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知乎《矢車菊之夏:他與心動為鄰》,作者:意賅 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密室逃脫,我正垂涎著身高 185 的體育生弟弟,突然有鬼追過來,弟弟一把推開我撒腿就跑。
「鄭期期,泡我的時候就來這套,現在又來我地盤上故技重施?」扮鬼的NPC 冷笑,居然是剛被我甩掉的前任陸跡。
……被鬼打斷腿醫保給報嗎?
在線等,挺急的。
1
與這個聲名狼藉的拽王陸跡相識那天,我正在圖書館興致勃勃地偷窺男神。
男神是高我一屆的韓清舟。
每天固定在九樓 114 座學習,眉目清朗,側臉俊美無比。
自從軍訓時,被他來給老鄉會送水的驚鴻一瞥折服之後,我就加了他的微信,天天來陪他看書。
他雖默許了我這種舔狗行為,但堅決不讓我坐旁邊,理由是怕我打擾他習。
每次遠遠看見有女生去他座位上要聯繫方式,心裡都酸酸脹脹的。
韓清舟太善良了。
他說每次都不忍心當場讓女生下不來台,因此只好來者不拒。
這天學到中午外面突然下雨,圖書館很多人都沒有帶傘,但偏偏我帶了。
韓清舟和往常一樣沒有等我就進了電梯。
我忙不迭地收拾東西跟在後面,不能一塊走不要緊,淋到男神就不好了。
可他腿長步子大,我小跑到外面放傘的門廊時,韓清舟已經在下館外的樓梯。
「學長等等——」我一邊叫著一邊瘋狂在門廊鐵架上翻我的傘。
黑色長手柄可摺疊,就是它了。
好不容易才追上了韓清舟,我滿是歡欣地把傘舉過他頭頂。
「那你怎麼辦?」他自然地接過了傘柄。
聽到這句話,我才反應過來,這是沒有和我一起撐傘去食堂的意思。
「我還有傘,不用擔心!這把是問同學借的。」
有點失望,卻還是嘻嘻哈哈地為自己找補。
「那你同學不就沒傘了嗎?」
「不管他,他會游泳。」
看著韓清舟近乎完美的側臉輪廓,我咽了口唾沫,答話中不由帶上虔誠的語氣。
「嗯。」他低下眼沉默地看著我,仿佛在下不動聲色的逐客令。
「拜拜!傘不急著還,下次見面給我就成!」
我燦爛微笑,然後識趣地離開傘的遮蔽,扭頭往圖書館跑去。
跑到一半,突然背後一股大力,差點向後倒在地上。
循著力道來源向上看去,拽住我外套領子的人似乎有點眼熟。
這上了表白牆而全校聞名的那個暴躁海王嗎?
「會游泳?」
他垂眸看我,眼神漫不經心,卻格外讓人窒息。
下頜線鋒利而精緻,左耳的黑色耳釘熠熠發光。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抓我是為了什麼,但膝蓋已經開始生理性微微顫抖。
「你拿了老子的傘送人情,還有臉要別人游泳回去?」
我……拿錯傘了?
「抱歉同學,你先用我的傘成嗎?」
「你自己看看哪還有傘?」
定睛一看,門廊里確實已經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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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不知哪個缺德的看到外面下大雨,摸了我的傘跑路了。
「那您想怎麼辦?」我理虧地咽了下口水。
陸跡眯起雙眼。
「賠錢,別人碰過的東西,我不會再用第二次。」
「好,你掃我還是我掃你?」我熟練地打開支付寶,這個月生活費還剩一千多,賠把傘應該不影響生活質量。
他說了串英文,我淘寶搜了下,義大利手工傘,最便宜的款式 3280。
……而我的那把拼夕夕 29.9 包郵。
我放下手機,壓抑著微微顫抖的雙唇:「同學,分期成功嗎?」
「賠不起就來 303 陪我一鐘頭,我不愛為難女孩子。」
「商學院……教室 303?」我抱著一絲希望,艱澀地瞅了眼最近的教學樓。
「18 號樓男寢,303。」
2
當天晚上我求爺爺告奶奶,在寢室借了一圈湊了兩千塊錢,帶著去了 18 號樓。
本來期待著舍管阿姨將我狠狠攔下,沒想到她根本不管。
我硬著頭皮穿過了滿是赤裸上身男生肉體的走廊,敲響了 303 的門。
進去之前我打開了手機錄音,並且跟舍友說好,十分鐘之後我沒報平安,就馬上幫我報警。
口袋裡還揣了把防身用的水果刀。
希望他不要膽子那麼大用強的。
我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陸跡前女友那麼多,應該不至於看見我這種平平無奇的身材就把持不住吧?
門沒鎖。
黑暗裡果然只有一個人,應該是把舍友都支開了。
陸跡斜倚著桌角坐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輪廓。
地毯上靜靜躺著的人 slim 打火機泛著幽暗的金屬銀光。
他指間架著半支未燃盡的煙,菸頭在未開燈的房間明明滅滅,像顆蒙塵的紅寶石閃爍不定。
我忐忑地敲了敲門板。
「過來。」
陸跡嗓音低啞。
我小步小步地走過去,還沒走近他便沒了耐心,索性一把將我扯落,跌在他懷裡。
「陸先生你冷靜點,我是來給你送錢的……」我低著頭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臉,這個距離有些太過曖昧。
「誰說我不冷靜?」
淡淡的白色煙霧自他的唇間逸出。
菸草的氣息瞬間深入肺腑,微冽而甘苦,嗆得我咳嗽起來。
「錢。」我把剛從 ATM 機里取出的新鮮鈔票放在他腿上。
他輕輕抬腿,百元大鈔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堆在地毯上凌亂的紙。
「不夠。」言簡意賅。
「嗯,還差一千多,我下個月發了生活費就能給你。」
「要收利息。」
什麼?
一愣的功夫,陸跡的手慵懶散漫地搭上我的腰,陌生的觸感讓人不由得微微顫抖著挺直了背脊。
這個動作撩人得很,也可怕得很。
聽說陸跡入學不到一年就換了六個女朋友,沒一個長過倆禮拜。
而且他在 A 大堪稱聲名狼藉。
幾個月前表白牆上就出現過很多匿名帖子,都說被他睡了就甩,其中一個還慘遭打胎。
喪盡天良。
「一個吻,一千塊。」他下巴微抬,眼神冰涼而放肆。
面對這種窮凶極惡的歹徒,孫子兵法告訴我們,只有出奇制勝一條路走。
從根本上讓他對我失去興趣,才能金蟬脫殼。
於是我鼓起勇氣,二話沒說,湊上去在他唇角叭叭叭叭親了四下。
陸跡果然一把推開我。
蹙著眉頭,滿眼寫著詫異。
「四下一共四千塊,扣掉賠你傘的錢,倒找我七百二十塊。」
我匆匆掏出手機:「微信還是支付寶?」
「有你這樣的女生嗎?」
他有些惱火,嫌棄地揩著嘴角:「不知道害羞就算了,怎麼還帶生撲的?」
「那你又不早說,便宜都讓你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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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無辜地眨眨眼。
「占你便宜?我損失比較大吧。」
他臉越來越黑,用力掐滅了菸頭:「行了,從我身上滾下去,帶著你的錢趕緊走。」
話音未落,我已經把散落一地的百元大鈔劃拉起來,禮貌地鞠了個躬。
想了想,臨走前又抽出張一百塊壓在菸灰缸底下:「小費。」
「滾!」
小跑出了男寢大門,我才長吁一口氣。
3
男方發消息道歉,說傘被他弄丟了。
我想了想,反正陸跡也不要了,弄丟了也沒事。就回了個可愛的貓頭:「沒淋到你就好。」
誰知道他突然問我要姜皎皎的微信。
姜皎皎是我們數院院花,纖弱乖巧,那雙濕漉漉的小鹿眼只要可憐巴巴地望過來,無論是男是女都抵擋不住她的攻勢。
原來男神也不能免俗,還是喜歡直男斬類型的……
其實這不是他第一次問我要女生微信,不過以前都有個由頭,比如幫哥們要,社團事務等等。
可這次他連理由都沒給我。
算了,輸人不輸陣,不想讓他覺得我小氣。我苦澀地把名片推了過去。
「期期,你快看錶白牆,有大瓜吃!」
舍友突然發出了一聲非人的嚎叫。
表白牆上發布了一條尋人消息:
「牆牆你好 ~ 我是數院姜皎皎,昨天下雨,在芸園食堂門口有個白 t 男生塞給我一把傘,可惜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目測 187~ 有沒有人可以幫我提供還傘信息哇 ~」
下面的配圖一張是她的清純自拍,一張是傘的照片。
等等。
這傘怎麼這麼像我拿錯的那把?
