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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和姐夫兩個人經營一家小的廣告設計公司,加班出差是家常便飯,隔三差五就把封涵寄養在林宛白這裡。
平常人家都是把孩子給爺爺奶奶帶一段時間,偏偏林家爸媽,那可是很酷的人,兩個人從年輕時候起就是很有個性的。現下年紀大了,孩子們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都不用操心了,兩個人就開著越野車全國各地玩,今天南方,明天可能就跑到北方去了,半年也不著一次家。
姐夫是個獨生子,那邊只剩下一個老母親,因為身體不好常年在療養院裡休養身體。
於是這環顧一周,也只有身強體壯的林宛白可以託付。為此林宛白沒少坑那夫妻倆,帶孩子可以,出差回來得給她帶禮物。
封涵很調皮,簡直就是個小魔星,見天坐不下來,就跟屁股長了刺一樣,林宛白帶得很是心累,可偏偏每次跟著他媽林宛青過來,兩隻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瞅著林宛白,她又很可恥地心軟了。
嘴上一松,那小魔星立馬變了臉,上一秒可憐兮兮,下一秒興奮地恨不得把林宛白家屋頂給掀翻。
他很喜歡自家小姨媽,因為她願意花時間陪自己玩,小孩子的心性一向都這麼直接。
就像現下,他一大早被尿憋醒了,自己跑到洗手間上了個廁所,然後闖進林宛白的房間,跳上床,在林宛白軟乎乎的床上蹦床兩下,把林宛白的床當蹦床使,蹦到林宛白轉醒,他又湊到她耳朵邊上念經。
林宛白很絕望,看著天花板,一副生無可戀。
說好的假期,說好的睡一整天呢?簡直是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摺磨。
「小姨媽,我想吃披薩……」
「閉嘴吧臭小子……」林宛白惡狠狠地轉頭瞪著這個小魔星。
奈何人家壓根一點都不怕她,笑嘻嘻地露著他的牙花子。
打了個哈欠,認命地起床,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小孩子的精力可以這麼旺盛。拖著軟噠噠的身體去廚房烤了麵包,煎了雞蛋。
封涵一小隻噠噠噠跟在林宛白身後,就跟叫魂似的:「小姨媽,披薩,披薩,披薩……」
「一大早吃勞什子披薩,中午帶你出去吃。」林宛白轉頭對著封涵齜牙道。
封涵歡呼一聲,乖乖坐到餐桌旁邊吃早餐。
中午,林宛白果然履行承諾,帶著封涵出去吃披薩。
雖然是清明,但因著假期,外面人潮洶湧,餐廳里都是人滿為患。
難得找了個空位,把封涵安置好,準備起身去洗手間上個廁所,往他手裡塞了一個報警器,囑咐他要是有陌生人跟他說話,或者對他做什麼,就把報警器按響。
最後叫了一個服務員幫忙照看一下孩子。
林宛白在人群里擠著,鑽到前頭去找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看見封涵那小子對面坐了個男孩,男孩身後站著一個纖細高大的男人,雙手插兜慵懶地靠著身邊的牆壁,眼睛看著自家的孩子,穿著棉麻質的衣服,褲子又大又松,頭髮剃到後腦,紮起一個小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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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林宛白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側臉,正準備走過去,就聽見那男人彎下身子對那個孩子說:「咱們要回家了,跟你的好朋友再見。」
那孩子乖巧地點點頭,從椅子上跳下來,衝著封涵擺擺手:「封涵再見。」
封涵揮舞著肥嘟嘟的手:「再見再見。」
林宛白回到座位上,轉頭看著那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對著自家外甥道:「你跟誰說話呢?」
封涵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是……我在幼兒園的新朋友呀,他剛轉學過來,經常給我分雞腿吃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林宛白點了點那個臭小子的額頭,又朝窗外看了去,那孩子緊緊牽著男人的手,仰著頭沖男人笑,軟萌軟萌的,看上去又乖又安靜。
再看看自家這個小魔星,恐怕不是分雞腿,是他生搶的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宛白比平時上班早起了兩個小時,整個人都像遊魂似的,給封涵穿衣服,洗臉刷牙,做早餐,然後送他去幼兒園。
