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癱瘓總裁兩年後,他康復第一件事就是和拋棄他的白月光求婚

2023-04-09

媒體說他們不離不棄、終成眷屬。

我仰頭看著廣場大屏上直播的求婚場面,默然不語,把口袋裡的戒指丟進了垃圾桶。

欠他的恩情,終於還清了。

步行街上的人都停止了走動,抬頭看著戶外大屏上投放的求婚直播。不止這一處,整個江城能用的大屏都換上了同一個求婚直播。

畫面很清晰,連女主角隱隱的淚光都看得清,現場布局一看就是陸時風的手筆,他快完全康復的那幾個月, 都在畫這個草稿,連煙花的樣式他都親自經手。

他那時候扣著我的後頸,指尖冰涼,問我喜歡什麼花, 我說, 風信子。

但大屏上整個求婚現場都被熱烈的玫瑰花海包圍, 站著的女主角也不是我,是他的前任女友, 明星設計師江心。

我平靜地仰著頭,求婚已經進行到陸時風單膝跪地, 黑絲絨的戒指盒裡鑽戒閃著星光, 這樣一比, 我口袋裡那隻完全不能叫戒指。

旁邊的姑娘們激動地嗽叫: 「陸氏總裁陸時風,大背頭帥死誰了,怪不得以前叫江城浪子。現在浪子算是栽了。」

「聽說陸時風癱瘓那兩年,是江心推掉一切工作去照顧他的。 神仙愛情,終成眷屬!」

我默然地捏了捏手腕,那裡還有因為照顧陸時風留下的灰褐傷疤。

那時候的江心,和陸時風分了手,去了米蘭進修。

周圍很快屏住了呼吸,求婚環節已經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江心垂著頭,看著單膝跪在她面前的青年,哽咽著說: 「我願意。」

戒指順著她的無名指被套上,陸時風站起身擁吻上了她的唇, 在這一瞬間,整個江城的上方都響起了煙花。

這個陣仗,不僅江城,估計全國都知道了,想想又正常,陸時風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

他喜歡誰,就要讓全世界都知道。

人群喧鬧起來,我旁邊的姑娘上頭了,據著我的手腕,壓著興奮, 「他們好般配 你說是不是?」

我忍著手腕的疼,笑了笑:「般配。」

她看著我蒼白的臉,後知後覺地鬆開了手,想要道歉, 但我已經在一片喧鬧聲中轉過身走了。

我背後大屏上的主角正在深情擁吻,人群為他們的愛情尖叫歡呼,煙花炸開一片絢爛。

我突然在一個垃圾桶旁停住。

蹲下身子緩了一會,才重新直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了個淡的戒指,這戒指不好看 也太過寬大。慶幸的是,我再沒留著的必要了。

我把戒指丟進了垃圾桶,心情從沒這麼平靜過。

一滴眼淚都沒掉。

從此以後。

欠陸家的,欠陸時風的,我都還清了。

我被陸氏集團趕出去了。

原本我有個獨立辦公室,現在別說辦公室 連個辦公桌都沒見著。

人事部丟給我一個紙箱: 「何特助,你的東西都在這裡了。」我在公司人緣不錯,她又壓低了聲音, 「陸總親自讓你走人的, 賠償少不了,快走吧。」

她的語氣還是委婉了。

我猜陸時風的原話是讓我滾。仰靠在椅子上帶點散漫的那種,壓根沒把我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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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力地抱著紙箱,路過我原本的辦公室的時候, 終於知道它的新主人是誰了,已經被改成了江心的休息室, 零碎的設計稿隨意擺放著。

她和陸時風的親昵合照,覆蓋了那裡原本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表。

我垂下眼,擦著紙箱邊緣的指節有一聯的發白。

很快就鬆開了。

算了。

我在公司門口被擠摔倒了,紙箱翻倒,東西撒了一地。

這裡聚集的人太多了,誰的高跟鞋跟在我的手背上踩了一下,有點鑽心的疼。

蜂擁的記者和人群都往一個方向涌去,我忍著疼抬起頭,正好見著江心挽著男人出現。

她喜歡紅色, 烏髮紅裙很醒目,但她邊上的男人比她更耀眼一點。 陸時風不喜歡這麼多的人,有點煩躁地別過頭,但是還是很細緻地護著懷裡的江心。

記者堵住江心,遞出話筒,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

「江小姐,網上連續一周世紀求婚的話題都占據第一,作為女主角,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江心笑顏如花, 「我很慶幸,在他人生低谷的兩年,陪在他身邊的人,一直是我。」

