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腳剛送走女兒，兒媳姚翠後腳就進來了。
哐當一聲，她踹了一腳本來就敞開著的門，啪地將包摔在茶几上，我拿著鍋鏟子跑出來，還沒反應過來，她叉著腰衝到我跟前：「那是我娘家爸給我的菜籽油，你為什麼自作主張給外人？」
「我,我今天將那菜籽油煉製了，咱家油桶正好沒裝完，剩了有二兩，你姐說她婆婆念叨著好多年沒沒吃過菜籽油，我就用可樂瓶子給她裝走了，讓她婆婆嘗嘗。」
「這是我家，你把你的保險箱都給你閨女都行，但是，我的東西，哪怕我家的一根蔥都得我說了算。」姚翠咬咬切齒，一字一頓地說。
「就是媽，我們不在家，你這偷偷摸摸的，啥都給我姐，別把我家給捯飭空了哈。」不知道什麼時候，兒子孫強站在了門口。
姚翠那樣說落我，我不生氣，可是，孫強，他居然這樣說，我氣得哆嗦。
從小到大，我的一顆心都在他身上。
2.
我老伴走的早，是我一手將兒子和女兒拉扯大的。我沒啥本事，就在村裡小學做語文老師，能供他們姐倆上了大學，各種心酸只有我清楚。
他和姚翠訂婚後，我天天愁得睡不著，孫強才上班一年，沒啥積蓄，娶媳婦，不給人家買房子總感覺對不起人家姑娘。
女兒知道後，把她的26萬彩禮都給了我，讓我湊湊先給孫強把婚房買了。我猶豫著不肯接女兒的錢，她的彩禮要陪嫁的呀，我給孫強花了，女兒去婆家沒嫁妝多沒面子。可是，我女兒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一定像對待親媽那樣孝順婆婆，相信婆婆也不會為難她。
女兒的彩禮錢，加上我這一輩子的積蓄，我又給娘家弟弟借了6萬，這才給孫強湊了首付，買了婚房。
他們結婚時，我覺得兒媳也是人家娘家媽手心裡的寶，嫁到我家，我也不能虧待人家。我把攢的工資拿出來，去龍鳳金店給姚翠買了副金鐲子，38000塊。女兒都說我就差沒把心掏出來給孫強夫妻倆了。
3.
孫強和姚翠結婚一年，我就有了孫子。姚翠她媽是在她結婚三個有後胃癌去世的，她一個爸又不太會做飯，就在鄉下跟個哥嫂過活。
孫強想找個保姆，我也說好了，保姆費我來出，因為我還有一年就退休了，我怎麼著也得等退休了再去給他們帶孩子。可是，姚翠耷拉著臉，說保姆看孩子她不放心，萬一有個好歹的咋辦，她說：「媽，您覺得是掙錢重要還是帶孫家的後代重要？您自己掂量，要是您不帶孩子，到時指望姐給您養老？」
姚翠的話這很明顯，我是不得不把工作辭掉。
同事們都勸我，別把心思都放兒孫身上，萬一他們不孝順，自己連個退休金都 沒有，到時想哭都找不著門。我還真不信，人家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兒媳，我對她真心，想必她也不會待我太差吧。
想像很美好，現實很打臉。
剛在孫強家住了一個月，我都受不了。
姚翠愛指使人，每次他們吃飯，我哄孩子，孩子睡了，飯菜都涼了。我剛要去熱飯，姚翠又是讓我去煮奶瓶，又是讓我下樓給她買車厘子，甚至有時，自己躺床上玩手機，就在裡面喊我倒杯水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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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開始，我還以為，這孩子是把我當親媽了，一點不見外，直到那天晚上聽到她和孫強的談話，我才知道，她是把我當保姆了。
我夜裡起來上廁所，聽小兩口嘰嘰喳喳說的還挺熱鬧，我就聽了牆角，結果我後悔了。只聽姚翠說：「人家婆婆還能貼補貼補家用，你媽倒好，還得吃我們的，喝我們的，買個菜還張口要錢，我都想不到她咋腆著那老臉張口了。」
「我媽她不是沒熬到退休嗎，她沒退休金，身上也沒錢，咋貼補咱，要不，就讓她吃點剩菜剩飯啥的總行吧。」
我沒想到姚翠那樣說我，更沒想到孫強這樣討好媳婦，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回到房間，到天亮我都沒合眼。
4.