清明過後,溫度漸暖,早晨出來的時候還穿著一件小外套,現下太陽出來了,林宛白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準備去坐地鐵上班。
養孩子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是覺就睡不足,加上春困,簡直恨不得站在大馬路上睡一覺。
看了看手錶,拖著兩隻腳往幼兒園附近的地鐵站走去。
早晨八點的地鐵正是上班早高峰,林宛白被人潮推著往前走,好不容易擠進了地鐵里,前後左右,360 全方位擠壓,恨不得把她的肺都要擠出來了。
乘客沿途上下,林宛白逮著好不容易寬鬆了一會的機會,拽著包往裡挪了挪,腳下突然被一隻腳絆倒,往前輕輕一撲。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一隻大掌突然伸過來,離著一掌的距離扶住了林宛白的胳膊。林宛白正低著頭,看見扶住她的那人穿著一條卡其色的寬鬆麻褲,褲腳淺淺捲起,露出纖瘦精緻的腳踝。
那隻手纖細修長,指節明顯,就好像是一隻玉雕的手。
掌心微涼,從林宛白胳膊上抽走的時候,林宛白還能感覺到那微涼的溫度。
抬眼看去,只見那人肩膀上背著一個米白色的帆布袋,微馱著背,一手插進兜里,一手拿書,肩膀靠在地鐵里的欄杆上,便是在這樣混雜的人群里,他的氣質乾淨,好似鶴立雞群。
林宛白站在他身前一掌距離,那人大約高出林宛白一個半頭,她只能仰著腦袋看他,有些眼熟。
頭髮全部掀到腦後,腦後的頭髮剃成了淺寸板,然後扎著一個小揪揪。
對上林宛白的眼睛,然後淡漠地把視線重新移回書上,林宛白正好瞥見了書名——《Desiger』s Diary》。
林宛白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可奈何地鐵上的人又多了起來,她進無路退無門,連個能扶手的地方都沒有,就這麼尷尬地站在男人身前,保持著這個窘迫的距離,還能聞見那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檸檬味兒的。
男人比她早一站下地鐵。
林宛白只覺得大大鬆了一口氣,別看那男人就這麼隨意地站的,可愣是有一種氣場縈繞在他周身.林宛白扛著這氣場,著實不好受。
沒時間讓她多想,下了地鐵趕緊往公司趕,兩腿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踩著點打了卡,還沒喘口氣,就被人事經理叫了過去,說是今天有三組人要來公司面試,讓林宛白好好準備,主控這次的面試。
人事經理已經決定辭職,離職前和上層開了會之後,決定由林宛白接任人事經理一職,這段時間以來,人事經理一直都在和她做著工作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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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林宛白牛飲了兩大口水,拿起資料就開始做準備。
早晨在地鐵里遇到的人早就被拋到了腦後,哪裡還記得什麼腳踝啊手的。
午休的時候打了個電話到幼兒園,詢問了一下封涵的情況,封涵在電話那頭拽
著老師,在電話旁邊瘋狂地叫著「小姨媽」,林宛白覺得這孩子真是太難控制了,對幼兒園老師油然生出一股子同情。
四月天氣晴好,中午陽光大盛,經過了一個冬天,乍看見這樣的陽光,林宛白都有些受不住,眯了眯眼睛,只覺得兩眼直發脹,好在辦公室里不用對著這樣大的日光。
幼兒園春夏季是下午五點放學,林宛白五點下班,因為送封涵去幼兒園的時候已經和老師打過招呼,所以從她下班到去幼兒園接孩子,要趕在五點半閉園之前。
林宛白草草收拾了一下包,一到五點就往外沖,打了卡,兩條腿還是掄得跟風火輪似的。辦公室的同事看著她急速而去的背影,納悶不已,要知道林宛白其人可是出了名的加班狂魔,每個月的加班費都能比別人多一倍。
依然是下班高峰,地鐵站的情況沒有比早上好多少,她就站在門口,緊貼著門,後面是擁擠的人群。
過了一站,好不容易趁機鬆了一口氣,對著地鐵門外深呼吸兩口,卻見走進來一個人。
挨蹭著林宛白的肩膀,往裡擠了擠。
這是這一天見的第二次面了。
清晨清爽的檸檬香染上了煙塵氣,但他依然比旁人清爽得多,就像乾涸的魚突然見到一汪清潭,林宛白不自覺地往那張清淡的臉上看去。
那人面容柔和,不同於陽剛的氣質,讓林宛白不自覺想起一個詞——「鹽系男」,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鼻子很高,微微帶點駝峰,反而少了凌厲,眼皮下沉,兩排睫毛就像迷你的小羽扇覆在下眼瞼上。
喉結明顯,嘴唇很薄,輕輕抿著。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林宛白的視線,掀了掀眼皮看過去。
