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知乎《桃色浪漫:在你心上種棵花》,作者:平生歡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1
我決定離開吳季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穿了他給我買的桔梗裙,提著蛋糕去了他家,興致勃勃地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從傍晚六點,一直等到深夜,菜涼了又熱,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深夜十二點,他的下屬敲開了門。
喝得醉氣熏天,不省人事。
他的特助把他送進屋就走了,我擔心他在沙發上睡不踏實,架起他去臥室。
結果進臥室的時候一個沒站穩,一頭磕在了門框上。
一瞬眼前黑了一片,耳邊嗡嗡作響。
我卻來不及去顧頭上的傷口,只去探他的安危。
「吳季……」我半哄半勸,「餓嗎?我們起來吃點東西……」
他抓著我的手,如孩童般地囈語喃喃,「宋清歌,你別走!」
腥熱的血順著額角緩緩地淌了下來,滴落在吳季給我買的裙子上。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一陣恍惚。
他握著我的手,眼神滿是真摯,向來桀驁不會遷就別人的他,一遍又一遍,低聲下氣地訴說著他的思念,他的愛戀。
可笑的是……
我不是宋清歌。
2
我離開了吳季所在的城市,輾轉搬去了另一座城市。
在那裡,我找了一份編輯的工作,進而認識了李書延。
他是由我負責的一個作家,溫文爾雅,偶爾有點小幼稚,喜歡做菜,很遷就我。
我們確定了戀愛關係,默契地選擇了不過問對方從前的情感狀況,比起戀人,我們更像是一見如故的好友。
重新遇見吳季的那天,我和李書延約了去商場看電影。
電影快開場了,我還在坐扶梯往上頭趕,「對不起啊,今天開會遲了!再等我兩分鐘馬上到。」
我給李書延發完微信消息,沒過幾秒,就收到了他的回覆,「不著急。」
「對了,要是編輯大人催稿的時候也像我一樣不著急,那就更好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笑,正想回復他絕對不可能的時候,突然有人在旁邊叫了我的名字。
「宋清渺?」
我望過去,一群人站在旁邊的扶梯上往下一層去。
吳季西裝革履,挺拔英俊,是其中最突出的一個。
他凝望著我,嘴唇翕動。
我們像兩條背道而馳的平行線,逐漸拉開距離。
其實我聽到了他說的,「等我。」
但是我沒有回頭。
3
吳季調轉了方向,一路跟著我。
在影院門前,他拉住了我,氣喘吁吁,「宋清渺,我叫你等我,你到底聽到沒!」
我面目沉靜地看著他,「有事嗎?」
向來在他面前姿態擺得很低,眼前卻絕不容許自己露出半分怯意。
「你覺得我找你有事嗎?」他眉眼焦灼,說話間不自覺又帶出他那股子盛氣凌人的味道來。
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麼回,身後一陣腳步聲。
「清渺。」我穿的彩色卡通連帽衫特別顯眼,李書延看到了,捧著一大桶爆米花過了來,「電影已經開始了,怎麼不進去?」
李書延牽起我的手。
我起步跟著走,另一隻手卻被吳季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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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吳季一聲冷笑,眼眸中閃著寒光,「宋清渺,我不許你去。」
一向溫柔的李書延眉頭蹙起不悅,即便他從不讓我為難,眼下也因為吳季的舉動流露出深深的不滿。
「宋清渺,我再說一遍,不許你去。」
你哪位?
我握住李書延的那隻手不由得緊了又緊,「吳季,我要和我男朋友看電影,你願意等就等,不願意等,就請自便吧。」
4
我知道吳季一向以自我為中心,我只是不知道,一旦他瘋起來,可以這麼瘋。
我和李書延本就來遲了,電影早早開場,演到了一個小高潮。
喧鬧的背景音樂下,吳季大步闊然地跟著我們追到了影廳裡頭,「宋清渺!」
吳季長得高,站直了身子擋住後排的視線,一開口說話,又惹得前排專心觀影的觀眾不悅。
「吳季你別鬧了!」
周圍不斷向我們投來的或是厭棄或是嫌惡的眼神,我一時越發如坐針氈,氣語呵斥,「你到底想幹嘛?」
「跟我出來,我要和你談談。」
「我說了叫你等……」
「我沒有這麼多閒工夫。」吳季冷臉像極了一座冰山,伸手便不客氣地要拉我起來。
我避退不及,一向性子溫暾的李書延卻被徹底惹毛了,騰地從位子上站起來插在吳季和我中間,手架在半空中擋住他,「吳先生,請你不要再糾纏我女朋友!」
「喂,前面的你們坐下啊!後面看不到了!」
「什麼人啊,有沒有素質啊。」
