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過年，自然是人們回家同親人團聚的日子。

對於姑娘們而言，沒結婚的回娘家，結了婚的回婆家。傳統文化導致大多數人都是如此。

而小雨（化名）就不同了。她分明結過婚，今年卻依舊回娘家。

因為她已經離了。

小雨感情生活是有些不幸，但事業發展尚可。結婚兩年便離了婚，她又沒生孩子，更一心撲在工作上。

小雨有個弟弟。這位弟弟啊，算不上與姐姐多親近，兩人其實有過齟齬。但今年，弟弟居然破天荒地要主動接姐姐回家過年。

小雨都有些感慨弟弟的殷勤了。不過也是，弟弟快三十了還養活不了自己，不得仰仗她這個「似乎很有錢」的姐姐嘛。

小雨回家，自然要給父母一些錢，便包了個五千的紅包。

紅包五千，又是農村，按理應該不算少了，更何況小雨平時也會時不時給父母錢——反正指望不上他們的兒子，她只是在回報父母的恩情。

結果，就因為這五千塊錢的紅包，小雨年後就被弟弟親自踢出了家族群。

這又是為什麼呢？是嫌姐姐給父母的紅包小？還是有別的原因？

02

小雨已經三十齣頭了，正是親戚眼裡應當「穩定下來」的年紀。

可惜，她在自己老家的親戚當中，風評似乎不怎麼好。

有暗暗罵她「連自己男人都管不住」的，有嫌棄她「都老女人了，以後誰還看得上她」的，還罵她為什麼非要離婚就不能忍忍，也有擔心她結婚兩年又離婚，孩子都沒生一個，以後怎麼辦，豈不是要孤家寡人孤獨終老的。

這些話自然不可能當著小雨的面說，但話頭總會飄到正主耳朵里去，所以她其實都清楚。

別說親戚們在講閒話了，連她自己都對人生與規劃相當迷茫。

小雨原本結婚就晚。當年眼看自己女兒三十了都沒成親的動靜，妥妥的晚婚，這可急死小雨的媽媽了——晚婚放農村不就是「沒人要」嗎？她這個當媽的臉面還掛不住呢。

小雨幾乎是被逼著相親，連半年時間都沒有便和這人結婚了。父母滿意了，畢竟對方是能走到「相親」這一步的年輕人，家世不至於太差。

小雨呢？迎來了她人生當中最灰暗可怕的一段時間。

老公是個極品男人。有多極品呢？結婚才兩年，他出軌，嫖娼，甚至家暴，一個都沒跑。

小雨還記得自己結婚不到一年時反應過來老公似乎有外遇，幾次三番打探查證之下，確認了這人出軌。

小雨當然生氣。兩人之間的確沒經歷過熱戀，談不上誰愛誰有多深，可是做人的底線和標準總不能差太多吧？

老公用行動告訴她，可以差很多，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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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請假，腫著臉在家躺了幾天，怕公司同事看到鼻青臉腫的她。

老公呢？繼續瀟灑自己的。

小雨首先嘗試告訴爸媽。爸媽的反應卻是傷害：兩位老人嘆息之餘都勸她，不要聲張，不要告訴別人，要一點一滴慢慢感化這個男人，這樣就不會挨打了。

小雨啞然。

也是，母親當初身體有問題還要懷孕，為了拼弟弟差點死在醫院。她父母都如此，她呢？在爸媽眼裡，她不就「輕輕」挨了幾下打嗎？

弟弟也聽說了這事，反應更讓人來氣了。

「因為我姐沒生兒子吧？懷個孕都這麼難，怪不得姐夫出軌還打她。打女人也是常有的事。」

小雨冷笑，離開娘家後當機立斷地提出離婚。那男人自然不樂意，震驚她怎麼會有這樣的膽子。就這樣，摔摔打打又一年，小雨公司里的同事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經歷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總之，這婚終於離了。