林宛白心虛地趕緊收回視線,拿出手機也不知道在螢幕上劃些什麼。
那人唇角微提,並不顯眼,林宛白也沒有看見。
兩個人在同一站下了,然後前後腳出了閘機口,往幼兒園方向走。
那人就一直跟在林宛白身後,步伐不緊不慢,和他的人一般慵懶,雙手插兜,如閒庭漫步。
林宛白拽緊了背包帶子,加快了腳步。
幼兒園老師正帶著幾個小孩在園子裡玩滑梯,大約都是父母上班來不及接的孩子,湊在一起玩。
林宛白一腳剛踏進幼兒園大門,就聽見遠遠一聲「小姨媽」。喊得那叫一個聲嘶力竭,然後那個小魔星跟個小炮仗似的一頭撞進林宛白懷裡。
林宛白身形比較瘦小,接不住超重的封涵,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險些往後栽去。
還是早晨在地鐵里扶她的那隻手,從後面,相隔一個小臂的距離,穩穩地扶住她的胳膊,然後林宛白聽見一聲好似浸了酒一般綿軟醇厚的嗓音:「小心。」
林宛白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封涵,箍著他家小姨媽的腰,伸長了腦袋往林宛白身後看去,兩眼一亮,隨即這小子衝著後面又是一聲大嚎:「陳彥川,你爸爸來接你啦!」
林宛白扶著封涵的兩隻胖胳膊站穩,往後道了聲謝,有些不好意思,為著這人一天幫了她兩次,也為著剛剛在路上看著他在身後而險些把他當成壞人。
封涵扯著林宛白的手,指著背著小書包跑過來的小孩,「小姨媽,你看你看,昨天咱們還在必勝客遇到他了呢!我們是好朋友……」
林宛白這會聽封涵提起,這才想起來昨天中午,她帶封涵去吃必勝客,在那裡遇見的一大一小。林宛白有些詫異,轉頭看了看,昨日沒看清,今天看明白了,才覺得其實那人長得看上去很是年輕,竟然有個四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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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陳彥川乖乖走過來,牽過那人的手,叫了一聲「爸爸」。
然後轉頭看著林宛白,脆生生地叫了聲:「阿姨好。」還彎著他的小肚子,鞠了個躬。
這孩子長得很漂亮,粉嫩嫩的,又軟又萌,笑起來就像一隻圓乎乎的小倉鼠。林宛白的姨媽心頓時軟成一塊棉花糖,摸摸陳彥川的腦袋:「你好啊!」
封涵無時無刻不想刷他的存在感,扯著林宛白的手往自個腦門上蹭,然後衝著那人,憨頭憨腦地叫了聲:「陳叔叔好。」
那人挑眉,提唇笑了笑,然後抬頭對著林宛白伸出手,「你好,我是陳彥川的父親,陳允之。」
林宛白從封涵的懷裡拔出一隻手,輕輕握了握陳允之的指尖,依舊微涼:
「你好,我是林宛白。」
「小姨媽,小姨媽,我餓了,回家吃飯吧!」封涵吧唧吧唧嘴。
林宛白戳了戳封涵肥嘟嘟的臉頰,「就知道吃。」
然後牽著封涵向陳允之父子告別。
陳允之牽著陳彥川的手,慢吞吞地晃了晃,「咱們也回家吃飯,嗯?」
陳彥川皺了小眉毛,有些苦惱道:「不餓呢,爸爸,中午封涵把他的雞腿給我,我吃了兩個雞腿,有點撐。」
陳允之抬頭看看天,「這樣啊,那就回家睡覺吧。」
「彥川,你喜歡新學校嗎?」
「喜歡。」孩子臉頰紅撲撲的,兩隻眼睛閃著光。
陳允之牽著陳彥川慢慢往回家路上走,一大一小的身影看上去格外和諧,卻有些孤獨。
林宛白這廂可就熱鬧多了。
封涵在家裡上躥下跳,就跟個潑猴一樣,手裡攥著彩色筆,從林宛白書房裡翻出一個本子,趴在茶几上大開大合地畫畫。
林宛白做完飯出來,往那邊瞅了一眼,覺得這孩子可能藝術天分欠缺,畫出來的東西可真是有夠辣眼睛的,還糟蹋了她一個嶄新的本子,那本子花了有小五十塊錢呢,肉疼。
吃飯的時候,封涵愣是跟餓死鬼投胎一樣,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飯碗里,下巴、鼻子、臉蛋上到處沾著米粒。
林宛白深深嘆口氣,一陣鬧心,也不知道姐姐姐夫到底是怎麼基因突變,兩個人都是安靜沉穩的性子,結果生了個齊天大聖般的人物。
「中午沒吃飯啊?」
「吃了,沒吃飽。」封涵裹著一嘴的飯,一邊說話一邊還往外噴飯。
林宛白嫌棄地給他擦嘴,「你說你,噁心不噁心。」
封涵還覺得特好玩,張著嘴笑。
「怎麼沒吃飽?沒吃飽怎麼不跟老師說?」
「因為我覺得陳彥川太瘦了,看著好可憐,我這個做大哥的,要好好照顧我小弟。」小大人似的話把林宛白逗笑了。
點了點封涵的鼻尖,「就你還當大哥,人家小朋友是正常身材,沒有很瘦,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封涵放下筷子,爬到椅子上站著,湊到林宛白耳朵邊上嘀嘀咕咕:「他好像沒有媽媽,好可憐的。」
林宛白一愣,想起陳允之的模樣,那樣年輕的、引人注意的男人,獨自帶著孩子嗎?