我放大圖片仔細看了下,沒錯,手柄處有字母,絕對不是我買的便宜貨,而是 3000 多的那種手工傘。
果不其然,評論瞬間 99+。
「我女神該不會是心動了吧,嗚嗚嗚……」
「法學院陸跡的,我是他室友,看他拿過。」
「陸跡那種人也會給女生送傘?」
「嘖嘖,他怎麼就不會?抽菸打架泡吧,出了名的渣男祖師爺好吧。」
「人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輪得到你這個妖怪來反對?」
……
可是陸跡這傘,昨天被我借給男神了啊?
韓清舟和陸跡不仔細看的話,眉眼和身形確實有些詭異地相似,儘管二人氣質截然不同。
而且韓清舟剛剛說傘丟了。我皺著眉頭重看了一下描述,187 穿白 t,確實就是他昨天的打扮。
原來他昨天拿著我送去的傘,給別的女生撐了,還謊稱丟了……
心裡說不出地沮喪。
姜皎皎如果知道韓清舟已經要到了她微信,應該會很開心的吧。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麼大啊。
4
他要走院花微信的第二天,又給我發了條語音消息。
我看著那條長達 23 秒的語音條開心得合不攏嘴,趕緊收藏了才點開聽。
韓清舟私下跟我說話的聲音很是低沉好聽,雖然在外人面前對我冷冰冰。其實聊天時他甚至會開語音給我講自己編的睡前故事,只為了哄我不要熬夜。
這次發來的是什麼呢?一段清唱?還是讓我聽聽他的吉他手生沒有?
……可是原來,他是想讓我約姜皎皎出去,幫他當助攻。
正醞釀著怎麼拒絕,韓清舟又說結束了單獨請我吃飯——就去我一直念叨的那家川菜館。
他有看我朋友圈!
不自覺地開心,轉瞬又失落得四肢無力。
我這是在做什麼啊,為什麼把自己搞到這麼卑微的地步?
不知不覺對他好已成了我的一種習慣。
韓清舟曾不止一次地告訴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是為了學業,但自己慢熱又深情,容易被長久的陪伴打動,讓我有些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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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所以雖然沒有情侶的身份,卻有超出朋友身份的關心。
我陪伴了,也給耐心了。
我只是在聽話地等待。
結果呢?
我用部門聯誼的理由約出了姜皎皎。
其實她答應出來的原因歸根究底,是聽說那天陸跡也會去。
韓清舟定的團建現場是在密室逃脫。
還是個恐怖本。
還有喪屍追逐。
我們聊了大半年的微信,他明知道我最怕鬼。
陸跡那個趾高氣揚的傢伙,摟著穿露腰短褲的新女友走在最前面。
姜皎皎和韓清舟走在中間,離我只有一個手臂的距離。
大家肉眼可見都很開心,除了落在隊尾,唯一沒有隊友的我。
每次在走廊里排隊前進,喪屍突然從後面追上來時,我都半眯著眼不敢回頭,拚命跟著大家跑。
屢屢害怕得想拉住前面韓清舟的衣角,他卻總是頗為不耐地抽開。
不小心回頭,看見喪屍離我的臉已經近在咫尺,我腦子一下子就斷片,撲通跌在了地上。
Npc 可能覺得索然無味,訕訕地與我對視了五秒鐘,總不能真的把我抓走,只好若無其事地扭頭走人了。
唯一的燈光熄滅,重新陷入寂靜的黑暗之中。
他們進哪個房間了?
我戰戰兢兢地爬起來,腳踝卻一陣刺痛。
前面的走廊里忽然走來一個高高的身影。
又是 npc?我恐懼地閉上眼睛。
「起來,別擋道。」
來人語氣里有滿滿的不悅。
「陸……陸跡?你怎麼在這裡?」
「單人任務。」
他似乎一句話都懶得多說,抬腿就想從我身上邁過去。
「等等!」
我硬著頭皮抱住了他的膝蓋。
既然不能動彈,求他把我拖回去,也比單獨留在這個黑漆漆的走廊里好。
「撒手。」
他聲音冷峻。
「……我腳崴了。」
「所以?」
「能不能順路把我捎回去?」
「你覺得呢?」
「不行吧?」我有點苦澀,「那算了……也沒抱什麼希望。」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欲擒故縱?」
什麼?
還在愣神,一個溫熱的呼吸突然貼到我耳邊。
「我不吃這套,下次換點別的招數吧。」
說完,就真的從我身上跨了過去。
……
什麼人啊。
果然跟傳聞一樣惡劣。
我揉了揉腳踝,咬牙站起來,走了兩步後還是因為鑽心劇痛蹲在了地上。
不然就在這裡一直待到遊戲結束好了……雖然很黑很可怕,可也沒別的辦法。
兩分鐘後,陸跡面無表情撥開天花板上吊著的各色恐怖肢體,從任務房間慢悠悠走回來。
我自覺而乖巧地把腳縮了縮,以免擋到他走路。
他卻停下腳步,突然打橫把我抱了起來。
「你幹嗎?」
「再動?扔你下去。」陸跡側過臉冷冷地瞥我一眼,「拿手電,照路。」
我乖乖噤了聲。
5
第二天我才知道,原來昨晚從密室里出來,韓清舟和姜皎皎就睡在了一起。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
活動結束後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韓清舟沒有遵守和我去吃飯的承諾,決定送姜皎皎回家。
她一個柔弱女生自己回家不安全,可我也是女的。
沒多說什麼,我強顏歡笑看著他們打車離開。
自從喜歡上了男神,我一直任勞任怨地鞍前馬後,幫他寫論文搞數據買早飯。
而他也每次都微笑接受,每次在我即將氣餒放棄的時候,都不動聲色地給我些新的希望。
可是陪伴敵不過天降。
韓清舟,恐怕你想多了。好好跟我說清楚,我又怎麼會糾纏?
只是希望自己最後的撤退能帶點尊嚴。
腳踝處由隱隱作痛轉為鑽心的劇痛。
下了幾層樓梯,我就受不了,只能蹲了下來。
單憑我自己已經沒法步行到地鐵,可手機沒電了,錢都在支付寶里,全身上下只剩一張地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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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正惆悵著,一個高挑的身影朝這邊走來。
嘴角斜叼著一支煙,表情漠然。
奇怪的是,身邊並沒有今天那個連體嬰般硬黏在他身上的新女友。
我咽了口唾沫。
開不開口?向他蹭車或借錢,今天就能趕在宵禁前趕回宿舍。
仿佛是察覺到了我的猶豫,路過我身邊時,陸跡有意把臉撇到了另一邊,離我遠遠的。
我逆反心理一下子就上來了。
「喂!」
他無奈地站定,稍稍把臉一側:「又怎麼?」
「好人做到底……」
很奇怪,面對他時厚顏無恥的程度,讓我自己都始料未及。
「把我捎回去吧,給你平攤車費。」
他被我氣到,嗤笑一聲:「求人就態度好點,差你幾塊錢車費?」
「好,那求求你,能順便把我捎回去嗎?」
我揚了揚手機:「沒電了,你再見死不救,我今晚只能露宿街頭。」
「哦,那我選擇見死不救。」
他吐出口白色煙霧,笑容里仿佛透出一股邪氣。
我知趣地點點頭,鼻子卻不由一酸,掉下幾滴淚來。
奇怪得要命,一面對陸跡那張臉,我所有情緒都在不受控地加劇。
明明被韓清舟拒絕時也沒哭鼻子,現在卻偏偏感覺十分委屈。
沒道理啊。
「除非,當我一個月女朋友。」
他不是剛剛還摟著女朋友嗎?又分了?