也是這一年，生活以別樣的姿態教會了木訥小雨另一種行為模式——需要的時候，扮演成不要命、不怕死的人。

畢竟要是沒有這一點，她只能被打，壓根沒有反抗的可能。

老天有眼，關上一扇大門的同時又會悄悄開啟一扇窗戶。小雨婚姻不幸，人生慘澹，但她工作居然迎來了轉機，從普通職員一躍成為小領導，薪水稍微漲了些。

其實她的生活沒有什麼變化，住的依舊是廉價出租房，儘量從嘴巴里省錢。

可弟弟開心了呀。他也到了被父母逼著相親的年紀，奈何除了混吃等死什麼都不行，沒一家女孩兒看得上他。

自己賺錢遠遠不夠零花，可現在姐姐的錢變多了！他才是家裡被傳的「宗」，被接的「代」，姐姐養他給他錢花不都是應該的嘛。

今年，這「拜金」弟弟殷勤熱情地早早勸姐回家過年，實在不行他來接她——他沒車，所謂的「接」，無非是坐客車過來，頂多幫姐姐提東西，再一起坐車回去。

當然，都是小雨掏錢。

小雨看到弟弟，雖然記得兩人間的齟齬，卻還是依靠血緣關係生出了點別彆扭扭的溫情。弟弟呢？見到他的「有錢姐姐」，更有幹勁兒了，忙著幫姐姐拿行李。

只是在上車時，出了一點點小不愉快。

姐弟倆一人一件行李，等著客車。弟弟有些不樂意了，開口：「姐，我還以為你在城裡待了這麼些年，早自己買車了。」

小雨無語一瞬，回答：「我連駕照都沒有，誰開。」

她目前也不太買得起。買車貴，養車更貴。當然，後面這些話，小雨都沒說出口。

「我開呀！」沒想到弟弟覥著臉來接話了：「我去考駕照，我開呀！你有了車，我就可以開車接送你了呀！」

不用想，她已經知道弟弟打的是什麼算盤了。

「再說了，你不考駕照也好。你考了也是女司機，你們女司機手藝都爛成那樣還開什麼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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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斜乜了他一眼，沒說話。

客車來了，兩人一同上車。小雨付費，和弟弟回到故鄉。

剛到家，父母自然表現得很高興，噓寒問暖的。聊著聊著，她爸話題又險險繞到女兒早早離婚的事情上，自然又是怪她「身為女人」居然「不忍老公」。

小雨笑笑，就當沒聽見。

年夜飯，小雨心疼媽，她爸和她弟下輩子都不可能為女人做飯，她自己也懶得動手做一大家子的飯，恰好趁機帶父母去附近可以提供年夜飯的餐館吃飯。

弟弟剛開始陰陽怪氣地說沒見過哪家女人懶得給大家做飯的，怪不得姐姐會那麼早離婚。不過菜上來後他便吃開心了。

小雨對此只是笑笑。

正如編排小雨的閒話居然進了她的耳朵一般，她升職加薪的事情也莫名其妙被傳了個遍。

這下，來拜年的，尤其是帶孩子來拜年的，比往年要多了。

小雨呢？她平時節省，不該花的儘量不花。但好不容易見到親戚們，一起過年，而且說自己錢變多的閒話都傳出去了，不能讓父母丟臉。因此，她一個不少地都給發了紅包。

初三晚上，小雨和父母講了自己初七就得回去值班的事。重頭戲來了。

她摸出揣在手裡的紅包，恭敬遞給父母，一邊給一邊說：這只是些心意，感恩父母對她的養育之恩。

小雨的爸爸媽媽都很欣慰，她媽媽甚至哭了。但一想到女兒當初婚後遭遇的破事，媽媽又唉聲嘆氣起來。

唯一不痛快的，恐怕就是她弟弟了。

「姐，我的紅包呢？」他覥著臉跑到姐姐跟前，張嘴就要。

小雨略吃驚，隨即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我剛給爸媽的只是圖個彩頭，把平時會給的錢以紅包形式給了。你都快三十了，你還要紅包？」她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我沒正經工作，又沒結婚，但還是你弟弟呀！」

小雨關注的重點卻馬上轉移到那句「我沒正經工作」上。她忙正色相勸，讓弟弟年後趕緊去找工作，能幹就行。或者可以去市裡找工作，就和她一起住出租屋裡。

畢竟馬上三十了，連餬口都不願意自己去干，哪家姑娘瞎啊？看上他？

小雨苦苦相勸，不成想弟弟不樂意了。

他認為，姐姐原本就應該乾脆利落地給他紅包，如今紅包沒見著，反而被教訓了一頓，太沒意思了。他當下便拉下了臉，沒理姐姐，徑直回了自己臥室，反鎖上門。

小雨只能嘆口氣。畢竟是親弟弟，弟弟這個樣子，她這做姐姐的能不著急嗎？

父母畢竟更心疼兒子，一直慣著兒子，也只是嘆了口氣，讓小雨別放在心上，她弟弟就是那樣。

只不過，接下來幾天，明顯這個做弟弟的不這麼想。年前人家熱情洋溢地去接姐姐回來，如今便徹底不搭理小雨了。

反正沒給錢——弟弟這樣想。

隨著小雨給親戚家小孩兒散壓歲錢的行為廣為流傳，說她閒話的少了，家族群里還有主動同她嘮嗑的了。

有誇她厲害的，有誇她孝順的。同樣是現在當面誇她的這群人，過去可喜歡嚼別人耳根子了。

聊著聊著，大概是熟絡起來了，有人在群里問小雨，打算什麼時候再結婚。

小雨早就知道回老家會有這麼一遭，便禮貌又滴水不漏地說，她還在看，先抓緊時間賺錢吧，至少要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她這話，可惹惱了弟弟。他姐這意思是只會管爸媽？畢竟不給他紅包這件事，才發生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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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陰陽怪氣地在群里時不時說一兩句話，都是針對她姐姐的。小雨自然清楚弟弟這是在撒氣，但也沒當一回事。