隨即把封涵按坐在椅子上,「別給我耍雜技,好好坐著,人家家裡的事你又不曉得,別亂猜,說不定是人家媽媽忙,你們沒見過而已。你要喜歡跟他玩,就要好好照顧人家,不可以欺負他,知道嗎?」
封涵挖了一大口飯,「知道啦。」
第一周、第二周……
林宛白已經連續在地鐵上遇到陳允之半個月了,每天早上和下午,他們也並沒有對方的聯繫方式,也並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下班,更是不知道會在哪一節車廂,可偏偏,半個月來,他們每天都會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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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從生疏到漸漸熟悉。
因著兩個孩子相熟,他們偶爾也會在地鐵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陳允之身上總有一種神秘,像顆蜂蜜糖,總是讓林宛白不自覺地去關注,卻又要兀自地克制住自己,默念一百遍清心咒。
林宛白和他保持著學生家長之間的距離,且不說他是不是獨身帶著孩子,單是她對對方一點也不了解,萬一對方其實是有家室的,那更是罪過,害人也害己。
地鐵日復一日地擁擠,一開始,林宛白總是被人潮擠來擠去,連站都站不穩,每次陳允之都會伸手去扶她。
到了後來,陳允之會在看見林宛白之後,不著痕跡地緩緩挪動位置,儘量把她護在身前,依然留出一掌的距離,不大的空間,禮貌而不失風度。
某次上班,陳允之穿了一件白襯衫,兩人依舊在地鐵里偶遇,站在同一節車廂里,列車擁擠,他們之間勉強隔著一掌的距離。
地鐵到站的時候,一個急剎,林宛白並沒有拉住一些可以穩定身形的東西,被人潮擠得顛來倒去,陳允之尚未來得及扶她,她突然一個趔趄往前一撲,撲到了陳允之懷裡。慌慌張張趕緊後退,離開那個胸膛,可到底還是晚了,林宛白紅色的口紅印就這麼大喇喇地印在了陳允之白襯衫的左胸口。
她血氣上涌,看都不敢看陳允之一眼。就那麼站在陳允之身前,長發隱隱遮蓋著她的臉,也掩去了面上的幾分尷尬和幾分紅暈。
陳允之就這麼頂著一枚極其顯眼的口紅印過了一天。
這日,林宛白正式接任人事經理一職,一大早難得主動起了個早床,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看得封涵張著嘴巴,大呼「小姨媽變好看了」。
有時候還真是覺得這小子的這張嘴甜。
送他去了幼兒園,然後搭地鐵上班。
剛下電梯就看見安全門後面站著陳允之,耳朵里塞著耳塞,雙手插兜,像只慵懶的大貓。
從反光的門上看見了林宛白,轉身沖她清淡地笑笑,「早上好。」
林宛白今天穿了一雙十厘米的高跟,小西裝襯得人格外精神,長發特地用卷髮棒卷過,俏皮地散在肩頭。
「早上好。」
陳允之一向話少,兩人打了個招呼,並排站在安全門後面,從門的反光里,林宛白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旁邊瞟。
她以為自己做得很隱晦,卻不曾想,旁邊的陳允之早就看在了眼裡,眼底是星星點點的笑意,唇瓣卻保持著輕抿的狀態,從面上,根本看不出什麼。
下午三點,林宛白正忙,卻接到了幼兒園打來的電話。
封涵簡直不讓人省心,這才乖了幾天,老師就打電話叫家長了,說他在學校里和小朋友打架,具體情況電話里也說不清,只說兩個孩子都有傷。
林宛白哪裡還坐得住,填了一張請假條,拿著包就往外跑,辦公室眾人只見一陣小旋風刮過,新上任的人事經理就這麼溜了,溜了。
封涵頂著脖子上幾條血刺啦的指甲印子,站在老師辦公室里,身後是紅著眼睛的陳彥川。他齜了齜牙,對身後的陳彥川道:「別怕,我幫你打他。」
林宛白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封涵說這話,上去就是一毛栗子,「你要打誰!學出息了,還打架,牛逼壞了,你怎麼不叉會腰。」
老師在一邊愣是被她的氣場唬了個目瞪口呆。
也虧得她今天正裝,高跟鞋,一瞧就是都市精英女白領的范,活脫脫一個女戰士。
「那個小姨媽啊……」
「你叫誰小姨媽?」
幼兒園老師臉色一尷尬,「那個,封涵小姨媽啊,這個,今天封涵小朋友把另一個小朋友打了,你看人家家長,這……」
被打那孩子家長兩眼一瞪,顯得格外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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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林宛白沒理她,低頭看看被封涵藏在身後抽抽搭搭的陳彥川,然後問道:「臭小子,你做什麼打人家?」
「他先說陳彥川沒有媽媽,欺負他沒脾氣,搶他的玩具,我身為大哥,要保護小弟。」說著,把肚子一挺。
林宛白揪了揪封涵的頭髮,「就你還大哥。」
然後轉頭對著那位家長和老師道:「聽到了,不是我家孩子先挑事的,不過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家孩子可不會做那些沒素養的事,至少他曉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的道理。行了,反正也快放學了,我帶著兩個孩子放學了。」
「誒,你,打了我家孩子就這樣算了?」
林宛白回頭,目光帶著殺氣,「我沒追究封涵脖子上的血痕,你就謝天謝地吧。」然後牽著封涵,一把抱起陳彥川,轉身就往外走,高跟鞋在地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陳彥川抱著林宛白的脖子,一雙眼睛看著她,突然蹭起亮光。
三個人坐在幼兒園附近的一家甜品店裡,林宛白買了消毒棉片和創口貼,對著封涵的肥脖子貼。
陳彥川捧著奶昔乖乖坐在一邊,眼圈還有些紅,看著疼得直抽氣的封涵,圓溜溜的眼睛裡都是擔心。
林宛白掏出手機遞給陳彥川,「小川,你記得你爸爸的電話嗎?讓他來接你。」
陳彥川點點頭,接過電話就給陳允之打了過去。
陳允之來得很快,林宛白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失了一貫的風輕雲淡,進門的時候還在喘著氣,一向薄而清淡的唇瓣,被急促的氣息染得通紅,走過來拉著陳彥川上下看著,「沒事吧?幼兒園老師給我打電話了。」
「沒事,爸爸。」
陳允之明顯鬆了一口氣,看見林宛白坐在一邊,「我被事纏住了,來晚了,沒受什麼委屈吧?小涵受傷了,要不要去醫院?」
林宛白咂摸著這話,就像個細小的魚鉤,在她心裡,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聽著怎麼這麼容易叫人誤會呢?