抱怨聲四起,我和李書延又都是面薄的人,想到再糾纏下去,沒有結果不說還影響別人,我就跟著吳季出了影院。
吳季拉著我坐進一家咖啡廳里,對著身後依然窮追不捨的李書延飛了個眼刀,「我不打算請不相干的人喝咖啡。」
李書延恍若不聞,只蹲下身子查看了我的情況,見我並無大礙,微微低垂了眼。
我剛想開口和他道歉,他卻像是早就知曉了我要說什麼。
「我就在外頭,有事你叫我。」
端著白瓷杯的手修長精緻,吳季沉穩的面容找不出一點過得不好的狼狽。
「為什麼不辭而別?」他放下杯子,似乎打算開始對我進行單方面的審判。
「還換了手機號碼,宋清渺,你不會自戀倒覺得我會找你吧?」
「我沒有這麼想。」
和吳季認識的起因,是我大學剛畢業去他的文化公司應聘編輯崗位。
因為畢業院校一般,又沒有工作經歷,之前的求職屢屢碰壁,所以當 HR說,可以給我安排另外一份工作的時候,我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我成了吳季的貼身助理,完成他交給我的任務後,我也會像公司其他的編輯那樣,鼓起勇氣拿一些自己寫的策劃文案給他看。
可他總是輕笑著丟到一邊說,這些都不是你乾的活兒。
一天夜裡,他喝醉了,而我也不算清醒。
醒來以後,一切都錯了。
吳季是一家規模龐大的文化公司的總經理,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小菜鳥,和他在一起,我明白自己是高攀。
我聽他的話辭去了工作,磨滅了對文字的嚮往,一心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做一隻討他歡心的金絲雀。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只要我全心全意對他,迎合他的喜好,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看到我的好。
直到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我才發現,原來他會留意到我,純粹是因為我和他的前女友名字像。
她叫宋清歌,我叫宋清渺。
即便我和她毫無關係,可對吳季而言,我卻一直都是她的替身。
決心從這段感情抽身而退的時候,我的確換掉了手機號碼。
可我並不是在意他會不會找我。
只不過是覺得傷得太深了,不想再給自己機會回頭。
5
「你過得好嗎?」我淡淡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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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微微一怔,「當然。」
也許是長期和吳季相處的卑微讓我銼平了稜角,對著他,我總說不出什麼鋒利的話,去發泄控訴自己的情感,「那就好,那就不要再管過去的事情,往前看吧。」
「我對你不好嗎?」吳季俯身,強大的威懾力讓我不由得緊張到挺直了脊背,他輕輕挑起我掛在胸前的工牌,「我給你的錢不夠?要你跑大老遠地出來打工。」
「不是錢的問題。」我捂住工牌,避開他的視線。
當初吳季給我的錢,我存在一張卡里,走的時候已經全部都還給他了。
「那是因為什麼?」他輕挑起我的下巴,轉向窗外,「因為外面的這個男人?」
玻璃窗外,大概是為了避開尷尬又不想走遠,李書延趴在扶手上百無聊賴地看景,純白色的衛衣看上去簡潔休閒,和我身上的卡通連帽衫是同一家的。
遇見吳季之前,我就是喜歡穿衛衣牛仔褲的,只不過後來為了討他歡心,才換上了他喜歡的裙子。
如今好不容易一切都過去了,斷然沒有再走回頭路的道理。
「和他沒有關係。」我微微暗下眼色,撇開吳季的手,「不過就是單純的分
手,沒有那麼多原因。」
長久的驕傲和自信促使他一下子惱羞成怒,吳季口氣不善,「宋清渺,我們之間即便要提分手,也不應該是你來提!」
我沒有應,侍應生端來了一份甜點。
黃色果醬包裹著綿柔緻密的糕點,嗅一口只能聞到清甜的果香,卻辨不出究竟是芒果還是別的。
我盯著看。
吳季鬆開白襯衣的袖扣,言語行止流露出許多不耐煩,「想吃就吃,還是現在連怎麼吃東西都要我教你?」
比起和吳季說話,我倒寧可吃點東西,順帶堵住他的喋喋不休。
我舀了一口送進嘴裡,舌尖觸到的瞬間已然察覺不妙,心想著要往外吐,果醬已經順著喉頭淌了下去。
「咳,咳咳——」我咳得厲害,沒消一會兒渾身上下的皮膚漲得通紅。
「你……」吳季的眼中閃過錯愕。
落地窗外的李書延聽到動靜,猛地沖了進來,看著面前已然被動過的糕點,眉頭蹙得極深,「你剛剛給她吃了什麼?」
「蛋糕啊,芒橙雙拼。」
「她不能吃橙子你不知道!」
吳季一臉茫然,聽到那話微微一怔,「你說什麼?」
李書延氣極地爆了句粗口,捻起沒吃完的蛋糕一把砸到了吳季身上,「你自己多吃一點吧!」
6
和吳季在一起的時候,吳季就好像是我世界的中心,我總是卑微地圍繞著他轉。
他說想吃某一家的點心,我就會跑大半座城市去買,他說想喝我做的湯,我就會大半夜起來去買食材燉。
