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知乎《秘密的模樣,就是愛情的真相》,作者:小呀小貓咪 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1
我是陸又朗。
最近我總在視頻的評論區看見一個很有趣的人,她每次都能上我的熱評,搞 得我常常不知道該怎麼回她。
一開始我比較放不開,喜歡拍一些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卡點音樂視頻,可 因為她的出現,一切都變了。
我發跳舞視頻,她評論:「為什麼?為什麼要把帥哥推到我的首頁,而不是 推到我的懷裡?」
我發鎖骨視頻,她評論:「無效勾引,難道是天氣冷了嗎,穿衣服是不是玩 不起?」
我怒了,又發腹肌視頻,她評論:「哼,一般般吧,你想辦法讓自己愛上 我。」
我乾脆把燈關掉,拍了個最近很火的裸露上半身從背後拔出雷射劍的視頻, 這次她終於高興了,評論道:「蘇培盛,朕今晚就睡這兒了!」
等等,我怎麼越露越多了? 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我惆悵了一段時間,決定緩和一下最近的上頭行為,一連發了幾天穿得很嚴 實的跳舞視頻,結果她都沒來。
這周和朋友們小聚了一次,打了一場籃球,於是發了一張我們幾個穿背心打 籃球大汗淋漓的視頻。
她終於又來評論了:「歲月模糊了我們的形狀,於是我們都從形形色色的 人,變成了色色的人。」
我真的很好奇她到底還有多少俏皮話,我懷疑只要她願意,分分鐘可以寫出 一本《當代年輕人騷話大全》。
我忍不住點開了她的主頁,發現她的點贊里全是帥哥,不只在我這裡說俏皮 話,在別人那裡也會說。
「聽說帥哥能延長壽命,那我看這麼多是不是這輩子死不了了?」
「萬聖節到了,我是個色鬼的秘密藏不住了。」
「真不明白這麼年輕的男子怎麼會走上這樣一條道路,道德在哪裡,尊嚴在 哪裡,微信在哪裡,地址又在哪裡?呵」
呵,女人。
她發布了一些作品,我點開看到其中有她在操場看夜跑帥哥的視頻。
仔細一 瞅,這……這不就是我們學校的操場嗎? 我繼續翻,最後翻到了那棟熟悉的女生寢室樓。
我不由自主地加速搏動,每次 跳一下都像是在打雷。
我做了一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猜測:這個人,會是她嗎?
2
我是阮顏顏。
最近在攝影社團,我無意中聽到喜歡的男生說他開始錄視頻了。
當時正在給一個馬上要拍攝的妹子化妝的我,面上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實 則耳朵豎得像天線,將他們的談話盡收耳里。
陸又朗和另外一個同學一起調試設備,檢查要帶出去拍攝的鏡頭和道具。
「你最近視頻拍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比我想像中難一點。」
「實在不行可以找大家幫忙啊,拍一些大片,比較容易漲粉,我們社團這麼 多人呢……」
「不用了不用了。」
他及時打斷,乾咳著婉拒,「反正我也不露臉,請人幫 忙怪尷尬的,我自己隨便拍拍就好了。」
他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只隨口說了這麼一嘴,看起來好像也不太願意讓別 人知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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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可我阮顏顏是誰,AKA 重度網癮少女,這能難倒機智的我嗎? 回去之後,我註冊了一個小號,把方圓 20 公里的不露臉男生帳號全部關注 了一遍,每天在他們視頻下評論。
小樣兒,我就不信我逮不到你。
可不露臉的男生帳號實在是太多了,我只能每天用排除法尋找,最後將目標鎖 定在十幾個身形和陸又朗很像的男生身上,每天搜腸刮肚想出各種騷話調戲 他們。
誒嘿,反正也沒人知道我是誰。
事實證明,看帥哥實在是一件太考驗自制力的事了。
看了那麼多帥哥,我逐漸迷失自我,好似一個翻牌的皇帝,每天沉浸在和帥 哥互動的快樂里。
這個身材好,這個舞跳得好,這個很會扭,這個手指好看,這個聲音好聽 聽,這個嘛……雖然各方面都不錯,可惜是個啞巴,從來不回我的評論。
最近這段時間,我的生活除了上課和去攝影社團給別人做創作賺點外快,以 及看帥哥之外,幾乎沒有別的事了。
家人們,你們知道長期不出門宅家吃辣條看帥哥,臉上會出現什麼嗎? 是笑容,燦爛的笑容! 室友鹿鬆鬆見我這副玩物喪志的模樣,適時地提醒我:「阮顏顏,你找到你 男神的帳號了沒啊?」
我一邊咔咔咔嚨咬著薯片,一邊驕傲地說:「基本鎖定在十幾個帳號里了, 他就在裡面,肯定跑不了。」