她搖搖頭,坐在那裡,看著陳允之的一雙眼睛映著門外大片火紅的夕陽,就像種滿了玫瑰。
陳允之心尖上輕輕一顫,又倏地鬆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在林宛白身邊坐下,就著陳彥川的奶昔喝了一口。
「沒什麼,小孩子鬧著玩……」
林宛白話還沒說完,封涵突然插了一嘴:「他們說小川沒有媽媽,還欺負他,我就把他們揍了,嘿嘿嘿……」
「嘿你個頭,還嘿,出息了,跟人打架。」林宛白來不及阻止封涵出聲,心裡暗道,這混小子情商真不是一般低,凈往人心窩子上戳。
「小孩子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裡去,就是小朋友之間鬧著好玩。」
陳允之倒也不惱,淺淺笑了笑,「沒事。吃飯了嗎?為了感謝小涵今天幫助我家彥川,叔叔請你吃飯好不好?」
陳允之對孩子顯然有耐心得多,不像平日裡冷淡的模樣,雖然疏淺,但是依然有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溫柔。
林宛白在桌子下面揪了揪封涵的肥肉,示意他不要答應,可封涵偏就是個拆台的,大叫一聲:「小姨媽,你掐我幹嘛?」然後轉頭衝著陳允之笑得諂媚,「好好好,謝謝叔叔。」
林宛白尷尬地笑笑。
陳允之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破天荒露出了一個還算燦爛的笑容,原來這人長了一雙月亮眼,笑起來的時候彎成一道橋,林宛白看著有些發愣。
四人去了國際廣場七樓的兒童樂園,旁邊有一些餐廳,由著兩個孩子選了一家,服務員過來點單,隨口調笑了一句:「兩個寶寶啊,我們有兒童套餐哦,裡面也有爸爸媽媽可以吃的菜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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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林宛白翻菜單的手一頓,精英范一秒就崩了,臉蛋爆紅,默默把菜單拿起來遮住自己的臉,嗡嗡小聲道:「我們不是……」
「好,那就兩份兒童套餐吧。」陳允之開口打斷了林宛白的話,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淡,聲線古井無波。
可聽在林宛白耳朵里,偏生像是沾了火星的炮仗,在耳邊噼里啪啦炸開。要是能像電視劇里那樣做個特效,她現下的腦袋上估摸著正在冒煙。
一頓飯恨不得把她吃出胃病來,眼神亂飄,一副莫名做賊心虛的模樣。
吃完飯,兩個孩子就跑到兒童樂園裡去玩去了,林宛白和陳允之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樣,坐在外頭等著。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兩個孩子一進去,就剩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林宛白死命壓制著快跳到喉嚨口的心,只覺得後腦勺都要麻了。
「不想問點什麼嗎?關於彥川,關於他母親。」陳允之依然慵懶,駝著背坐在椅子上,一手橫放在台子上,一手撐著下巴,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太引人注目,旁邊的人頻頻往這邊看,他卻絲毫不受影響。
林宛白手指一緊,然後絞了絞衣角,「問……問什麼?那都是你的隱私,我不方便過問吧。」
陳允之偏頭看了她一眼,大約是有些詫異林宛白竟然能這麼沉得住氣。
兀自開口:「彥川不是我兒子,是我外甥,我姐姐的兒子。」
「嗯?!」林宛白睜大了眼睛,挺了脊背,一臉茫然。
陳允之輕笑出聲,覺得她這副模樣著實和身上的穿著太不搭了。
「我姐夫是軍人,出了意外,在我姐預產期的時候壯烈犧牲了。我姐當時受不住動了胎氣,我一直很不能理解,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我從來沒想過她會在手術台上大出血,彥川胎位不正,我姐堅持順產,生得很辛苦,有時候我想,如果當時她能鬆口進行剖腹產,那她一定可以活著看著彥川長大。」
林宛白側頭看了陳允之一眼,那人側臉柔和,天生的清淡長相,眉宇間裹著渾然天生的漫不經心。他此刻看著兒童樂園裡的陳彥川,目光溫柔而悠遠。
