓,餘光看見旁邊的人動了動,她轉頭看過去,只見那男人正坐直了身體,抬手輕輕揉了揉眼睛。
那雙眼睛睜開,是漆黑的眸子,帶著疲憊的紅血絲和剛剛醒來的一層模糊的水霧,眼神茫然而無辜。
播音結束,周圍議論聲漸大,徐甘回了回神,那廣播又重複了一次,徐甘才意識到剛剛播報的臨時延誤的航班正是自己回家的那一班,心裡一抖,把登機牌又拿出來看了一眼,反覆確定,然後嘴唇微微打開:「shit!」
因著天氣不好,航班臨時延誤,具體延誤時間也不知道,徐甘心想:莫不是要在這機場過夜了。想完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喃喃自語:「烏鴉嘴烏鴉嘴,呸呸呸。」
她小動作頻頻,沒看見旁邊的男人抬頭看了她好幾眼。
五月底的港都已經很熱了,徐甘坐在涼快的候車廳里,倒也不熱,可是那冷氣到了深夜裡,竟覺出幾分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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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航空公司的員工及時送來了毛毯、熱水,規矩禮貌地向乘客道歉,徐甘被那放低的姿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擺擺手,把杯子湊到嘴邊輕抿了一口,來掩飾尷尬。
那送毯子的姑娘朝徐甘笑笑,拿著毯子和熱水走到旁邊的男人面前,同樣的話,同樣的態度,遞給他一床毛毯和一杯熱水。
不過,徐甘分明看見那姑娘抬眼看了那男人好幾眼,臉頰都泛著粉,比剛才面對徐甘的時候,多了幾分羞澀。
徐甘撇撇嘴。
不知道延誤多久,徐甘抱著自己的行李箱默默罵爹,晚上吃了一頓火鍋,是事務所里的前輩請的,怕徐甘晚上會餓,給她點了一沓肉,最後吃得她談肉色變,抱著大麥茶一個勁地猛灌。
不過現在倒是無比感激前輩,正是因為有了那些肉的支撐,才不至於讓她在等飛機的深夜裡挨餓。
無聊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慢,在徐甘第十次看手錶,發現才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她從包里掏出了移動充電寶和耳機。
看著手機螢幕上百分之六十的電,毅然決然地連上了機場的 WiFi,然後插上耳機,點開螢幕上王者榮耀的圖標。
她有一個微信群,全都是身邊玩王者的好朋友,關係鐵,拉了個群,還組了個戰隊,每天在群里聊騷,一天能 call 徐甘一百次。
不是徐甘自己膨脹,人說膨脹也要有膨脹的資本,人為什麼要 call 徐甘一百次,也是有道理的,誰叫徐甘是國服第一諸葛亮呢,在遊戲世界裡,一個拿著諸葛亮大殺四方的姑娘。
動不動就瘋狂膨脹,跟瘋了一樣碾壓對手,中路簡直成了她一個人的舞台。在人群里叫了一聲。
旁邊的男人,放在螢幕上的手指一頓,眉間有些懊惱,但更多的是疲憊。
他也在打遊戲,答應同事,要帶他打匹配,奈何今晚實在是太累,他剛在港都處理了案件,連口氣都沒喘,人都沒有休息,就來機場等飛機準備回去了,勞心勞力這麼久,他的精神早就撐不住了。
開局被人拿掉第一滴血,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個諸葛亮,很厲害。
徐甘在中路和國服蘭陵王拉扯糾纏,隊友十分給力,上路下路的塔一路推進,徐甘纏得蘭陵王無法脫身,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蘭陵王顯然沒有發揮出最佳的實力,竟然被徐甘拿了三次人頭。
毫無疑問,這一場王者局的匹配賽,徐甘大獲全勝,國服蘭陵王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被她碾壓,不是她膨脹,是實力就是如此,不得不承認啊!