鹿鬆鬆笑著搖頭,揶揄我道:「他要是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還不得當場氣 昏過去。」
「沒關係啦!」
我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我已經愛上了一片大森林, 他這棵小樹苗就繼續躲著吧。」
我這個人嘛,比較注重享受,覺得喜歡和戀愛是兩碼事。
戀愛太麻煩了,反正我也沒打算談戀愛,喜歡他又不一定要跟他有故事。
3
我是陸又朗。
今天社團活動,大家全部出席,借了學校小禮堂跟隔壁社團搞了個小晚會。
美其名曰是聯誼,實際上是為了拓展我社業務,吸引更多人過來報名拍照。
平時阮顏顏總是氣定神閒地給別人化妝,今天輪到她給自己化妝,還要登台 唱完一首開場曲,不免有些緊張。
我偷偷觀察了她很久,從坐在化妝鏡前開始,她就一直無意識地舔嘴唇。
我跑去買了一袋子她平常經常喝的西柚果汁,一瓶一瓶分給大家。
分到她的 這時候,我湊上去,狀似無意地遞給她:「別緊張,我沒見誰比你唱歌還好聽 的,你可是我們社團的麥霸。」
「嗯。」
她沖我點點頭,拿走果汁,擰了半天沒擰開。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接近她,心裡比較緊張。
我暗暗批評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 不貼心的舉動,竟然忘記擰瓶蓋。
我趕緊伸手過去準備幫她擰,哪知她後退半步做了個「不用」
的手勢,掏出 一張紙巾墊在瓶蓋上,用力一擰,終於擰開了。
「開了開了,剛剛手上有汗不好擰。」
我的手僵在那裡,一時覺得很尷尬。
好在她並未注意這些,兀自咕嚕嚕地喝了 一大口,對我展顏一笑:「謝謝,我很喜歡喝這個。」
她看起來倒沒有那麼緊張了,起身去台邊候場。
我安慰她的目的達到了,可是 我自己卻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小小的動作傷害還那麼大。
我不自覺地想到了一種可能: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她是不是想和我保持距 離?她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怕他看到我們太親密? 因為這個猜測,我一直心不在焉,一個人躲在角落的陰影里刷手機,餘光的 視線卻一直跟著她的身影。
她的歌唱得很動聽,今晚很多男生都找她聊了天,其中會不會就有她喜歡的 人呢? 臨近結束的時候,忽然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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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禮堂沒有那麼多傘,活動的組織者提議, 讓所有帶傘的男生負責送每一位女生回去。
我的腳不自覺地靠近阮顏顏,正想問她需不需要人送的時候,卻看到她拿出 背包,從裡面掏出一把傘,小跑著過去遞給了一個男生。
忽然我的腳像是釘在地上,怎麼也動彈不得。
原來這就是他喜歡的男生啊。
我沒有心情送其他的女生回去,索性就偷偷蹲在角落裡,打算等大家都散了 自己回去。
等到四下終於一片寂靜的時候,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卻看到阮顏顏還站在那 里四處張望著。
她看到我,眼睛瞬間亮起來:「誒?陸又朗,還好你還在,你帶傘了嗎, 可以送我回去嗎?」
「好。」
我既驚又喜,趕忙掏出傘。
「你怎麼這麼晚才出來?」
我打起傘,聽到她小聲問我。
我慌亂地隨口胡說:「啊,剛剛一直在回消息,一時沒注意大家都走 了。」
「那你呢?」
我問道。
明明都把傘給出去了,怎麼最後反倒剩她一個人在這兒? 難道……她是在故意等我嗎? 阮顏顏臉紅著回答:「那個……我剛剛手鍊找不到了,找了半天。」
「現在找到了嗎?」
我有些緊張得沒話找話。
「找到了。」
她抬起胳膊露出手鍊給我看,「謝天謝地,還好沒丟。」
回寢室之後,我登錄自己的視頻帳號,今天因為活動的原因沒有更新視頻, 隨便更了幾張背影照,評論一片討伐。
那個女生依然在熱評第一:「我知道,拍視頻很辛苦的,我明白,我理解。
但是如果還沒死的話就趕緊更新吧,這麼帥的人難道還需要睡眠嗎?」
底下一堆人回復她「哈哈哈」
「笑吐了」
「姐妹會說話就多說點」
我又氣又笑地點開她的主頁,頓時一股熱流衝進血管,瞬間流遍全身,連握 著手機的每一根手指都覺得火辣辣的。
她剛剛更新了一個視頻,視頻里是阮顏顏剛剛失而復得的手鍊,配文:「今 日份小確幸,感謝手鍊。」
原來那個一直在熱評第一調戲我的人,居然是阮顏顏!
