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臨死前,讓我幫忙照顧她的男友

2022-02-14

【本文節選自《戀愛野心家》,作者:言情控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徐念去世前,我答應了她一件事。

就是幫她照顧她的男朋友,林川野。

我找了這個人很長時間,始終沒有頭緒。

直到這天,我從醫院複查回來,突然天降大雨。

我被迫在一家老舊的私人超市中躲避,超市又舊又破,門口的位置放著一把 搖椅。

上面躺著個青年,臉上蓋了本書,我進來的時候大概吵到了他,書本滑落, 一張白到透明的面孔出現在我眼前。

然後,我聽到了我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那是一種蓬勃的生命力,每一聲劇烈的敲擊都仿佛在吶喊著面前人的特別之 處。

「披上,別死在我店裡。」

突然,躺椅上的年輕人隨手把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甩給我,眼睛全程都沒有 睜開,只是懶散地躺著,完全沒有當一個店鋪主人的自覺。

這時我才發現,淋了雨之後我的身體更加虛弱,頭也昏昏沉沉的。

我把毯子圍在身上,雙手已經不自覺開始顫抖。

「請問,你……叫什麼?」

對方沒有回我,後來是我從周圍的鄰居口中打探到,這個男孩就是林川野。

也就是我一直尋找的,我心臟捐獻者,徐念的男朋友。

第一次見到「林川野」這三個字,是在徐念的日記本上。

醫生說,徐念有個心愿,就是希望受助者能夠代替她,照顧林川野。

我從那本日記里,看到了一個少女的懷春心事,每一篇都是對林川野的喜 歡。

但是裡面提及的背景信息太少,我只得自己去打探。

那次和林川野碰面之後,我私下調查了他。

父母雙亡,相依為命的外婆在幾年前去世,如今靠一家瀕臨倒閉的小賣鋪維 生。

就是這家讓他賴以生存的店鋪,林川野也沒有認真經營,裡面的食物早已過 期,如今壓根就沒有客人。

我問過小賣鋪的供貨商,林川野今年三月以來再也沒有聯繫過他們。

三月,徐念去世。

透過半開的破舊玻璃門,我看到裡面的男孩仍舊躺在那把椅子上,閉著眼等 待著日出日落。

沒有對活的生氣,也沒有對死的慾望。

徐念的去世,讓我這副殘破的身軀苟延殘喘地維持了下來。

而她的男朋友, 卻停留在這裡,面對無邊的絕望。

原本我想著如果林川野過的生活不錯,或許我可以不用理會徐念的遺願。

但現在的林川野,讓我放心不下。

我以超市供貨商的身份接觸了林川野,以合作的形式提出將他超市的貨品換 成新的。

「我沒錢。」

林川野看著我,渾身的戾氣隱藏在冷漠的視線中。

我儘量維持平和的音調, 「不用你給錢的,這個是新的合作方式,賣不出去的我們可以免費退換,賣 出去的跟你 28 分成。

我拿 2,你拿 8。」

我害怕林川野問我不答應,甚至事先編好了一整套商業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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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聽到我說 完之後,林川野只是盯了我幾秒,就又退回到那把搖椅上,默許了這件事。

我怕他反悔,飛速指揮著工人把所有的物品搬進搬出,林川野視線猶如獵食 的豹一直盯著我,隨著我的身影移動 我自己出錢把林川野的店鋪進行了改造,並且印刷了傳單給街坊四鄰發放, 下班之後我會抽出幾個小時的時間去他的超市幫忙,只要有我在街坊 四鄰都 會過來買東西。

後來林川野大概也是摸到了這個規律,白天只要我不在他就直接索性關門睡 覺,直到我下班過來才開門營業。

為了提高競爭力,通常我會待到凌晨 12 點再離開。

反正我不走,林川野也不回去。

我們的對話屈指可數,大多數時候他都坐在老位置,要麼看書,要麼看我。

他好像對於我的出現是心存疑問的,只不過他從來不問。

我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提。

「這麼晚了還在上班,缺錢啊?」

晚上,店裡進來了一個男人。

進門就帶著滿身酒氣,站在收銀台處視線上下 掃視著我。

「給我拿盒避孕 T。」

「貨架上有。」

我說完,對方卻不離開,「我不確定尺寸,小妹妹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這話讓我臉色變了變,還未開口角落裡傳來一道男聲,「我幫你看看好不 好?」