「我姐死後,就剩下剛出生的彥川一個人了,姐夫出身農村,去當了兵,家裡只剩一對蒼老的父母,當時我想把彥川交給兩老撫養,好歹有個念想。可他們沒同意,說農村窮,又落後,不希望姐夫唯一的兒子在農村受苦,抹著眼淚又把彥川送回來了。」
「我爸媽帶過彥川一段時間,嬰兒很鬧騰,兩個月,我媽就瘦了十斤,頭髮白了一大半,明明一直看著還算年輕,可眨眼就真的成了老太太。我父母都是老師,小的時候沒時間管我,我幾乎是我姐拉拔長大的。後來我就想,要不我就自己來養彥川,而且有個孩子陪我也很不錯。今年我工作調動,從楚城來了這邊。」
林宛白呆愣著,好像聽了一個電視劇里才會發生的故事,眨眨眼看看陳允之,再轉過頭去看看陳彥川。
「彥川知道嗎?」
吭哧了半天,林宛白就問出了這一句話。
陳允之依然笑著:「知道。他的父母都是英雄,他應該知道。與其我編造一個他失去母親的謊話,讓他覺得自己是被母親拋棄的對象,不如一開始就讓他知道,他的父母很愛他,也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但是生命無常,往往不能強求。彥川很懂事,每年都會跟我去祭拜姐姐姐夫,他並不自卑,也不缺愛,不過還是會羨慕有母親的孩子,我能理解,畢竟孩子還是需要母愛。」
林宛白嚅囁了半天:「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陳允之望著她笑,眼睛裡泛著細碎的光,「偷看了我半個月,如果喜歡我,現在開始可以不用有顧慮了,因為我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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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林宛白心裡咯噔一下,好似被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倉皇轉過頭,不再看他。
陳允之對林宛白有好感。
從在地鐵上偶遇一周的時候開始。
第一次,清明那天,在必勝客,他並沒有看見林宛白,只是在牽著陳彥川離開的時候,聽見了她和封涵說話,語氣俏皮,好似並沒有把封涵當作一個小孩,而是當成一個平等的朋友,調侃裡帶著溫柔。
第二天一早,在地鐵上,她擠在人群里,像根牙籤一樣被擠得顛來倒去,挪動的時候被人從後背一推,往前撲去。陳允之站得近,鬼使神差地伸手扶了她一把,雖然隔著一掌的距離,可他依然能夠聞見她發頂的香氣,想來前一天洗過頭了,帶著洗髮水的香氣,髮絲乾淨而柔軟。
下午下班去接陳彥川,又在地鐵上偶遇,依然是同一節車廂,他有些好笑,覺得這世界未免太小了些。
原來她是和他一樣,去幼兒園接孩子。
原來她就是陳彥川口中說的封涵的小姨媽。
陳彥川自從轉到了這個幼兒園,第一個好朋友就是封涵,那個孩子很活潑、很機靈、正義感很強,他見過幾次,是個討喜的孩子。
封涵似乎很喜歡他的小姨媽,每天會在陳彥川耳邊念叨,說父母很忙,總是把他交給小姨媽帶。
這個小姨媽會和他一起搭積木,還會陪他鬥地主,教他玩遊戲,兩人總在是在家裡的電視機上拿著手柄打網球,會給他讀故事,一邊讀一邊吐槽,就算他在小姨媽家的牆上貼蜘蛛俠的貼紙,這個小姨媽也不會真的責怪他,嘴上嫌棄,其實待他極好,讓他釋放天性,教他明理懂事。
陳彥川喜歡和陳允之分享他的每一天,自然也就經常在陳允之耳邊念叨這個封涵的小姨媽,言語中透著羨慕,似乎也很想要這樣一個小姨媽。久而久之,陳允之的心裡似乎有了一個模糊的形象,關於這位小姨媽。
而那天下班,在幼兒園門口,他看見封涵一頭撞進林宛白懷裡,林宛白重心不穩往後倒,手卻緊緊護著封涵。
他伸手扶她,心境卻和上午在地鐵里扶的那一下截然不同。
那一刻,他心裡關於這位小姨媽的形象和林宛白的樣子重合了,她很喜歡笑,笑起來毫不忌諱地露出牙齒,她喜歡懟外甥,可眼裡都是疼愛。
就像一顆小太陽,籠著封涵,也亮了別人的眼睛。
陳允之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還可以這樣教孩子,不失天真活潑,又有豐富的想像力和創造力,道德品質也很好。
後來的每一天,他竟然都能在地鐵上遇見她。
沒有任何的聯繫,全憑命運,每天兩次,除了周末,沒有一天錯過。
或許真的是妙不可言的緣分,他只要一想到這,心裡總有些小小的歡喜。