4
我是阮顏顏。
今天我在社團正專注地給一個同學化妝,她忽然對我眨眨眼,無聲地提醒我 看向身後。
我回頭看去,發現陸又朗正在那裡倚牆盯著我看,不知道已經盯了多久。
我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心在不斷膨脹,喜悅和羞怯充盈其中。
我臉紅著用儘量平靜的聲調問:「你找我有事嗎?」
「沒事。」
他似乎剛剛回神,眯著眼抬手擋住陽光,「本來想問問你需不需 要擋窗簾,有點晃眼睛,又怕你化妝看不清。」
「哦,謝謝啦。」
陸又朗這個人,確實有點怪。
他常被誇獎體貼,但平時帽子口罩像半永久的 一樣。
他也常做讓人覺得溫暖的事,可又總是能與人保持心理上的某種距 離。
他的五官雖不算精緻卻很周正,主要是身材好,高高瘦瘦的很有型。
穿運動 裝很清爽,穿休閒裝每次脫掉外套總讓我浮想聯翩,渾身上下時時刻刻都散 發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神秘感。
正因為這樣我才喜歡他,這種有距離的氛圍感帥哥太戳我了。
最近他經常主動接近我,跟我說話,讓我感覺到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可我卻感到有一絲不對勁了。
我試圖分析原因,分析出來的結果讓我自己大吃一驚——缺了那點神秘感的 他,在我心目中明顯跌了一個檔次。
「阮顏顏你絕對是腦子有病。」
室友鹿鬆鬆聽我這麼說,對這種離譜的理 由,感到不可置信,「男神主動對你示好還不滿足,你居然還說人家沒那麼 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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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唉。」
我長嘆一口氣,裝作不在意地說,「你不懂,愛情這東西,還是 看別人談有意思。」
我可能確實有病。
對我來說,帥哥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物種,要放在心裡劃分三六九等,被 崇拜,被幻想,那是一種享受。
我迷戀那些氛圍感帥哥,是因為我堅信生活中是絕對沒有那麼多帥哥的。
我 固執地認為帥哥都是因為有距離才帥,只要走進他們的生活就會立刻幻滅, 馬上覺得他們和身邊的普通男生沒有區別。
大概是我太膽怯了吧,我不願生活變成一堆無趣的泡沫,所以現實生活中喜 歡一個人太累了,我才不呢,我要在網上喜歡一百個。
從前我不屑於在生活中尋找帥哥,而陸又朗是現實生活中唯一一位讓我覺得 好看的一個。
可我想保留他在我心目中最好看的樣子。
因此,在陸又朗第四次故意買我最喜歡喝的飲料分給大家時,我感到萬分不 妙,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把飲料遞過來,雖戴著口罩看不見臉,眼中卻是帶著笑意的:「給,你最 喜歡的。」
「我現在不喜歡了。」
我沒有伸手去接,看到他的眼神從疑惑到受傷不過一 剎那。
「是嗎,那……我自己喝吧。」
他語氣里有著濃重的失望,聽起來很讓人心疼。
我想藉機說清楚我的想法,以免顯得我的行為前後矛盾,使他痛苦,但踟躕 半天我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這樣,我們逐漸升溫的關係又被打回原形。
以前在社團里,我們只是點頭之交,現在我們連頭都不好意思點了。
我想我的確是個懦弱的人,在這一點上我很有自知之明——我沒有辦法面對 我喜歡的男生真實的樣子,我害怕幻滅。
5
我是陸又朗。
自從阮顏顏拒絕了我之後,我就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每次在社團碰面都只能 躲著。
可是我又很想見她。
我實在不明白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明明一切發展都那麼順利,我們的關係 也在拉近,可她卻突然退縮了。
她一定是喜歡我的,我感受得到,所以我不能放棄。
我明明什麼努力都還沒做啊,她只是拒絕了我的飲料而已,沒必要往壞處 想。
我不想輕易放棄,至少要試了才知道。
晚上她又來搶我的熱評:「我今天心情不好,需要帥哥治癒,你自己想辦法 取悅我吧。」
