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觀後感:張愛玲、許鞍華與王安憶的第一爐香
柴銀娣的悲劇並非來自沒有結果的叔嫂戀,而是小叔姚三爺對她的虛情假意。多年以後,一貫吃喝嫖賭的三爺坐吃山空,為了向二嫂柴銀娣借錢還債,不惜表演了一幕哀婉的「訴衷情」:「我們有筆帳要算。年數太多了。你欠我的太多,我也欠你太多。」當銀娣又有幾分陶醉在三爺的虛情假意中,三爺的債主卻上門討債來了,銀娣發覺那是小叔子的圈套,盛怒之下,當眾打了三爺一個嘴巴,換來三爺惡狠狠的一句:「小心我跟你算帳!」

《金鎖記》
柴銀娣的故事,張愛玲先是寫成《金鎖記》里的曹七巧,20多年後再改寫成《怨女》。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夏志清對《金鎖記》給予高度評價,譽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中篇小說。」
張愛玲在《張愛玲自選集〈序〉》中說:「《金鎖記》里的曹七巧被金錢的枷鎖鎖住一生並用這把枷鎖砍殺了自己的至親至愛。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部小說,以後我又以此為基礎,重新寫出了《怨女》。我就喜歡那被經濟與情慾扭曲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怨女的蒼涼,我覺著在那裡面,我說出了我最想說的話。」
我以為,《第一爐香》的葛薇龍,也是張愛玲所說「被經濟與情慾扭曲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怨女的蒼涼」,在葛薇龍看來,為了愛而結婚的人,就好比「把雲裝在罈子裡的人一樣傻。」
張愛玲筆下最沒算計,也最教人為之潸然淚下的愛情,是《半生緣》里顧曼楨與沈世鈞陰差陽錯的情緣。彼此相愛的顧曼楨與沈世鈞,在命運播弄下,分別多年之後,再次重逢,已然物是人非。顧曼楨那句「我們回不去了」,聽了好不淒涼。曾幾何時,這簡單的一句話亦已成經典,輾轉被引用。
從來都覺得,許鞍華是個值得尊敬的導演,她的人文情懷與對社會現實的關注是這個時代越來越欠缺的,我尤其喜歡她那看似不經意間溫暖人心的《天水圍的日與夜》,雖然已是超過十年的電影,仍記得許鞍華如何以清新的、不疾不徐的電影語言,將尋常小市民看似平平無奇的生活詮釋得況味悠長。

《天水圍的日與夜》
但拍《天水圍的日與夜》的許鞍華,又如何解讀小說《沉香屑·第一爐香》?電影《第一爐香》除了關乎許鞍華與張愛玲,它其實還有個幕後關鍵人物:小說家王安憶。作為《第一爐香》編劇的王安憶曾告訴記者,電影《第一爐香》是一部純粹的愛情片,因為許鞍華告訴她:「我就想拍一部愛情片,我已經到這個年齡了,從來沒好好地愛過,你要讓我愛一次。」
在那次訪談中,王安憶也提到了,自己是在「左翼思想影響下成長起來的」,要理解張愛玲「還是有點困難」。特別覺得有意思的是,王安憶也說過,「我們依然無法消弭與張愛玲的隔膜。」
說到底,雖然同為女性視角,但許鞍華、王安憶與張愛玲各有自己的愛情觀或愛情夢,影片《第一爐香》與小說《沉香屑·第一爐香》因此對葛薇龍及其愛情有了各自的陳述。而作為小說讀者與電影觀眾的我們,其實也是旁觀者,大可有我們自己的認知與理解。葛薇龍會為了愛情義無反顧嗎?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