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世界是一場奇幻的遊戲，年輕時孩子的迷茫與掙扎，在父母看來是一團亂麻。
文軒（化名）人生的前30年里一直在追逐他理想中的父愛，他荒唐過，也迷茫過，直到母親的去世狠狠打醒了他，催他奮鬥。
然而他那位摳門的父親去世，卻沒有告訴他存款密碼。父親真的愛他嗎？
02
文軒的父親家庭條件不好，但他運氣好，二十來歲的時候偶遇貴人，一個合作的老闆要出國做生意，看中了給副廠長開車的文軒父親。
那時文軒的父母剛結婚沒幾年，文軒剛出生。
父親看著自己這貧窮的一家三口，看著文軒穿著短一截的衣服，他咬咬牙，膽戰心驚地跟著老闆出國了。老闆人不錯，他也機靈，把國外的新鮮玩意賣到國內，賺了點錢。
再後來，他帶著攢的錢去做生意，賺了錢。
母親把這些故事給文軒講了，讓年幼的文軒內心對父親充滿了敬佩。
可是父親太忙了，又說大城市太卷，物慾橫流的世界會把小孩子帶壞，不希望妻兒去他所在的城市生活，於是他們一家人分居南北兩地。
母親按照父親的意思，讓文軒以重點大學為目標，努力沖一把。
多年以來，父親一年到頭只在新年露面，在沒有視頻通話的時代，人與人長時間不見面，誰也扛不住這份生疏。
在文軒的世界裡，父親漸漸變成了「畫餅狂魔」，由母親口述他的輝煌，沒有任何實感。
父親給文軒的世界裡帶來的是大把的鈔票。
與所有忙於生意的父母一樣，父親的形象也漸漸被這些鈔票取代。
文軒等父愛等待了十幾年，父親的那雙手依然沒有撫摸到他的頭髮上。父愛像是永遠無法成為現實的空頭支票，文軒知道它的存在，卻感受不到。
報復性消費也就是在這種狀態下產生的，文軒越來越不把錢當錢，但花錢也解決不了他內心的空虛，於是就消費成癮。
母親太溫柔了，她也不懂怎麼勸兒子，什麼是現代兒童教育？她不知道。
後來，文軒就成了別人眼中的「富二代公子哥」。
那些圍上來的哥們把文軒當成冤大頭，文軒也把他們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蒼蠅。
文軒渾渾噩噩地活著，買潮牌、買電子單品，花錢不皺眉頭，沒錢了就問母親要。他買了一輛20多萬的車，又不喜歡開車，就丟在車庫裡吃灰。
大學畢業後的5年時間裡，母親補貼給他上百萬。
文軒覺得理所應當，他不知道的是，母親從沒買過一件超過1千塊的衣服，從來沒揮霍過丈夫給的錢。
直到母親突發疾病意外去世，文軒回家收拾母親的遺物，才知道真相。
文軒迷茫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很沒有意思，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此時他才開始思考，或許母親只是不想逼他做討厭的事。
但絕不是希望他做一個沒有價值的人。
文軒想要振作，他辭了工作，面試了一個自己喜歡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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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住處離公司比較遠，但是那輛20萬的車多年不開已經報廢了。文軒頭一次為自己的浪費感到羞恥。
他找父親借10萬塊，覺得這個價錢的車已經很能證明自己重新振作的心，覺得父親應該會認可他。
然而父親拒絕了。
父親說：「你工作了5年連10萬塊存款都沒有？你的大學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那一刻，文軒被父親的話狠狠打擊了，他好像看到了自己丑陋的臉——只是一個借著至親死亡而假模假式號稱自己振作的啃老族。
但他只覺得父親不該說出這麼刻薄的話，他委屈，反擊道：「你缺席了這麼多年，現在又覺得能教育我了是嗎？」
從這之後，文軒和父親每次見面必吵。
父親總是嘆息，說妻子把兒子慣壞了；文軒冷嘲熱諷，說若沒有母親，自己早餓死在路邊。
不過文軒轉變的契機也是因為錢，他為了省交通費和節約通勤時間搬了家，付房租後只剩1千塊，緊巴巴地挨到發薪日。
這是他將近30年來頭一次活得這麼緊張，可他沒資格抱怨，因為同事比他花錢還少。不同的是，同事有20來萬存款，他卻一分錢都沒有。
多年不見的羞恥感在這短短几個月內頻繁找上門，文軒沉默了。
他變了，不再抱怨、不敢亂花錢。
他開始拚命存錢，談了戀愛，女友也是個「存錢狂魔」，兩人一個比一個更能省錢。女友誇他金錢觀好，父親那麼有錢，他還這麼節儉，是個好男人。
這話讓文軒破防了，回家後大哭了一場。
他覺得對不起母親，更對不起父親，自己掙錢了，一塊一塊地攢錢，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荒唐！
文軒想要和父親和解，他想要把自己的故事告訴給女友，想帶著女友一起回家，讓父親知道他長大了。
可是又覺得或許談下來婚事後，讓父親直接見未婚妻會更開心。
在文軒糾結猶豫時，他又一次浪費了時間。
就像曾經來不及孝順母親一樣，這一次，他也沒有來得及孝順父親。
文軒接到醫院的電話，連夜趕去見父親，連滾帶爬衝進病房，看到的卻是父親灰色的臉頰。父親突發腦梗去世，一句話都沒留下。
文軒最終還是沒能讓父親見一見準兒媳、見到他成長後的樣子。
辦完喪事後，文軒的腦海里反反覆復只有一句話：「父親臨終前想起我，究竟是會擔心我不爭氣，覺得丟人，還是打聽過我的現狀，放心離開的呢？」
這個問題像是一個謎，折磨得他寢食難安。直到律師找上門，送來了答案。
文軒得到了一個很俗套的結局——來自父親的遺囑。
是一百萬現金、三套昂貴的房產，附帶一封解釋著「以我的冷漠逼你成長」的小心思的信。
父親就像那些故事裡最普通的父親一樣，沉默著，如山一般，總是會用「斷兒子的糧逼他成為一個男子漢」的手段。簡單，但有效。
但是此時的文軒只覺得痛苦。
母親的愛被他浪費了，溫柔的寵愛被他揮霍，變成了溺愛的毒；父親的愛也被他浪費了，嚴厲的敦促被他抗拒，變成了針鋒相對的嘲諷。
如今的他只後悔自己成長得太慢，讓父母等待了太久。
現在只有這些遺產證明他曾經擁有過父母的愛，而那兩個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03
父親、母親對孩子愛的方式不同，表達方式也不一樣，並無高下之分。
相同的是，父母都希望孩子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有足夠的本事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好一點、活得再好一點。
孩子在外面摸爬滾打累了，母親總在家裡做一桌好飯等著，給孩子最好最溫柔的支持。
看到孩子有本事了，母親還會故作可愛的跟孩子撒嬌，讓孩子的虛榮有正確的地方炫耀。
父親卻總是那個悶聲打拚賺錢的人，孩子惹了禍，回到家裡總有父親撐腰，為孩子的錯誤買單。父親會希望孩子多去經歷一些事，勇於進取，失敗了就跟他說，他總能幫孩子擺平。
母親的溫柔，是希望孩子做事前想想她的好，別太荒唐。
父親的嚴厲，是希望孩子做事前想想他的不容易，別去做傻事。
我們總是活在庇護之下，活得太容易，在父母的愛里挑三揀四，硬是比一比哪一種愛更「優質」。可我們挑三揀四的時候，卻不知道父母給我們的是他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