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六，是上高二的女兒葉小青回家的日子。

臨近12點，岳一凡麻利的伺候母親吃了午飯，給她清空了尿袋，又囑咐了幾聲便騎著車往家裡趕去。

女兒一周才回家一次，她想給她做點好吃的。

她到家的時候，小青已經在家裡了。看著他精明，別從屋裡跑了出來，幫她把在超市買的東西一樣一樣拎到屋裡，分門別類的放在冰箱內。

「小青，中午我給做油燜大蝦和紅燒排骨，行不行？」

「謝謝媽媽，你真是太好了，學校食堂里的菜我都吃膩了，清湯淡水的，連塊肉都見不著。

你知道的，你閨女可是食肉動物呀，一個星期下來，饞得我都兩眼冒綠光了……」小青抱著母親的肩膀，撒嬌似的晃了又晃。

岳一凡一臉笑意：「 知道你是個饞貓，媽媽才專門回來犒勞你的……」

小青在客廳看電視，岳一凡便去廚房忙活，可鍋里的油還沒有熱呢，她放在客廳的電話就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媽，姥姥的電話！」

「你接一下吧，我騰不出手來。」

小青就把電話接了起來，問姥姥有什麼事情。

「沒有什麼事，我就想問問你媽媽到家沒有多長時間能夠回來？」

「媽，姥姥問你在家待多長時間才能回她家去？」

「哎呀媽，我不是跟你說好了嗎？我在家裡頂多待兩個小時，你乖乖的哈，我給小青做好飯立刻回去……」

岳一凡讓小青開了免提，從廚房的新出頭來吆喝了這麼幾句。

母親掛斷了電話。

岳一凡把剁好的排骨放到了鍋里，剛把蝦放在清水裡泡上，電話又響了：

「一凡啊，我躺累了，想起來坐會兒，你多長時間能回來呀？」

葉小青學乖了，點開免提，把電話放到了廚房門口。

「媽，床邊上不有一個護欄嗎？你兩隻手拽住過來就能起來，不用我過去幫忙。

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也是這樣起的嗎？」

「 你在我身邊，我放心，現在你不在這裡，我就覺得自己起不來怎麼辦？」

「那你就堅持一會，什麼時候等我過去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電話又掛斷了。

岳一凡繼續忙活，葉小青笑嘻嘻的看著她：「媽，我給你打個賭，不過5分鐘姥姥打一次電話。」

「 你是你姥肚子裡的蛔蟲啊，連她想幹什麼你都能知道？」

「 我才不說我姥肚子裡的蛔蟲呢，但是依我蓯現在能作能鬧的脾性來說5分鐘是極限。

對了，用我幫忙麼？」

「不用，你現在是大功臣，課程緊好不容易歇一天，我可不捨得使喚你。

看電視去吧，好好輕鬆輕鬆，爭取下個星期繼續努力！」

「遵命！」

葉小青調皮的敬了個禮，轉身回到客廳，屁股還沒挨著沙發，電話鈴聲又響了。

「媽，我說對了吧，還是姥姥，接還是不接？」

「接起來吧。」

「姥姥，我媽正在廚房裡忙活呢，你有什麼事我跟她說一聲？」

「噢，沒事沒事，我不小心按到的……」

就這樣，岳一凡在家裡呆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母親竟然打來了10多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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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渴了，一會兒餓了，一會又是什麼東西找不到了。

有心把電話不接吧，還怕她真的出事，接起來全部是那些無關緊要的話。

別說岳一凡，就連葉小青都煩了：「媽，衣服我自己洗，你趕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啊，姥姥恐怕得把電話都打的沒電……」

岳一凡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無聲的嘆了口氣：「好吧，東西吃完了先放那裡，我下午回來收拾，你自己洗一下衣服吧……」

「媽，我能不能給你說件事呀？」

「你說吧。」

「 就是前幾天吧，我給我哥通電話了，我哥說，伺候姥姥這件事情，你不能全攬在自己的身上。

老了好幾個子女呢，又不是只你一個，你看這一段時間你都瘦了多少了？

別到時候姥姥還沒好，你自己就撐不住，倒下了，不論什麼時候，還是自己的身體要緊啊！」

岳一凡聽了女兒的話，沒言語，女兒不知道的是，她何嘗不想休息幾天啊。

可是，她要是也不伺候母親了，母親該怎麼辦呢？

岳一凡的母親今年86歲，三年前因為子宮出現了問題，進行了切除手術。

一場手術下來，老人直接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大夫說老人的年齡太大了，機能恢復的很慢。

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慢慢的養著，而且也不知道哪一個環節不對勁，老人出現了尿失禁的情況。

一開始時，醫生建議她帶著導尿管，可是天長日久，帶導尿管已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大夫建議給做瘺管。