吳季是我第一個愛上的人,愛他時我從不計較得失。
只不過我徹底的付出,最後換來的卻是他的欺騙和傲慢。
吳季讓我明白了,情感關係當中,過分地付出,過分地期待自己的付出可以得到對等的回報,到最後往往都是失望。
所以對於李書延,我總是給予得小心翼翼,也不抱有任何期待。
可是他和吳季似乎是不同的。
冰冷的藥液順著透明的注射軟管流進青色的靜脈,李書延一路小跑著從茶水間回來,把一塊熱得剛好的毛巾塞進了我的手心,試圖減輕我輸液的不適。
李書延一趟一趟往熱水間跑,一整晚沒睡,眼下生生熬出了兩團青黑。
我拉著他坐下休息,他卻反倒讓我靠在他肩上,像哄孩子入睡似的,輕輕拍著我的背脊。
「我以為你會生氣。」畢竟前男友找上門打斷約會這種事情,我想沒有幾個現任能忍得了。
他卻過分沉靜,不曾因為吳季和我置氣一句,「清渺,那就是你過去的一部分,沒什麼好值得我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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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是啊,是我過去的一部分,即便是最不想回憶的一部分,也不可否認。
「重新見那個人……你還會難過嗎?」李書延摸了摸我凌亂的頭髮,眼神透著憐惜。
重新見到吳季,沒有不甘遺憾,沒有面紅耳赤,也不想為過去再討要什麼說法。
難過?早就沒有了。
我輕輕地笑,「我只覺得可惜了一場電影。」
李書延聽到那話,像鬆了一口氣,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這有什麼,明天再去看就是了。」
隨後便自得地哼起了悠揚的曲調。
我心想也是,不過就是一場院線電影,明天再補回來……
卻突然警覺坐正,從他懷裡退了出來,「不對啊。」
「怎麼了?」他眨著眼看我。
當初答應看電影的時候就約法三章,看完回去會好好寫文,結果這都快凌晨了,李書延還陪著我在醫院輸液,「折騰到現在,你都沒寫文……」
我一臉抓狂,完了完了,明天是編輯部審稿日,我要開天窗了。
李書延把我重新攬回懷裡,「我的編輯大人,就踏踏實實放寬心吧。」
「早就寫好啦。」李書延靠著我,「我怎麼捨得讓我的編輯大人挨罵?」
「那你之前騙我說不看電影就不寫稿子……」我狐疑地盯著他。
一臉人畜無害的李書延此時勾起唇角,透著一絲狡詐,「我不拿稿子要挾你,你這個工作狂會和我出來看電影嗎?」
該死,他好了解我。
7
第二日,李書延開車送我到公司樓下。
「藥給你裝包里啦,記得吃。」他輕輕地吻了下我的額頭,我也仰著笑臉。
和吳季的再次相遇沒有影響到我和李書延的關係,我如同往常那般囑咐,「你記得吃飯,記得……」
「寫稿,我知道。」李書延把包扣上遞給我,「再不上班就要遲了,編輯大人。」
我哼著小曲到了工位,還沒坐定,就看到主任仰著滿面春風的笑臉進來,「宋清渺,今天晚上別走啊,部門聚餐!」
我捅了一記隔壁小劉,「什麼情況?鐵公雞今天怎麼捨得拔毛了。」
小劉靠著我耳語,「鐵公雞今天早上和每個人都說了一遍聚餐的事,我聽那意思,好像是我們公司突然接到了什麼大項目,能賺不少呢。」
幾十個人的小破公司還能接到什麼大項目?
我不置可否,小劉也去忙別的事情了。
可等到審稿會的時候,我卻在會議室里,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吳季紆尊降貴地坐在我們公司最豪華的老闆椅上,平時邋邋遢遢的某副總某主任今天全部西裝革履出席,黑壓壓地圍著他。
「那人什麼來歷?這麼大派頭。」
我擰著手裡的筆桿子,察覺到他的視線長久地停在我的身上。
副總說要編輯部將現有的稿子集中審稿評閱,篩選有潛力的作品進行影視化,宣發的上游公司,就是吳季的文化公司。
「吳總能選中我們公司,實在是我們公司的榮幸。」副總一臉諂媚,「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編輯部的主任王主任,主要負責審稿,還有這次項目總的對接……」
鐵公雞平日對著我們習慣了頤指氣使,眼下到了吳季面前卻極為恭敬,彎腰曲背地招呼。
吳季卻把他當成空氣,好像看不到一樣。
「別的我都不管,對接她來做。」椅子旋了一個小小的角度,他的指尖指向我,一眾譁然。
8
當著所有人的面,吳季明令要求我做項目對接人,專門負責給他彙報對接進度。
「小宋剛來公司一年,各方面的經驗積累都還不夠……」
「哦?那就是不打算合作的意思了?」
「我們有更合適的人可以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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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吳季聽都不聽,甩臉子就走,幾個副總去追,會議室里群龍無首,一時亂作了一團。
