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在市場經濟發展中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呢

2023-01-21

在主流經濟學和公共管理學的理論研究來看,政府和市場往往是二元對立的。市場主要協調資源配置而政府提供基本公共產品,「兩隻手」各管各的,最好的模式就是不越雷池。而且,兩者是靜止的替代關係,政府管得多一點,留給市場的就少一點;反之亦然。但是,從中國實踐來看,政府與市場關係之間不是新古典經濟學教科書中所說的對立互斥關係,二者的作用是互補的,二者的關係是動態演進的。

借用中國傳統智慧,市場和政府的角色更像太極圖的黑白:既對立又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統一成一個整體;同時,政府和市場的關係在矛盾中運動,共同推動系統環境的變化(圓盤的大小變化)並保持相對的平衡。政府對經濟發展的作用一直是經濟學家爭論的焦點,而從分工演化的自組織和他組織角度,可以對「有形的手」有無必要存在以及怎麼存在有一個新的理解。

無論從西方國家還是從中國當前的發展實踐來看,分工是自組織還是他組織演化分割得並不清晰。分工演化本身就是人的主觀能動性在經濟制度和環境的約束下產生創造性的適應和發展過程。分工自組織演化是提高勞動生產率對抗系統熵增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在當前全球分工體系如此細分,組織連接如此緊密且錯綜複雜時,不重視分工自組織演化一定會導致經濟發展的失敗。

但是,分工自組織演化不等於否定政府的作用。第一,需要政府建設和維護一個有利於分工自組織演化的系統環境。分工演化的內生動力是人的主觀能動性,而更好發揮能動性是需要一個良好的系統環境。封閉的經濟環境和動盪的社會環境則會導致分工體系中組織的活力不足、資源的流轉不暢,嚴重遲滯分工演化速度。

經濟學家、社會學家在比較各國經濟增長時發現,一些發展中國家陷於中等收入陷阱,甚至從已開發國家退回到發展中國家,重要原因是這些國家政局不穩定、政策不連續、社會衝突不斷,這顯然不能使企業和人民「各勸其業,樂其事」。經濟系統不同於自然環境,有一定的歷史階段性,而且深受政治理念和社會文化的影響而調整。

由於市場經濟主張以自組織的方式配置資源,分工體系得以市場經濟制度中獲得飛速發展。但是,市場經濟在人類歷史的演進中只是一個特殊階段現象,且實現過程有賴於國家干預,而且建立之後也不斷需要國家強制力來維持。市場經濟與政府干預並非必然對立,當前市場經濟制度有效也不能認為它是最有利分工演化的終結性制度,而是在現階段的發展水平下有助於促進分工的自組織演化。

因此,分工體系良好運行的經濟環境不但需要政府去建設、維繫,提供組織自發演化和自由連接的條件,促進分工演化的自組織運行,更需要政府推動調整符合歷史發展趨勢的體制機制,促進經濟系統的熵減有序,維護分工體系的穩定升級。第二,需要政府調節分工演化速度平緩衝擊影響。分工演化是對稱破缺的,歷史不會簡單重演。

當過大的流量衝擊分工體系形成巨漲落時,分工結構也會發生不可逆的改變。在開放的系統環境下,分工自組織演化推動結構的轉型升級本身是不依賴於個體意志的,但這不意味著無須作為或無所作為。就算演化的方向是符合歷史趨勢,革故鼎新的,但是變革的速度需要也應該由人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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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政府有必要平抑外生衝擊避免經濟系統的斷崖式下跌甚至崩潰。政府無法完全控制分工演化的路徑,但是政府可以在更有作為地調整分工演化的速度,平緩衝擊,讓社會有機體得以成長出能適應新分工體系的能力。

第三,需要政府引導分工演化方向避免過度過多的分工特化。自組織的動力機制在促進分工演化往往具有短視性和盲目性。在經濟系統環境的制約下,可能出現過度特化的分工關係和分工體系。分工深度會隨著市場規模的擴大而加深,但很難因為市場需求的減少而回退。

分工專業化帶來了生產資本的專用性和人力資本的特殊性,雖然專業化可以帶來單位成本的降低,卻增加了對分工系統的依賴。一旦系統漲落推動分工結構變化,這些過度的專業化不但成為了沉沒成本,而且可能阻止這些生產資源順利轉型進入新的分工體系,最終被歷史淘汰。這是分工過度特化下的困境。

