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舉韓國電影圈男神女神時，全度妍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名字。生於1973年的她，出道已有30餘年，留下了如變色龍般多樣的銀幕形象，把坎城影后、亞洲影后等榮譽盡收囊中。情色片《快樂到死》中，她扮演出軌妻子，沉溺在極度的愛欲中無法自拔，甚至向年幼的女兒痛下毒手；文藝片《密陽》里，她出演命運悲慘的母親，目睹了兒子被綁架被撕票，虔誠純粹的信仰開始出現動搖；愛情片《男與女》中，她和孔劉飾演一對惺惺相惜的情人，在異國他鄉上演了一段禁忌之戀。無論角色跨度有多大，全度妍都能完美地呈現演出，「她是全世界任何國家、任何導演，都想合作的那種演員」。最近，全度妍突破性扮演女殺手的新片《殺死福順》上線流媒體。影片自柏林電影節首映以來就備受關注，影帝薛景求（《薄荷糖》）和黃政民（《新世界》）與全度妍同台飆戲，這種卡司盛宴並不常見。福順（全度妍 飾）過著不為人知的雙面人生。上班時，她是讓獵物和同行聞風喪膽的女殺手，是車社長（薛景求 飾）殺手公司里的最大王牌。手起、刀落，從不拖泥帶水，就連日本黑幫老大（黃政民 飾）也能輕鬆拿下。下班後，她是盡心盡力撫育女兒的單親媽媽，買菜做飯，嘮叨家常，盛裝出席家長會。正值青春期的女兒和她關係微妙，交流甚少，表面的友好全靠她小心翼翼的維持。「養孩子比殺人難多了」，這句出現在預告片里的感慨奠定了全片的基調——中年女性遇到了事業及家庭的雙重危機。即使她是叱吒風雲的女殺手，生活里也免不了有難過的坎，比如疲於應付的（殺手）職場關係以及在校傷人並突然出櫃的叛逆女兒。全度妍和薛景求及黃政民分別搭檔過《求偶一支公》和《你是我的命運》，這不禁讓人期待舊CP的新火花。但《殺死福順》中的浪漫元素少之又少，黃政民僅在出場處打了打醬油，而車社長對福順的眷念也充滿了東方式的含蓄與留白。片中真正與福順有肌膚之親的是略顯青澀的後輩殺手（具教煥 飾），但兩人酷似姐狗戀一般的情愫很快被利益斬斷。「去父留女」的福順不需要任何男人，她唯一的柔軟羈絆都留給了小獸一樣生猛的女兒。當羅曼蒂克情緣退場，母女親情主線也浮出水面。在東亞家庭片中，「和解」顯然是最常見的主題，創作者通常不願逾矩，恭恭敬敬地滑向了保守主義。《殺死福順》並未建立過於尖銳的母女關係，只是落腳於「理解」。當女兒理解並接受了母親的殺手工作，母親也自然而然地理解了她的同性戀者身份。這很無趣，但也很符合觀眾的想像。只是，把「出櫃」和「殺人」輕飄飄畫上等號，多多少少暴露了創作者的保守傾向。自開拍以來，《殺死福順》對標或致敬的電影，一直都是昆汀·塔倫蒂諾的《殺死比爾》。二十年前的神作，讓我們看到了烏瑪·瑟曼環遊大半個地球的復仇之旅。她期盼的平靜生活被前老闆/情人比爾打破，隨之失去了丈夫及孩子。作為前王牌殺手，她尚未忘卻謀生的本領，先後向曾經的同事復仇，而最後一戰便是「殺死比爾」。看過《殺死比爾》的觀眾，自然不會忘記一襲黃衣的烏瑪·瑟曼、白衣白襪的劉玉玲、JK裝束的栗山千明……每一場屠殺都充滿了儀式感和秩序感，過於出彩的女性群像讓壓軸出場的比爾失去了吸引力。《殺死比爾》將暴力美學渲染到極致，讓觀眾在同情烏瑪·瑟曼的同時獲得代償復仇的快感。但歸根結底，《殺死福順》只能視作《殺死比爾》的低配版代餐。福順和車社長的關係、來路不明的女兒都能讓人聯想到烏瑪·瑟曼、比爾以及他倆無辜的嬰孩。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復仇女郎形象，濃墨重彩的女性主義色彩，也算是一種精神上的繼承。不過其他女性角色倒是不如《殺死比爾》出彩，《殺死福順》里插入了不討喜的青春期女兒、被抹去性特徵的後輩、以及莫名其妙痴愛哥哥的車社長妹妹（李絮 飾）。妹妹一角及其延展開的骨科線尤其令人匪夷所思，演慣文藝片的李絮（《小公女》）伸長腿挑逗哥哥的橋段也著實尷尬。比爾的命運是「被殺死」，但福順卻不然。電影名為《殺死福順》，實在拍的是「殺不死的福順」，愛情、親情、事業上的麻煩都殺不死精神極度強韌的她，影片便是她的個人秀台。《殺死福順》的導演邊聖鉉是全度妍的粉絲，對電影而言，很難說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邊聖鉉深諳全度妍的個人氣質和過往角色，不由自主地為其設計了與過往完全不同的女殺手形象。這對鮮少出演動作戲的全度妍來說確實是一大突破，但電影也被框定於粉絲特供的框架內。劇本的雛形來源於邊聖鉉和全度妍的談話，而福順的性格來源於導演對她的生活觀察，就連她與女兒的相處模式也被原封不動地騰挪至電影中。換言之，在迷弟導演的默許下，全度妍不必扮演他人，只被要求呈現生活的橫切面。開拍之前，全度妍接受了動作戲集訓，以保證她能在片中靈活使用刀槍及格鬥術。影片開端讓全度妍對戰黃政民的戲碼，便簡單直接地給予了視覺爽感。可以說，全度妍幾乎是從頭打到尾，且與之對戰的大多是男性。她乾淨利落地解決掉黑幫大佬、反水的露水情人、背叛的男性朋友等等，而站在她身旁的卻始終是女性。《殺死福順》以點到即止的性別設置，討巧地皈依到了時下的主流風向中，從這一角度看，它以鮮明的旗幟取悅了女性觀眾。總的來說，《殺死福順》是一部不及預期的電影。無論是放在全度妍還是薛景求的作品序列中都不算出彩。但如果想用爽片填充兩個小時，還是可以選擇性觀看。畢竟，無論什麼時候，看女神大殺四方總是樂事一樁。

作者 | lemon

編輯 | 樓 主

校對 | 胡 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