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李新梅幫母親打掃屋子,無意中發現母親的枕頭下面放著一把刀,刀柄朝外,刀刃向內。李新梅吃了一驚,難道是母親怕被父親欺負,而把刀放在那裡?
可父親對她挺好啊,兩人雖然沒什麼感情基礎,但父親從來不欺負母親,所有的錢也都交給母親保管,李新梅狐疑著,感到有些害怕,於是便把刀悄悄地藏了起來。
沒隔兩天,李新梅又在母親枕頭下發現了一把新刀,她同樣收走了。
可等李新梅再收拾屋時,枕頭下面總會出現新刀或者剪刀,李新梅感覺到非常奇怪,疑惑不解。
這刀,難道有什麼說法嗎?
01
李新梅自打記事起,就從沒見過姥姥長什麼樣,小夥伴們都嘲笑她沒有姥姥。
上小學後,李新梅背的書包和穿的鞋子都媽媽親手做的,上面都繡了些繞來繞去的圖案,同學們看到後都覺得挺奇怪。
有一天,媽媽來接李新梅,同學們看到這個又黑又矮,長得又丑的女人,還說著奇怪的語言時,都衝著李新梅的媽媽大喊「瘋子」。
因為母親,小朋友們也不願意和李新梅一起玩耍。年幼的李新梅很傷心,覺得母親給她丟人了,再也不肯用繡有圖案的書包了。
母親仿佛覺察到了什麼,也不去學校接女兒了,只是落寞地站在家對面的路口等她放學。
父親不忍心母親如此寂寞,便將母親的身世告訴了李新梅。
原來,李新梅母親是被拐賣來的,因為語言不通,父親便做主給母親起名叫「李玉榮」,並把1960年7月15日當作她的出生日,替她補辦了身份證,但實際上,母親叫什麼名子,到底多大年紀,父親也不知道。
李新梅想到之前自己對母親的態度,頓時感到內疚不已,她下定決心要幫母親找到家人。
在縣城上高中的時候,李新梅通過朋友介紹,找到了一個能聽懂少數民族語言的「專家」,可這個「專家」聽完母親的錄音後,對李新梅說要找他的老師來聽,但要交298元錢。
當時李新梅每個月的生活費總共才250元,為了能幫母親找到回家的路,她湊齊了錢給了這個「專家」,可這個專家只回覆說,母親應該是越南人,便再也沒有下文了。
李新梅知道受了騙,也不敢跟父母提起這事。
沒有了生活費,李新梅只能喝水充飢,吃別人剩下的飯菜。
學校放假回家後,父親得知女兒是為了幫妻子找娘家而被騙時,便告訴了她有關母親的一切。
1985年的冬天,李新梅的大姑在鄰村見到一個被拐賣的女人,她又黑又矮,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單薄衣裳,冷得瑟瑟發抖,看上去已經很久沒吃過飯了。幾個男人推搡著她,她的耳朵還一直流著血,很多牙齒都被打斷了,參差不齊。
大姑看沒人買這個可憐的女人,於是給了那三個男人1000元錢,把這個女人領回了家。
那時李新梅的父親李偉剛巧離了婚,大姑見這個女人勤勞又能幹,也沒什麼壞心眼,便撮合弟弟李偉娶了她。兩年後,李新梅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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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李新梅聽完,眼淚奪眶而出,母親竟然有著如此可憐的身世。
為了防止母親再次丟失而找不著回家的路,她堅持教母親寫村子的名字「早生」,但母親只會拿著棍子在地下胡亂劃拉幾下,怎麼也學不會寫字。
2018年年初,李新梅的父親因病過世。她一直以為母親不會因為父親的離世而哭泣,畢竟他們只是搭夥過日子,由於語言不通,平常連閒話家常都沒有。
可出乎意料的是,母親坐在前院的石頭上嚎啕大哭,看來父親的陪伴是她的精神寄託。
次日清晨,父親還沒下葬,她就跑來對李新梅不停地說:「回家,我要回家!」
02
之後,李新梅的母親越來越不愛說話,只是坐在院子裡一動不動地發獃。