會議室里的人面面相覷,小劉一把拉過我,「什麼情況啊小宋,那人你認識?」
「以前認識。」我徑直起身,把桌子上的資料抱到懷裡。
面對同事打探八卦的眼神,淡淡地撇下一句,「現在不熟。」
到了中午,領導們一眾回來了。
這件事驚動了公司老闆,平日裡一個月都見不到一回的人一臉諂媚地到了我的工位前,「小宋是吧?」
「嗯。」
他說了一通,無非就是希望我能和吳季的公司做對接,「你也知道,文化行業現在的內卷有多嚴重,這種機會來之不易,公司是因為器重你,才會把這麼大的項目交給你……」
一面給我畫餅,一面給我壓力。
剛來公司的時候我做了半年的雜活,好不容易工作步入正途,卻也不過就是個編輯部的小透明,如今橫生出這麼一樁事情來,讓各位大佬在我桌前群聚,我倒覺得有些可笑。
老闆篤定我會接受這個提議,「小宋,我們都知道你是有野心的人,和吳總的這單生意成了,公司自然不會虧待你,你一定要好好做,不要辜負……」
手機螢幕閃了一下,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李書延擔心我忘記吃藥,定點發來消息提醒,「編輯大人,記得吃藥啦~」
我聽到一陣腳步聲,一抬頭,發現吳季也回來了。
站在不遠處,眼神明滅的打量著我。
「我不做對接。」
遙長的距離,我確信他聽到了我說的話,臉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老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說,我不做。」再和吳季糾葛,對李書延不公平,「辭退我吧。」
9
我打包了一些貴重物品,自己批准自己提前下班了。
在電梯關上的一瞬前,吳季長腿一邁,跟了進來。
他筆直地停在我的身邊,手插在西裝的口袋裡,略帶不爽地看向我問,「我來這家公司是衝著誰,你知道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不想知道。」
「是,我是忘了你不能吃橙子……」明知理虧卻放不下驕傲,這些許糾結在吳季身上便演化出了一種名為煩躁的情緒,他把我拉轉了方向,要我看向他,「可是我這不是在彌補了嗎?」
我低垂著眼眸,不聲不響。
「我隨便選一家公司不比你們公司強?我來,就是想帶你回去。」吳季語重心長,「宋清渺,我不追究你因為什麼離開我,只要你現在回頭,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卻只是力不從心,長嘆了一口氣。
他以為我是動搖,加緊了煽動的節奏,「你要名分,我可以公開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想上班,可以來我的公司做編輯,甚至你想做管理層……」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一字一頓,又平靜地把昨天說過的話強調了一遍,「吳季,我們已經分手了。」
吳季爆了一句粗口,一下把我抵在了電梯間角落。
我捧著的箱子被傾軋,裡頭的東西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他一聲嗤笑,眼尾發紅,「宋清渺,你離開我整整一年了,一年了很多東西即便忘記了也無可厚非吧。」
我搡了他幾下都沒有推開,只覺得荒謬,仰著頭盯著他看。
「我已經一再退讓了,難道你就非得用分手這套和我鬧小孩子脾氣嗎?」
他箍著我的手,越纏越緊,因為身量懸殊,我掙扎不得,只越發激動,「吳季,我有男朋友了!」
「那個小白臉?」他不顧我的捶打,輕而易舉地把我的雙手控制住舉過頭頂,「他能給你什麼?」
「宋清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最後說一遍,和我回去,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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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不愛你了!」
我喊出這句話,近乎低吼咆哮,像極了一頭憤怒的獅子受到威脅,吼間嗚咽難聽。
我從不發火,我知道,吳季也知道,所以他總是肆無忌憚地欺負我,逼得我一步又一步退讓。
畢竟從前的我總會找各種理由體諒他……
「我不愛你了,吳季。」
聽到這句話,他的臉唰地白了,下一瞬箍著我的手不自覺就鬆了下來。
沉默,異常的沉默。
這種在過去里無時無刻不讓我覺得壓迫的沉默,如今不僅由我主導,而且好像再也影響不到我分毫。
我近乎平靜地撿起了地上散落的東西,他除了肩微微塌了些,仍筆直地立在那處。
好像方才的爭執從來沒有發生過。
直到我撿到摔裂的玻璃杯……
我從大學的時候就開始用這隻杯子,它跟了我很多年,習慣使然,幾乎走到哪兒都會用它喝水,我從前經常和吳季誇讚過它的耐摔。