徐甘放下手機,揉揉手腕,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群里還在叫囂著再來一把再來一把。
徐甘看了看時間,這一場打了二十多分鐘,現在已經快十一點半了,要是飛機沒有延誤,她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擱在旁邊的水已經被喝完了,徐甘搓搓手,起身去接水喝,路過旁邊那個男人面前,卻正好撞到他也端著杯子起身,兩個人眨眼間撞成一團。
男人杯子裡剩下的水潑到了徐甘的褲子上,一陣濕意在大腿上蔓延開來。
「不好意思,抱歉……」男人反應很快,把杯子往旁邊一放,從口袋裡摸出一方暗色格子手帕,一把按在徐甘的大腿上,不住地道歉。
徐甘有些尷尬,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蓋在大腿上,她彎身壓住手帕,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了一眼男人,正對上他的眼睛,徐甘面頰紅了紅,擺擺手,「沒事,沒事,一會就乾了。」
男人彎彎嘴角,釋放出歉意和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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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徐甘抿抿嘴,轉身回到位置上,男人走過來,拿過徐甘的水杯,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幫你去打水。」
徐甘原想拒絕,話還沒出口,看見他握著水杯的手,指節分明修長,大腿上手帕捂著的地方一陣灼熱,徐甘撓撓耳朵,「謝謝。」
男人打水回來,把杯子放到徐甘身邊,衝著徐甘笑笑,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著什麼。
兩人沒再說話,徐甘拿著半濕的手帕,想了半天還是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已經髒了,還回去也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
飛機是晚上一點四十五降落的,徐甘拖著行李匆匆上了飛機,和男人擦肩而過。
她關了手機,戴上眼罩,口袋裡放著那方手帕,在飛機上淺淺睡了一覺,等醒過來,已經到了東市。
東市溫度也漸漸升高了,徐甘出機場的時候,脊背生了一層薄薄的汗,拎著行李,在計程車處攔了一輛車,直奔學校。
六月中旬畢業答辯,她還要在學校宿舍住上半個多月。
時間其實過得很快,拍完畢業照,宿舍的人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不少,徐甘投了東市一家還算出名的律所,等著通知去參加筆試和面試。
她是已經決定要在東市紮根的人了,外面的房子還在物色中,畢竟沒有畢業,宿舍也算是能幫她過這段時間的過渡期。
六月天突然熱了起來,徐甘的寢室里只剩下她和另外一個女生仍然住著,兩個人交了半個月的電費,成日裡沒有課就坐在寢室吹空調,寫論文,刷劇,打遊戲……好不樂乎。
徐甘在港都獨立完成過一個財產糾紛案,就這個案子,她之前也在是事務所里向許多前輩請教過的一個問題,因此,她的論文完成得格外順利。
論文答辯頭一天晚上,室友抱著論文一遍一遍地檢查,一遍一遍地看,生怕自己看掉了看漏了,還怕明天答辯的時候,一緊張腦子一片空白,嘴裡喃喃地拎著一些問題。
徐甘坐在床上,手裡捧著手機,插著耳機,一個人跑去王者榮耀里玩遊戲了,今天她誰也沒叫,一個人開了匹配賽,可好巧不巧,徐甘都要笑出聲了,上次在機場輸給她的國服蘭陵王,今晚成了她的隊友,果然是沒有永遠的敵人。
照例選了諸葛亮,就看到有人在螢幕上敲字。
【帶著辣醬上王者】:啊啊啊,我沒看錯吧,諸葛亮和蘭陵王,這一局我可以躺了,開心!