李新梅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情急之下,李新梅加入了幾個尋親群,但都是一無所獲。
2020年8月末的一天,李新梅的丈夫突然對李新梅說,他看到一個視頻,那個人講話的調子感覺和岳母很相似。
李新梅立刻打開視頻,只見一個叫「峰蕭蕭」的年輕布依族男子,正在網絡上教人學布依語。
李新梅認真聽了起來,發現他說吃飯是「根好」,和母親講的一樣。
「根好」兩個字,點亮了李新梅心中希望的火苗,她立刻申請添加「峰蕭蕭」為好友,並將母親的故事告訴了「峰蕭蕭」。
峰蕭蕭讓李新梅將母親的錄音發過去,他要確定一下李新梅的母親講的是不是布依族語。
原來,峰蕭蕭原名黃德峰,是貴州當地稅務局的一名工作專員,他經常製作一些短視頻在業餘時間推廣布依族文化。
通過錄音,他聽出來李新梅母親說的是:「想家,想回家。」
黃德峰當即找到了他的好朋友,黔西南廣播電視檯布依語的翻譯王正直,她判斷出老人說的是布依語中的第三土語。
為了幫助李新梅的母親找到家人,王正直建起了「比儂(親人)回家」的微信群,讓李新梅將母親尋親的視頻發到群里。
當志願者們看到老人在視頻里無助地哭喊著:「找不到了,想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裡啊?」眼淚都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志願者們和老人共情了,他們不斷地拉布依族的人進群溝通,沒多長時間,群里就有了40多個人。
這時,有人聽出來老人的口音,應該是普安縣到晴隆縣沙子鎮一帶的人,於是他們又邀請了這幾個區域的志願者加入,共同幫助老人尋找親人。
尋親群建好了,可大夥與李新梅的母親溝通時又出現了問題。
由於老人當年在被拐賣的過程中,耳朵被打傷了,什麼聲音也聽不見,可她又不肯戴助聽器,在視頻里無法與志願者交流。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之際,有人提議:「能不能找些地標性的風景圖,還有民族服飾給老人家看看?」
這個辦法不錯,值得一試。
當李新梅的母親看到「二十四道拐」的圖片時,立刻興奮了起來,她指著照片說:「這是我家那兒!這裡有座廟,我經常去那兒喂小動物。」
這下,輪到黃德峰等人疑惑了:「二十四道拐」沒有廟啊,是不是方向弄錯了?
就在黃德峰感到無助的時候,這天,一個名叫深偽微的志願者在群里看到了老人的視頻,他記起來很多年前,那兒確實是有個廟。
根據他提供的信息,大家再次縮小了範圍,基本上確定李新梅的母親,就是沙子鎮和雞場鎮那帶的人。
接下來,志願者在沙子鎮和雞場鎮經過多方探訪,終於打聽到在一個叫布魯交的地方,有個叫「德玲」的女人在幾十年前失了蹤。
黃德峰建議李新梅試著叫「德玲」,看看母親的反應。老人回答說:「德玲,布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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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看來,老人並不是德玲,但她知道布魯交,也知道有德玲這樣一個人,這就證明了她的家在布魯交附近。
2020年9月13日下午,志願者們又查出來另一個信息,沙子鎮有個叫德良的女人,多年前在趕集時失了蹤。
李新梅再次嘗試著叫母親:「德良」。
老人家頓時羞怯而開心地笑了:「德良是我,你知道我叫德良啊。」三十多年過去了,她終於聽到有人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李新梅至今都不敢相信,河南到貴州遠隔千里,她花了二十多年都沒有幫母親辦到的事,而那些完全沒有交集的志願者們,卻在短短的兩天半時間裡,就幫她找到了母親的家!
簡直就是個奇蹟。
更為幸運的是,德良的父母都依然健在!