我鼓起勇氣第一次回復了她:「來了,怎麼取悅,你教教我?」
見她遲遲不回,我學著她的語氣直接用微信給她發消息:「阮顏顏,網絡上 你重拳出擊,現實中你躲東躲西,你是不是玩不起?」
「是你?」
「對,是我。」
「阮顏顏,我有話跟你說。」
我急切道,「明天下課來社團,我等你。」
「好吧。」
時間像拖著兩條沉重的腿,越走越慢。
我按捺住心底打起的退堂鼓,告訴自 己就算死也要死個明明白白。
今天社團沒有活動,因此沒人在。
我猶豫地盯著門,精神高度緊張,好不容 易積攢的勇氣又稍稍跑掉一點。
我不自覺地挺了挺肩膀,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一個鄭重的表白絕不可 以胡亂糊弄過去,帥哥要有帥哥的樣子。
阮顏顏推開門,低垂著腦袋,兩腳曳地而行,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我目光炯炯地盯著她,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想起她剛進社團時的樣子,鮮活得 像池塘里的一尾錦鯉,渾身上下都沾著光。
她特別擅長安慰別人,這是我永遠都做不到的,每次別人向我傾訴苦難的時 候,我都警鈴大作,笨嘴拙舌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天一個女生正哭著跟我說她失戀了,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傻站在那裡不 知如何是好,嘴巴張了幾次也說不出話,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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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阮顏顏見狀,一頭衝過來半抱住女孩,一邊哄著一邊用她的三寸不爛之舌五 分鐘就把人逗笑了,說完還拉著她說要請人家喝奶茶。
臨走的時候,阮顏顏偷偷對我眨眨眼,仿佛在說:「看,我幫你解圍 了」
我沖她感激地點點頭。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發現自己總是在不經意間注意她,也慢慢察覺自 己喜歡上了她。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喪眉耷眼的阮顏顏,我慢慢湊近,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顏顏,你應該知道我喜歡你吧?」
「嗯。」
她的臉驟然紅起來,將頭埋得更低了。
我沉默著凝視她,等待一個回答。
氣氛很尷尬,她費力地抬起頭來看我,使自己的聲音儘量保持沉著鎮定。
「陸又朗。」
阮顏顏開口,語氣委婉道,「我確實很喜歡你,你是在現實生 活中遇到的所有男生里,最符合我審美的一個,但是……」
她頓了頓,整理好情緒:「對我來說,談戀愛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我們會 在生活的互相摩擦中失去對彼此的欣賞,甚至在極憤怒的時候惡語相向,這 些都是我無法接受的。」
她語氣急促起來,一句接一句毫不停頓,最後給了我一個結論:「與其那 樣,我寧可保留這種距離和美感,所以我不會談戀愛的。」
我低頭凝視著她,瞅見她的臉紅得像火燒一般。
可她說出的話顯得那麼從容 自然,好像已經練過很多次,壓根兒就不在乎我的感受一樣。
「我明白了。」
逐漸加劇的難堪似乎滲透到頭腦里去,我使自己儘量保持冷 靜地注視著她。
「陸又朗,我……」
阮顏顏輕聲補充,「我很難改變現狀,對不起,我想我 沒有辦法因為戀愛而去改變自己什麼。」
在敏銳捕捉到她目光有些心軟的那一剎那,我從她幾乎失真的語調里聽出了 弦外之音。
我突然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
正如她在網絡上和現實中截然相反一樣,她看似大大咧咧,實際上性子卻很 軟,她表現愛的方式是膽怯和懷疑,嘗試對她來說是一件危險的事。
「沒關係。」
我試圖安慰腦袋裡的兩種意志正在拚命作鬥爭的阮顏顏,「你 做你自己就好。」
目送她離開之後,我焦躁的內心重新充滿寬慰。
我猜你也想靠近吧?