擦擦淚,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可能。」
「怎麼,那還一有事就找我?」陸跡冷笑著捏起我的下巴,一雙狹長的鳳眼毫不避諱地直視我的眼睛。
「鄭期期,還從來沒人敢把我當備胎。」
……果然,我就不該招惹他。
6
早上起來接到班委的消息,說我獲獎了。
我的臉激動地紅了一下,仔細看看獲獎證書,又綠了。
上次韓清舟拉我參加的那個科研立項,獲得了校級一等獎。
當時為了讓他專心備考期末,科研日誌全程幾乎都是我一個人撰寫的。
而現在他卻臨時加上了姜皎皎,我的名字被擠到了最後,這個獎項對我而言含金量也就大大下跌。
我氣不過,打電話質問他,他聲音清澈,理所當然地說皎皎需要評優加分,正好差一個獎項。
我不明白,可是事情都是我做的,為什麼因為她的需要,就把我的署名擠到最後一個呢?
「期期,對不起,是我求他這麼做的,你別怪韓清舟了。」
話筒那頭突然傳來女生囁嚅的聲音。
我皺眉看了看錶,這才上午七點半,他倆怎麼會在一起?
「你們在學校嗎?我想當面聊一聊。」
「我們……」姜皎皎欲言又止,韓清舟把話筒搶了過去:「昨天她情緒不好多喝了點酒,我們在外面住的。期期你別急,我們中午回去,到時候見面說。」
原來才第二次見面都住到一起了。
其實有想過,就做一個溫柔忍耐跟在你背後的影子算了,至少可以形影不離,你扔進影子裡什麼我就可以包容什麼。
只是每次你毫不在乎地扔釘子刀片進來的時候,還是會被傷得血肉模糊,不曉得是生氣還是難過多。
我魂不守舍地按掉了電話。
中午去食堂吃飯,剛出宿舍樓,就看到韓清舟遠遠地等在對面。
白襯衫牛仔褲,疏離地立在那裡,連笑都是淡淡的。
一如既往清冷禁慾的可人模樣。
「期期。」他主動打招呼。
「你來幹嗎?」
「還在生氣?」
「我生氣不正常嗎?下午我就寫個說明交上去,跟學院裡交待一下姜皎皎是你後塞進來的,對項目沒有一點貢獻。」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樣的態度回懟他,就連自己都有點心虛。
但是我要說。
韓清舟的臉色變了,他看著我的眼神也越來越陌生,好像從來不曾認識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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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的下一句話會是什麼?是安慰?是哀求?是……
「鄭期期,我沒想到原來你這麼惡毒。」
惡毒?
原來是殺人誅心。
那些日子的明戀或暗戀終究是錯付給了狗。
我死死咬著嘴唇,根本忘了怎麼有理有據地指責他,只曉得怔怔瞪著雙眼睛,直到猩紅髮酸。
「還有,上次密室,你跟陸跡很熟?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期期,我是最後好心提醒,本以為你是個自愛的女孩子……」
言下之意顯然是已經篤定我和陸跡發生了什麼。
韓清舟嘴角噙著冷笑,還是一如既往地疏離驕矜。
可是怎麼忽然,我想不起當初心動的理由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對,追了你半年,日日給你送早飯的我不自愛,第二次見面就陪你上床的姜皎皎自愛。你倆可真是自愛到一塊去了!」
說完,我鼻腔又酸又澀,扭頭推開圍觀的人群,跑回宿舍。
當天晚上,我給陸跡發了條消息,只有三個字。
「我同意。」
十分鐘後:「嗯,下來。」
下去?難道他在宿舍樓下?
我往陽台外望了一眼。
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立在那裡。剛好傍晚路燈亮起,照得他眉眼分明。
我手忙腳亂地換上拖鞋下樓,陸跡盯著我。
「你……你看什麼?」
「看新女朋友。」他笑。
忽而有種提心弔膽墮落的感覺。從此我也將是被他渣掉的女生之一了。
除非……
我清清嗓子:「那個,我們可不可以商量商量,雖然談戀愛,但是並不進行……」
陸跡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我的頭,不由分說地將雙唇覆了過來。
舌尖像靈活的小蛇輕撬著我緊閉的齒關,然後熟稔地從縫隙處溜進去,親得我一時雙腿發軟喘不動氣,只好臨陣脫逃般側開臉,轉而偎在了他胸口。
「抬起來。」他的聲音低啞,「還沒結束。」
路過的同學頻頻側目,我的臉頰滾燙,猶如染了一場突發的高熱。
看來……是沒法商量了。
7
沒想到第二天,我和陸跡交往的事情就人盡皆知。
韓清舟發到學校貼吧里的幾篇帖子。
「這都是被陸跡騙了的女生,看看。」
我已讀未回。
幾個小時後,又傳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拉開的抽屜,裡面擺著還沒開封的幾盒 byt。
「我是他同母異父的親哥哥,這是他床頭櫃,裡面是什麼你看見了吧?我真的是為了你好,不想你遇人不淑。」
有一種遲來的在乎,好像貴重之物燃燒殆盡後才堪堪趕來的救火車,好像葬禮上滔滔不絕的溢美之詞。
也許你終於感受到了它的真誠,可是早已失去所有意義。
「有這個時間多去關心下自己女朋友吧,我對姜皎皎的舉報書已經交上去,學院的反饋也就在這兩天了。」
「……不知好歹,鄭期期,以後被騙了不要回來找我哭。」
「周日晚上來我家,知道穿什麼吧。」
後面附了一串地址。
收到陸跡這條消息,我嚇得一激靈。
那天賭氣答應了做他女友,其實回寢後已經有點後悔了。
本想把這一個月安安穩穩地苟過去,誰知道這個禽獸不如的傢伙第二天就等不及對純情少女下手了!
我緊了緊衣領。
難道真被韓清舟說對了,他床頭櫃里那一盒,是給我準備的?
穿什麼?他的意思是讓我識趣點穿上 qqny?
雖然親也親過了,但那種……實質性的進展我確實接受不了啊!
我打了又刪,還是發過去幾個字:「太快了吧?」
「快?遲早都要做的事,別讓我說第二遍。」
「咱們商量下提前分手成嗎?」
對面仿佛梗了一下,直接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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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果不其然,是充滿威脅的語氣。
「再說一次分手這倆字,你試試。」
我好後悔。
這純純等於是惹上黑社會了!
我腦中浮現出劉華強買瓜的名場面,心如死灰。
於是周末我特意換上寬鬆舊汗衫,男式闊腿大褲衩,腳穿大爺款涼拖,頭頂四天沒洗的髮油,懷揣防狼噴霧,按響了陸家的門鈴。
孫子兵法又一招,釜底抽薪。
「來了。」
門內響起陸跡懶洋洋的聲音。
我突然緊張地咽了咽唾沫,萬一他真的禽獸到看我這樣也能下手呢?
門開了。
我條件反射地退後一步,誰知超市五塊錢一雙的防滑涼拖壓根不防滑,甚至可以稱作是平價旱冰鞋,跟踩在香蕉皮上一般絲滑。
門裡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我,使勁將我拽進他懷裡。
壞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迅速掏出防狼噴霧向他噴去。
並且伴隨著「噴死你這個強搶民女的臭流氓」的怒斥聲。
「期期……」
是韓清舟驚訝的聲音。
他怎麼也在?難道陸跡這麼膽大包天,家裡有人就想把我叫來強行發生什麼?