【花生牛奶巧克力】:截圖截圖,已達成成就——和兩大國服高手組隊。
徐甘勾著嘴唇笑,一場遊戲打得十分囂張,走位風騷到了極點,不僅如此,雖然是隊友,可她偏像是和蘭陵王作對似的,搶他的人頭,搶他的紅,搶他的藍……搶得不亦樂乎,螢幕上一片「66666666」。
突然耳機里出現了一些雜音,徐甘手指一頓,隨即聽到一道男聲,聲線低沉卻半點不沙啞,醇厚得就像是綿柔的酒。
那人說:「餃子皮,你去中路玩去吧……」
徐甘莫名咽了一口口水,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之間遊戲里的諸葛亮,就那樣傻愣愣地在原地打了兩個轉。
「好好打。」
徐甘耳根子一軟,肩膀抖了抖,回到遊戲里,不知為何聽話得很,竟然真的沒有再去挑釁蘭陵王了,而是乖乖地去了中路,一路推到了高地。
遊戲結束之後,徐甘下床灌了一大口水,她還沉迷在那個聲音里,卻又覺得有一些耳熟,也不知道在哪裡聽過。
聲控就是聲控,聽到好聽的聲音,恨不得都走不動道了。
室友終於肯從論文里抬眸看她一眼,神色古怪,「阿甘,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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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徐甘擺擺手,打了個哈哈,「有點熱有點熱,我到樓下自動販賣機里去買盒酸奶,你要麼?」
室友搖搖頭,推了推眼睛,一臉愁容,「不要了,我現在腦仁疼。」
徐甘也不好再說什麼,從錢包里摳出一張五塊錢紙幣,穿著拖鞋就去了女生宿舍一樓。
等她買了酸奶回來,打開手機一看,那蘭陵王竟然邀請她一起打匹配,徐甘重重啜了一口酸奶,順勢就坐在了椅子上,翹著兩條腿,點了同意。
有時候,真不是人說,「默契」二字玄之又玄,徐甘不過是和這個「錚言」打過兩次遊戲,對方卻已經把她的習慣摸了個一清二楚,兩個人打著配合,眨眼又贏一局。
徐甘興致剛起,正準備邀請他再來兩局,「啪」,寢室的燈熄了,十點了,整個寢室只剩徐甘的手機散發著幽幽的光。
她嘆口氣,想著明天就是答辯了,現下又熄燈了,今天就是打三局的緣分,她看著手機上「錚言」的頭像,咬了咬唇,點了一個加好友。
半晌沒有回應,徐甘爬上床睡覺去了。
卻不知,城市某處,有人站在落地窗前,手機拿在耳邊講著電話,這一講,就講了近兩個小時,一直到他手機沒電,發出提示音,這才掛斷。
低頭一看,看到「包餃子不要皮」申請加自己好友,回想了一下那個霸道無比的諸葛亮,徐崢言笑了笑。
都說國服第一諸葛亮是個男的,他倒是不覺得,瞧著這打法,和偶爾犯傻賣蠢的行為,哪哪都像極了一個傲嬌的女孩。
他點了同意,然後把手機插上電,揉揉眉心,坐回書桌後面繼續看資料。
6 月 7 號畢業答辯,徐甘是笑著出來的,她一向好強,什麼都要做到最好,等她答辯結束,看著老師臉上滿意的表情,她就知道,這一屆優秀畢業生,不會旁落了。
6 月 13 號早上十點,徐甘背著包去了律師事務所參加筆試,為了參加筆試和面試,她還特地拉著室友去逛了商場,買了一套看上去極得體的衣服。
只是她生了一張娃娃臉,留著齊劉海,又剛從大學畢業出來,面上還留著稚嫩,怎麼看都還是像個學生模樣。
前台小姐姐長得美,連笑容都無懈可擊,領著徐甘去了大會議室參加筆試,徐甘拽著包走在後面,抬頭四處望著,不得不感慨一句,這辦公環境可真好,後現代的裝修風格,簡潔明快的顏色線條,瞧著品味就高。
路過一間辦公室,徐甘餘光往裡瞟了瞟,只看見了幾個後腦勺,然後聽見有人在辦公室里叫:「老徐,離婚案你接不接?」
只見一個男人把手抬起來擺了擺,白襯衣的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小臂緊實的線條。