說著,林川野從裡面走出來,高高大大的身影瞬間填滿狹小的店鋪,對方見 店裡還有其他人,雙手揣兜灰溜溜地走了。

「謝謝。」

我開口,林川野瞅了我眼沒說話,搬著椅子又重新坐去了門口的位置。

回家,原本就住在樓上的林川野卻一反常態地跟在我後面,「我沒事,這邊 挺亮堂,不用擔心我。」

林川野雙手插兜,看我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順路。」

都 12 點了,順什麼路。

我沒戳破林川野的謊言,寂靜的街我們前後往前走的,心跳在黑夜裡跳動得 越發明顯。

那天之後,林川野偶爾會在店裡走動走動。

周末風大,我跟著林川野坐在店裡,看著門外看著被吹起的落葉,隨口說了 句「這個天氣好適合放風箏,要是可以放風箏就好了」。

我以為不會有人回應,沒想到林川野破天荒接了句「想去就去唄」。

「我就是隨便說說,再說這周圍哪兒有賣風箏的。」

林川野看了我一眼,直接從貨架拿了一把燒烤簽,又順手撕了幾張報紙,還 有膠水和剪刀。

這架勢讓我立刻來了興趣,跟屁蟲似地走在他後面,「你該不會是會自己做 吧?」

林川野修長的手指在紙上移動,幾分鐘後一個栩栩如生的蜻蜓就完成,後面 還拖著長長的線,雖然簡易,但確實是個小風箏。

「沒瞧出來,你還是個手藝人!」

我摸著風箏愛不釋手,也有了出去玩一玩的心思,「你是風箏的總設計師, 陪我一起去?」

從小到大,我都沒放過風箏。

三歲檢測出來我有先天性心臟病,身體就比一般的小朋友要弱,我周圍的所 有人都把我當成玻璃娃娃,連快走幾步都要被訓斥,更何況是這種娛樂。

林川野帶著我,在附近的小廣場上放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條風箏。

在天空里,那個風箏寒酸得不值一提,但卻是我想要珍藏的寶貝。

「這個可以送我麼?」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抱著那個紙蜻蜓。

「隨便。」

得到的仍舊是是簡單的回答。

我把那個蜻蜓妥帖地放在包里,一整天心情都很愉悅。

在我發現林川野有一雙「巧手」

之後,我會纏著他給我做點手工。

要麼是巴 掌大的小狗,要麼是一個手指大的小蝴蝶,他每次都表現得很不耐煩,「不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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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下班回去,總能在櫃檯上發現我「點單」的小玩意。

我問他,「你這手藝都能去做專業的大師了,怎麼會想到守著這個超市。」

「沒興趣。」

林川野頓了頓,又說了句,「答應別人的,這個小賣鋪永遠 不關。」

所以是答應誰的? 是徐念麼?

明明是因為徐念接近他的,但是我卻發現自己,越來越在意林川野了。

周末突然下了大雨,我被困在公司。

往常這個時間我都已經到了店裡,擔心林川野等我,我撥通了店裡的座機, 遲遲無人接聽。

林川野就像個閉塞的老年人,自己沒有手機,我完全無法聯繫到他。

焦急之際,身邊傳來一道男聲,「枝枝。」

我轉頭,看見沈清都站在距離我兩步的地方。

沈清都算是我異父異母的哥哥。

我父母離異之後母親帶著我改嫁,而沈清都就是我繼父的兒子。

我們從小生活在一起,對我來說他和親哥也沒什麼兩樣。

許久不見的人突然出現,我欣喜地跑過去,「你出差回來了?」

「擔心你的身體,提前結束工作回來看你。」

我已經有好長時間沒見到沈清都了,開心地挽起他的手走到車邊。

坐上車的前一秒突然感應到什麼,猛地回頭,看見林川野站在距離我幾米的 地方,雙手插兜,神色冷漠地盯著我的方向。

心臟再次狂跳。

林川也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遠離那個小店鋪所在的區域。

是因為下雨,擔心我沒有傘特意跑過來的嗎?