2020年10月17日,李新梅帶著母親飛往貴州,在機場,黃德峰和王正直打出了「比儂,回家」的橫幅接到了德良。
在離家不遠的地方,德良感到很不舒服,蹲在了馬路邊不肯往前走。
「是不是近鄉情怯?」李新梅猜測道。
這時候,一群布依族人穿著整齊的民族服裝迎到了馬路上,其中一位穿著半舊服裝,84歲矮小的老太太手裡端著一碗飯,她用筷子將一口熱的白米飯喂到了德良的嘴邊,德良驚喜地看著她,喊了一聲「媽媽」,母女倆瞬間淚流滿面。
原來,這是布依族人的傳統,回家的人進家門前,吃一口自家的熱米飯就再也不會走丟了。
德良的爸爸也從村裡趕來了,德良看著年邁的父母,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替母親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媽媽,你想我嗎?」
60歲的德良在她的老父老母面前,變成了兒時的那個小女孩。
德良開心地和親人,村民們聊開了,完全忘記了女兒李新梅的存在,李新梅看著母親侃侃而談,和家裡那個沉默的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03
德良將她失蹤的經過告訴了父母兄弟。在黃德峰的翻譯下,李新梅終於知道了母親曾經的悲慘遭遇:
德良之前嫁的男人嫌她聽力弱,默許了人販子將她帶走。
人販子一直毒打德良,她的耳朵被打得幾乎聽不見,牙齒也被打掉了,在被賣的過程中,她還生下了一個女兒,起名叫「德苗」。
可等她生完孩子後,人販子又從她懷裡奪走了女兒,繼續將她轉賣,直到被賣給了李新梅的大姑,才算安穩下來。
丟了女兒的德良幾次都想尋死,可想回家的信念支撐著她活了下來。
李新梅這才恍然大悟,想起以前大姑曾提起,德良嫁給父親的頭一年,做了很多嬰兒的繡花鞋子和衣服,但那時候李新梅的還沒出生,大家覺得很奇怪,難道德良能未卜先知她會生個女兒。
直到今天,謎底才解開,這些小衣服、小鞋子,是給「德苗」縫製的。
現在,德良還有一個心愿,她想找到她的女兒德苗。
「那麼,母親枕頭底下為什麼會總放著一把刀呢?」李新梅不解地問德良的家人。
德良的弟弟說,布依族人放一把刀在枕頭下面,是為了不讓靈魂走失,防止晚上做噩夢。
原來母親這些年,一直都在做噩夢,想到這裡,李新梅鼻子一酸差點哭出聲來。
德良靠在她爸爸的懷裡,撒著嬌,她對女兒李新梅說:「你回去,我不回去了。」
德良不想再次離開生養她的父母和這片熟悉的土地。
04
然而,十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李新梅的兒子在視頻中吵著要姥姥,德良看到外孫頭上磕了個包,心中萬分焦爭,雖然她非常捨不得剛找到的家人,但外孫頭上的包,成了她此時最大的牽掛。
第二天,德良就和李新梅收拾行李,踏上了返回河南的列車。
可惜的是,這一別竟成了德良與母親的生死離別,在離過年還差十幾天的時候,德良的母親病逝了。
德良找到親人之後,比儂回家的尋親群一直沒有解散,黃德峰他們用同樣的方法,替另外兩名被拐賣的婦女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比儂,回家!」也許黃德峰也不曾想到,就因為他會說布依族的語言,就能幫德良老人完成畢生的心愿。
志願者們的愛是自然流淌出來的奉獻,如甘霖雨露般,給人以溫暖和希望。
世間有窄,總有善幫扶向寬;人間有愛,總有光指引向前。
作者:瑤襄嫻話
編輯:何夜無夢
參考資料:《「比儂,回家!「90後稅務人黃德峰發起尋親活動,助被拐35年布依族婦女回家》 多彩貴州網 2021年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