她總是帶著笑,眼瞳乾淨明亮,仿佛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赤子之心。
每一天,陳彥川跟他說著關於她的事情,每一天,他在地鐵上遇見她,偶爾說說話。
後來他發現她在偷看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就像是要燃不燃的煙花,始終停在沸點,很灼熱,但無法釋放。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許以為自己有兒子,可能也有妻子,於是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遠遠地、淺淺地和他交談,掩飾著自己偶爾露出來的小情愫。
他每次低頭看見她泛紅的貝耳,都很想用手指輕輕蹭蹭。
那天,他正在開會,沒有接到幼兒園老師給他打的電話,等到開完會回了電話過去,才知道原來出了事。
他擔心一向內斂靦腆的陳彥川被人欺負,一路火急火燎地往幼兒園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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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到了才知道,原來林宛白已經來了,處理了這事,帶著兩個孩子走了。他站在幼兒園門口四顧茫然,不知道林宛白把孩子帶去哪了,也不知道林宛白處理這事的時候有沒有受委屈。
正著急,接到了陳彥川打來的電話,尋過去。
他站在甜品店門口,看見林宛白一邊在給封涵處理傷口,一邊時不時地顧著陳彥川,跟他說話,給他擦臉。
彥川的眼睛盯著她,是從未有過的明亮,帶著依賴和崇拜。
他的心一下就軟了,他遇到不少女孩,喜歡他卻嫌棄彥川。
他曾經也喜歡過女孩,那姑娘卻無法接受他要撫養彥川的決定,他終究不能扔開彥川,彥川是他的責任,如果愛情與責任只能選其一,那麼他選責任,選擇回報姐姐從小到大的親情和恩情。
於是慘澹收場。
只有她,一邊控制著自己的感情,生怕一不小心插足了一個家庭,一邊像照顧封涵一樣照顧著陳彥川,眼底都是真實的疼愛。
這段時間,他也很忐忑。他喜歡她,可不敢開口說,不敢輕易給自己機會,因為他害怕,害怕像當初一樣,再一次面臨愛情和責任的選擇。
封涵畢竟是她的親外甥,她理所應當疼愛他。
可彥川和她沒關係,如果在兩人的感情里夾著一個彥川,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萬一再一次結果慘澹,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接受,是否還能恢復心情。
可那一刻,他看見了林宛白的眼睛裡的真誠,她的動作太溫柔,赤子之心多難得,在如今這樣的世界裡,她的感情不求回報地給予出去,因此也獲得內心的滿足和寧靜。這樣的人太少太少,太珍貴,他覺得或許自己配不上她。
可他喜歡她啊,如果她不介意彥川,那麼,能不能試著給他一個機會。
於是,他告訴了她,關於過去,關於彥川。
她目光是不加掩飾的心疼,也揪疼了陳允之的心尖。
她臉紅的那一刻,他心裡要燃不燃的煙花終於衝破了桎梏,轟然在心裡綻開。
大約是我所有的運氣,遇見你,我真的很高興。
林宛白的心跳一直就沒平靜下來過。
暈乎乎牽著封涵回家,卻發現姐姐姐夫回來了,正在她家門口等著接封涵回家。
封涵跟著爹媽離開了,林宛白總算能睡個好覺,可夢裡全是那張清清淡淡的臉,帶著笑,勾人魂魄。
第二天不用送封涵去幼兒園,她就沒從幼兒園附近的地鐵站搭地鐵,只能從自家附近的地鐵站去搭地鐵。
這是半個月來,第一次沒在地鐵里遇見陳允之。
在人群里擠著,竟有些不能適應,少了陳允之在她身前擋著,似乎怎麼樣都不舒服,憋悶得難受。
連帶著一整天的心情都不怎麼美麗。
看著手機通訊記錄里那個號碼,手指在上面猶豫了很久,到底還是沒能撥出去,咬著嘴唇,在辦公室里發獃。
她在想他昨天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下午下班,把同事一周前從海南帶回來的青芒裝進包里,踩著時間下班,她想,也許下班還能遇見他。
辦公室同事,在知道她家小外甥已經還給她姐姐之後,以為林宛白會恢復從前加班的生活,可她依然,把兩條腿掄得跟風火輪似的,就這麼溜了?溜了!