就是在肚子上打一個洞，把尿直接從洞裡用引流管引流出來，尿袋綁在腰裡：

「那樣老人行動也會方便一些，還好看……」

兄妹幾個一商議，同意了。

老人回到家裡以後，還需要臥床慢慢的康復，身邊是離不開人了。

岳一凡兄妹四個，一男三女。大哥已經62歲，平時家裡的事情也是他說了算：

「這樣吧，咱們兄妹家輪流著照顧，一家10天。

誰要是沒空提前說，跟別的人倒倒班也行。雖然說我是兒子，按常理我照顧是應該的，可是你們也知道你嫂子身體不好，平時家裡的活都幹不成，全指著我照顧她呢。

要是再騰出手來照顧母親，恐怕我是有心無力了……」

嫂子有肺心病，她們都知道，也心疼自己這個唯一的哥哥，就答應了。

本想著照顧一段時間，母親的身體能夠康復一些，就不用人常陪在身邊了。

結果三年過去了，母親依然下不了床，頂多在床沿上能夠坐一會兒，那已經達到了她的極限。

吃喝拉撒睡，哪哪也離不開人。

岳一凡是老二，婆家離娘家只有五里多路，平時別的姊妹有事不能過來照應的時候，都是她陪著母親。

她認為自己的親姊妹，能幫一些就幫一些吧，誰都有騰不出空來的時候。

幾年下來竟然是她伺候母親伺候的最多。

誰知道今年剛過了年，那兄妹幾個就像是約好了似的，集體沒有空。

首先找到她的是小妹。

小妹今年整50歲，兒子家剛剛給他添了一個孫子，本來是說好了她出錢讓親家母照顧兒媳和孩子的，結果孩子出生了，親家母卻變了卦：

「 孩子是你們家的，管你們叫爺爺奶奶，跟著你家姓，憑什麼我照顧呀？

給錢？給錢我也不幹，我不做你們家的保姆……」

小妹慌了，絞盡腦汁也沒有想起來什麼時候得罪了親家母，後來還是她兒子的一句話提醒了她：

「 我媳婦和她媽脾氣一直就不對付，老太太這是給我媳婦下馬威呢！

媽，要不還是你來吧，姥姥那裡真不行，讓大姨替你幾輪，咱們給她錢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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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雇個保姆，只放孩子和保姆在家裡，我們也不放心，再說了，現在的保姆費太貴了，我們也怕用不起……」

小妹求到臉前了，外甥平時對自己也不錯，每次從城裡回來都落不了她家這個門，岳一凡駁不了這個面，答應了。

小妹的事剛了了，嫂子卻因為犯病又住進了醫院。

大哥醫院家裡兩頭跑，連在外地工作的侄子都回來待了半個多月，直到接著老闆再不回去上班就開除的通知，才不得不回了單位。

大哥一個人恨不能分兩下去用，也顧不上母親了。

都說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以前岳一凡不信，可現在她卻信了。

本來以為大哥和小妹妹有功夫，他和二妹兩個人倒貼著也能照顧母親一段時間。

誰知道二妹在照顧母親的路上，竟然出了車禍，腿骨折了。

傷筋動骨100天，沒有三四個月下來，二妹也無能為力了……

照顧老人的重任，落到了岳一凡的身上，好在丈夫葉松林理解她，主動提出讓她住在母親家裡：

「 你知道我做飯不大好吃，你住在母親那裡也不遠，到飯點這時候我過去吃就行了……」

剛開始的時候，岳一凡的老公過來吃飯，母親並沒有說些什麼，可是僅僅過了10多天，母親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每次女婿過來總會陰陽怪氣的說些難聽的話。

聽來聽去，那個意思就是說女婿過來搶她吃的了：「 一凡做的米飯本來我能吃兩頓，結果他過來一頓都不夠，我都沒吃飽。

而且他吃的多，還愛呱唧嘴， 我天那動靜從心裡就煩了……」

聽了母親的話，岳一凡和老公大眼瞪小眼，吃飯的時候哪次不是先反著母親吃啊，更何況，她都是按三人的量準備的。

葉松林苦笑，這明顯的是岳母娘不待見自己唄。他對岳一凡說：

「 這以後啊，我就不過來吃了，也省得你媽看見我就生氣，這時間一長再氣出個好歹來，我可是有嘴也說不清楚了。

你呢，就是周六周天的時候，閨女回來你回家給她做幾頓飯。

你知道的，我做飯這個手藝實在是拿不出手，我怕閨女吃了心裡會有陰影……」

老公都這麼說了，岳一凡還能怎麼辦呢？老人再作，也是自己的親媽呀。

於是，她就在母親家裡安心的住下了。

除了星期六星期天，平時也會偶爾回家一趟，給葉松林洗洗衣服，做一頓好吃打打牙祭。

她也發現母親現在是越來越黏人了，一眼看不見她就會喊人，會打電話。

手機是一款老人機，他讓葉小清給姥姥設置了快捷鍵，按一是大哥的號碼，按二就是她的號碼，按三是三妹的號，按四就是小妹的號。

母親平時1234是識不全的，可是卻把這幾個號碼牢牢的記住了。

岳一凡說自從母親學會了打電話，就等於是給自己帶了一個緊箍咒，無論自己的身體在哪裡，只要母親一個召喚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奔赴過來。