我好奇地往裡張望,緊接著看到了滿臉驚詫的兩個中年人,以及餐桌上豐盛的酒菜。
「cao!你有病是不是啊!」
陸跡揉著眼,一邊往洗手間沖一邊怒吼。
「小跡今天說介紹女友給爸媽認識,所以才叫你來的。」
「是……小跡女朋友來了嗎?呵呵,快進來。」
伯父及時站起來客套。
陸跡他媽一臉黑線地打量了下衣著不凡的我,面部表情寫滿了不可置信。
三分鐘後我也知道了,那衣服里的硬物,只不過是陸跡為了騰出手扶我,隨手揣到兜里的電視遙控器。
這頓飯吃得尷尬無比。
特別是餐桌對面兩個男人都死死盯著我時。
陸跡眼睛仍舊紅得像兔子,投來的眼刀恨不得把我殺了,我當然不敢與他對視。
韓清舟則眼神複雜,不斷打量著我倆。
每次趁大家不注意,陸跡都偷偷在桌子底下狠踩我的腳。
而我雖然吃痛也只能努力擠出陽光般的微笑:「伯母手藝真好,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松鼠魚。」
「松鼠魚是從酒店訂的。」韓清舟「溫柔」提醒。
「那這……這海參羹也不錯……」
「海參羹是保姆做的。」
「鄭期期,閉嘴吃你的飯。」
聽見陸跡涼涼的聲音,我像得了聖旨般乖巧地迅速把頭埋進飯里。
「小跡,對女朋友有點禮貌!」伯父呵斥了他一句,笑眯眯看著我,「好吃就多吃點,這是他第一次往家領女孩子,我們也沒經驗所以多做了些,你喜歡吃就好。」
「喜歡吃喜歡吃!」我拚命往嘴裡裝填,「謝謝伯父,是我今天不知道要見家長,所以才這麼……」
「你要是真不好意思,就想點什麼方法補償我……」
陸跡的話說到一半,門鈴又響了。
「是我女朋友。」
韓清舟起身去開門,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姜皎皎也來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遛彎老大爺式破罐破摔型穿搭,心頭仿佛被重重一擊。
8
「喲,姐姐這是來逛菜市場?」
姜皎皎捂嘴一笑。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露背連衣裙,長卷髮,短裙擺下一截白生生的大腿,搖曳生姿。
本來不想理她,可陸跡父母在場,我便勉強應付道:「你也來啦。」
她居然別過臉沒再理我。
眼神直勾勾地盯了一會對面的男人,便臉龐發紅,低下了頭。
「今天來的兩個小姑娘一個賽一個的標緻。」
陸家媽媽自從姜皎皎進門之後,就一直瞅著她,樂得合不攏嘴,想是十分滿意這個兒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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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你爸爸是做什麼的?」
「伯母,我爸他是大學教授,就在隔壁 B 大教書。」姜皎皎乖巧懂事地擦了擦嘴才回答。
「哎呀,怪不得教出的女兒這麼溫柔可愛……」
我低著頭乾飯,很怕自己被 cue 到。
「期期啊,你爸爸是做什麼的?」
「……」還是輪到我了。我放下飯碗,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爸是開小飯館的……」
「噗嗤。」姜皎皎憋笑,「那你畢業以後,是不是還要回家繼承小飯館,繼續賣炒菜啊?」
我聽了這話有些難過。
開飯館的爸爸很會做飯,也很愛我,別的小孩有的東西,我爸都儘量給我。
所以這次不管是不是會惹陸家父母不快,我都要把姜皎皎頂回去。
於是我在椅子上嚴肅地蠕動一下,準備開口罵她。
「吃飯都堵不上你們的嘴?那都別吃了。」
陸跡將筷子一擲,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冷著臉過來拽住我的手腕,然後毫不客氣地把我拖離了餐桌。
「這也行?會不會不太禮貌?」我慌張地被他拖出家門。
「溜達溜達,他們吃他們的。」
他在院子中立定,方才撒開我的手。
外面還沒黑透,陸跡凝視著月邊一抹窄長的細雲,眼睛微微眯起。
彼時晚風正帶著涼意鼓起他蓬鬆的額發,他黑睫下的眸子卻瞬也不瞬,整個人的思緒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我不知該不該打擾他的放空,只好打個哈哈:「見家長你應該提前講一下嘛,我今天就不會給你丟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什麼樣的人會在交往沒幾天就硬拽著女朋友見父母啊?反正應該不是他這種養魚成性的東海龍王。
「別在意,我媽不是針對你,」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她是不喜歡我。」
當媽的怎麼會不喜歡自己的小孩?我有點詫異。
「她嫁給我爸時,就帶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小孩的親生父親扔下懷孕的她跑了。」他頓了頓,接著說,「可能她特別喜歡那個男人吧,所以對韓清舟百般地好,看我就哪哪都不順眼。」
原來平日劍拔弩張的小閻王,也只是個會惆悵媽媽愛別人多一點的小孩子罷了。
我對他有點共情,覺得陸跡總算也有些像正常人的地方,不再那麼喜怒無常,讓人難以琢磨。
想到這裡,我大義凜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老陸,不要難過,我就覺得你比韓清舟差不到哪裡去!」
陸跡轉過頭盯了我半瞬:「你以為自己很會安慰人?誰稀罕和他比。」
我看你處處都在和韓清舟攀比啊?但我善良地沒有拆穿,只吐了吐舌頭。
「這種時候應該過來抱我。」
他悶悶地嘀咕。
「為啥要抱你?」
「作為女友的義務,一個月內我無論何時心情不好,你都得趕緊過來安慰!」
他驕傲的眉頭皺成一團,努嘴望著我,頗像一隻大狗狗。
我還想說點什麼,卻被他抓住雙肩,不由分說地彎腰將臉埋入我脖頸。
細碎的劉海弄得鎖骨有些癢。
我突然想到,陸跡身邊女孩不斷,是不是因為他缺乏母愛,急於找人陪伴的緣故?
想到此,便不由得伸手,慈愛地揉了揉懷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真把我當狗?」
懷中的人突然抬起頭,懶洋洋地眯眼,隨即將一個吻毫不客氣地落在我唇邊。
麻麻酥酥的,像數據線漏電時的細小電流。
短暫如蜻蜓點水,反而讓人戀戀不捨。
我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咽了口唾沫。
細細看來,他五官的確比韓清舟多了幾分精緻,眼角有顆小痣,平添上一點慵懶風情。
我對帥哥總有種莫名的好感,這也是我人生中莫大的弱點之一。看著這張臉,拒絕的話實在很難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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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深吸一口氣。
答應跟他在一起只是趕鴨子上架,最多再忍一個月。
況且一旦陸跡發現我那方面其實保守無比,不會隨便跟他發生關係,這段短暫的感情也就只有提前結束了。
所以,我不該有任何感覺的,對嗎?
9
陸跡硬是拽著我壓了一小時馬路,才肯慢吞吞地回家。
他說不會有人在意我們的缺席,果真不假。
陸媽媽因為頭痛去二樓休息,韓清舟在餐桌上喝得爛醉,姜皎皎亦滿臉緋紅,用白蔥般的手指搖晃著紅酒杯。
陸爸爸倒貼心地給我們留了一點菜,還特意囑咐保姆熱了好幾次。
「那我也該走了。」
「嗯,我送你回去。」
陸跡沖我揚了揚下巴,就進了臥房拿車鑰匙。
可是醉眼矇矓的姜皎皎竟也站了起來,沖我挑釁地笑了一下,跟著進了他的臥室。
這……什麼情況?你正牌男友還在那邊人事不省啊!至於這麼著急給他戴綠帽子嗎?
左思右想,還是卑鄙地趴在了門上,聽牆角。
「陸跡,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有 p 快放。」
「那個……自從你那個雨天把傘送我,我就對你有好感了。」
「你男朋友不是在外面躺著嗎?還說什麼?」
「我就是想問問,如果我沒有韓清舟,你也沒有女朋友,我們是不是有可能?沒別的意思,就是有點……造化弄人的感覺。你呢?你遺憾嗎?」
「遺憾?」陸跡的聲音似笑非笑。
「其實……唉,我從不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但是……大家都覺得鄭期期配不上你。」
姜皎皎不知是喝了酒,還是太激動的緣故,說話細聲細氣,磕磕巴巴。
「要說配不上,我覺得你這樣的女生才配不上我哥。」
「你……你說什麼呀?」我仿佛看見她的臉難堪地一紅。
「那把傘是韓清舟給你的,你哪來的自信以為送傘的人是我?」他尾調有些慵懶地上揚,「現在你可以滾回去找他了。」
「你嫌棄過的東西,我就會繼續寶貝一樣稀罕?」
聲音竟是從我頭頂傳來。一隻大手越過我穩穩推開了臥室的門。
韓清舟什麼時候醒了?還在我背後!
我頗為尷尬地朝門內揮揮手:「剛好路過,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陸跡沒理我,雙手插兜斜靠著書桌。
姜皎皎白皙的小臉果真漲得通紅,似乎要滴出血來。她想向韓清舟解釋,卻被他不耐煩地一揮手阻止住了:「滾吧,別在這礙眼。」
雖然不是當事人,但他們對峙的這幾十秒鐘,我簡直度秒如年。
也許是震驚於他態度的急轉直下,她眼裡蓄著一包淚,原地怔了一會,才委委屈屈地奪門而出。
韓清舟怎麼是這樣的人?