「成,你不接我就接了啊!」
恍惚聽見一聲回答,卻因著逐漸走遠而覺得模糊不清,心裡卻是一樂,一個姓,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呢。
徐甘笑著聳聳肩,繼續跟在前台小姐姐身後往會議室走去。
十二點,徐甘結束筆試走出事務所大樓,同一時間,一沓卷子被送到了徐甘之前路過的那間辦公室。
「老徐啊,你看這屆的學生,都不怎麼樣嘛,這麼簡單的題,基礎真的是太弱了。」那男人湊在徐崢言耳邊一個勁地絮叨。
徐崢言手裡拿著一份卷子,認認真真地從頭看完,然後摺疊起來,放在了一邊。
那男人好奇,哎了一聲,伸手拿過來看,「你小子,悶聲不響發現了個種子選手啊!瞅瞅這張卷子,再看看別的卷子,真的是一屆的學生麼?」
徐崢言大手一把拿回試卷,折好放好,「我帶她。」
那男人眼睛倏地瞪大,拍了拍手掌,「大傢伙兒聽著啊,老徐這傢伙要收徒弟了,咱們徐大狀居然肯收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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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徐崢言知曉他一貫不著調,壓根就不想理他,手掌在試卷上壓了壓。
那試卷姓名填寫的地方,赫然是徐甘的名字。
徐甘在第二天就接到了事務所打來的電話,通知她參加第二輪面試,時間是6 月 15 號,也就是明天。
次日早晨,依然是十點,徐崢言在小會議室里等著來面試的徐甘。
他從改試卷的時候,就很欣賞這個叫徐甘的女孩,因著太忙,還沒來得及看她的簡歷,只通知了 HR,記得要給她回復,告知她來面試的時間。
徐甘推開門,眨眼看到的第一個場景,便是男人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兩隻手交叉放在桌上,聽見推門聲抬頭去看,眉眼深邃又穩重。
兩人對視,俱是一愣。
他們半月前在港都國際機場見過一面,時間過去並沒有多久,雙方都是出色的長相,此時一見,都有些恍惚。
徐崢言率先回神,輕咳一聲,右手擺了個手勢示意徐甘坐下,「進來坐吧。」
徐甘猛地收回目光,哦了一聲,坐在桌子前面的椅子上,低垂著頭,不好意思抬頭去看徐崢言。
怎麼看吶,半個月前兩人只是萍水相逢,她就權當是在路上隨意看了個美色,還和室友議論過他,如今搖身一變,竟然變成了面試官。
感覺有些怪異有些微妙,但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你……你好。」徐甘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徐崢言顯然穩重多了,錯愕過後,迅速回歸平靜,「你好,徐小姐。」
看著徐甘依然垂著腦袋跟個鴕鳥似的,徐崢言覺出幾分好笑,那日在機場,分明覺得她是個大方爽朗的姑娘,可今天一到他面前,怎麼就蔫成小雞仔。
「不用緊張,我只是隨便問幾個問題,徐小姐不要緊張。」
徐甘抬頭給出了一個丑巴巴的笑,「老師你問。」
像只諂媚的小京巴,徐崢言想著。
她瑩白的小臉蛋正對著窗外的陽光,連眼睫毛都染著光,一顫一顫的,齊劉海在眼睛上方,顯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極大,又有神。
還是一團孩子氣,比一般剛畢業的大學生倒還越發顯嫩幾分。
徐崢言翻了翻手下壓著的試卷,淡定自若地問了幾個問題。
徐甘原以為他會問一些很專業的問題,都已經繃緊了脊背準備好好答,可乍一聽這些小問題,她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就像是一個人高高抬起腳,卻一腳踩空的感覺。