陸時風陸少, 一路順風順水,立於山巔,唯有遭遇車禍癱瘓後的兩年,牆倒眾人推,嘗盡世間冷淡。

誰都比江心有資格說這句話,當初她直接打飛機走的,陸時風的身邊只剩下我。

這樣明顯的謊言,但陸時風聽了挺開心的, 沒有辯駁,甚至縱容。

陸時風垂下眼,很溫柔地看著江心。

像是一場野火吹拂,終於遇江而停。

閃光燈交錯咔擦,娛記們驚喜地拍下兩個人深情對望的環節。

陸時風突然轉過頭來,越過人群直直地對上我的眼睛, 眼神近乎冰冷。

我安靜地看著他,淺淡地微笑,心裡很輕鬆。

他下意識地起了眉。

其實,我也好慶幸,在他人生低谷的兩年,我陪在了陸時風的身邊。

我的恩情,都還完了。

等的計程車遲遲不來,我有點低血糖和胃疼,捂著胃蹲在路邊。剛剛被踩的那!已經紅腫出血,疼得很。

江心對於陸時風來說,真的蠻特別的。

我認識陸時風好久了,他從小就是陸家太子爺 長大後維聞無數,但公開承認過的女友, 只有江心一人。

破鏡重圓,也在情理之中。

面前突然響起車笛聲,我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輛黑色的車在我面前停下,車窗緩緩降下來, 正是陸時風那張散漫的臉,他的指骨敲著方向盤。

「又胃疼?」

我的眼睫顫了下。

他笑了一聲,眼神記消而厭惡:「活該。

我垂下眼。

像是倒退了兩年,陸時風對我的態度。那時候他就對我這麼惡劣的。

他說,我這種人還活著,就已經是恩賜了。

到現在我才明白,他後來對我的那些柔情都是裝的, 他怕我走了,就沒人照顧他了。

我索性不理他了,身後有高跟鞋的聲音,江心繞過我,上了副駕駛座,撒嬌道:「阿時,我來晚了,那些記者太纏人。就不該讓你先走的,還能幫我擋擋。」

在系安全帶的江心側首看見了我,聲音突然啞住,臉色有點白。

她急匆匆的,催促道:「阿時,快走吧,晚會有點來不及了。」1

陸時風不經意地皺起了眉。

我忍著疼,仰著臉看陸時風,估摸著#最後一次和他說話了,

「我看了訂婚直播,現場比你當初畫的稿圖還要好看。」除了不是風信子,一切都很好。 我想了想又添上,

「祝你們,百年好合。」

陸時風不笑了,搭在車窗上的手在一瞬間收緊,筋絡發白,和自己聽到的不是祝福一樣。

那隻手上戴著圈婚戒,我垂下眼,錯過陸時風看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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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靜了靜,柔聲道: 「阿時,時間不早了,別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頭頂傳來一句很淡的聲音。

陸時風說: 「談惜,你別後悔。」

他等了會,沒等到迴音,笑了一聲,重新發動引擎,一踩油門就出去了。

我茫然地抬起頭,只能看見那輛黑色車的尾巴。

有點像他以前飄超跑的架勢了。

就算是祝福, 只要是從我嘴裡出來,陸時風都會莫名其妙生氣。他有病。

但我不會後悔。

這麼久都沒等到計程車,我有點認命了。

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

跳出來一個消息,言簡意敗: 「在哪?」我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定位發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我坐在商務車裡,有點僵硬地伸著手, 面前的青年垂著眼幫我處理傷

聞宴抬起眼:「疼?」

他一動我就緊張地繃直身體,搖搖頭。

聞宴低下頭,在我手上吹了口氣,冰冰涼涼的, 我手縮了下,睜大眼重複:「我說不疼。」

聞宴才鬆開我的手,慢吞吞道:「沒聽見。

我現在有一種私通外賊的家臣感覺。作為陸時風一直的跟班,陸時風十次打架有十一次是和聞宴,從校園到商戰,兩個人一直都是死對頭。 特別陸時風癱瘓那兩年,聞宴都快把他的產業都吞完了。