吳季還吐槽,說用了這麼多年也該換了,又不是沒錢為什麼不買個新的。
如今徹徹底底地摔了個稀碎,沒有修復的可能。
正如我和吳季之間,曾經我自以為只要我努力,就可以保持堅固牢靠的關係,一旦出現裂縫,就再難視而不見,就再難有修補的可能。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些侷促和狼狽早就被收拾妥帖,顯露出來的,只有他一貫的體面。
電梯門打開。
走進來的同事看看蹲在地上的我,又看看碎了的杯子,「這不是你最喜歡的杯子……」
「是啊。」我收回視線,撿起地上的東西,笑得無力,「算了,不要了。」
順手丟進了電梯間的垃圾桶。
既然壞了,就應該被丟棄被遺忘,變成過去。
10
李書延給我開門的時候,高高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身上套著米老鼠睡衣,斯文氣中透著點天然呆萌。
一打開門,就看到抱著箱子被淋得渾身濕透的我。
說來也是倒霉,走出公司沒幾步就開始下雨,心想再回去又得和吳季打上照面,就硬著頭皮沒回公司拿傘,結果雨越下越大。
只好一路跑到離公司更近的李書延家裡。
我洗完澡,李書延讓我坐在沙發上,接過毛巾一點一點地擦著我濕漉漉的頭髮,「說說吧,我的編輯大人怎麼翹班跑出來,變成小落湯雞了呀?」
「落湯鴨。」我看著身上的唐老鴨睡衣,沒忘記苦中作樂抖個小機靈。
我隱去了吳季的出現,只說是因為被強加了不喜歡的工作,不樂意乾了。「所以,你辭職啦?」
我點了點頭,蹙著眉苦大仇深,「這麼說了,只不過他們還沒同意。對不起,沒有提前和你商量一下……」
背後一陣似笑非笑的低沉悶聲,我不明就裡地回頭。
就看到李書延侷促地拿手按住嘴角,圓圓的眼睛透著無辜,「咳,我可沒有因為不用趕稿而幸災樂禍。」
對比我的一臉失落,李書延卻過分樂觀,把我攬進懷裡,「休息一下也很好呀,看你前幾天每天熬夜,熬得像熊貓一樣。」
「可是現在工作也不好找……」我盤算著手裡的積蓄,沒攢夠首付,沒了工作公積金貸款也辦不下來,一時越發焦慮。
他撫摸著我的頭髮,「沒事沒事,我養你。」
「得了吧。」我抱著他的窄腰,軟軟地趴在他的肩頭,「就我們公司發的那點稿費,你養自己都費勁。」
「那要不等你換工作,帶我發財?」
「我帶你發財?」我一抬頭,看到他眼裡全是星星點點的笑意。
過分溫柔,像一道暖暖的光打在我的臉上,把那些沮喪陰霾一掃而空。
「嗯啊。」李書延托起我的小臉,蹭著我的鼻尖,「編輯大人不是說要帶我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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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笑著捶了他一記,「我還從沒見過誰把吃軟飯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那你以後可有得見了。」
11
我們在客廳膩歪,一時沒注意鍋燒開了。
等聞到一陣煳味,李書延大喊聲壞了,手忙腳亂地奔去廚房收拾。
「薑湯呢?」我搓著手坐在飯廳調笑他,看他端著個焦黑的鍋,委屈巴巴。
「要不喝點酒?」
李書延不太大的公寓藏了個酒櫃,裡頭滿滿當當裝著的可全是他的寶貝,據他所說,一般人看都不給看,更別說喝了。
不過他有個奇怪的癖好,喜歡把瓶身上的標全部撕掉,拿瓶酒得端在手裡看半天,有的時候看半天也看不出來到底是什麼酒,喝個酒活像是拆盲盒一樣。
「倒的什麼?」他把杯子遞給我後,我抬頭問他。
他笑笑,「我也不知道。」
李書延的酒甘洌醇香,適口性好,我想問他不記得是什麼酒,總記得是什麼牌子吧,心想回家了也去搞兩瓶。
結果他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楚,「買的時間太久,早就忘記了。」
我不糾結,拉上不透光的窗簾,和他一起蜷在沙發里互相依偎看大話西遊,看到最後又笑又哭,我回頭找紙,看到他一個大男人也在那邊偷偷抹眼淚。
「作家多愁善感不是很正常。」他傲嬌地擦乾眼角的淚痕,卻也記得把老淚縱橫的我抱得更緊。
電影放映完,李書延關掉了螢屏,看著我迷迷瞪瞪的醉眼,把我背進了臥室。
「至尊寶喜歡上白晶晶的時候,她愛著孫悟空,等她好不容易放棄孫悟空轉向至尊寶的時候,至尊寶心裡卻有了紫霞仙子,是不是愛情就是這樣,一旦抱有期待就會不斷錯過……」
「不會的。」李書延頓了頓,語調軟和,「只要一個人堅守在那裡,就不會錯過。」
我不明就裡,腦子罷工停止思考了,聽不懂他說的話。
眼皮子很重,不停地往下耷拉。
「宋清渺。」他輕輕地吻了我的額頭,撫平我眉間的皺褶,眼裡像藏著碎星閃爍,「我會一直看著你。」
我心裡一咯噔。
你這麼敏感聰明,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到我在感情中一直有所保留呢?