我眉頭蹙得愈發緊。
為了追姜皎皎利用我,現在居然僅僅因為和弟弟口頭置氣就那麼輕易地甩掉,像丟一件廢品?
女生在他眼裡全都是閱後即焚的一次性用具嗎?
「很高興吧?終於贏過我一次?」
韓清舟的話里充滿諷刺。
「還可以吧。」陸跡聳聳肩,「畢竟你迷戀的女人喜歡上我,這又不是第一次。」
韓清舟咬牙,清俊的臉上忽青忽紫:「我警告你,別提宋菀之。」
「這不是你自己提的?」陸跡輕笑一聲,這才大獲全勝似的過來把我攬在懷裡,出了家門。
在副駕上沉默許久,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問他那個女孩是誰。
說好的只交往一個月,還是別多管閒事吧?
「安全帶沒系。」
他無奈地瞥一眼,打算伸手幫我。
我就在他傾身過來拽安全帶時,小聲又快速地迸出一句:「宋菀之是誰?」
與我想像的相反,他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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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問這個幹什麼,吃醋?」
「沒有。」我證明清白似的用力擰頭。
「她不是你的威脅,你只用做好一件事就夠了。」
「什麼事?」
「你抓緊我的心,我又怎麼會動搖。」
聲音涼絲絲地散在風裡。
我轉頭望去,原來他降下車窗,正熟稔地燃起一支煙。
微小的紅光在唇邊明滅,隨之逸出的白色煙霧使他的輪廓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要命地察覺,自己好像開始不那麼討厭陸跡了。
雖然他沒品又自大。
因為剛剛那一個瞬間,我居然在好奇,帶著煙味的吻會是什麼感覺。
10
有個舍友失戀,拖著我們去大學城附近的烤肉店喝清酒。
聽說這家的韓式烤肉是學校附近最絕的,也有很多同學來吃。我很興奮地東張西望。
這一看不要緊,居然發現隔壁包間中有張熟悉的臉,是陸跡。
黑色襯衫的袖子捲起來,露出乾淨修長的一截小臂,正面無表情地喝著清酒。
「哎,那不是跟你在學校里親親的帥哥嗎?」舍友小玉忽然撞撞我,「叫什麼來著,陸跡?」
「什麼,你認錯了吧。」我本能地不想在這裡跟他見面……
我低頭吮吸面前那杯酒。
小玉剛給我兌的,三分之一的雪碧和三分之二的真露,很好入口。
可是她並沒打算放過我,笑嘻嘻地回頭張望:「不是嗎?他旁邊坐了好幾個女生哎!」
海王身邊少了女生才奇怪。我還是忍不住側頭瞥了一眼,果真都是難得的美女,在我們這種理工類大學很少見到的類型。
還好啦……很少有人知道我們那個「一月女友」的約定,不然萬一當眾被綠不是很尷尬嗎?
如果他忽然發現我也在這裡,難不成還能笑眯眯地過來牽起我的手,向大家自豪地介紹,你們看,這是我女朋友鄭期期?
啞然失笑,我在想什麼鬼事。
「陸哥又輸了——」
隔壁似乎在玩一種叫抓手指的遊戲。莊家抓到誰的手指誰就得喝,從起鬨聲判斷,他大概被抓了很多次吧?是被右邊的兄弟還是左邊的美女呢?
「饒你一次啦!再被我抓到,才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 ~」
女生聲音甜嗲得好像白糖里拌了三斤蜂蜜。
我應聲氣憤地重重擱下玻璃杯,突然覺得陸跡有點太不尊重人。
非要跟我搭上條不明不白的關係,又自己跑到這裡和別人喝酒。就算只是利用我氣韓清舟,也該和我說明白吧?
誠然,陸跡從未聲明過他要「痛改前非」,但他總會在我身心俱疲時及時出現,甚至還帶我回家見家長,難免讓人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
可是說到底,還是怪我自己吧?跟這種玩咖攪和到一起來填補自己感情生活的空虛失敗,無異於飲鴆止渴。
更何況我已隱隱察覺到危險的訊號,像是船隻撞上冰山前悲哀的預警。每當他用那雙漂亮的鳳眼漫不經心地看過來時,我都有種重新陷入沼澤的錯覺。
我才不要等到真正心動後,再被慘烈地辜負。
失戀這玩意兒對普通人來講一次就夠了。
壯膽似的,又咕咚吞下一大口酒。好,必須把這份不該有的情愫親手扼殺在搖籃里!
我噌地一下站起身來,她們目瞪口呆地試圖拽住我。
可是當腦袋暈暈乎乎,力氣也就大了不少,我擺脫了舍友伸過來的手,堅定而歪歪扭扭地向隔壁包間走去。
下一秒我已經站在了陸跡身後。
旁邊的女生正語笑嫣然地托腮盯著他看,笑起來時的側臉好像一個叫江語晨的明星。
這種層次的美女才配他吧?而我……
我真的好討厭被人拿去比,因為總預感自己會是輸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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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看著女生向他越靠越近的距離,心裡不是憤怒而是難堪和沮喪。
為什麼我總是別人愛情的旁觀者呢?為什麼我總是主動站上那個別人一回頭就可以碰觸到的位置呢?
明明我也很想要被堅定地選擇啊,哪怕一次就好。
所以不管是韓清舟還是陸跡,這次我都要逃開了。
只有主動放棄不屬於我的東西,上天安排的真命天子才會找到我不是嗎?
我醉醺醺地拍拍他右邊的肩膀,然後湊在他耳邊吼道:「分手吧,死渣男!」
在他錯愕轉頭之前,我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間。
「剛才去找小情人啦?」
小玉嫻熟地翻著烤肉。
我一屁股坐下,繼續咕咚咕咚咽著酒,完全忘了來開解別人的初衷,仿佛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那個。
「什麼小情人?放 p!」我大著舌頭,「我現在是單身,單身!」
「被甩啦?」小玉露出了神秘莫測的笑容,「我們早猜到啦!憑你怎麼可能留得住那種渣男祖師爺?院花出馬都沒戲啊!」
也許我再漂亮一點、身材再凹凸有致一點……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不由自主地跟著舍友的思路開始幻想。
但如果別人僅僅因為外表的變化就喜歡上我,那這種魅力也太缺乏獨特性了。
隨便換個旁人穿上黑絲短裙扭一扭,不是也一樣可以把他俘獲嗎?
這樣還叫愛情嗎?
迷迷瞪瞪地想起爸媽相識的故事。
媽媽是一見鍾情然後主動倒追的爸爸。爸爸年輕時非常有魅力,結婚後也一心一意呵護了媽媽一輩子……短短的一輩子。
媽媽去世以後,爸爸沒有再娶。小時候我晚上起來上廁所,總能從門縫中看見爸爸捧著兩人年輕時的合照,溫柔又專注的目光一如往常。
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一定要找一個和爸爸一樣的人,因此我只要對誰有了好感,從不忌諱是自己先發起攻勢。
可是畢竟……我沒媽媽那麼精確的眼光啊。
正在思考要不要醉得更徹底時,一雙腳停在我面前。
本能地以為是那個人來了,抬頭卻很意外。
因為腳的主人我完全不認識。
「介意一起喝一杯嗎?鄭期期。」
面前的男生年紀不大,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乾淨利落。
11
其實我想說介意的,但想到陸跡那邊的進展,這句話就咽了回去。
於是賭氣似的眼睜睜看那個男生坐了下來。
「其實我在學校里見過你,你追韓學長的事跡挺出名的。」他說。
舍友們相視而笑。
我沒吭聲,心想這男的會不會說話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也許是看出來我臉色發黑,他急忙補充道:「我注意到你也是覺得你特別可愛,沒別的意思。」
「哦,謝謝。」其實這時候我已經很上頭了,看東西天旋地轉,但因為存了點警惕心理,不得不勉強支棱一下。
「可以認識一下,我叫林修,藝院大一。」
「成。」
他忽然露出好看的小虎牙:「期期,你對別人好高冷啊!果然只對韓學長才肯顯露可愛的一面嗎?」
「跟我女朋友聊了這麼久,該滾蛋了吧!」
果然喝醉做夢了,這句話的語氣都和我想像中一模一樣。
天花板的燈眩得我眼花繚亂,恍惚間有人狠狠地鉗住我的手腕,拽著我離開座位,來到馬路邊。
我被冷風激得打了個寒顫,腦袋還是很暈眩,但足夠看清陸跡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這邊跟我說完分手,那邊轉頭就吊了個凱子,你可真行啊。」他冷笑,攥得我胳膊生疼,「一分鐘都不到!」
我懶得和他爭辯。一杯酒下肚,有點說不出來的反胃難受,跟暈車的感覺有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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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不說話,嗯?」陸跡低下頭,逼我與他對視。
就不說話,不想說話。
我拿腔拿調地學著他的語氣:「嗯,我看,我們一點都不合適。」
「跟我不合適,跟隨便認識的男的喝酒就合適是吧?」
「要你管,你……不是也天天跟女的出去吃飯喝酒嗎?」
陸跡蹙眉,默不作聲地盯了我一會。
「如你所見,這就是我。雖然對你挺有感覺才想在一起試試,但我不打算做誰專屬的東西。」
「所以你旁邊那個女的,就……是你的下一任咯?」
他仿佛是司空見慣了女生的質問,疲倦地垂下眼:「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來給朋友過生日。我討厭別人干涉我的生活方式。」
「你覺得有了女朋友還天天這樣正常嗎?」
「我討厭別人自以為是的說教,你也不例外。」
我沉默了。
沒錯……我的確沒資格要求他什麼。
可他對每個前女友都是這套說辭吧?