雖然我現在和陸時風沒什麼關係了,但一時半會, 還是很難改過來。

聞宴懶散地往後靠: 「晚上有個晚宴,還缺個女伴。」

我垂著眼, 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陸時風也會去嗎?」

聞宴應了聲。

我不看他, 很久才開口:「如果你想用我來傷到陸時風, 你可能要失望了。他不會在乎我的。」

我聲音很輕,安靜地陳述事實。

聞宴在摩輩著一個打火機,有一閃而過的火光照高他的指骨他說:「那可不一定。」

我轉頭看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笑了。

我想起我十七歲時的陸時風了。

他當著所有朋友的面,笑得放肆又輕蔑他說:

「談惜?」

「我絕對不可能喜歡談惜。」

我被帶著做髮型試禮服的時候,聞宴全程在場。 他眼光挑, 高定禮服試了十幾套都不滿意。

其實我不想去那個晚會,但聞宴要求,我也沒辦法。

半個月前,我從陸家走的時候,什麼東西都不被允許拿,是聞家的老太太暫時收留了我。

所以聞宴想做的,我都會儘量滿足他。

我試裙子試到一條銀白色的禮服時,裙擺像銀河, 聞宴的目光終於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這條吧。」

我看向旁邊的鏡子,才突然證住,鏡中人陌生又熟悉,漂亮得讓人眩暈。

像是多年前一直安靜在陸時風背後當背景板的女孩, 那樣的素寡,突然矚目無雙。

這是我從沒見過的自己。

我伸出手, 小心地碰上冰涼的鏡面。

聞宴站到我身後,指尖漏下一條項鍊。他側著頭給我戴上,氣息滾燙,聲音漫不經心:

「談惜。不是讓你去氣他們。」

「只是讓陸時風知道,他不僅是癱疾,還是個瞎子。」

我是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商業晚會,跟在陸時風的身邊這麼多年,他的女伴從不會是我。

我和聞宴來得算是晚的,進宴會大廳的前秒 我仰頭看聞宴。

大廳的燈光在一瞬間打在他的側臉上,下頒線明晰,有點眩目。

周圍輕斯聲響起來,我才回過神。

「聞總帶的那姑娘誰啊,真般配啊。」

「聞總不是一直不帶女伴的嗎?」

邊上有個一直和陸時風相熟的,看了我一會, 突然才說了句髒話: 「擦,這不是陸哥那平平無奇的小特助嗎?」

這句話剛落,我就聽見了酒杯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

陸時風站在不遠處,紅酒杯砸在地上,酒液打濕了江心拖在地上的裙擺,江心低聲尖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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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理,定定地看著我,頭一次見我一樣 有點怔然。

這樣的我讓他感覺驚艷又陌生。

江心抬起頭,看了會才認出我,看起來十分不可思議。

我禮貌地點點頭,陪著聞宴應酬起來。

陸時風這才注意到我身旁還有個男人,桃花眼一寸寸冷下去,大步地往這邊走來,伸手就要把我扯過去。

聞宴反應得快,伸手就擋住了他,挽著我的手把我往身後帶了帶。

陸時風越過聞宴看著我: 「談惜,過來。」

我從沒在他面前站過別人的隊,更別提躲在別人身後了。

他每次一叫我名字,多遠我都會跑到他的面前。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一步都沒有退,和從前每次和他說話那樣平和安靜,輕聲道:

「這麼多年,我做的足夠多了。」

仲夏的風順著窗吹涌過來。

「陸時風, 我們沒關係啦。」

他臉色瞬間煞白。

仲夏的時節適合遇見。

我是被陸家資助長大的孩子,不止是我,我們那個縣從地震後開始, 都是陸時風他媽幫著重建的。

但我第一次到陸家是我十五歲,我是那年縣裡中考第一名的孩子,跟著縣裡的大人一起背著特產來感謝陸夫人。

陸夫人和我想像得一樣溫柔,和大人們聊著明年的規劃,期間還接了無數個電話,很忙的樣子。

我站在邊上,瞥見她辦公桌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和我差不多大,眉眼精緻,看鏡頭的時候有點不耐煩。