「在看什麼?」

沈清都也跟著回頭,我怕他發現林川野之後囉里八嗦,慌忙搖頭,「沒、沒 什麼。」

然後我忸怩,「清都哥,我、我有個文件落在辦公室了,你要不等我一會 兒?」

說完我撐著傘飛速跑下車,想找林川野說句話,可當我回去的時候,林川野 已經不在了。

當我隔天去小賣鋪的時候,我發現林川野好像不一樣了。

不對,應該說又變得和最開始一樣。

他閉著眼靠在椅子上,我進門也只是抬了抬眼,臉上冷峻得沒有任何表情。

「昨天下雨,你是不是去我公司接我下班的?」

我走過去,想跟林川也套套近乎。

林川野陡然睜開雙眼,「離我遠點。」

我被這種不加修飾的厭惡嚇到,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前。

然後我注意到林川野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暈紅,也顧不得他的怒氣,「你是不 是發燒了?」

說著我一隻手伸過去,被林川野打掉,「我說離我遠點。」

「你發燒了。」

握住我的手心滾燙,我皺眉催促,「先去醫院輸液。」

林川野握住我的手陡然用力,我整個人一時不察直接撲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另一隻手的指腹直接摸上我的嘴,將我的牙齒和唇分開,然後掰過我的 頭,在我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吻住了我的唇。

不,應該說是咬住了我的唇。

血腥味從嘴唇炸裂,我掙脫出了他的鉗制,林川野發白的唇上沾了我的血, 胸腔喘息著,「為什麼要靠近我。」

心臟跳動的速度已經瀕臨我能承受的臨界點。

林川野終於鬆開了我,盯著我,「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坦白講我被林川野嚇壞了,嘴唇被咬破的地方生疼。

我想要離開的,但是林川野明明嘴上說著讓我走,可眼裡透露出來的目光, 卻分明帶著祈求。

指甲在我的掌心摳出了一排月牙,「我,我不走。」

「我先,先帶你去醫院……」

「營養不良。」

醫生瞥了林川野一眼,「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愛吃些垃圾食品,平時還不注 重運動,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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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野這個人,頓頓吃泡麵,天天躺躺椅,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心情好的時 候折摺紙,他不生病才怪。

明明挨訓的是林川野,這人面無表情,反倒是我低著頭跟個大逆不道的罪人 似地連聲道歉。

回去的路上我還在憂心,「病好了之後運動一下吧,我看你們巷子東邊好像 有個籃球場,你要不要也打打籃球,不然就索性辦個健身卡好了。」

「還有,從今天起咱們店都不賣泡麵了,你也不許吃。」

說著說著,原本走在我身側的人停下腳步,站在距離我兩步的地方,雙手揣 兜,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戴著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顧春枝。」

他喚我,我心臟一緊,卻瞧著這人右手摸上我的嘴角,而後捻了捻拇指,喃 了句,「流血了。」

現在倒是發現了? 不就是他咬的麼? 我憤懣地往上拉了拉口罩,將嘴角徹底遮住。

害怕林川野舊事重提,疾步往前走想早點回店裡。

沒想到後面的林川野卻突然攥起了我的手。

「顧春枝,我現在不想放你走了。」

時間過得飛快,幾場雨之後,外頭的大樹變得光禿禿,滿是蕭瑟。

破舊的商鋪連個暖氣都沒有,我裹著羽絨服,坐在收銀台的位置,努力把自 己縮成一個團。

林川野估摸著是見到我這副樣子太難受,起身走到儲物室不知道翻找什麼。

片刻後這人從裡頭翻出來了一個破舊的小太陽,外面的網罩被烘烤得黑漆漆 一層,年紀看上去比我還大。

「取暖器?」

「嗯。」

林川野接通電源,手放在前面試了試溫度,「還能用。」

不一會兒,周圍的空氣被烘烤得暖洋洋。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自己現在跟林川野的關係,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不過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的心臟,或者說是徐念的心臟,一直在為這個人 跳動。