6
我是阮顏顏。
自從我當面拒絕陸又朗之後,他就變得不太正常。
在我心裡,他是氛圍感帥哥,雖溫暖體貼,卻也是個含蓄內斂的人。
但是他最近變了。
我不再去搶他的熱評,可他天天艾特我。
我在社團儘量避著他,他卻總是找 各種理由和我獨處。
我們社團分裝造、攝影和後期三個組。
我負責給來報名拍攝的人做造型,之 後拍攝組安排拍照,後期組調整後出片,大家平分收入。
最近社裡有幾隻口紅快用完了,我趕緊上報補貨。
社團負責人老季同意了, 說是要找個人陪我一起去商場採買。
儘管早有預感,但是在看到陸又朗的一刻,我還是渾身上下的每根神經都在 嗡嗡作響。
他就在我旁邊坦蕩蕩地走著,什麼也不說。
可我每次剛一想集中精力,心緒 就被陸又朗晃來晃去的身影不斷牽扯著,弄得我心慌意亂。
到了商場,我問陸又朗:「老季給錢了嗎?」
陸又朗搖搖頭:「我們要墊付,回頭他報銷。」
說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撓撓 頭,「那個……我帶了錢的,五千夠嗎?」
看著他略顯慌亂的樣子,我撲嗤笑出了聲,他見我這個反應更加不明所以, 窘得不敢說話。
這傢伙怕不是把自己攢的零花錢全帶上了吧? 「幾支口紅而已,哪用得了那麼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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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笑道。
「是嗎?」
他乾笑兩聲,似乎找到一個打開局面的話題,「那你們女生的口 紅一支要多少錢?」
「便宜的不到一百,貴的兩三百左右。」
我耐心科普道,「大部分女生一年 也買不了幾支口紅,塗不完的。」
「這樣啊。」
他似乎很驚訝,「作為一個直男,一直以為你們女孩子的東西 都特別貴,所以總說什麼敗家啊剁手啊之類的話。」
我笑笑,沒有接話。
他看起來很高興,說:「這就很好。」
「什麼很好?」
「以後我女朋友的口紅,我可以全部承包了。」
我頓時傻眼了,朝陸又朗瞟了一眼,不可置信道:「你有女朋友了?」
「還沒。」
捕捉到陸又朗嘴角泛起一絲笑意,我暗道一聲不好,居然上鉤 了。
陸又朗倒退著走路,目光直直地盯著我:「她還沒答應我呢。」
他雙手插兜,舉手投足間隨性自如,眼裡的光亮似火焰般燃燒著,令人不敢 直視。
可我竟然覺得,此刻的他要比網上裝酷的樣子好看許多。
忽然察覺到什麼,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及時阻止了他撞到身後的人。
「不好意思。」
他順勢牽住我的手腕,朝身後的人道歉。
女孩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臉上現出驚喜的神情,但又低頭看了看他牽著我的 手腕,轉而失望地揮了揮手,說了句沒關係就走掉了。
女孩走遠了之後,我掙脫他的手,沒好氣地疾步往前走。
「阮顏顏,你怎麼了?」
陸又朗跟在我身後小聲喊道,「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說不希望你撞到別的小姐姐身上?說如果我不在的話她一定會跟你 要微信? 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後,我愣住了,理智驅散了那股突如其來的邪火,胸中剩 下一片冰涼的感覺。
我忽然意識到,我似乎永遠也抓不住主要矛盾,總是習慣於沉默著逃避問 題。
他停頓不語,淡淡地笑了笑,聲音里略略帶點得意嘆息道:「明明喜歡我, 幹嗎這麼彆扭。」
「才沒有。」
我悶悶不樂地反抗道。
他湊近,低下身子來平視著我,神秘地笑道:「阮顏顏,如果你死了,你猜 法醫會說什麼?」
「什麼?」
「人死了,嘴還是硬的。」
我忿忿然吼道:「陸又朗,再貧我揍你!」
「遵命。」
他做了個給嘴巴拉上的動作便不再說話,可眼角戲謔的笑意總讓 我覺得格外刺眼。
嗆完我之後,陸又朗心情大好,態度積極地跟在我身後,輾轉在各家品牌店 里試色,全程耐心且毫無怨言地幫忙挑選色號。
我感到內心的某一個角落慢慢被融化,對自己做出過的決定已有一絲後悔, 可還是本能地想擺脫眼前的狼狽。
7
我是陸又朗。
今天社團接到一個新單,是一個很闊氣的小姐姐,但她要求必須有男模特陪 她一起拍雙人照。
縱使百般推脫,老季還是非讓我去。
「作為顏值擔當,你得頂上。」
老季一邊語重心長地拍著我的肩膀,一邊笑 得滿面春風,「對不起了老陸,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我只能被迫營業。