自己有點感覺就立刻要與對方在一起,可是逼得對方想認真了,他又冷漠地將人推開。
錯的是他不是我,遺憾的也應該是他不是我。
鄭期期啊,這就是讓你第二次心動的人?貌似比第一次還爛。
同樣的傷心,我堅決不要再知難而進。他們果然沒有一個人值得我付出半點真心。
「好,知道了,你讓開。」
「怎麼,又要去找個男的來氣我?像當時你對韓清舟那樣?」他嘲諷地眯眼。
「不氣你。」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分手吧,認真的。」
陸跡沒再追過來。
12
轉眼就要六月,各門結課考試迫在眉睫。
我日日早晨七點就去圖書館門口排隊,晝出夜伏,早出晚歸。
韓清舟被我刪了,姜皎皎被我舉報了,陸跡被我屏蔽了。
我的生活里終於只剩朋友、乾飯和學習。
十二點坐在食堂吃魚豆腐米線時,收到了一條微信。
我看著那個礙眼的小紅點,想也沒想就伸手劃掉。
上個月陸跡在朋友圈發和新女友的合照被我屏蔽之後,很是安靜了一陣子。
這兩天又不知道抽了什麼風,每天半夜三點多都偷摸進我空間。
關鍵也不知道花十塊錢開個黃鑽,我每個早上都能收到他的訪問記錄。
所以當他再打來時,我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嘴裡的米線,如往常一樣熟練地點擊了拒絕接聽。
吃完飯,我甚至又在水果店買了份木瓜,準備去圖書館路上吃。
中間要穿越一片小樹林,石板路的間隔太大,保證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屬實有點吃力。
走著走著腳下突然騰空,一雙手出現在我胳膊下面,差點把我舉起來。
我失去平衡,萬幸沒摔個狗吃屎。
怒氣沖沖地回頭,後面的男生一臉抱歉:「對不起啊,我看你走得那麼費勁,想抬你走來著。」
抬我走?
哪個正常人會走在路上突然把前面的陌生女生抬起來!
「嘲笑我腿短?」
我憤怒地抬頭仰視他的鼻孔。
目測一米九……那又有什麼了不起?
「不敢不敢,真的只是想幫忙。」男生撲哧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怎麼總覺得他有點眼熟?
「林修,酒吧見過的,我認識你。」
「……」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背正了書包,扭頭繼續往前走。
到圖書館八樓才發現,我的座位上坐了個陌生的女同學,桌子上的私人物品也全都被放到了她腳邊。
詢問了兩句,才發現自己中午吃飯的時候忘記在系統里點暫離,被人拍照舉報後釋放座位了。
考試周居然還這麼不小心,現在一個座位多難得啊!圖書館有空調有咖啡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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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哭喪著臉搬了東西,準備去微機室碰碰運氣。
手機振動,收到一條新消息。
陸跡:「舍友有病走了,我這恰好多一個座位,過時不候。」
他怎麼知道我座位這時沒了?
該不會就是他給我拍照舉報的吧?
我皺著鼻子啪啪打字:「小心遭報應!」
陸跡:「哈?」
開啟免打擾,打開 forest,再把手機揣到兜里。
深呼吸平靜一下,考試前最忌諱跟人生氣。腦袋放空,再放空。
「期期。」
十幾米外有個男生站起來揮手,用氣音小聲喊我名字。
我眯了眯 200 度的近視眼,原來是小樹林那個自來熟的林修。
他見我不動,笑眯眯地過來拽我:「來這坐吧,我下午還有課,這個座位就借你學習到晚上。」
「不用了,我自己再看看……」
「走的時候記得跟我講一下,我好釋放座位。」他好像沒聽見我拒絕一樣。
「啊?哦哦……」
「對了,你沒法通知我哎!那就加個聯繫方式吧。」
他特別嫻熟地把早就調出來的二維碼擺在我面前。
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排練了百十次一般。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也找不到理由反駁。
我說了聲謝謝,便加上了林修的好友。
13
晚上退座時,我匆匆發了消息給林修,就打算收拾東西走人。
他回復得很快:「我好像落了本書,方便帶給我嗎?」
「成,你人在哪?」
「二食側廣場。」
我掃了一眼,果然窗台處掖著本嶄新的馬原教材,扉頁寫了林修二字,用的是秀氣的簪花小楷。
字這麼清麗,倒像是女生寫的。
側廣場的燈壞了好幾天,地上用螢光棒擺出了一條小路,也許是輪滑社訓練時用的地標吧。
昏暗中一個身影刷地從我身邊擦過。
我急忙閃避,沒站穩差點摔倒,那人卻將我向他懷裡一拽,右手穩穩地攬住了我的腰。
呼吸一滯。
大夏天的穿得又少,他掌心灼熱的溫度讓我蹙起了眉頭。
這怎麼還帶上手的?
「你來啦,累了吧?」
仔細一看,是林修的臉。
眼神清亮,唇瓣紅潤,穿著沒什麼攻擊性的運動裝,正笑眯眯地盯著我看。
我後退一步,點頭應道:「書給你,我走了。」
「今天有多餘的輪滑鞋,要一起試試嗎?」
話音剛落,旁邊正坐著休息的幾個社員都拖著長腔開始起鬨。
他羞澀地笑了笑,然後充滿期待地望著我。
「不了吧,我想早點回去洗澡……」
「給個面子嘛,大家都在看,被女生拒絕我很下不來台的。」他突然俯下身,貼近我的耳朵小聲說。
距離很近,要不是我躲閃了幾寸,甚至要碰到我的耳垂。
抬頭看,林修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露出來的光潔額頭顯得整個人很乖巧,完全不像有什麼壞心思。
「可是我完全沒有滑過啊。」
「不會摔的,有我。」一雙輪滑鞋已經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懷裡,剛好是我的腳碼。
小時候看別的小朋友滑旱冰,我就覺得很難。
但沒想到難得如此離譜,特別是對我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無力的人來說。
短短五分鐘,我已經差點摔倒十幾回,每次都被林修及時撈住。
但這太過頻繁而親密的肢體接觸,還是讓我頗感不適。
「要不就滑到這吧,我真沒什麼興趣。」
「最後一圈,我帶你滑。」
他忽然牽住我的手,拽著我沿螢光棒小路向前滑去。
我怕失去平衡不敢掙脫,卻也不敢換步子,兩隻腳呈「內八」剎車狀,眼看就要在前面轉彎處被慣性甩到地上。
……果然還是甩到了地上。
更慘的是,在地上滾了一圈半,最後是用雙腿充當了剎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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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慘上加慘的是,我呈跪拜狀摔倒之後,面前剛好出現了一雙腳,應該是路過的無辜同學。
慘絕人寰的是……我順著這雙腿朝上看去,發現是陸跡那張面癱臉。
簡單來說,就是某妙齡清純女大學生眾目睽睽之下突然一頭跪倒在了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的前男友面前。
他嘴角輕扯,竟露出個意氣風發的微笑。
「鄭期期,你這求復合的招數,著實詭異了點。」
我堪堪抬眼,十分想就地火化然後直接螺旋升天。
「期期!沒事吧?都怪我都怪我……沒有好好拉緊你的手。」林修按住我的肩膀,故意在「拉緊」上加重了咬字。
陸跡剛要伸出來的手一滯。
「膝蓋疼不疼?走,我帶你去上藥。」
林修紳士地蹲下,看樣是想公主抱。
我趕快按住了他蠢蠢欲動想伸到我腿彎的手:「你……你扶著我把這玩意脫了就行,我能自己走。」
「聽你的。」他溫柔一笑,眼睛一眨不眨,就只灼灼地盯著我,好像上面有字似的。看得人十分不自在。
「噁心。」陸跡終審判決似的丟下倆字走了,語氣是罕見的清冷。
「這樣他就不好意思再來糾纏你了吧?」
林修若有所思地注視了一會他離開的方向,看不出在想什麼。
洗完澡躺在床上,睡前我刷了會兒朋友圈。
林修不知什麼時候偷拍了一張照片,是我正在認真脫輪滑鞋的側影。
不得不說,他這拍照技術一點都不直男。構圖背景都在其次,人抓拍得倒非常好看。
就是配文有點尷尬。
「可一想到終將是你的路人,便覺得,淪為整個世界的路人。」
下面還有零星幾個公友或調侃或祝福的評論,都是男同學,沒有女生。
把剛認識的女生照片不打招呼就發到朋友圈……有點怪怪的。
滴滴。
我劃回聊天介面,是來自陸跡的消息。
「你那個小舔狗不是什麼好東西,話就說到這,愛信不信。」
不是,他在拽什麼?
