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蔡磊攜新書《相信》去了董宇輝的直播間,看到董宇輝含在眼中的淚水,我也哭了,我想到了我二哥。
相信——絕望之後的希望
雖然,蔡磊面帶微笑,俞敏洪和董宇輝也都在極力把氛圍調整到最好,但是說到人生的終結,對生命的敬畏,情感細膩的董宇輝還是在直播當中淚目了。
我想蔡磊能寫出《相信》,是因為他真的「相信」,相信最長只有5年期限的「絕症」能有奇蹟,相信他的漸凍症能被治好。
直播結束時,他因為雙手肌肉已經萎縮,對於董宇輝給他的熱烈擁抱,他無法回應,只能笑著說:
「回頭等我胳膊好了之後,我再來擁抱你。」
這句話讓我的眼淚徹底決堤了,我想到了去世的二哥,他也是一名患病4年的漸凍症患者。
等待死亡——我二哥的故事
那是去年剛入冬的時節,剛飄了幾場小雪,我們還處在被病毒混亂了生活的時候,我再看那時的心情,依舊是沉重的。
昨天,我二哥永遠地離開了。 他是個漸凍症患者, 在床上等待死亡等了四年。 人生是多麼的魔幻, 在某一瞬間, 你會感慨, 幸而還有死亡。 如果說死亡如同毒蛇, 面目猙獰可怖, 而又殘忍, 但是對於一個生, 即痛苦的人來說, 毒蛇和死亡也變得可敬可愛起來。 對於一個常年離鄉的人來說, 你總會在一次不經意的電話中, 聽出來異常。 家裡人沒打算告訴我, 是啊,告訴我又有什麼用呢, 我也回不去。 只是在照例的電話中, 我聽見嘈雜的人聲, 和我母親疲憊的話語, 猜測出一些異常。 其實,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我只是空洞安慰性地說了一句: 「也好,我二哥終於解脫了!」 但是掛斷電話, 我的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滾了下來。 我正走在初冬的草地上, 林中的鳥兒,飛來飛去。 是啊,我二哥就像一隻鳥, 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這世間忙碌的人, 有誰會注意到林中少了一隻鳥呢? 他留在我記憶中的, 還是那個年輕時, 喜歡戴著大戒指, 喜歡梳著漂亮的頭髮, 喜歡穿著呢大衣, 喜歡刮我鼻頭的, 那個帥氣的, 走路有點跛的青年。 也許他早都不記得了, 我當時正處在換牙期, 我的一顆牙,就是在他逗我, 捏我臉蛋的時候掉的。 他那個時候多麼帥氣啊! 笑容,是陽光的; 笑聲,是爽朗的。 他後來成為了丈夫,成為了爸爸。 為了生活奔波,他的臉上也有了皺紋。 他和我大哥是同卵雙胞胎, 他倆相像到,我大哥去美國打工, 他在國內可以幫我大哥刷臉,換駕駛證的程度。 小的時候,我總把他倆搞混。 甚至長大了也是如此。 那次回家,一開門,他坐在椅子上對我笑, 我恍惚以為是我大哥從美國回來了。 直到他跛著腳向我走來, 我才高興地叫了一聲「二哥」。 當他終於熬苦著開上了麵包車, 他開心地用車拉著舅舅和全家人, 跟我們一起去梨園看梨花。 現在想來, 那是我們最後聚在一起, 看的竟然是梨(離)花。 如今我也不得不宿命般地認為, 一切都是有預兆的。 不長時間我就聽說了他得病的消息, 從北京回來被判了「死刑」後, 他就一直非常消沉。 他還是那個愛面子的人, 怕別人笑話,他寧可把自己關在屋裡, 也不願意被人攙扶著下樓。 但是他拖著不太靈活的身子, 爬到過樓頂。 二嫂跪著求他為了孩子活下去, 哪怕什麼也不幹, 只要在家裡呆著就好。 直到他渾身都不能動的時候, 他已經連選擇也不能夠了。 我上次去看他,他就像一個紙片人, 輕飄飄地躺在床上。 我抓起他的手, 那手像是沒有了骨頭, 臉上的肉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想起他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淌下來。 他已經不能說話, 臉上做不出任何表情, 渾身能動的地方, 只有眼珠, 他從嗓子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二嫂說, 你別哭了, 你二哥也哭了。 我鑽到另一個房間, 面對著牆壁哭得稀里嘩啦。 淚眼朦朧中我看到牆壁上侄女貼的鹿晗的畫像, 就是看著他的那張帥臉, 我一直哭個不停, 我從來沒覺得他的臉原來這麼好哭。 我想著我不能哭, 我要趕快控制住我的情感, 我要儘量鎮定地回到我二哥的面前, 但是在巨大的悲痛面前, 我們的思想是沒法控制住身體的。 臨走時, 我說等到了夏天, 要開車把我二哥拉著去長白山, 去看看外面的風景, 他嗚嗚地回應著我, 就像小時候回應我的異想天開。 他就像一個被困在自己身體里的囚犯。 他的思想還是活的,但是身體先死了。 我無法深切地體會到, 這四年里, 這1000多個日日夜夜, 他和我二嫂是如何度過的, 但是我知道他已經在努力地活著了, 他也許對這人世間已經不再留戀, 但是他留戀家庭的溫暖, 所以他愧疚地接受了二嫂嬰兒般的照料。 不管怎樣, 他如今的思想已經不再受到禁錮, 他應該已經飛到那自由的國度, 擁有了一雙會飛的翅膀。 這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平凡到沒有留下一絲印記, 到最後, 塵歸塵, 土歸土, 空空如也。 如果地球就是一輛永不停止的列車, 那我們就是一個個乘客, 有人主動選擇早早下車; 有人扒著門框不想下車, 最後被逼著下了車; 有人衝著車上的人揮揮手, 從容體面的下了車; 有人忍受著殘缺的肉體和靈魂, 終於等到下車那一刻 …… 時間滴答, 車輪轟鳴。 車上的人繼續向前, 不斷地又有新的人, 湧進車廂,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車上的人只是把頭望向窗外, 望向外面的風景, 企圖從風景中, 找到人生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