「馬上就過年了,你有什麼打算嗎?」

「沒有。」

我趴在收銀台上,「我可能要回老家過年,大概初七才能回來。」

「哦。」

就這樣? 我看了眼林川野,心裡有點複雜。

我以為我們現在的關係,至少他會有不舍的情緒在的。

小商店的生意越來越好,左鄰右舍的居民三五不時也會過來跟我聊聊天。

「以前我們都沒發現,小林這孩子長得還蠻帥的嘛。」

其實不單是我,就連周邊的人也都發現了林川野正在慢慢走出自己的世界, 正在學著和世界和解。

小年夜那天,我擔心林川野自己一個人待在店鋪會寂寞,尋了個藉口從家裡 跑出來。

到的時候,林川野自己坐在收銀台的柜子前,正專心致志地不知道幹什麼。

屋子裡冰冰涼涼的,連小太陽都沒有開。

「在幹什麼?」

林川野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跑回來,慌忙把自己手裡的東西遮住,「你怎麼 過來了?」

不對勁。

我把林川野遮擋的胳膊扒開,裡面放著他剛剪好的窗花,柜子下面還放了氣 球。

「這是你做的?」

見藏不住,林川野索性直接拿出來,「還差一點。」

展開,上面居然是我的臉。

我會知道林川野有雙巧手,但沒想到這麼巧。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送我的麼?」

林川野無奈,「過年貼門上的。」

「啊?」

我傻眼。

林川野眸中帶笑,「當門神。」

現在林川野居然還會講冷笑話了! 大概是我之前一直跟林川野念叨,過年我們小店鋪一點節日氣氛都沒有,這 傢伙這才背著我買了這麼多裝飾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都讓我染上了好心情。

搬過凳子我開始粘氣球,林川野看了我一眼也沒管我,幫我把取暖器插上, 然後繼續剪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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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人推開,我站在凳子上下意識喊了句「歡迎光臨」,緊接著扭頭卻看見 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清都哥?」

我不知道沈清都是如何找到這個地方的。

林川野大概還記得沈清都,警惕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線。

「春枝,下來。」

「哥,我……」

沈清都聲音往下沉了沉,「下來。」

沈清都生氣了。

我慢吞吞地從上面跳下來,林川野走過來扶住我,「枝枝,不介紹一下?」

「沈清都,我哥。」

然後我看了眼林川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介紹他。

反倒是林川野,直視著沈清都,「林川野,枝枝的男朋友。」

「你是枝枝的男朋友?」

沈清都嗤笑,「那徐念是誰?」

「清都哥!」

「徐念?」

林川野雙眉蹙起,好像想了好久,之後才慢吞吞地問了句, 「這跟徐念有什麼關係?」

我整個人變得慌張起來,用力捏緊沈清都的手臂,眼底帶著祈求。

沈清都往外吐了口氣,「穿上衣服,跟我回去。」

我這次不敢再反駁,慌忙拽起我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被林川野一把扣住, 「先把話說清楚。」

「沒、沒什麼。」

我不敢說出實情。

「顧春枝,你不欠他什麼。」

沈清都看不慣我這個樣子,「徐念去世跟你沒 有任何關係,我說了多少次你不必對此心懷內疚,更不必因為一本莫須有的 日記,讓自己背上一個沉重的枷鎖。」

然後看著林川野,「你也不需要表現出一副憤世嫉俗、頹然衰敗的樣子,在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

枝枝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不知道在死 神邊緣徘徊了多少次,你覺得她過得容易?枝枝原本身體就差,這些日子跟 你待在連個暖氣都沒有的破商店,現在甚至把所有的積蓄都搭在了你身上, 那是她的救命錢!」