我翻著白眼飛速敲擊九鍵:「關你什麼事?再海也海不過你,天天換女友還讓人打胎,殘害女生身體……」
發過去的瞬間其實有點後悔,用背後聽到的謠言當面指責別人,不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應該做的事。
那邊很久才緩緩回復了一個「?」
「好幾個女生都去學校表白牆上發過帖子了……如果不是真的,那我先歉。」
「……鄭期期,關於你私下裡這麼想我的問題,待會兒再算帳。網站在哪,先發我看下。」
「表白牆 qq 空間裡有啊,你沒加好友?」
「嗯,推給我。」
14
舍友小玉跟隔壁學校的學長網戀了。
他們那幫人晚上約小玉去 ktv,她不想那麼尷尬,就非拉著我一起。
包廂里七八個人,男生女生都有。
大家起鬨讓新人來一首,小玉是麥霸但不想第一個唱,就拽了拽我胳膊,示意讓我先點一首暖暖場。
我唱歌比較一般,只是有限的幾首還行,就選了首最熟悉的《手寫的從前》。
唱完之後,大家就開始客套,誇我唱得很有味道。其中一個男生眼睛亮晶晶,還特意坐到我旁邊說他也喜歡周杰倫。
小玉坐在我旁邊低頭點歌,表情開始有點不大自然。
她唱完之後大家也慣常嘻嘻哈哈地誇讚,但她瞥了我一眼,沒有搭話。
我怕自己有點搶了小玉的風頭,接下來就誰搭話也不理,專心擰著頭跟她聊天,可她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似的,窩在沙發里玩手機。
過了一會,她突然掐了下我胳膊,說自己不舒服想回宿舍,問我走不走。
我剛從果盤裡拿了塊西瓜準備解解渴。但小玉要走我總不可能一個人留在這跟陌生人狂歡,就訕訕把西瓜放回去,跟她一塊出去了。
還沒走到車站,她忽地一拍腦袋,嬌嗔說忘了跟學長打聲招呼,於是堅持一個人匆匆忙忙跑回去。
我在原地等了大概半小時,她還沒回來。
消息不回,電話不接。
這麼晚不會出事了吧?我趕緊也往回走,但路上就看見她發了條新朋友圈。配圖是 ktv 里剛剛跟我搭話的男生正在唱歌的側影。
原來是回去跟他們繼續唱歌了?
是覺得帶著拖油瓶妨礙她正常社交嗎?既然如此又為什麼非拖著我來這麼遠的地方。
我皺著眉頭最後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對面接了,秒掛。
把我拉過來當工具人,嫌礙事就趕快丟掉?我太陽穴發緊,氣得不行。
聚會的地方離學校六公里,公交車要二十分鐘一趟,計程車似乎更難打到。
我走到車站,決定還是等公交看看。
有個醉醺醺的身影突然擋住了我面前的光。
「現在的小姑娘穿得都很涼快哦!」陌生的男人笑嘻嘻在旁邊坐下,「腿不冷啊?」
說著,就用粗糙的手背來蹭我裙子下的腿。
我條件反射地迅速站起來。
「走開!我要報警了!」
男人也只是笑。
「期期!」
林修從馬路對面跑過來。他怎麼在這?
「是你自己滾,還是我幫你滾?」
那個男人看見有別人過來,本就已經訥訥準備起身,只是嘴裡還不死心地嘟囔句髒話。
我只好死死按住了林修,他的表情活像只被侵犯了領地的雄性動物。
平復了下心情,他說自己在附近跟幾個同學吃飯,出來抽根煙的功夫就碰見了我。
「你還會抽菸?」
我抽了抽鼻子,勉強做出開朗的模樣。
「在我面前不用偽裝得這麼辛苦。」他溫暖地微笑,「能保護你我很開心。
要一起吃點東西嗎?」
「好,謝謝你。」
這個晚上讓人驚魂未定又心生疲憊。本來一心想回去睡覺的我,也不免受了近在咫尺熱騰騰食物的誘惑,決定跟這個剛拯救了我的護花使者去吃點什麼。
而他泉水般清冽的笑容,更讓我放下了所有的戒備。
「給你接的無糖可樂,ok 嗎?」
「謝謝。」
「多喝點。」
「什麼?」
「沒有,」他清亮的目光像穿透了我似的落在牆上,「火鍋很辣。」
「……嗯。」
可樂很冰,我啜飲了幾口就隨手放在旁邊。
手機嗡嗡作響,是舍友小玉接連不斷打來的電話。我一一拒接,她又發消息過來:「回宿舍了嗎?記得幫我在樓下刷進宿舍的卡哦,我今天可能不回去了。」
看來她真心實意地覺得全世界都是活該伺候自己的老媽子——我沒回復,只編輯了條帶定位的朋友圈,學著她剛剛的樣子發出去。
「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方便和我說嗎?」
「沒什麼,跟舍友鬧了點矛盾。」
「不開心的話要告訴我。再給你加點飲料?」
「不用了……」我沒有抬頭,只一口口吃著他夾來碗里的蝦滑,這才覺得身子稍稍暖和過來。
奇怪,怎麼視線越來越模糊,手指也越來越不聽使喚?
「期期,你醉了嗎?」
耳邊是林修親昵的詢問。我喝的是可樂,他明明知道,為什麼偏偏這麼問?
「我有點暈……我要回……」
「嗯,我們回家。」他順理成章地過來扶我,好像我們是關係熟稔的情侶一般。
難道是飲料有問題?我想掙扎,想打電話,想尖叫……可是渾身軟綿綿像被抽走了脊骨,腦袋也越來越不清醒。
失去意識前一秒,我聽見吵嚷的聲音,杯子落地的聲音,還有那個熟悉得令人恍惚的聲音……
世界隨之一片死寂。
15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我才在雪白的暈眩中重新睜開眼。
之前的記憶喧囂而雜亂,像彩玻璃的碎片。剛醒來的視線很模糊,只看到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緊鎖著眉頭,直直盯著我。
是鏡子嗎?腦子還有點懵,我伸手去摸。
哎,熱的,活的。
「摸夠了沒有?」
我嚇了一跳,使勁揉揉眼,說話的居然是陸跡那個傢伙。
「你怎麼在這?」
「我怎麼在這!」他神色憔悴而嚴峻,「如果昨晚不是我剛好在附近,你想過會發生什麼嗎?」
原來是看到我發的那條帶定位的朋友圈了。我捂著肚子,覺得胃裡疼痛又噁心。洗胃了?