第四,需要政府充分供給公共產品以更好發揮比較優勢。在國際分工中,比較優勢的發揮需要有和所要發展的產業相適應的硬的基礎設施和軟的制度環境所支持。但是,市場自組織行為對這些配套的供給是基於市場發生需求後的,因此,往往時序滯後且供給量不充足。

由於耗散結構是非均衡的,在必然性和偶然性的共同作用下,不會按生產要素情況收斂於一個潛在產出,而在於歷史發展路徑和系統環境時機影響各種「熵」的流動,形成漲落改變經濟結構以及經濟產出。這就表明對於國家組織來說,有的放矢的建設基礎設施、提供公共產品從而產生相對高的分工勢能,吸引分工演化方向所需要的「熵流」,在國際分工競爭中獲得先機和優勢。

除此之外,分工自組織演化僅僅是在經濟系統中以生產率效率改進為單一衡量標準。由於分工體系在生產和分配的過程無法保證社會公平,需要政府建立再分配來確保系統環境的穩定和再生產的順利開展。政府還需要建立完善特殊的要素市場——勞動力市場,既要保護分工體系外經濟人的利益,還要加強教育培訓使勞動力資源更適應分工演化對勞動力需求的變化等等。

但是,他組織不能替代自組織作用,正如建構秩序無法替代自發秩序。典型如東北老工業基地問題,至今尚未能解決,支持振興之措成效甚微,南北差距進一步擴大。重要原因就在於一些低效但龐大臃腫的組織不但自身沒有深化分工,還阻礙了其他組織的出現和發展。東北的這些大型國企是分工他組織下的產物,在初期聚集了大量的物力和財力,成為中國經濟的重要支撐,演化成為重要的重工業製造基地。

這些大型企業具有強大的空間集聚作用,企業的布局演化為城市的布局。由於其獨特地位,既以絕對優勢獲得生產資源,又吸納大量的就業人口,企業的興衰幾乎等同於當地經濟的興衰。區域的社會經濟生活圍繞著這些大型企業展開的,在一定時期或一定階段,不斷演化出新的分工,服務於企業的生產需要和企業員工的生活需求。而且,為了維護分工體系的穩定,也形成了適宜他組織演化的制度環境。

而且,在分工專業化中提升人力資源和技術進步也因組織缺乏活力而停滯,長期他組織指導下「包保」屬性難以改變,導致技術進步跟不上產業發展的冗員產生。這就使得當地政府不得不持續使用他組織手段,避免企業倒閉和社會失業。

那麼,新興產業的培育和引進,不但面臨著非市場化的固化思維、歧視配置的生產資源,更面臨著不適宜產業發展需要的當地勞動力市場,因此難以生存乃至壯大。分工演化停滯,經濟持續蕭條。秩序是由分工演化形成和擴展,而制度則脫胎於秩序,是自組織和他組織共同演化的產物。分工協作是一種秩序,源於互通有無、彌補自身不足的自發行為。

「看不見的手」產生的是非意圖性的結果,分工自組織演化所擴展的社會秩序無所謂「好」還是「壞」,只有是否「穩定」、「有效」。但對處於秩序的個人、組織和國家來說,結果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這取決於個人和組織自身利益時所處的制度環境。制度是維護他組織所認可的秩序,以期達到他組織的意圖,但沒有「無」秩序基礎的制度。

憑空制定、外來借鑑的制度會因為不接地氣而失去生存的土壤,不依據比較優勢形成的分工秩序而制定的經濟秩序難以有持續的生命力。由於對政府來說,分工協作可以獲得規模遞增收益,因而它就有動力形成制度去約束、引導、規範秩序本身及其環境,減少交易成本,鼓勵擴大協作的範圍,深化協作的程度。

好的制度是通過促進分工演化來促進經濟增長。而且,制度不是孤立靜止的,在一定的歷史階段促進分工發展的制度,需要基於分工演化的新要求順勢而變,為適應經濟規模變大和複雜度加深而動態調整。好的制度是在在市場起決定性作用下可以有效推動分工自組織演化,同時,具有促進經濟發展和就業穩定的兩大宏觀目標的政府,也發揮了重要的「他組織」促進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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