可是你還是這麼說了。
「我不想陷在過去,可是我……」我輕輕扯著他的袖管,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心裡的確堆了太多想和他說卻一直藏著沒有和他說的話,「李書延,我不想錯過你。」
名為吳季的後遺症帶給我的傷痛,即便是此刻的我,都還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
仍然在感情中謹小慎微,患得患失。
我不敢踏出一步,可是我卻貪婪地希望你可以等等我。
我自私地希望你能等我痊癒,等我治好自己的傷口……
「宋清渺,我知道的。」李書延的話,像一劑強心劑打在我的心頭,「我會等你在心底騰一塊完完整整隻屬於我的位子,我再住進去。」
「你這麼好,會把我慣壞的。」
如果我又像從前那樣死心塌地,如果我又控制不住把我的真心交給你,如果這一切又只是一個謊言……
我不能承受的第二個謊言。
「那就慣壞吧。」暖黃色的光暈給李書延鍍上了一層金邊,他一笑美好得不成樣子,「我寵壞的,我負責到底。」
我只覺得一直糾纏著自己的那些盤根錯亂的心結,在他的笑容里,被抽絲剝繭解開,最後留在心底的,全是些溫暖的心緒。
心裡某個位置為他塌陷下去,徹底軟了一塊。
12
我認識李書延的時候剛剛轉正,還是編輯部里的一個小透明,每天幫別的輯乾乾雜活。
具體點說,退稿這事兒,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一般新投稿人的稿件會經由三位編輯之手審核,如果均不被錄采,就會先在退稿檔案里留存下來,半個月後統一整理通知投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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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延投給我們公司的第一本書稿叫《夏螢》,這也是他的第一篇廢稿。
不同於其餘退稿,《夏螢》是讓我覺得無比驚艷的作品,那時我還不認識李書延,只覺得不應該就這樣錯過這麼好的作品。
我拿著稿件再次去找三位審稿編輯,可得到的回覆都出奇的統一,不予錄用。
「小宋,你來得晚,像這種治癒童話題材在我們的受眾層面是賣不出去的。」其中一位審稿人還算有些耐心,和我解釋道,「現在火的都是都市小說,要麼有爽點,要麼有虐點,你看這本,什麼都沒有……」
《夏螢》講的是一個清新的童話愛情故事,沒有灑狗血的劇情橋段,李書延讓愛情故事發生在小動物之間,言語簡單清新脫俗,一度被我拿來當暖心的睡前讀物。
「抱歉,你的稿件沒有錄用。」我打下那行字,想像著螢幕另一邊的人失落的表情。
指尖經不住微微顫動。
「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夏螢》!它是我今年看過最治癒的故事!」我補充道,「如果可以,請你無論如何要再來稿!」
13
小半年後,我的工作步入正軌,也成了李書延的對接編輯。
編輯和作者的溝通無非就是對接文稿,不會有太過私下的往來,但大概是因為我和李書延各方面都興趣相投一拍即合,時間久了,聊起天來也像舊時好友。
那天很晚了,他氣喘吁吁地打通了我的電話,問我在哪裡。
「在家裡。」晚上十一點,正打算上床睡覺的時候。
「奧。」他喘得厲害,應完後沒多久,又掛斷電話。
這是怎麼了?
我正猶豫要不要回撥回去,下一瞬,手機螢幕又亮起了他的名字。
「喂?怎麼了?」這次我接得更快。
「我忘了問。」他咽了咽,「你家在哪裡?」
半個小時後,他說到了我們小區,問我方不方便下樓,有話要和我當面講。
「李作家,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了……」即便做編輯這行,知道很多作家都有些特殊的小怪癖,李書延這個喜歡大半夜把人叫出門的怪癖還是讓我無法接受。
「我有話,一定要今天和你說。」他好不容易平了喘息,「你還記得《夏螢》嗎?你和我討論過的,你很喜歡的那個。」
「當然了。」我眨眨眼。
在感情中過分木訥的小熊始終無法看清自己的真心,就繞著森林跑圈,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筋疲力盡,終於他鼓起勇氣敲開了小白兔的樹屋。
「夏夜的最後一顆螢火熄滅的時候,夜空燃起漫天的星辰。」李書延向我走近幾步,身上的 T 恤被汗水泡得透濕,「如果我什麼都看不清楚,那我就去跑圈,如果二十圈不夠的話,就三十圈。只不過,筋疲力盡之前腦海里想到的那個人的名字,但凡還有一點點力氣,我都要去見她。」
「雲兔兔。」
「宋清渺。」時空交疊,李書延走到我面前,演繹著童話故事裡才有的情節。 我仰頭去看,新月夜,天上無風無月無雲,只有漫天沒有邊際的星河。
李書延憨憨地咧嘴笑,「我喜歡你。」
14
「宋清渺,我喜歡你。」
這幾天我閒著在家裡收拾整理稿件,順手接起陌生號碼的瞬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對方是吳季。
不知道他借了誰的手機給我打的電話,畢竟他之前的號碼一直在我的黑名單里。
眼下我握著手機,抿著唇,長久沒有說一句話。
「可不可以來看看我?」吳季低聲下氣,卑微到塵埃里,「我真的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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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能不能別演了?」我想要掛電話。
下一秒,聽筒另一邊傳來嘈雜的驚呼聲,「小伙子!喂,小伙子……」
過路的阿姨一再強調她就是個路過被借了手機的,著急要走,報了地址要我快點過來。