「我是在醫院?林修呢?」
「這會應該在警察局做筆錄,好好解釋他在你飲料中下了什麼藥吧。他是有女朋友的,發的告白朋友圈也是僅你和幾個男生可見……」陸跡身子往前一探,目光陰沉,「鄭期期,你挑男人的眼光可真是一點都不差!」
「誰知道啊?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壞人啊。」
「早警告過你了,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麼會看人,總結總結你自己是什麼類型的海王唄。」
「我不跟病床上的人計較。但是你聽好了,網上那些帖子都是假的,我陸跡做過的事從不逃避,沒做的事也絕不承擔。」
「你沒做?那是別人編出來詆毀你的嗎?是誰?」
「我不知道。」他疲倦地垂下眼瞼,「之前也不在乎,但是現在我會把背後的人找出來,給你一個交待。」
給我一個交待?
「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你不用給我交代。」
「我就是受不了你那麼想我。」他揉了揉眉心,眼下是兩塊深深的黑眼圈。難道他一夜沒睡?我忽然有點愧疚。
「要麼你回去睡會吧,我沒事了。」
他聲音平和:「醫生說剛洗完胃只能吃流食,我去買點粥回來,你再睡會吧。」
心口一暖,仿佛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動。
他似乎真的變了。
雖然我不停地將他拒之門外,關鍵時刻總是他默默出現在我背後。
「陸跡,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回過頭來,微微抿唇:「也許,我是真的……」
病房門突然被一把推開。
「期期!」
進來的是小玉和另一個舍友。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你?陌生人給的什麼東西都喝嗎?」小玉嗔怪地坐到病床上,眼睛狀似無意地划過一旁站著的陸跡。
我應付地眨眨眼,經過了昨晚的事情,也不想再跟她多講什麼。
「對了,你不是兩個月前報名去香港交換嗎?輔導員讓我把申請表給你拿來了,快填吧,下午還要交回去呢。」
她掏出根直液筆,顯得殷勤又積極:「要麼,我幫你寫算了。」
「好,那麻煩你。」我沒多想便點點頭。
兩個月前剛跟陸跡在一起,也因為被韓清舟氣到,回宿舍就把交換的機會統統都報了一遍。
「那個……期期,昨晚的事,你別怪我。我後來其實回去找你來著。要是警察問你……」
「好,知道了。」我不想多提。
「……」小玉尷尬地看了我一眼,「嗯嗯,那你沒事我們就先撤了,快點恢復哦。」
送走了舍友,病房裡重新變回一片靜默。
「你剛剛說到哪裡了?」我故作輕鬆。
橙色的陽光投射進剔透的窗玻璃。他的臉在半扇百葉窗的陰影里明滅不定,我數著吊瓶的點滴,一下、兩下……藥水一點點流入我的左手,整條胳膊也一點點冷下去,冷得心裡也逐漸結冰。
他終於平靜地說:「早就打算好要去香港交換?恭喜。」
「嗯……」其實還沒考慮好。下學期去香港交換還是留在 A 城找實習,我都可以。如果……
「我對你根本沒有什麼,昨晚也只是湊巧。」他語速非常緩慢,「你不要多想。」
「我多想?之前一天給我打八個電話的不是你嗎?」
他眉心跳動:「那是想問你要數院老師的電話,後來打聽到了。」
我覺得好笑:「這麼說你沒有纏著我,反而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休息吧,我去給你買粥。」
「陸跡。」
「嗯?」
我深吸一口氣,定定凝視著他:「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真的是我自作多情嗎?」
空氣凝結住了似的。好久,他才微微一嘆。
「可不是嘛。」
語氣輕描淡寫,又帶著一絲嘲諷似的挖苦。
跟我初次見他時一模一樣。還是那個喜歡玩弄別人感情的陸跡沒錯。
一點都沒變。
「我看我們還是不要來往了,我沒有保留前任微信的習慣。」我把臉埋進被子。
「好,隨你。」
他轉開臉去。直直的睫毛仿佛蝴蝶兩翼,在微微顫動。
16
我沒去香港交換。
新學期專業課集中在周四周五,我大部分時間都去主城區的一家軟體公司實習。
也順便搬到了公司旁邊住,在學校的時間大大減少,跟舍友也很少來往了。
同樣的,我也沒再碰到過他。
又是一年聖誕節,公司團建去密室,我這個小小實習生也跟著一起。
同行的還有比我小八個月的學弟李維,體院的,身材倍兒好,穿著厚厚的冬裝真是暴殄天物。
他是老闆的侄子,從我入職那天開始就表現得很殷勤。
課餘活動除了健身就是健身,很少去酒吧夜店那些不良場所,跟某某人完全不一樣。
我覺得自己總算碰上個罕見的好男人。按機率論來說也該輪到我有正桃花了。
去的是城東一家新開的密廠,聽說最近成了當地的網紅店,因為從店長到npc 無一例外帥到爆表,很多女生蜂擁去打卡。
我們領導選了個恐怖的主題,幾個女生瑟瑟發抖地抱成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
李維主動牽緊我,我含蓄地將另一隻手摸上他輪廓分明的腹肌。
真好啊,都可以當搓衣板使了。
就是不知道枕著會不會有點硌得慌?
「別怕,有我。」
他說完這句話,下一秒天花板上就出現一個蜘蛛般倒掛著的白衣 npc。
「啊……」
我被一把推開,頭磕在牆上,耳膜幾乎要震聾。
為什麼 185 的健壯弟弟比我還膽小?又一次看走眼了。
閉上眼睛不敢看那血肉模糊的面具,我怕鬼,哪怕明知是人裝的。
「喂。」
鬼開腔了。
「鄭期期,你是不是釣凱子只會來密室這一招啊?」
這吊兒郎當的聲音好耳熟啊。我猛地睜開眼,陸跡?
那人從房樑上輕巧翻下,拍了拍手。
「你怎麼在這?泡妞把錢花完啦,來這打工?」
「……店我開的。」
「哦。那麻煩老闆指指出去的路,本上帝不想玩了。」我沒好臉色。
「嘴硬什麼?」他眉頭緊緊皺起來,「剛才摔倒,腦袋沒事吧?」
「別,我怕讓人誤會自作多情。」
他伸出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沉默了半晌,又道:「先跟我出去吧,你同事估計還要一小時。」
陸跡帶我來到辦公室,倒了杯熱水,又借來片暖寶寶。
「我不冷。」
「肚子疼,貼上。」
我詫異,隔了這麼久,他居然還記得我姨媽期?
「從香港回來,怎麼不說?」
「跟你說得著嗎?」我沒提自己撤銷了申請,其實一直待在 A 城。
「老闆!可以進來合影嗎?」
幾個小女生陽光燦爛的聲音。陸跡點點頭,她們便一擁而上,把他圍在中間沖鏡頭比心。
我說這種傢伙怎麼會想起來開密室逃脫,原來還是離不開方便忽悠小姑娘啊。
「謝謝老闆!」
「聽說你開這家店是為了紀念跟女友的第一次約會,你女朋友好幸福啊……」
哦?陸跡跟上次來密室那個女生又復合啦?奇怪,他不是出了名的不吃回頭草嗎?看來是真愛。我興致缺缺地嘬著白開水,打量牆上掛著的血腥面具。
「可惜的是我們分手了,她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我。」陸跡沖她們微笑。
「啊?怎麼會?」
「你們為什麼分手啊?老闆你單身多久了……」
「因為她嫌棄我從前天天抽菸喝酒泡吧,不懂和女生保持距離……而且,還是個嘴硬的混蛋。」
我像被燙著了似的,垂著眼撂下杯子。
「她不知道,我已經戒菸很久了,戒酒很久了,她不喜歡的事情,我已經不知不覺都跟著討厭了。嘴上說著不會為迎合任何人而改變自己的習慣,實際上,我的很多習慣都為她抹除了。」
「那個姐姐呢?你們還能再在一起嗎?」
聽故事的幾個女孩眼淚汪汪。
他嘴角自嘲般地微掀:「撇下我去香港啦,所以我什麼都沒告訴她。現在應該已經在香港另覓良緣,三年抱倆了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擰著眉毛吹鬍子瞪眼,「誰另覓良緣,三年抱倆?」
陸跡這才轉過臉來溫柔地看我。窗外陽光是淡淡的橙色,映得他一雙眸子流光溢彩,像冬日波光粼粼的海。
「那,你願意留在我身邊,當這間密室的老闆娘嗎?」
「切,看在某人這麼自作多情的分上,就暫且給你一個月的試用期……唔!」
唇間微涼,是他帶著某種肆虐的力道,輾轉吻了上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