像個王子。

管家突然敲了門,表情有點難看: 「夫人,少爺又去飈摩托車了。」

陸夫人在忙,隨意地點了點頭:「去把他帶回來吧。」

管家的表情很為難。

看樣子,這是一份很難的差事。

邊上的大人把我往前一推,訕笑說: 「陸夫人, 讓惜惜一起去吧,她和同齡人相處得都很好。」

陸夫人的眼神才落到我身上。

我縮了一下手指,鼓起勇氣,點了點頭: 「我可以。」

就算不可以,也必須可以。

我跟著管家,到了陸時風在的環山西路。他那時候才十七歲,卻已經身姿挺拔。黑紅色的摩托車在風中馳騁, 臨到我跟前才知道剎車停下, 他的指骨揭開頭盔,狹長的眼睛露出來,倦懶的神色。

他說: 「鄉巴佬妹妹,你誰啊?」

我閉著眼,臉色蒼白。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撞死了。

緩了會才開口: 「我是談惜。」

他饒有興味。

第二句話: 「陸夫人讓我帶你回去。」他冷下了臉。

陸時風不是個聽話的人,但我也是個固執的人,他不走我也不走。就在路邊等著他, 他繞完一圈,發現我在。第二圈的時候 發現我還在。

第三圈的時候,估計覺得有點丟人,不耐煩地丟下車,就帶著我回去了。

我跟在他的背後,感覺他好高。

仲夏的晚風就這樣吹過來。

我想起他的名字。

陸時風。

陸夫人也想要個同齡人看著陸時風,把我留了下來, 當陸時風的小跟班,幫陸夫人盯著他不要幹壞事。

陸時風正處青春期,有點叛逆,就格外討厭我,覺得我是他媽的眼線。

總是欺負我,可我眼淚擦一擦,還是繼續跟著他。

他也懶得管了。

按陸時風的話來說就是—— 「煩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陸時風雖然風流債無數,但身邊永遠都會有一個素淡的姑娘,幾乎沒有存在感,只會在他胡作非為的時候出來攔住他。

我一直努力念書,努力完成陸夫人的要求,努力地跟在陸時風身後。一跟就是七八年。

只是自己藏著個秘密。

我高考完那年,站在紫花樹下面,陸時風靠著庭院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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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得很輕鬆,卻像一瞬間扼住了我的心臟, 剝開了我的秘密。他說:

「你喜歡我?」

我僵在原地, 很久不能動彈。

紫榴花落在我身上,我很久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啞澀: 「是。我喜歡你。」

陸時風笑了下,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我去找陸時風的時候。

在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剎那,我聽見陸家的太子爺, 仰倒在沙發里,笑得很放縱。

聲音明明不大, 可我感覺自己快要聾了,不止耳朵, 哪裡都疼。

「誰會喜歡談惜?」

「我喜歡江心那掛的。」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江心的名字。

我比陸時風小了兩屆,為了早點上他的大學 我高中還跳了一級。

但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

十五歲剛見到陸時風的談惜,肯定不會想到多年後,我們的關係還是那麼差。

連在別人的晚宴上也能鬧起來。

特別現在還是陸時風康復之後的第一次晚會,

他和聞宴本來關係就不好,一進場就被格外注意。現在對峙起來,大家明里暗裡都在看戲。

我拽了拽聞宴的袖角,輕聲道:「走吧。」

陸時風的眼睫一顫,我避開他的眼神。

這麼多年, 他第一次聽見,有他在場的情況下, 我對別的人說: 「走吧。」

走出去好遠,我才回頭看了眼。

陸時風還站在原地,低著頭,那種感覺像是他兩年前從車禍中醒來一樣的易碎、冰冷, 那時同車的陸夫人已經去世。

江心提著裙子想觸碰他,卻被他回頭的一眼 給嚇在了原地。

我笑了一下。

聞宴挑眉: 「笑什麼?」

我低聲說: 「只是意識到,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忍受陸時風的低氣壓和少爺脾氣。