青天白日,應該也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我不想多做理會,阿姨的奪命連環 call 卻一個接一個打了進來,只把我攪得心緒不寧沒法做事。
我匆匆趕到的時候,吳季臉色蒼白地倚坐在豪華公寓套間門口。
早年因為應酬,吳季一直有胃病,他自己從來不注意,一發作起來就要命了。
我看他情況不好,不像是作假,一時也顧不上嫌隙,「我幫你叫 120?」
可他只是搖了搖頭,指了指屋裡的方向,要我帶他回房間。
我對他有防備,猶豫了一瞬後,把門大敞開著。
雖然是下午,但厚厚的窗簾布遮得屋裡光線昏暗,滿屋狼藉凌亂不堪,茶几上堆滿了一個一個空洋酒瓶,也不知道吳季這日子是怎麼過的。
他捂著胃,冷汗直冒,一再想開口,卻被我堵住了話頭。
「張嘴吃藥。」
「喝水。」
「躺下別動。」
我說什麼他都照做,異常聽話,異常不像他。
我看他沒事就想走,一回頭看他吃力地從沙發上支起身子。
「你怎麼又動了?」我皺眉。
「我怕你,怕你走了。」他怯懦地盯著我看,好像那個盛氣凌人的吳季從來不存在一樣。
「清渺……」
「吳季。」我掐斷他的話頭,淡淡問道,「你的助理呢?我叫他過來照顧你。」
「我讓他回公司總部了。」幾天不見,吳季瘦了一大圈,兩頰微微凹陷了下去,整個人單薄得像張紙一樣。
「清渺,我好餓。」
……感情是讓我來當保姆了。
我拿起手機給他點了個清粥外賣,剛好收到李書延詢問的消息。
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發了個定位給李書延。
李書延停了一瞬,立馬一通語音電話撥了過來,我剛一接通,聽到他焦聲說道,「戴上耳機別掛啊……我馬上到。」
我別上耳機,咽了咽口水,緊張感油然而生。
外賣到了,小哥正要幫我關上門。
求生欲作祟,我連忙高聲喊道,「別,別關!」
把外賣送到茶几上後,又重新回到了門口,退開距離吳季五六米遠的位置。
「你怎麼不進來?」
「不進來,不進來。」
吳季小口小口地把粥送進嘴裡,看我一眼被我發現,活像是做錯事情的小媳婦,又把頭埋得更低。
「清渺,我有點冷,你可不可以……」
危險發言,我都聽到耳機那邊李書延倒吸了口涼氣,低聲嗚咽,「宋清渺!」
「宋清渺!」我錯聲喊了出來,「宋清渺那什麼……」
吳季歪頭,不明就裡地看我。
我輕聲咳了咳,「我男朋友要來接我了,你別找事。」
吳季微微斂下漆眸,長睫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
「從前每次我胃疼,你比我還著急,一會兒給我煮粥一會兒給我熱湯……」
他言語裡透著委屈。
李書延在那頭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我則把背脊挺得僵直,像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得筆直。
回憶從來都不像是吳季會做出來的事情,可是眼下的他毫不吝嗇打破我的認知。
「我有東西要給你。」喝了點粥像是好了些,他撐著茶几顫顫巍巍地起來,錯身經過時,要來握我的手,我連忙像觸電似的避開了。
「我不要。」
你的東西,我不要。
可吳季不聽我的拒絕,自顧自走進了書房,我為了避嫌,依然站在客廳里一動不動。
推開書房門的那一瞬,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流瀉出來。
整個套房凌亂不堪,唯獨緊閉的書房收拾得一塵不染。
吳季像獻寶似的,把書房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拖了出來。
高高低低的禮物堆滿了房間,地上有我從前想買卻又捨不得買的暴力熊擺件,有我一直想要的黑膠唱片,有大捧的玫瑰花束,顏色味道都是我喜歡的。
耳機里傳來呲呲擦擦電流的響聲,也聽不到李書延再和我對話。
我冷冷地打量著一切,卻不知道吳季現在是要唱哪兒出。
「我問了你的同事,你喜歡什麼,給你準備了禮物,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給你,」他從桌上拿起兩張遊樂園的票,遺憾的情緒泄露了出來,「還有以前你很想去的遊樂園,可是我總說忙。」
「……」我神色不動,直到他最後捧出來一個玻璃杯。
那個被我打碎又丟掉的玻璃杯。
黃色的膠帶頑固地纏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下定決心要還原修復一般,把碎成好幾塊的玻璃生硬地纏在一起。
我不是把它丟進垃圾桶了嗎?
「我撿回來了。」
吳季聲音沙啞,「宋清渺,你可不可以,不要丟掉我?」
他欺身靠近,身邊閃過一道黑影。
「吳先生。」李書延氣喘吁吁地猛衝進來,生怕遲了一步,鐵青著臉隔開吳季,「有病治病啊!別纏著別人的女朋友不放!」
15
「我不疼了。」吳季扯住救護車上的欄杆想要起來。
卻又被李書延黑著臉,不由分說地重新按了回去。「不,你疼。」
李書延一到就聯繫了 120,不由分說地把吳季送上救護車,安排好住院後,又把什麼臉盆紙巾一應生活必需品全部準備好,可謂是貼心至極。
「吳先生,請你別欺負我女朋友。」
被強行拉到了醫院,吳季臉色不善,對著李書延口氣極差,「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她了?!」
彼時,我恰好聯繫完護工走到門口,聽到病房裡的對話,腳步一滯。
「她心甘情願照顧我,你管得著嗎?」吳季臉上掛著輕蔑和無謂,「宋清渺和我在一起三年,這三年我們感情一直很好,她放不下我理所當然,不管用什麼辦法,總有一天她會回到我身邊。倒是你,還不如識相點……」
李書延聲音低沉,「因為您這三年,她差點丟了性命。」
吳季一臉錯愕,自信的笑僵在臉上,「你胡說什麼。」
「宋清渺,我喜歡你。」漫天星辰下,李書延笑臉爛漫地告白。