看著徐崢言認真地眼神,徐甘這才回了神,小心謹慎地回答,心裡又忖度起來,說不定就是拿小問題來考她,越是旁人不注意的的細微之處,越考驗一個人的水平。
徐甘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面上顏色也正了起來。
徐崢言若是知道這麼一番想法,大約只會覺得她是真的想多了。
徐崢言這邊剛剛面試完,送走緊張兮兮的徐甘,就遇上了同事,迎面撲過來,「老徐老徐,我挑中了兩個,你挑中了幾個?」
徐崢言挑眉,「昨天那個,不錯。」
言下之意,就是他看中徐甘了。嘖,從來不肯帶新人收徒弟,如今卻收了個剛畢業的小丫頭,也不知道那小丫頭給徐崢言灌了什麼迷魂湯。
徐崢言心想:你們為什麼戲都這麼多。
徐甘回寢室,收拾了最後一點東西到租的房子裡。
她答辯之後就找好了房子,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東西挪了過去。
這幾天除了應付筆試面試,也忙著搬家的事,把鑰匙還給宿管阿姨,臨走的時候還給宿管阿姨買了一袋蘋果,哄得宿管阿姨笑容滿面。
六月天已開始熱了,徐甘換了件短袖汗衫就開始收拾家裡,里里外外做了個衛生,曬了曬被子。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自己照顧自己,雖然累得夠嗆,也有幾分心酸,但終歸還是高興的,叉著腰站在狹窄的陽台上,仰著頭聳了聳鼻子,仿佛可以聞見空氣里陽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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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忙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她囫圇睡了一個半小時,五點起來出去覓食。
對周圍的環境還不算特別熟悉,徐甘一邊四處觀察,一邊找著吃飯的小店,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喇叭聲。
徐甘往旁邊讓了讓,回身看了一眼,還沒看清駕駛座上的人,車就溜了。
徐崢言看著後視鏡里小小一個姑娘,穿著汗衫和短褲,腳下踩著一雙夾腳拖
鞋,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和上午面試時整齊乾淨的那個樣子,簡直南轅北轍,相去甚遠。
事務所的工作效率高得可怕,徐甘將將吃完晚飯,正準備溜達回家,收到一條簡訊,通知她下周一早上九點準時去上班,找徐崢言徐律師報到。
徐甘原地打了個飽嗝兒,然後悠悠然回憶起徐崢言的模樣,嘖,真俊啊!
晚間,徐甘又上了遊戲,好幾天不打手癢得慌,剛上就看見「錚言」同意了自己的好友請求,不過這次徐甘看著「錚言」兩個字,倒是有些失神,分明和事務所的徐律師是一個名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
轉念又一想,徐崢是那個模樣,一副工作狂精英模樣,一本正經得很,不像是會打遊戲的樣子,更不像是國服第一蘭陵王。
搖搖頭,莫不是魔怔了,名字一樣的人多了去了。
看著蘭陵王在線,徐甘邀請他進行匹配,他進來得很快,還打了「你好」兩個字,徐甘眯著眼睛笑了,也打了個笑眯眯的符號表情上去,然後開始匹配。
自從和蘭陵王組隊打遊戲之後,徐甘基本上都是和他兩個人匹配,然後在遊戲里大殺四方,簡直碾壓對手。
雖說王者局都是高手,可他們倆又一次硬是在十分鐘就結束了戰鬥,這等戰績被人在遊戲里四處宣揚,一時間,打遊戲的人看到他們倆一組,就恨不得直接投降。