遇到了。
她站在列車門口,坐了一站,隔著門,她看見陳允之懷裡抱著個東西,站在安全門後等地鐵。
目光隔著門,她看進他的眼睛裡,他也看進她的眼睛裡。
林宛白面色泛紅,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陳允之勾著嘴角,一向清淡的他被這抹笑染得有些邪氣。
「早上沒遇見你。」他進來說的第一句話,然後照例站在林宛白身前,為她擋著人潮。
林宛白「啊」了一聲,解釋道:「昨天姐姐把封涵接回去,我就從家裡出發的。」
「我準備了禮物給你。」
林宛白抬頭看他,「什麼?」
然後一個泥人娃娃伸到她面前,活脫脫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她,有些驚喜,接過來拿在手裡仔細看著,「這是我嗎?你會捏泥人?」
「以前有興趣,學過。喜歡嗎?」陳允之的聲線清淡,可語氣里的溫柔卻顯而易見。
「喜歡,可我沒什麼送你。」林宛白有些懊惱,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包里掏出那個大青芒,「這個給你吧。」
陳允之越發笑得燦爛,接過那個青芒,掂了掂,收進包里。
到了幼兒園那一站,陳允之準備下車,躊躇了幾秒,然後伸手去牽林宛白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十分認真,「可不可以,請你,陪我去接彥川?」
他似乎並不只是在問她,願不願意陪他去接孩子,而是在問她,願不願意給彼此一個機會,一起走下去。
林宛白低頭看看交握的手,明明他的掌心泛著涼,可為什麼那隻手開始發熱。
半晌,聽見地鐵關門的提示音,林宛白順著那隻手走出地鐵,抬頭沖陳允之笑,「可以。」
林宛白心裡默默合掌,念叨著:感謝祖宗們聽到了我的心聲,今年各位祖宗真給力,清明沒白過,回頭我就批發一車紙錢燒給各位祖宗,各位祖宗繼續保佑我,一次脫單,一輩子脫單。
話說,林宛白送給陳允之的那個芒果。
就是同事從海南帶回來的那隻青芒。
陳允之回家之後,想切給陳彥川吃,剛剝皮,就發現這顆大芒果其實已經爛掉了,看著陳彥川眼巴巴地望著,他難得有些窘迫。
「可能是林阿姨放久了,忘記了,沒關係,爸爸去給你買一個。」他安慰兒子道。
可陳彥川一臉可惜,並沒有因為陳允之說要再給他買一個而高興。
「這是林阿姨送我們的第一個禮物,好可惜。」
當晚,陳允之給林宛白打電話。
林宛白正抱著那個小泥人美滋滋地瞧著,接了電話,兩人隨意聊了一些東西,互道晚安,上床睡覺。
第二天,林宛白坐地鐵,在幼兒園那一站遇到特意在那裡等的陳允之,他把一顆新鮮的青芒,塞進她懷裡。
「記得快點吃掉,不要放爛了。」
林宛白電光火石,突然想起了昨天給陳允之的那顆芒果已經在辦公室放了很久了,或許,可能,已經爛掉了。
自從林宛白和陳允之談戀愛開始,他們總是下班一起去幼兒園接陳彥川。
陳彥川那個高興啊,看見林宛白就走不動道了,緊緊跟在林宛白身後,像個小尾巴,恨不得拋棄老爹,直接跟林宛白回家。
封涵跟著爹媽回家之後,每天都是家裡的保姆來接他回家,看見自己的小姨媽跟著陳叔叔來接陳彥川,因此生了嫉妒之心,覺得小姨媽可能已經變心了,不喜歡自己了,於是開始頻頻搶奪陳彥川的小雞腿。
陳彥川也不惱他,笑眯眯地把雞腿奉上。封涵又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了,氣哼哼把雞腿還給陳彥川。
然後等林宛白和陳允之來幼兒園的時候,特地跑到林宛白面前,重重「哼」了幾聲,表示自己很生氣。
林宛白捏捏他的胖臉,「嘖,又胖了,你是不是又搶彥川雞腿吃了,我本來還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現在看來可不能給你吃了。」
封涵大驚,立馬變臉,抱著林宛白的大腿就開始拍馬屁:「小姨媽最漂亮,最美,最善良……」
說得林宛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只覺得這孩子真是在鬼畜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也不知道是誰帶歪了(別懷疑,就是你)。
「周末接你到我家玩,怎麼樣?」
封涵歡呼一聲,給了陳彥川一個大大的熊抱,「你多纏著我小姨媽,讓她對我多生點愧疚之心,這樣,我可能經常會有小蛋糕吃了,到時候分你啊!」
這熊孩子確定只有四歲?!
在一起之後,第一次過七夕。
陳允之下班的時候特地買了玫瑰花,好不容易浪漫一次,在地鐵站等地鐵。
依然是慵懶的模樣,清清淡淡地站著,自帶憂鬱氣質,懷裡一束玫瑰,明明風格差很遠,卻莫名很和諧,引得旁邊一起等地鐵的小姑娘們頻頻看他。林宛白在列車門那裡站著,迎接陳允之上車。
還不等陳允之把花遞過來,林宛白變魔術似的從包里掏出一串大香蕉,往陳允之懷裡一塞,然後非常自覺地「搶」過玫瑰,笑得見牙不見眼。
「香蕉放了四五天了,再不吃又得壞,你拿回去和彥川一塊吃吧,小孩子多通通腸道。」林宛白抱著玫瑰,「哦,七夕快樂。」
陳允之看著懷裡的香蕉,想起前兩天,他跟林宛白說,最近彥川有些上火便秘。一時不知是個什麼滋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收過的最奇葩、最有味道的七夕禮物了。
他還是想得太單純了,跟往後很多年的情人節禮物、七夕禮物比起來,香蕉真的算是最正常的了。
往後很多年裡,他依次收到過:只剩兩塊錢的公交卡,蔫成一把稻草的滿天星,玩具喇叭,衛生紙包裝的棉花糖……
再回想起當年的香蕉,陳允之感慨,當年可能是林宛白最正經、認真的一次七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