「對不起。」我垂下眼帘,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把三個字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夏螢》里雲兔兔應該接受小熊滿腔的愛意,應該回屋手忙腳亂地拿出自己珍貴的蘿蔔花束送給小熊,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可惜我不是雲兔兔。
我心口落著千瘡百孔,不曾痊癒。
對李書延如星光般皎潔的愛意,我只能望而卻步。
「那你早點休息……」李書延眉宇之間隱藏著失落,卻仍故作不在意地輕鬆笑笑。
我叩上門又回到昏暗無人的房間,夜空璀璨的星河也無法照亮的,這暗淡的房間。
額角的傷口早就結痂痊癒,看不見疤痕,唯獨心口的位置,一陣緊一陣的刺痛。
離開吳季之後,每當到夜裡或者情緒波動的時候,就會引發心絞痛,我去醫院查了很多次緣由,可都查不出機體的問題。
眼下發作,我支撐著笨重的身體要去拿藥,失手間卻把藥片灑落了一地。
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地蜷成一團。
李書延聽到動靜砸開門的時候,我整個人像從水裡打撈上來一樣,比跑了二三十圈的他還要汗濕許多。
心口血肉累累的位置如被一刀一刀刺傷,我死死咬著唇,口中血腥味濃重,「吳季……」
「宋清渺,你說什麼?醒醒,別睡……」
我為之歡喜,為之隱忍掙扎,為之一而再再而三妥協,甘心放下所有,為什麼到頭來要將我所有的自尊狠狠摔碎打爛。
「吳季……」
「吳先生,我很愛宋清渺。」或許是想到過去令人後怕的場景,李書延一貫克制客氣的口氣波動,多了幾分憤然,「如果換作是別的人,她動搖了,我也絕不會讓她為難。」
「可是你不行。」李書延居高臨下,一臉蔑視,「你的出現,只會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到她。」
吳季的唇蒼白得沒有顏色。
「吳先生,我不會退讓。也請你,好自為之。」
李書延說完想說的,便走了出來,對上站在門外的我,微微一滯。
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快就讓他明白了我想做的事情。
「我在停車場等你。」
錯身經過時,我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心涔濕,我望著他瞳孔里倒影的自己,眼裡迸著奇異的光。
我一字一頓,「李書延,等我。」
16
對於過去,我總是習慣性地避開不談。
可是眼下,卻好像突然沒有了避開不談的理由。
得益於李書延給我的勇氣,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像穿上了一套刀槍不入的鎧甲,坐在窗戶邊,談起宋清歌,談起錯付的過去,雲淡風輕。
吳季從一開始的希冀,到最後臉色一點一點垮了下來。
他說,離開我他過得並不好,從起初的歇斯底里怒不可遏,到後來轉而用酒精麻痹自己,試圖忘記我的存在。
「可是越是想忘掉就越是鮮明……」吳季猩紅著眼眶,眼裡點點的淚光,「我不敢回從前的公寓,我怕推開門沒有你,沒有滿桌的菜,我害怕看到你寫給我過時的提醒備註,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我,你已經離開我……」
「清渺,我不想失去你,我想要一次後悔的機會。」
一次,重置一切,讓過去重來的機會。
我站起了身,幫他墊高了些靠枕,好讓他躺得不那麼難受。
「吳季,我愛過你。」望著他眼裡又重新點燃的希望,我抱歉地笑笑,
「但那都過去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最後一次幫他掖好被角,心平氣和地倒好熱水交到他手上。
他不肯接。
「宋清渺,你是不是要和我說再見了?」他仰起頭望著我,眼裡泛了一團的淚,說不出的無助。
「嗯。」我無比篤定地點頭,「李書延在等我。」
17
夜色濃重。
李書延把車停在最顯眼的位置,倚靠著車門像極了一尊石像,神情說不出的落寞。
低頭望著手錶上的指針,已經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了。
我氣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時,李書延一臉錯愕。
「怎麼滿頭的汗?」
從住院樓到停車場不過十分鐘的步行時間,的確沒有滿頭大汗的理由。
「我……我……」我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叉著腰支撐著上半身,另一隻手則藏在背後。
膝蓋一軟,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好在被他一把攬住,抱了滿懷。
他絲毫不嫌棄我身上的汗濕黏膩,等待的落寞在看到我後也一掃而空,眼裡留下的,全是寵溺地溫柔,「你來了就好。」
「我……」我通紅著臉,喉嚨發乾,想要說的話就在嘴邊,卻接不上氣。
「不急,慢慢說。」他抱我入懷,靠著他的肩莫名地心安。
「李書延。」
「嗯。」他的輕應透著愉悅,我卻從他的懷抱里退了出來。
他一臉不解地看我退後了幾步。
「夏夜的最後一顆螢火熄滅的時候,夜空燃起漫天的星辰。」我仰起笑臉,「小熊就站在我的面前,他把他的愛給了我,那我也應該把我最好的東西送給他。」
我從背後拿出跑了老遠才買到的胡蘿蔔花束,捧到他的面前,「李書延,我也喜歡你。」
他一言不發地一步一步向我走近,直到停在我跟前。
不及我反應,俯身吻住了我,淪陷於鋪天蓋地的溫柔,我記得那夜的星空,比任何時候都要璀璨明亮。
李書延。
謝謝你一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