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綺小時候很喜歡惹爸爸生氣，也還是非常地調皮的，就非常地喜歡惹自己的爸爸不開心，每次爸爸說，張雨綺過來，她就跑得遠遠的，生怕自己的爸爸會打她。爸爸說，張雨綺，走開，她又像粘人的口香糖一樣粘著爸爸。她喜歡看到爸爸擰眉瞪眼的樣子，覺得很好笑。她知道爸爸喜歡逗她玩，她也喜歡逗爸爸玩，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也還是非常地好的，她的爸爸也非常地疼愛她，所以生活上面很多的事情都寵著她，只要是她想的，所有的事情都會滿足她的要求，畢竟自己也知道，只有自己這一個女兒，肯定還是想讓自己的女兒過得很好的。
媽媽有時會很吃醋，說女兒一點也不像她生的。一家人出去的時候，張雨綺都是牽著爸爸的手，媽媽走在後面看到一大一小親昵的樣子，就說以後再不跟你們父女倆一起出去了。這時候，張雨綺才會安慰性地牽著媽媽的手。
張雨綺六歲的時候，有一天鄉下的爺爺來幼兒園接她。她問，爸爸媽媽怎麼不來接她，爺爺說，他們自己平時實在是太忙了，走不開。爺爺將她帶回家，給她做了飯，哄她睡下。她又問爸爸媽媽怎麼不在，爺爺說他們有事去了。她想，明天一睜眼就可以看到他們了，她實在太睏了，閉上眼睛一下子就睡著了，她也知道，只有自己睡著了，睜開眼睛才能夠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
爺爺站在床邊看了她好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孩子，到底是孩子呀。」
第二天一睜眼，張雨綺看到的還是爺爺。爺爺說，爸爸媽媽去了外地，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所以，他得將她帶回鄉下的老家去。
張雨綺到了爺爺的家時，奶奶看到她，扔下手裡的東西撲過來，叫道：「我可憐的娃兒呀，奶奶抱抱。」奶奶身上有股青草的味道，不香，但是很好聞。她看到奶奶眼裡竟然流淚了，就用小手抹掉，問：「奶奶，你哭什麼呀。」奶奶沒回答，只是笑笑。
一直到她十二歲的時候，才明白那天奶奶在哭什麼。她的父母被車撞了，當場就沒了。但奇怪的是，知道後她竟然沒有很多傷心，很可能是她早就隱隱有所察覺，也有可能是爸爸媽媽在她的記憶已經淡忘了，畢竟六年過去了。
張雨綺鄰居小天，跟她差不多大，小天經常欺負村裡同齡的孩子們，包括張雨綺。但她也不是好惹的，一邊哭著一邊還擊，她的嗓門很大，爺爺奶奶和小天的父母都跑出來，然後他父母將他一頓狠揍，爺爺奶奶則替他求情，還把好吃的拿給他吃。
後來，小天長大了一些，就再沒欺負過她了。張雨綺經常去他家裡，聽他家的大人講爸爸小時候的事，原來，爸爸小時候也這麼頑皮呀，原來，他也曾像小天那樣，追雞攆狗人見人厭呀。張雨綺喜歡畫畫，每次聽完後，她就會根據想像畫一幅畫，有時，是爸爸淘氣的模樣，有時，是爸爸牽著她的模樣。
張雨綺後來考上了大學，學美術。小天沒考上大學，但比她還高興，到處說我鄰居是畫家。可張雨綺學了幾年美術，並沒有成為畫家，而是回家做了個美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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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爺爺奶奶身體還很健康，周末的時候張雨綺會回去幫他們干點活，因此也就經常見到小天。小天開了個農家樂，還開了個小超市，在村裡算是有錢人了。
那天，小天對張雨綺說：「我騰舊屋物件，找到了幾張你的畫，你要看不看？」張雨綺當然要看。然後，小天就從後面拿了個箱子過來，打開，她頓時愕然，原來這哪裡是幾張，分明是幾百張。
畫得當然很幼稚，有的是畫在白紙上的，有的是畫在報紙上的，還有的是紙殼上……她一邊看一邊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當年自己是隨畫隨扔的，小天怎麼會收集得這麼全？小天有點尷尬，支吾半天。張雨綺不會知道，她很小的時候就有一個超級粉絲了，他收集了所能找到的她所有的畫，日積月累，就有這麼多了。
張雨綺後來跟小天結婚了。儘管只是嫁到近在咫尺的地方，該走的程序爺爺奶奶也一點不含糊，他們按照本地的傳統，準備了各種物件，連張雨綺都覺得繁瑣，可是他們一點也不累。
那天，爺爺奶奶帶著張雨綺去了她爸爸媽媽的墳前。他們看著墓碑，喃喃地說了幾句，突然間就老淚縱橫，張雨綺的眼淚也被他們惹出來了，淚眼朦朧中，似乎看到兩個白得蒼蒼的老人變成了她父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