阮顏顏在給我化妝的時候,面上雖看不出什麼,我卻始終覺得頭頂盤旋著一 大片黑壓壓的烏雲,氣壓極低。
她醋了,她醋了! 我心裡很高興,但卻大氣都不敢吭一聲,不敢表現出一丁點兒高興的樣子, 生怕阮顏顏一個不小心就用手裡的刮眉刀乾脆利落地劃破我的喉管。
她專注地看著我的臉,不與我對視,我卻瞥見她的鼻翅不高興地舒張,多次 深呼吸,這是相當危險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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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試圖找個話題緩和一下氣氛:「其實我一直覺得我的五官不是很好看,即 使拍視頻也不敢露臉。」
說起這個話題之前,我本來沒想太多,但我感到自己內心深處也有著不勇敢 的一面,索性嘗試著與她分享一下真實的我,看她會不會嫌棄。
阮顏顏的臉上起了明顯的情緒變化,隱含的慍怒中斷了,隨之而來的是不解 的神情和略帶安慰的眼神。
「怪不得你總是戴帽子和口罩,還老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嗯。」
我點點頭,像是要揭開自己難堪一面似的,自嘲地說,「所以才 這麼注重穿搭,去做個網絡帥哥啊,哈哈哈。」
先天不夠只能後天湊,要不是這樣,我大概也沒法吸引阮顏顏的注意吧。
我笑得很勉強,阮顏顏卻沒有笑,甚至肉眼可見地嚴肅了起來。
「陸又朗,你挺好看的。」
她說這話的聲音很溫柔,卻帶點兒顫抖,這讓本來只是想開玩笑的我心裡一 暖,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
阮顏顏捧著我的臉,眨著濃密的睫毛端詳著,眼睛裡有一種灼熱的光芒在閃 動,仿佛是在欣賞一般,絲毫沒有玩笑的神色。
我呼吸加劇,心底一片繚亂。
整個拍攝過程中,我始終都在走神,好不容易熬到拍攝結束了,收工後我本 想趕緊去洗把臉,阮顏顏忽然衝到我面前,說要幫我卸妝。
「卸妝?」
「對。」
作為一個大直男,我被「卸妝」
這兩個字要發生在我身上嚇了一跳,隨即我 又很配合地跟她回到化妝間,故意問道:「你不用幫別人卸妝嗎?」
阮顏顏聞言,把臉漲得緋紅,沒有回答。
此時無聲勝有聲。
我坐在座位上,她站在我面前低下頭,用小塊的海綿片沾著卸妝油在我臉上 輕輕擦拭。
她漂亮的棕眼睛深處有某種東西在閃爍,似乎有話要說,可卻始終沉默著。
其實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我逐漸發覺了阮顏顏內心的掙扎。
她是不想談戀愛,但並不是不喜歡我。
她明知道自己是喜歡我的,甚至也明白我很喜歡她,但卻很怕在頻繁的接觸 中使珍貴的好感逐漸磨滅。
換句話說,阮顏顏不僅僅是怕她對我失望,同樣也怕我對她失望。
可現實中根本沒有那麼多完美的人,我們最終要面對的是雞零狗碎的生活, 而不是一碰就碎的幻想。
我想讓她明白,戀愛雖難,每一點磕磕絆絆都有愛意夭折的風險,可這些羈 絆卻是真實的,是帶著瑕疵卻始終可愛的。
卸完妝,她滿意地點點頭,說:「現在去洗臉吧。」
我站起來,驀地按住了她的兩肩,她似乎嚇了一跳,窘迫地稍稍咳嗽一聲, 對即將要發生什麼有些預感,因而露出一點焦灼的神色。
我及時收回手,整了整帽子,笑著對她說:「我都坦誠自己的缺點給你了, 我們也算更進一步了吧?」
阮顏顏撇過頭,臉上寫滿了倔強,嘴上也不饒人:「你那也叫缺點?沒說你 凡爾賽就不錯了,真是帥哥多作怪。」
說完,她又忍不住笑開,我跟著笑了。
這笑容在她臉上煥發生機,如同由內心汲取勇氣向外蔓延,擴散到眉梢眼 角。
或許她已經感受到端倪,卻沒有細想。
而我希望這道閘門可以從阮顏顏的心 底打開,讓她擁有嘗試去愛的勇氣。
8
我是阮顏顏。
畢業那天,我是最後一個離開宿舍的。
回望最後一眼的時候,陽光正灑在地 面,塵屑在室內飛舞。
我的學生時代就這樣結束了。
當我推著三個行李箱走出寢室樓的時候,門口的陸又朗趕忙迎上來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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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 們肩並肩走在校園裡,一時無言,十分默契地享受著學生時代最後的幾分鐘 時光。