不是每個人在見了他的另一面,還會選擇靠近。

尤其是他癱瘓那段時間。

陸時風作為一個天之驕子,根本不能護自己成了殘廢。

他不再笑、意氣散盡。

更何況他唯一的親人陸夫人,也死在了那場車禍之中。

陸時風那時沒有求生慾望,屢次想要自殺,

我敲碎了玻璃杯,拿起碎片在手腕上用力一划: 「你想死,沒關係,我陪你。」

陸時風從沒看過我這樣狠的情緒,黑沉的眼睛看了我很久,近乎咬牙切齒,承諾道,

「談惜,我會好起來。」

從那以後, 他積極配合醫生治療。

終於在兩年後站了起來。

然後,丟掉了他的輪椅。

晚宴結束之後,我和聞宴一起回的聞家。

這段時間多虧了聞家奶奶的收留,我也在積極準備簡歷, 找到工作之後就搬出去。

其實我和聞宴, 真的不熟。每次的交集都是陸時風和他打完架,我替他上聞家道歉。

聞家奶奶每次都很好地接待我 搖著蒲扇說,

「哎呀沒關係,少年打個架嘛,小姑娘來坐坐。」

我每次都坐一下午,侷促地看著聞奶奶幫聞宴茶藥油, 午後陽光灑了一地。

我就更良心難安。

沒想到現在落難了,還是聞家拉了我一把,

我和聞宴都不是話多的人,所以共處車內格外安靜。

我有點拘謹,坐得和小學生一樣端正,眼睛不敢亂看,只好看著前面。結果一抬頭通過後視鏡看見了聞宴。他可能有些累了閉著眼,睫毛挺長的。

霓虹燈一瞬間照過他的臉。

聞宴睜開了眼,敏銳地抓住了通過後視鏡看他的我。

有點尷尬,但不多。

我默默地移開視線。聞宴突然笑了,他說: 「談惜,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見你怎麼想的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他那時候直接當著陸時風的面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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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說: 「你問我怎麼瞎的,不無聊嗎跟著陸時風跑。」

陸時風當時氣得和他又打了架。

聞宴搖搖頭,又閉上了眼。

外頭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車內安靜太久了,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聞宴很輕地說:

「我當時想, 她怎麼這麼乖。」

很久沒去看過陸夫人了,我捧了束白花去陵園看她。 陸時風剛接過陸氏集團不久,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撞上了陸家的車,車上的母子倆, 一死一傷。

她是個善良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我還不知道在哪呢。

我把她墓前的雜草清理了一下,和她慢慢地聊著天。

「陸夫人,您關心的慈善事業都還在正常運營,規模越來越大了,基金會每年收到的感謝信一個房間都堆不下。」

我垂下眼,看著花上一滴快落下來的露水 「陸時風的癱瘓好了,和以前沒差別。 陸氏集團的發展重回了正軌,他最近訂婚了,媒體造了好大的勢,訂婚儀式被稱為世紀難見。 女主角你也認識的,是江心 陸時風帶回家過的姑娘。 他們感情很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有我,這麼多年,都停在原地,沒有方向。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溫婉,好像聽進這些了一樣。

我觸碰上照片: 「我已經從陸氏離職,會怪我嗎?」

她當然不會應答。

慕園無聲,死亡是沒有聲音的。

我捂著臉, 淚水從我的指縫裡往外滲。除了最初的日子,其實我在這裡過得一點也不快樂。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我那年中考沒有考第一就好了,就不會來到這裡。

我安靜地哭了一段時間,才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站起身的時候,才發現不遠處站了個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垂下眼,出墓園的路只有那一條,我只能往陸時風那邊走,他估計也來看陸夫人。

只是不趕巧。

讓我倆碰上了。

我正從他身邊擦過,就聽見陸時風開口:「在我媽面前哭墳,你——」

更嘲諷的話還沒說出口,我就轉過頭,抬眼看他,眼角有淚,盈然未落。

陸時風把剩下的話吞進了嘴裡。

其實我和陸時風的關係,也沒這麼差。這樣惡劣的態度也就發生過兩次,一次我厭倦了給陸時風當特助,背著他重新投簡歷 給他知道了,大發雷霆;一次前不久他收到了封郵件,看完就把我趕出陸家。

剛好一次車禍前,一次車禍後。相隔兩年。

但我已經沒有當年那麼難過了。

只是安靜地看著他,替很久以前的自己問: 「陸時風, 是不是我從沒在你面前露過情緒, 你就真以為我不會難過?」

是不是你真的以為,不管你怎麼胡鬧,我都會和十五歲一樣,永遠跟在你的背後?