徐甘的諸葛亮走位依舊妖嬈,逗得對面的達摩大罵:「你了不起啊,要殺就殺,不要羞辱我!」
徐甘嘴巴一嘟,看到這行話的下一秒,達摩掛掉了。
耳機里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笑,徐甘臉一紅,轉身就走,跑去蘭陵王那便搶了他一個人頭,立馬又走,還不自覺地哼了一聲,哼出了聲音。
對面半晌說了一句話:「你果然是個小姑娘。」
國服第一諸葛亮「包餃子不要皮」很出名的,以其詭譎霸道的打法稱霸中路,許多玩家都猜測這個諸葛亮肯定是個男的。
後來徐甘的幾個朋友說她是女孩,別人又不信,慢慢到了後來,這位「餃子皮」大神的性別就成了一個謎,雌雄莫辨。
直到現在,被那人一語拆穿,徐甘有些不爽,就像是一個喜滋滋保守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人拆穿,感官體驗很不好。
遊戲結束,順手舉報了蘭陵王,理由就是,他拆穿了我的性別,不高興。
蘭陵王:【你不要這麼多戲。】
關了遊戲,徐甘也沒心思繼續玩了,難得找了本專業書,窩在床上看了起,她是天生學法律的料,語言能力,思辨能力,甚至是記憶能力,都是極優秀的。
不過是平日裡嘻嘻哈哈慣了,總做一副不走心的模樣,倒讓別人以為她還是個天才。卻無$APPEND得不看,這天才背後,付出了多少難以想像的努力。
那廂,徐錚言看著手機上被舉報的信息,搖頭一笑,一開始他就猜是個小姑娘,且不說剛剛耳機里一聲輕哼,年輕的聲線,帶著鮮明的情緒,就是這比完賽莫名把他舉報,這種孩子氣的舉動,八成就是個活泛的小姑娘。
徐甘周一準時去事務所報到,順便還在路邊的花店買了一束花,她也不知是什麼品種,只覺得看著好看,賞心悅目,就直接拿了,活脫脫就是一個大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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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進門遇見前台小姐姐,打了個招呼,從花束里抽出一朵淺黃色的放在桌子上。
前台小姐姐笑得嬌俏,收下那隻花,手指往辦公室里一指,「徐律師在裡面等你呢,快去吧!」
徐甘沖她道謝,拽了拽背包就往辦公室走。
徐錚言翻著手裡的資料,面前放著一杯牛奶和一塊三明治。
徐甘看著撇撇嘴,都市精英難道都吃這個?一點也不好吃,他還是比較喜歡租的房子外面拐角處的那家雞蛋灌餅。
「老師好。」
徐錚言抬頭看她,難得帶著一副眼鏡,掩去了幾分凌厲,多了些書生氣,倒顯得面嫩了許多,氣場也柔和了下來。
指著自己辦公桌旁邊的位置,「你坐這裡吧,一會我給你幾份資料,你好好看看,我現在在跟進一個經濟糾紛案,不好打,你跟著多學一點。」
徐甘磨磨蹭蹭坐到位置上,訥訥地答了聲好,眼珠子卻咕嚕嚕直轉,抖機靈的小表情有意思得很。徐錚言瞧著,不知為何想起了「包餃子不要皮」。
這一股子機靈勁,兩人像得很。
徐錚言願意收她,一部分是因為那張試卷確實答得非常精彩,這都已經好幾年了,他還沒見過來事務所參加筆試的人里有這樣出色的能力。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徐甘」這個名字。五月下旬,徐錚言去港都處理一
樁案子,他在業內也算小有名氣,在港都見了不少同行,其中有一個曾在言語間提及一個叫徐甘的小姑娘,年紀不大,能力卻非常出色,認真起來,那氣勢也是鎮得住人。
最重要的是,她雖然剛通過司法考試,剛到港都來實習,時間不長,卻配合律師處理了一樁遺產糾紛案,要知道遺產糾紛案雖說好打,可當事人是最不好纏。
所以從一開始,徐錚言就對徐甘青眼有加,是一種欣賞和歡喜。