我叫的車停在門口,陸又朗將行李箱扛上車,隨後為我打開後車門,自己則 坐到副駕駛上,給司機報了地址。
到了新家之後,陸又朗一會兒幫我挪桌子,一會兒幫我擺東西,忙得不亦樂 乎。
當我在衣櫃埋頭掛完最後一件衣服的時候,回頭卻看到他已經躺在沙發上睡 著了。
本來想推醒他,謝謝他幫我搬家,可看著他此刻安靜的睡顏,一絲溫暖從心 里滋長起來。
我不自覺地用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而後又為自己這種傻乎乎的舉動感到好 笑。
我躡手躡腳地找來一塊毯子,慢慢地蓋在陸又朗身上。
他眼皮動了動,幽幽轉醒。
「顏顏,怎麼了?」
說著就坐了起來,伴隨著剛剛甦醒時囫圇的口齒,極自 然地伸手也拉著我坐了下來。
「沒怎麼。」
想到我剛剛那個幼稚舉動,我坐在他旁邊顯得有點不自然,找 藉口想把他支開,「我有點口渴,家裡好像沒有喝的。」
「我去買水,你等著。」
陸又朗嚯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門。
在門轟然關上的那一刻,我感到某種隱藏在內心深處的衝動微微顫了一下。
懦弱得太久了,總會生出那麼一點兒勇氣的,就像春日裡抽出嫩芽的柳,迎 著風升起一面宣告勝利的小小的旌旗。
我立刻衝到樓下,小跑著跟上他,鼓起勇氣上前牽住他左袖口的衣角,露出 一對梨渦抬頭笑著說:「帶我一起去吧。」
他側過身看我,先是愣了一下後,而後眼裡滿是笑意,回握了我的手,明知 故問道:「終於拒絕不了我的美色了?」
我噘著嘴撇過頭去,哼了一聲,眼角卻在沖他微笑:「才不是呢。」
陸又朗裝作嘆氣的樣子說:「唉,看來這下法醫也沒轍了,死鴨子都沒你嘴 硬。」
我氣鼓鼓地跺了一下腳,一把攬過他的脖子,踮腳仰頭飛快地在他嘴唇上親 了一下。
「怎麼樣?」
我理直氣壯地看著他,「你看,明明就是軟的嘛。」
陸又朗看著我,眼裡閃爍著欣喜的光芒,慢慢湊近。
我輕輕閉上眼,心跳得 像一面鼓。
從今天起,我決定擺脫一切束縛,不預設任何壞的結果。
就算現實和幻想相 隔千里,依然無所顧忌地去愛,了解真實的人生,靠近最愛的人。
我會學著勇敢。
9
我是陸又朗。
自從我和阮顏顏在一起之後,評論區就經常有人陰陽怪氣。
總的來說,就是我和阮顏顏的互動視頻太多了,引起了一些人的不適。
這本倒是件正常的事,沒必要在意的,可阮顏顏是誰,AKA 重度網癮少女 兼騷話大師,天賦點從生下來就全部點在了說話上,這種氣她是絕對不會受 的。
今天又有人來陰陽怪氣,一個 ID 叫「快樂的甜玉米」的人評論道:「帥 哥,她嘴太毒了不適合你啊,我建議趕緊分手搞事業吧。」
阮顏顏搶過我手機,眯起眼捧著手機一頓操作,我看到她回:「親親,『快 樂的甜玉米』不太適合你,我建議你趕緊改名為『心碎的酸黃瓜』」
「這下開心了?」
我摸了摸她氣呼呼的小臉兒,像安慰孩子似的說:「幹嗎 為這種小事生氣。」
連阮顏顏自己都說過,她確實有些小心眼,但是我就是很喜歡她這副護士的 樣子。
阮顏顏的性格很難表達愛我、喜歡我之類的話,吃醋這種舉動就是非常強烈 的表現了,實屬不易,我應當珍惜。
「才沒有!」
阮顏顏叉著腰,像一隻快要爆炸的小河豚,「果然現實生活中 喜歡一個人真的太難了,我還不如去網上喜歡一百……」
我感到話頭不對,趕快一把上去捂住她的嘴,淡定且循循善誘地說:「你想 想,我們剛在一起三個月啊,試著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後面就容易多了。」
「也是,那好吧。」
阮顏顏深呼吸一下,氣漸漸消了。
此後她每次說類似的話,我都讓她再堅持一下,還舉例說明戀愛就像程序, 一旦全部設定好了,以後就會自動運行的,so easy! 阮顏顏聽不得說教,一聽就雙眼發直,不由自主順著我的思路被我帶跑。
我極盡忽悠之能,阮顏顏就這麼一天一天堅持了下來,一直堅持到了第四年 暮冬。
忽悠歸忽悠,可我心裡還是很不踏實。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敏銳地察覺到阮顏顏對結婚很牴觸,所以平時聊天的 時候我都比較小心,基本不會提到結婚這個話題,彼此幾年相安無事。
可我真的很想和阮顏顏結婚啊! 我發現當我動了結婚這個念頭的時候,我變得很緊張。
總之,我既想暗示阮顏顏是時候考慮結婚了,但又怕她真的考慮到結婚這件 事之後,猛然想起我已經忽悠了她這麼多年,她若不想結婚就會跟我分手。
就這麼拖來拖去,又拖了大半年。
眼看著已經到了十二月,新年的鐘聲敲響 之後我又會老一歲,說不定阮顏顏到時候又喜歡上別的小鮮肉了。
不裝了,攤牌了!我急了,我急了!