她怕母親真的出了意外，那樣的話，再多的後悔藥都不能彌補。

她也知道母親的心理，盼著兒女能夠時時刻刻的陪在她的身邊，最好是寸步不離。

有過去看母親的老人說，這人一旦年紀大了，最渴望的是親情與陪伴。

岳一凡想，是不是等自己到了這麼大年齡的那一天，也會和母親有一樣的心理和表現呢？

然後她就笑了，真的的那一天，自己絕對不給兒女添麻煩。

伺候母親並不是一件輕鬆的活，從做了手術以後，以前特別乾淨整潔的母親仿佛不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愛換衣服，不愛洗頭，洗澡，每次換衣服和洗頭，洗澡的時候都有人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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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特別的矯情，忍受不了一點點疼痛。

因為她大多的時間是躺在床上的，大夫說要經常的給她按摩一下，防止肌肉萎縮，那樣的話，最後連坐也會坐不起來的。

可是，每次按摩的時候，不等你的時候碰著她的肌肉，她就開始哎喲哎喲的叫喚，說著疼。

問她哪裡疼？她說，你手碰到哪兒哪兒就疼……

很多時候，讓人是哭笑不得。

後來岳一凡就像哄小孩子一樣，好聲好氣的哄著她，一天早晚按摩兩次，還要不定時的給她翻身。

因為尿袋是綁在身上的，一兩天不給他擦洗身子，她的身上就有一股難聞的尿騷氣。

岳一凡怕她受屈，衣服都是一天一換，身上也是一天一洗，模模糊糊的一天下來，根本沒有空閒的時間。

晚上支了一張小床，就在母親的床前，以便於母親有什麼事吆喝她的時候能聽見。

母親有時候白天會睡一會兒，再加上老年人本來就覺少。

白天睡足了，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抓著岳一凡跟她聊天。

僅僅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岳一凡已經收取了10多斤。

嫂子出院了，大哥也能搭把手了，可是忽然之間老太太的心就長偏了。

她說自己兒子不容易，既要伺候他這個沒用的老婆子還要伺候媳婦：

「一凡啊，你比你哥年輕也扛躁，你就多擔待一點， 替替你哥吧。

再說了，閨女伺候娘是天經地義的，兒子畢竟是兒子，三歲避母，伺候起來總歸是不方便……」

岳一凡心裡明白母親的意思，這是心疼兒子呢。

可是，她咋就不心疼一下自己呢。

於是她故意說，大哥也是母親的孩子，兒子伺候親媽，誰也不會說些什麼，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母親變換了策略，每次大哥過去陪著的時候，不是說這個地方不舒服，就是那個地方不舒服。

然後藉口大哥笨手笨腳的，每次都找藉口把他攆出去。

看著大哥被母親罵的手足無措的樣子，岳一凡又一次妥協了。

誰讓自己心軟呢？挨著吧……

聽著女兒對自己說的話，岳一凡有點感動，但更多的是無奈：

「行了，別聽你哥胡說。這不是你舅你姨都有困難嗎，相比起來還是我的時間寬裕一些，多伺候你姥姥幾天呀，也是應該的。

你吃了飯睡一會兒，今兒天好，下午再洗衣服也不晚。

我先走了……」

剛出門口，電話鈴聲就響了，她想不過幾分鐘的路程，這電話就先不接了吧。

可是，那鈴聲仿佛就是跟她作對，她不接他就一直響，響得人心煩意亂。

終於她忍不住了，停下車接了起來：「 我的親媽呀，眼見我就要到你家了，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12點回家，現在才1點多一點，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你打了我10多通電話，娘啊，你給我留點時間讓我喘口氣，行嗎？」

電話里好大一會兒沒聲音，就在岳一凡以為出什麼事情的時候，母親終於說話了：

「一凡，你別生氣，我就是，我就是有點想你了……」

岳一凡無力的垂下了手：「我這就過去了……」

誰的晚年不是一場腥風血雨呢？在我們人還年輕的時候，總是不能理解老人的各種想法，認為他們都是愛作。

也許直到我們老去的那一天才會明白，人到老年的時候，更渴望的是親情與親人的陪伴。

每一個老人都像是一個孩子，他們也缺乏安全感。

小時候父母是我們的大樹，為我們遮風擋雨，而等我們長大了又成了父母的依靠，成了他們最信賴的人。

如果說生命是一場輪迴，那麼請讓你的父母就像你小時候依靠他們一樣來依靠你們。

孝道，才是輪迴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