「哥!」

我不敢看林川野的表情,死死攥著拳頭,心臟開始抽痛。

該死的心臟! 沈清都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從兜里急忙掏出一粒藥喂我吃了下去,然後看著 林川野,「沒有誰離了誰過不下去,你要是還有點血性,就像個男人一樣好 好活著。」

出去後,我甩開沈清都的手。

「清都哥,以後……您可以別管我和林川野之間的事麼?」

沈清都臉色沉了下來。

我點了點心臟的位置,「最近我的這裡,一直都在為林川野跳動。

其實我分 不清是因為徐念,還是我自己,但其實不重要。」

「我想說的是……」

我咬緊了下唇,「在此之前,我的心臟從來沒有為任何 人跳動過。」

沈清都彎了彎嘴角,說了句,「我知道了。」

這件事之後我很久都沒能聯繫上林川野。

萬年常開的店鋪破天荒地停了業。

而那扇原本要貼窗花的門光禿禿的,上面落了銹跡斑駁的鎖。

春節我回了趟老家,心裡一直挂念著這邊的事,整個年過得索然無味,我才 發現林川野在我心裡已經占據了相當位置。

初七回來,外面天寒地凍。

當晚我就跑到店鋪,原以為還是一片蕭瑟,沒想到店鋪的大門敞開,門口還 掛了兩個燈籠。

林川也開店了? 心臟開始狂跳,我走進去,收銀台的位置卻站了個陌生的姑娘。

女孩穿了件藍色的羽絨服,頭髮上梳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著我露出整齊的八 顆牙齒,看起來朝氣蓬勃。

「歡迎光臨。」

我人傻了,「請問……林川野在嗎?」

「林川野?」

女孩搖了搖頭,「我不認識。」

我抬頭環視超市的環境,牆壁被人粉刷了遍,在牆角的位置裝了個破舊的空 調,暖風呼呼地往外吹,在黑夜裡帶著略顯張狂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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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和我說,她是初五才來這裡打工的,老闆是個中年人,應該不是我要找 的男孩。

這不可能。

林川野不是說過,答應過某個人,會永遠開著這家店。

我慌張地走出來,卻突然發現除了這個店鋪和那本日記,我對林川野可以說 一無所知。

我也說不清現在是什麼心情,整顆心臟就像被人挖了一塊。

「春枝?」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一顫,抬頭林川野站在我面前,穿了件紅色的棉服,原 本就白皙的臉襯得猶如蒙了層白霧。

林川野蹲下,伸手碰了碰我的臉頰,「哭了?」

我慌忙擦了擦眼淚,「你去哪兒了,裡面的人說不認識你。」

「商店被我轉租了。」

這句話讓我把後面想說的所有話都忘了,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穴愣在原地,手 腳冰涼。