陸時風據了據唇,眼神漆黑。

他垂在身邊的手姥了好幾下,在一瞬間據緊 陸時風記諷地勾起唇角,他說:

「談惜。你永遠都還不清。」

「你害死了我媽,裝什麼呢?」

直到回去的時候,我腦子還渾渾噩噩的。陸時風居高臨下地拋給了我最後一句話:

「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你猜,是誰當了叛徒?」

我的郵箱收到了一份郵件,我顫抖著手點開,裡頭都是陸時風的人收集的信息,種種跡象表明當年那場車禍,是人為造成的 當時陸夫人和陸時風是在去簽一個大合同的路上出的事, 他們的行蹤那幾天都是絕對保密的——除了我。

只有我知道,我是陸時風的特助,又在陸家長大,他們一直很信任我。

裡頭有一張照片,是我和敵對集團的人接洽的畫面, 拍攝時間很敏感,就在出事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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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照片是合成的,我壓根就不認識那人。

在陸時風的眼裡, 我根本就是唯一的缺漏甚至沒有親口來質問我一句,就給我判了死罪。

我慘然一笑,整個身體都端在座椅中。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一天畫好求婚現場圖的他,第二天就讓我滾。

怪不得他寧願追回江心,也不願意和我再沾上一點關係。

我把郵箱關掉了,甚至沒有辯解,因為我知道陸時風不會聽。

其實只要陸時風,不是只停留在這一步,繼續往下查一查, 就會知道,知道他行蹤的人不止是我一個。

還有江心。

我很久沒睡過這麼久的覺。

在陸時風出車禍之前,我就一直背著他投新的簡歷。 因為江心太喘喘逼人了,也是真的厭倦了。

她是陸時風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正牌女友 那時候被他寵得無法無天,對於我就格外看不慣。以前我也被他的紅顏知己找過麻煩, 但從沒這麼厲害過。

你能想像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孩,被當著全公司的面被蕩婦羞辱嗎?

江心就這麼干過,就在陸時風談合同的那幾天, 他和陸夫人的行蹤都保密了,連江心也不知道。

她聯繫不上陸時風,但我卻知道他在哪。她問我,我不說,還擋著總裁辦公室不讓她進。

全公司都知道她是陸時風的掌中寶,只有我不怕死地攔著她。江心就叫來公司的人圍觀, 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她是怎麼說的:

「談惜, 你就算脫光了衣服站在陸時風面前 他都不會多看你一眼。給我滾開。」

「你以為為了脫離你那個貧困縣,死命扒住陸家就能飛升了?」

「一直跟著陸時風,噁心死了,和小三沒區別。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眾目睽睽之下,卻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樣羞恥。

她闖開了辦公室,看過了陸時風的行程安排。

第二天陸時風他們出了事。

我從沒往江心身上想過。

因為陸時風和陸夫人都對她那麼好。

現在我明白了,只有不被愛的人,才小心翼翼地記下別人的好, 會拚命想著怎麼能把這種好報答回去。

我就是這種人。

我一覺醒來變了天,微博熱搜第一是#江城陸家車禍陰謀。

大家都喜歡吃豪門的瓜,尤其是前段時間陸時風的世紀求婚還霸占了網絡話題那麼久。 知情人爆料,當初陸時風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謀已久的人為事故是敵對集團下的黑手。

知情人說, 泄露陸時風行蹤的就是他當時的特助, 據傳還是陸家資助多年的女孩。附圖帶上了一張我和敵對集團接洽的照片 就是我郵箱裡收到的那張。

爆料言之鑿鑿,就和親眼看見一樣板上釘釘。

江心也回應了,她比以前收斂很多,在鏡頭裡笑得柔和: 「談惜?我一直不喜歡她, 但她一直跟著阿時,我之前還因為她的緣故和阿時生過氣呢。真沒想到,是她做出的這種事。」

採訪很長,話里話外指責我做三、恩將仇報、是豪門劇本里典型的白眼狼窮人。

陸時風站在旁邊,神色漠然。

我看過網上的評論了。

「養了這個特助這麼多年,竟然還是個白眼狼,真替陸夫人心寒。」

「江心也太慘了,當初談個戀愛還得看特助的臉色。」

「快報案啊, 不能讓她好過。誰能扒出來這個女的在哪,真的有公司還敢要她嗎?」

「不得不說, 江心和陸時風兩個人能走到現在,真是太不容易了。神仙愛情。」

有人突然從我手裡把手機抽走了,我抬頭看 聞宴正盯著我蒼白的臉:

「別看了,奶奶喊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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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翁動了一下,解釋道:「不是我。」聞宴甚至沒停頓: 「我知道。」

不是敷衍,他是真的相信。

和網友說的差不多,和我聊得挺好的面試官 都紛紛拒絕錄用我, 如果這一身污水洗不白, 我大機率會一輩子社死,永遠找不到工作。

這就是陸時風想要看到的我的結局,足夠悽慘、足夠泄憤。

只有聞家的企業還敢要我,我當初海投,連聞家也投了。

但我拒絕了,聞宴撥著我的簡歷,沒看我, 就問了我: 「為什麼?」

我搖搖頭: 「我現在名聲不好,出現在哪個企業都會被被推上風口浪尖,對聞家不好。

聞宴側過頭,安靜地打量了我一會,有點無奈地笑了: 「談惜,你很遲鈍。」

什麼遲鈍?