徐甘不僅能完成案子,還能安撫好當事人和其他家屬,光這一點,就不能小覷。
徐錚言幾乎可以斷定,只要徐甘心性堅定,堅持自己的原則和職業操守,未來無可限量。
這樣的苗子,他想帶她一路。機會有多麼重要,他一清二楚。
徐甘確實是是個爭氣的,工作效率也高到令人咋舌,等中午點了外賣,捧著飯盒,一邊吃一遍看嗶哩嗶哩的時候,徐錚言看到她桌上的資料已經全部整理完了。
這是需要非常強大的記憶力和歸納能力,並且要對法律條例非常熟悉才行。
原想誇她兩句,卻看見她看動畫看得起勁,搖頭晃腦,嘴裡吃個飯還有附和著動畫在那邊哼哼唧唧,米粒沾到了嘴邊都不知道。搖搖頭,就這德行,他應該把她扔給同事的。
摸出一方手帕遞到徐甘面前,徐甘起先一愣,隨後抬頭望著徐錚言,一臉的呆傻不解。徐錚言無奈,指了指嘴角,又把帕子往上遞了遞。
徐甘抬手摸了摸嘴角,果然摸到了飯粒,嘿嘿一笑,把徐錚言的手帕推開,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抹了抹嘴,「帕子麻煩,上次給我的帕子我還沒洗呢。」
徐錚言額角一跳,黑著臉轉身回到座位上,不知道又是從哪裡摸出來的三明治。
徐甘看看自己的面前豐盛的大餐,再看看徐錚言可憐巴巴的一個三明治,想了想,從碗里夾起一個雞腿,懸在筷子上遞過來,顫顫巍巍。
「徐老師,吃雞腿。」
徐錚言擺擺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那雞腿啪嘰掉到了自己的辦公桌上。
徐錚言臉色更難看了,太陽穴緊得發疼,他不是招了個小律師進來,他是招了混世魔王進來吧。
徐甘秉承著討好老大的心思,在看見徐錚言吃了一個星期的三明治之後,毅然決然地去網上買了兩個飯盒,每天下班去菜市場買菜,早上一大早起床做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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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然後帶到事務所給徐錚言。
她還記得第一天給徐錚言帶早餐和便當,徐錚言臉上罕見地出現了錯愕和呆愣的表情,他沒說什麼,安靜地接了過來,眼底是突然洶湧而起的情緒,徐甘還看不懂。
辦公室的人見天開始逗徐錚言,說他收了個好徒弟,連帶著連吃飯也解決了。
徐錚言在東市打拚多年,離家也已經很久了,這些年裡,律師這一行忙得讓人喘不過氣,他逐漸失去了生活里細碎瑣事的興趣,做飯、收拾家裡似乎都變成浪費時間的事情,可在工作之餘,心裡又空蕩得厲害。
事務所的同事都知道他不喜歡下廚,可哪裡是不喜歡,只是當他做好飯,一個人坐在飯廳里,霎時間就失了胃口。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別人給他做的飯菜了,家常小炒,熱騰騰的蒸米飯。
徐甘哪裡想得這麼多,她還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寂寞,她還對生活充滿著好奇和趣味。她不過是對他有幾分心疼,有些許崇拜,有一些心動。
或許就是從港都國際機場開始。
徐錚言想,或許她更像是一杯牛奶,旺仔牛奶也好,QQ 星也罷,總歸是那樣的溫暖。
中午吃完飯,徐錚言洗好了便當盒,回來沒看到徐甘人,竟然沒有看動漫了,也不知跑哪裡去了,他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卻覺得有些煎熬,起身四處找了找。
最後卻發現徐甘那廝竟然躲在樓梯間裡打遊戲,帶著耳機,嘴裡嘰里咕嚕說著話。
徐錚言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徐甘轉頭一看,愣住了,啊啊啊了半天,手指也不動了。只聽到耳機里一陣大叫。