「我和對方要了一年的租金,總共八萬。

你改造這邊投了六萬,你的錢我都 可以還清了。」

我急了,「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信清都哥那天的話,我……」

「你接近我,是因為徐念吧。」

一句話,堵住了我的千言萬語。

林川野手指了指我心臟的位置,「你這裡,換的是徐念的心臟?」

當他說出這句話,無法猜到林川野下一步舉動的我渾身冰冷。

「春枝,我不要錢。」

林川野接近我,「我只剩下你了,別離開我。」

林川野把超市轉租了出去,用剩餘的兩萬租金註冊了一家工作室,開始在網 上接一些手工藝品的訂單。

不得不說,林川野在手工藝品的製作上的確有過人的天賦。

他在整個圈子的 名氣也越來越大,賺得也比之前看守超市的時候多了不少。

生活看似有了改變,但只有我知道,林川野不僅沒有任何改變,甚至 「病」

得更重了。

當我答應和他在一起之後,林川野開始變得越發封閉,封閉到除了我,他拒 絕再和任何人來往。

這不是一個正常人的狀態。

「你都在工作室一天了,休息下?」

林川野從書桌前慢慢抬起頭,乖巧地摘下平光鏡,看著我。

我遞過去一瓶溫牛奶,果不其然林川野的眉毛瞬間揪成了一團,滿臉寫著抗 拒。

「牛奶補鈣。」

「我不缺鈣。」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

林川野盯著我看了好久秒,見我沒有任何動搖,最後妥協地接過,就像和中 藥一樣捏著鼻子一口氣喝完。

這個樣子像極了上戰場慷慨就義的壯士。

等到林川野喝完,我才試探地問道,「川野,你有沒有考慮過參加成人高 考,再念個大學?」

「沒有」。

隨即意識到我問題有些奇怪,歪了歪頭,「你想讓我繼續念書?」

「我是覺得你的才華完全可以去美院深造,況且在學校,你也可以認識更多 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需要。」

林川野飛速打斷我的話,「我有你就夠了。」

說完,林川野重新拿起了手裡的工藝品,拒絕和我再交流。

我始終認為,林川野現在的狀況有一半的原因是我造成的。

若不是沈清都和林川野說了那樣一番話,林川野也不會孤注一擲把店鋪轉租 出去,全部折成了現金。

更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日沒夜守在桌子前,接單做著各種手工藝品。

我不應該是他生活的全部,我想讓他好起來。

就當我想盡各種辦法,希望讓林川野更多地接觸社會時,我接到了沈清都的 電話。

我和沈清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他工作忙,我也在刻意拉開和他的距離。

「爸媽說你很長時間沒回家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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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都頓了頓,「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你和林川野在一起的事?」

「嗯。」

我攪著手指,「清都哥,你把我約出來是不是還是想勸我不要跟林 川野在一起?」

「我是給你送東西的。」

沈清都把手裡的牛皮紙袋遞給我,「前些日子我去找了徐念的父母,拿到了 徐念在首都醫院精神科的看診記錄。」

我不明白沈清的話里的意思。

「徐念和林川野曾在一家醫院就診,他們根本不是情侶,只是『病 友』。」

「枝枝,我們被騙了。」

為了求證,周末我背著林川野到了首都醫院,找到了林川野的主治醫生黃 偉。

「我認識你。」

見面,黃偉居然一眼就認出了我來,「徐念給我看過你的照片,你是她親自 選中的受贈者。」

我倒吸了口涼氣,徐念在捐贈前居然知道我的存在,對此我卻一無所知。

我攥了攥拳,「黃醫生,今天約您出來我只想問您一個問題。

徐念和林川 野……是情侶嗎?」

「當然不是。」

黃偉揚眉,「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因為徐念的日記。」

我從包里找出徐念給我的日記本,遞過去,「就是這個,徐念去世之後委託 我的主治醫師給我的遺物。」

黃偉翻看了一遍,眉毛擰成一團。

沉思半晌才看向我,「如果可以,你能讓我見一下林川野嗎?自從三月他外 婆去世後,他就沒有再來進行過心理治療了。」

三月,不是徐念去世麼? 林川野的外婆難道也是三月去世的? 我恍神,「日記呢,可以請您告訴我這篇日記是怎麼回事嗎?」

黃偉搖了搖頭,「我想,我必須在和林先生溝通之後才能回答。」

回去的路上我整個人腳步飄忽,腦子亂成一團。

徐念和林川野根本就不是情侶,那徐念偽造這本戀愛日記的原因到底是什 麼? 突然一個猜想猛地闖進我的腦海。

林川野,他早就知道我是徐念心臟的受助者! 連黃偉都看過我的照片,沒理由林川也不知情。

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破口,心臟開始不安地狂跳。

我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最近的林川野很神秘。

以往他都是敞開書房的門在裡面做手工藝品,可最近卻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 間裡,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有時候我推門進去,還能看見林川野慌慌張張的。

那副樣子,像極了寫作業 偷摸看小說被逮到的學生。

不過我也沒有心思追問,我只想知道林川野和徐念之間,到底藏著什麼秘 密。

時間往後推了一個月,我還是沒能找到任何的突破口。

黃偉告訴我,林川野抑鬱病史長達五年,一直沒有任何好轉。

「他的情況其實不同於其他抑鬱病患者,他只是對生活沒有任何慾望,也不 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黃偉說,「這些涉及患者隱私,我不該跟你說的。