我後知後覺地盯著他,但還沒應答,就被警方帶走了。

陸家報了案,我作為當年事件的涉案人和嫌疑人, 當然要接受審訊。

進審訊室之前,我看見了陸時風和江心兩個人的表情都挺精彩的,江心有種沉舟的賭徒感, 其實我也能理解,這兩年下來, 她的事處理得夠乾淨了,估計有證據也早沒了。

她和陸時風之間的坎只剩下我,把我送進牢去之後, 她才是真的高枕無憂,不僅世紀求婚是真的,接下來還有什麼世紀婚禮, 她會是無數人羨慕的陸太太。

陸時風看我的表情有點複雜,下頜線冷硬。 我看見他的手在無意識地摩挲指尖,輕微地發抖。他看了我一眼,別過了頭,眼角都是紅的。

我收回了目光,進了審訊室。

幾個小時的工夫,警察就把我這輩子盤得乾乾淨淨。

除了那張照片,還有更多的證據指向我,湊巧周密得像是一張網,要把我纏死在裡面。

我被暫時收押了,其實時間也不長,就十天。 因為陸家車禍案在網上的影響力很大。

幾天的功夫陰謀論發酵得壓都壓不住,領導很重視,所以集合的警力很高,務必公正嚴明,不錯過一點蛛絲馬跡。

這十天裡我什麼都沒想,很久沒休息得這麼好了, 昏天暗地地睡了很久。

第十天的時候,案子就水落石出了,我被無罪釋放。這一回,被通緝在逃的人,除了害陸家母子的涉黑對家之外,還多了一個人,江心。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警察還我一身清白。

我踏出市警局的那一瞬間,還沒來得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被無數的閃光燈照得睜不開眼。

早就蹲在外頭的記者看準了時機,把訂紛紛送到我的嘴邊,問題一個接一個地過來:

「談小姐,你怎麼看待江心才是出賣陸氏集團的人?」

「談小姐, 這麼多年,你跟在陸總身邊,是因為喜歡他嗎?」

「談小姐, 陸總癱疾的時候, 陪在他身邊的人根本不是江心,那是誰在照顧他?是你嗎?」

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還好有隻手拉了我把,

聞宴把除晦的花往我懷裡一塞,小心護著我上了車。

上車的那一瞬間,我回過了頭,媒體燈光錯亂。

我看見了陸時風, 他站在遠處,疲憊不堪,神情脆弱。

我回答了媒體最後的問題。

我輕聲說:

「不是, 那時候陪在陸時風身邊的,不是我。」

我放棄他了。

從很早開始。

十天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網絡上原本對我一片罵聲,希望我這種人趕緊死刑。

但是爆料接二連三。

激起第一個水花的是有人發了在米蘭進修的江心照片, 戳穿了她編織的謊言。大家都知道了陸時風一出事,她就拋下他飛往米蘭的事情了。

她在歲月靜好,他在負重前行。兩不相干。

大家喜歡他倆的愛情,主要還是因為低谷陪伴這件事。 沒想到成為她炒作欺瞞的熱點 網友都快噁心透了。

第二個水花是, 不知道誰把當初江心甩我一巴掌那段視頻發到網上了。

視頻挺清晰的,看得出我怎樣受辱,捂著半邊紅腫的臉還擋在陸時風辦公室前,卻被她推倒在地。

江心一直以溫柔明朗的形象視人,可在視頻中表情張狂乃至猙獰。

她參加職場綜藝、活躍網絡的優秀職業女性形象碎了一地,據說那幾天江心電話都不敢接,罵聲遍地。

越來越多的爆料出來,混沌分不清真假,直到警方通報出來, 我無罪。而江心判刑。

這樣的公告,比一切都管用。

之前拒絕我的面試官都紛紛再聯繫我,我都拒絕了,連聞家我都沒打算去。

我接到了家鄉的電話, 中學的老校長是個和陸夫人一樣可敬重的女人,她問我願不願意回來教書,支援縣裡的教育發展,我答應了。

我回了陸家一趟,這次沒有人可以再攔我了。之前留在陸家的東西都沒拿走,我以為房間裡該積滿了灰,可是一開門,乾淨透亮, 陽光落在桌上新折的花上。

我收拾得很快,最後拉開抽屜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還是從隱秘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張照片,比較早的相機拍的,照片上的少年意氣風發 晚風吹過他的頭髮。他和朋友嬉走在前面, 不知為何回了個頭,像是後頭的人有沒有跟上一樣。