「甘大,你死了死了!!!」
她突然反應過來,把手機反過來放在膝蓋上,衝著徐錚言嘿嘿傻笑,上班偷玩遊戲,還被抓個正著,心裡苦。
徐錚言撐著額頭看她,難得起了一回逗弄的心思,指了指她的手機,「想扣工資?」
徐甘搖頭,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一樣。
徐錚言想了想,「來 solo 一把,你贏了我就不扣你工資。」
徐甘眼睛瞪大,這個還真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徐錚言,想玩遊戲一起玩嘛,何必威脅我。
徐錚言摸出手機,他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了徐甘的遊戲名——「包餃子不要皮」。
哼,那個操作騷氣的諸葛亮。
徐甘把手機翻過來一看,自己已經死了好多回了,耳機里朋友一個勁地說:「你是不是掉線了!!!」
一局結束,徐甘等著徐錚言和她打 solo,定睛一看,那個蘭陵王,蘭陵王……
果然是他。
「開始?」徐錚言問她。
徐甘抿了抿嘴,手一揮,「等一下,我要改條件。」
徐錚言歪著頭看她,徐甘看見他眼睛裡兩個小小的自己,心下一橫,「你扣我工資吧!」
徐錚言:「?」
徐甘:「要是我贏了,你給我當男朋友吧。」
然後她看見徐錚言的唇角翹起,一抹似有非有的笑。
這一局,只見諸葛亮瘋狂碾壓蘭陵王,幾分鐘不到,直接推了他家。
徐甘眨眨眼,不明白。
徐錚言起身,伸出手去拉徐甘,臉上帶著笑,是徐甘從沒見過的燦爛和溫柔,「女朋友,走吧,回去工作。」
所有的事情都從這裡開始,漸漸幸福起來,徐甘突然想起,初見那天,是小滿,原來初遇本身,就是一種將滿未滿的幸福。
在一起之後,徐錚言在徐甘的心裡,不斷刷新著下限,變得越來越厚臉皮。比如便當這回事。
徐錚言每天列一個菜單,點好菜,拍照發給徐甘,語氣十分不客氣,「女朋
友,我要吃這些,昨天你鹽放多了,咸。」
徐甘白他一眼,「怎麼沒齁死你。」
她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給自己找了個這麼不要臉的男朋友,衣冠禽獸,披著人皮的沙皮狗。
沙皮狗:【這真是我被黑得最慘的一次了。】
某天,徐甘罷工,不肯給他做飯了,徐錚言一天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
然後中午拿出飯盒,是徐錚言做的午餐,徐甘跌破眼鏡,覺得此人手藝簡直
比自己好太多,因而十分悲憤,覺得自己簡直太慘了,男朋友做飯比自己好吃卻非要自己做給他吃。
徐甘手藝有限,味道一般,可徐錚言每次都能吃得乾乾淨淨,從來不剩。他是受虐狂麼?
自那天起,徐甘再也沒有進過廚房了,她用兩個月的便當,給自己換來一個一輩子的飯票先生。
徐錚言打贏官司,事務所請大家出去聚會喝酒。
徐甘是個一杯倒,幾杯啤酒下肚,就開始耍起了酒瘋,跟個考拉一樣掛在徐錚言身上。
飯後,大家去了 KTV,原本是想高興一下,卻不成想,徐甘是個麥霸。
麥霸就麥霸吧,好歹你唱得好聽些也成,可偏偏徐甘是個五音不全的,一晚上把著麥鬼哭狼嚎,對麵包廂的人直接過來敲門,委婉地表達了辣耳朵的意思。
徐錚言無奈,只能強行架著徐甘回了家。
路上,那廝還在唱,從《找朋友》唱到《丟手絹》,不知哪裡來的興致。
到了家還要問徐錚言好不好聽。
徐錚言給她擦著臉,看著她迷濛的眼睛,「好聽,我不想別人也聽到,所以以後唱給我一個人聽好麼?」
徐甘衝著他傻笑,糊裡糊塗地答「好」,轉身睡了過去。
芒種 · 有一種喜歡,由淺至深,由驚喜到牽掛。
徐錚言捏捏她的臉皮,「晚安,我的好姑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