10
我是阮顏顏。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這話一點兒不假。
剛在一起的時候小心肝小寶貝地叫著,小情話哄著,我做什麼都格外注意, 恨不得在我身上裝個雷達。
最近我發現陸又朗好像不那麼在乎我了。
某日我窩在家裡看韓劇,看到男女主結婚的片段,男主掀開頭紗吻新娘,我 心裡一軟,眼淚差點就下來了。
此時陸又朗洗完澡推門進臥室,我想到他平時叫我少看肥皂劇,總是批評我 說這玩意沒營養。
為了不被他嘲笑,幾乎感動落淚的我瞬間把眼淚憋了回去,深吸一口氣正襟 危坐,陰沉著臉死死瞪著平板。
陸又朗大喇喇地坐下,我感到旁邊的沙發陷下去一塊,但我目不斜視繼續盯 著平板,故意不去看他。
他拿著毛巾擦頭髮,擦得很用力,邊擦邊晃頭,像個出水的刺蝟,把我的肩 膀弄得濕嗒嗒的,順帶著平板上也滴了幾滴水。
這傢伙什麼時候才能養成把頭髮吹乾再從浴室出來的好習慣啊! 我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哼,我怒了,我不說。
此刻他還沒察覺到危險,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擦完頭髮把臉湊過來,用輕飄 飄的語氣說了句:「又是偶像劇啊。」
我就愛看這個,怎麼了,怎麼了!你浴袍不好好穿,胸口露出一大片白花花 的胸肌幹嗎? 我從鼻子裡哼出一條氣,再次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哼,我怒了,我還是不說。
陸又朗終於感到氣氛不對勁了,他仔細看了看平板上播放的劇,又看了看我 的表情,最終不發一言起身推門離開。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啊,到手就不珍惜了? 此刻我看著螢幕上穿著婚紗幸福的女主,這鮮明的對比令我怒從心頭起,惡 向膽邊生。
今天你故意雷區蹦迪,就別管我辣手摧花了! 我怒氣沖沖地從沙發彈起,我準備用我的無敵嘴遁術找陸又朗狠狠罵一頓出 出氣! 沒想到他去而復返,突然推開門像一陣旋風似的刮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 下,手裡舉起一個小方盒子。
「顏顏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生氣,你看到別人結婚的場面都那麼生氣,更別 提被求婚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想結婚的,但是原諒我吧,我真的要試試, 我等不了,我怕我再老一歲你就看不上我了。
雖然我現在穿著浴袍你也不願 意看我一眼,我把水滴到你平板也吸引不了你的注意,但是我很愛你,我想 娶你,如果今天不行我明天再試試,明天不行後天再試試。
阮顏顏,你能不 能嫁給我?」
一串問號出現在我頭頂,我愣在原地,摳了摳後腦勺努力消化著他話里的意 思。
我臉上表情由震驚轉為疑惑,最後統統變成喜悅。
陸又朗接收到我眼神的信號,緩緩將手裡的盒子打開,映著燈光微微一動, 裡面的戒指閃閃發亮。
我鄭重地點點頭。
他看到我的眼淚,也忍不住哭了。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 勢把戒指套在了我手上。
「阮顏顏,現在你沒法反悔了。」
陸又朗捧著我的臉抹掉我的淚,然後拿起我戴著戒指的手晃了晃,笑容逐漸 猖狂:「阮顏顏,作為光榮的已婚少女,這下你沒法喜歡別的帥哥了。」
「好吧好吧。」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終於沒有再嘴硬,笑意從眼睛裡冒出 來,「從現在起,我只愛你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