那是我十七歲那年偷拍的陸時風。

我當時想,沒有人能抓住仲夏的風。

但我可以拍下來。

我還是沒有拿走那張照片,留在桌子上了 無論是被陸時風自己收起來,還是丟進垃圾桶, 都是他的選擇。

庭院裡的紫楹樹又開花了,輕盈地垂下來,我站著欣賞了一會。陸時風站在找身突然很輕地叫了我一聲: 「談惜..」

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夢。

我轉過身,很平和地朝他笑。

陸時風眼下全是青紫,鬍子生了一下巴那股子不可一世的輕狂氣終於消散得一乾二淨。 陸時風作為陸家太子爺,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樣子。

他顫了一下眼睫,聲音很啞: 「從我快康復的時候, 就在一直查車禍案。直到查到和你有關,我再也查不下去了。我一想到那些證據,呼吸都會疼,我從沒想過你會背叛我們。這個念頭一生出來,攔都攔不住。」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下: 「你懂吧,我們這樣的人, 被背叛的事其實不少,背後捅刀子也被捅習慣了。可是牽扯到你,我就受不了。你知道我看資料的時候怎麼想的嗎?我恨不得自己當初直接死在那場車禍裡面。 後來沒控制住自己,做了那些錯事。 什麼世紀求婚, 都是做給你看的。」

他說了很多話,講他的心路歷程。

可我只是眼神透亮地看著他,輕聲打斷「不是。」

陸時風怔住了。

我據著唇笑了下: 「其實你做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可你覺得沒關係、無所謂,不管是對是錯,我的背叛是誤會還是真的,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原諒你。」

其實,我一直都很清楚,如果不是陸時風癱瘓,身邊人都牆倒眾人推,他也不會注意到我。他的目光永遠停留在江心那種女孩身上。

連當時給我的戒指,都是不合尺寸的。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為是花葉落在地上的陰影。 沒想到是陸時風掉下的淚。

他伸出手拉著我的手腕,乞求道:「我是個混帳。 最後一次,你能不能原諒我?」

紫松花樹晃下細碎的光影,我想起很久以前, 我還十七歲。

陸時風靠著欄杆問我,懶散地笑:「談惜 你喜歡我?」

可現在我想了想,一點點扯下了他的手:「我不會原諒你。」

他看見了我手腕上的灰褐色的傷疤,瞳孔驟縮, 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耐心地像是在哄孩子: 「陸時風,你的命是車禍里陸夫人護著保下來的,你要好好活著。陸氏集團是她的心血,你也要好好守著。 我要離開這裡了。」

陸時風的臉白得不像話,血色盡失。

在這一刻,他的心像掏空了一樣。

他習以為常的人,永遠離開他了。仲夏的風,永不回頭。

最近江城風雲變轉,原本被稱為世紀求婚的主角雙方, 一個成了渣男,一個成了賤女。

江心做的孽,陸時風也是幫凶。陸氏集團的股票一路跌停, 陸時風不知為何開車撞斷了自己的腿, 只能坐在輪椅上。

我坐在回縣的大巴車上,收到了一條陸時風的簡訊。他說: 「欠你的,我都會還你。」

我無所謂地把他拉黑了。

我側首看著窗外的風景,搖搖晃晃,一如來時景。

車窗的玻璃上倒映出我身旁的人,聞宴好像很喜歡睡覺, 現在閉著眼仰靠著。什個霸總, 要捐獻中學物資就算了,還和我擠一個大巴車親自押運。

我攔不住,就讓他跟著來了。

車身晃蕩,聞宴的頭靠在了我的肩頭,卻還沒醒。

我抿著唇笑了下。

我看著前方,沿途景色變幻,卻無比確信,

我將迎來,我的無數個仲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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