群里有人提議搶紅包，看誰搶得多。

確實是他們自己想要如此「奢侈一把」，便不催小雨，一個接一個自己發紅包供大家搶了。小雨偶爾點進去一兩個，他弟弟則是每一個都點了。

很快，小雨作為多少搶到了些錢的人，自然得發紅包回饋大家。微信紅包嘛，最多一吃只能包二百。

她連發兩次，打算停手。可他弟弟不樂意了，他都沒怎麼搶到多少呢！更何況姐姐連壓歲錢都不給他，他難道只能搶這一塊兩塊的嗎？

越想越氣不過，弟弟乾脆起身，來到客廳姐姐面前，讓她別在群里發了，直接給他吧。

小雨一開始莫名其妙，但很快想通了弟弟為什麼這麼說——連便宜都要獨占，而且滿以為都是理所應當呢。

小雨不想順著他，畢竟都快三十的人了，行事作風連孩子都不如，這像什麼話！

說著說著，弟弟嘴巴開始不幹凈。到最後，兩人乾脆大吵一架，誰都不願意見誰了。

緊接著，小雨就看到群里的弟弟陰陽怪氣地說他姐姐「有錢」啦，孝順啦，給大家也發紅包，可都是小錢。他姐給父母直接發五千呢！平時也給錢呢！

有人隨口開玩笑，問他收了姐姐多少紅包。弟弟：「我怎麼會有紅包？姐姐只照顧爸媽就夠啦，才不會給我發紅包呢。」

他還在陰陽怪氣。說姐姐城市裡住的房子多好多貴啦，租金就抵得上給父母的紅包啦。

小雨愕然。

小雨一個人在臥室氣得發抖。弟弟吵到最後，什麼傷人，什麼難聽就說什麼。罵她「賠錢貨」，罵她「連傳宗接代的本事都沒有」，罵她只是個女的還不是好女人，老公老公管不住弟弟弟弟錢不給。

小雨努力調整情緒，想些別的。她到底還當自己是這人的姐姐，好歹地有個做姐姐的樣子。

一宿氣地沒睡好。第二天就是初七，就是她要回城的日子了。

大清早，她走時只有父母送她。當初熱情接她拿行李的弟弟，連臥室房門都懶得出，叫也叫不應，只能隨他去了。

但小雨確實將弟弟工作的事放在心上。坐在車上後，她想了想，想私聊弟弟，讓他來城裡找工作。姐弟倆可以住一起，她自然會照顧他。

結果一條消息出去，只收到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小雨愣住，知道這是弟弟賭氣，直接把她拉黑了。她趕忙點開家族群，打算在家族群叫他把自己先加回來。

這時才發現，群下頭一行小字：您已被移出群聊。

這個群的群主，正是他們家傳下來的「宗」，接下來的「代」，是她的弟弟。

弟弟呢？一個年過完，只要沒拿到錢，就乾脆利落地拉黑他姐，還從家族群里刪除。

03

小雨一開始發現自己被弟弟拉黑刪除，主要覺得有意思，只當弟弟鬧脾氣。可這之後過了很久，弟弟還是不搭理她，父母勸也沒有用，她便徹底心寒了。

這對姐弟身上，能看出來兩點。

一：這個弟弟，妥妥的被慣壞了

從他對姐姐說過的話，對待親姐姐的態度，都能看出他只是空長年紀，內心被慣得還是個小孩子。

但同樣的，不能全部怪他自己，必然要怪他周圍所有長輩——但凡教育到位了，都不至於這麼大了還遊手好閒。

都是因為「寵」和「慣」。

二：小雨命途坎坷，但她的坎坷造就了她的收穫

家在農村，父母也不見得多會教育孩子，她卻還是能考上大學，找到工作，甚至升職加薪。當然，前夫是她生命當中的困境，但可能正是多了前夫這樣的磨礪，鍛鍊了小雨的心智和性格——至少這姑娘敢借刀來「演」，達成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