我每天給他們做好早飯，他們吃完走了，碗都不洗，回來，他們逗孩子玩耍，我做飯，吃完他們把孩子丟給我，倆人刷視頻，孩子睡了我再去刷鍋洗碗。我保姆似的忙著，她還嫌我不用錢貼補他們了。
這種生活，我一過就是8年，他們生了兒子又想要閨女，接著生了老二，國家三胎政策一放開，姚翠立馬響應。很快老三又出生了。
我想著三個孩子都大點了，我就可以像小區里其他老太太那樣去跳跳舞，打打牌了，在兒子家享享清福。
誰知，我還沒開始享福呢，姚翠就嫌棄我，開始找茬。
那桶菜籽油是姚翠鄉下大哥種的，因為沒曬乾，發霉了，都沒賣出去，就炸成了油，吃不完，年前姚翠回去看她爸，就帶來一桶。
放了好幾個月了，我想著再不吃就壞了，就煉製一下，不然生菜籽油炸丸子炒菜都容易出油沫，還有股子清氣。
正好，我女兒說今年閏二月，風俗都說留娘啥的，她就給自己婆婆買雙紅鞋子也順便給我也買了一雙。
她說讓我和姚翠買的替換著穿，這樣腳舒服。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鞋子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說實話，我經常羨慕女兒婆婆的命比我好，因為我女兒真的很孝順她。
8年了，姚翠連雙襪子都沒給我買過，咋可能會給我買留娘鞋呢。
女兒看我煉製菜籽油，說她婆婆也想吃，我就用個可樂瓶給她盛了一點，讓她給婆婆帶回去。
沒想到，只是二兩菜籽油，讓姚翠發了那麼大脾氣。
有了這次，我就知道，姚翠的東西再也別碰，因為在她眼裡，她娘家發霉的菜籽油都比金子寶貴。
5.
因為菜籽油和姚翠鬧矛盾的事，我沒敢告訴女兒，我怕她心寒。她的彩禮都貼補給孫強和姚翠他們買房了，如果知道他們計較那二兩菜籽油，她不得氣死。
小區里老太太都在說體檢的事，說上了年紀就得每年體檢一次，早發現早預防。我正想給孫強說這事，孫強說：「媽，您明天不是66歲生日嗎？」
「不用請假了你們，你們還是上班去吧，我啥時候過都行的。」我連忙說。
「就是，我說咱們做過老師的人，她明事理的，這不，讓我說中了吧。」姚翠一臉得意。
原來，孫強單位發了五張體檢卡，說一家五口的多，這是公司福利，可以帶家屬體檢。明天，他們是回老家接姚翠爸和姚翠哥嫂過來體檢。
我愣愣地看著孫強，姚翠只想著她的家人，而他呢，我在他心裡也沒有一點地位嗎？
孫強看我盯著他，他忙解釋：「姚翠說了，等以後再有體檢卡，就讓您去，您身子骨硬朗的，不會有啥病的。」
我默默走進房間，拿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吃了。心絞痛三年了，我的藥床頭的桌子上，外面的茶几上，每天都放著，他們說我身體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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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6.
66歲在我們老家是大生日，誰家有兒子的都敲鑼打鼓，請戲班子唱三天。我也有兒子，如果不是女兒來，我也只能煮碗麵條吃。
孫強和姚翠他們體檢回來，壓根就沒提我生日的事，直到我女兒打電話質問他們，沒過幾天，姚翠提著一個塑料袋給我：「媽，祝您生日快樂，衣服我忘記送給您了。」
做媽的為兒女付出再多也覺得不夠，可是，哪怕兒女反饋一點半星，她都感動涕零。
我一遍遍撫摸著這件真絲旗袍，這都大幾千塊吧。我剛想往身上套套，聞著覺得一股發霉的味道。我打開，仔細看了看，胸襟處一抹發黑的血跡。我手一抖，旗袍滑落地上。
這，這，我叫來了姚翠，這大幾千塊錢買的不會是別人穿過的舊衣服吧，得去找商場討說法。
姚翠一臉不屑：「十多年前買的，去哪找說法，這是我媽病重時，我怕虧待了她，一輩子沒穿過真絲衣服，就花了幾千買了件，結果她就穿了兩次，就走了，我嫂子說太貴了，沒捨得燒，想留著她穿的，可是，她就穿了幾次，覺得膈應得慌，就沒再穿了，我就拿來給您，浪費了可惜。」
「是呀，這真絲的，要不是姚翠，您到死也穿不上這衣服。」孫強跟著附和。
我把衣服折好，遞給姚翠：「我沒穿真絲的命，穿了過敏，你要不給自己留著吧。」
7.
晚上，我就開始收拾衣服，連臉盆都裝了起來，我準備一個人回老家去。
既然我付出所有的真心，都不能換來他們的半分感恩，我意識到在這裡，以後我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趁我還能幹點活，為自己存點養老的錢要緊。
回到家不到一周，學校的老領導來找我，說現在老家的孩子很少，父母都拼了命幹活，為了孩子能在城裡上學，都傾家蕩產在城裡買房。孩子少，老師也少，想讓我去學校代代課。
當我重新站在講台上，看著一張張幼稚而純真的小臉，我心裡某處霍地疼了一下。第一節課，我就給孩子們講了，將來長大成才，娶妻生子，也別忘了面朝黃土背朝天供他們上學的爸媽。
以我的親身經歷，我也想奉勸各位老姐妹，老兄弟們，愛子女固然重要，但是，也別忘了給自己留點傍身錢。畢竟世事難料，自己為自己的餘生做點保障還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