但是以前林川野的外婆是 他活的唯一理由,從你的描述中我可以聽出,他現在活著,是因為你。」

「或許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徐念。」

黃偉聳了聳肩,對我的猜測不置可否。

這件事我還沒能找到原因,林川野突然和我說他要出去兩天。

這樣的情況在此前可謂是前所未有。

我不禁好奇地連問了兩次,他都不肯說自己要去哪裡。

林川野出門之後,我想到這傢伙的鬼鬼祟祟的樣子,走到林川野的工作室想 看看他到底這段時間在忙活什麼。

書桌被整理得乾乾淨淨,我拉開下面的抽屜,發現了幾本高中課本。

翻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全都是林川野做的筆記。

成人自考? 林川野真的去參加成人自考了? 我上手機搜了下成人自考的時間,居然真的是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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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傢伙這麼長時間神神密密地,是在瞞著我備考? 他不是說自己不想參加的麼? 眼睛又開始溫熱,就在拉上抽屜的一瞬間,我突然瞥見在最下面夾了一張照 片。

冥冥之中我的手朝著那張照片伸去,拿出來才發現照片上的人居然是我。

是……做心臟手術之前的我。

我翻開照片,背面是用原子筆寫的一行字: 「林川野,我會以另一種存在,繼續愛你。」

看完之後,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所以,林川野從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不爭氣的心臟不合時宜地瘋狂跳動,我逐漸喘不過氣來,那張照片就像一隻 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嚨,所有的畫面都被撕碎,漸漸地我失去了意 識。

當我醒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到了熟悉的病房,四周充斥著消毒水 的味道。

是我厭惡的味道。

「醒了?」

「清都哥,你怎麼在這兒?」

「心臟還痛嗎?」

「還好。」

我眨了眨眼,有些發懵。

我明明記得自己是在林川野的家裡暈倒的,現在怎麼會來到醫院。

沈清都看出了我的疑惑,抿了抿唇,「是林川野給我打的電話,他說沒能聯 繫到你,看家裡視頻的時候發現你進了他的工作室,請我過去看一看。」

我沉默了。

「醫生已經做了檢查,心臟沒有任何問題,可能是應激性排斥反應。

所 以,你到底是因為什麼受到了刺激?」

我腦子亂成一團,不想回答。

沈清都等了幾秒,往外嘆了口氣,「林川野在外面等著,我沒讓他進來。

你 要見一見嗎?」

「在外面?」

我下意識朝外面看去,「他不是今天考試?」

「考試?」

我搖了搖頭,「哥,你讓他回去吧。」

我怎麼都沒想到,原來林川野根本就不是徐念的男朋友。

日記也不過是徐念想要在她離開後,想要讓我替她照顧林川野的工具。

早在還沒有換心前,徐念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他又來了,還不見嗎?」

沈清都靠在我臥室的門框旁,語氣帶著無奈。

自從我出院,林川野就跟上班打卡一樣每天早晨六點準時出現在我家樓下, 直到凌晨才默默離開。

我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繼續手裡的工作,沈清都嘆了口氣,「枝枝,即便是他 早就知道你,但的確是你先接近對方的。

公平地說,林川野在此之前沒有招 惹過你。

現在知道是個錯誤,即便是要分手,是不是也應當由說清楚?」

「你不是不喜歡他麼,為什麼要幫他說話。」

沈清都看了眼在靠著樹,站得筆直的林川野,「這孩子瞧著弱不禁風的,我 是怕他死在咱們家門口。」

我:…… 最後我還是下樓了。

「我在你的工作室,找到了我的一張照片。」

林川野沒有任何驚慌,略顯平靜地「嗯」了一聲。

我想,他應該早在我暈倒那天就已經知道我發現了。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和徐念不熟。」

林川野看著我,「如果不是那天沈清都無意間提到了徐 念,我可能壓根就記不住還有她這個人的存在。」

那張照片,就是在他「消失」

的那段時間,他去成堆的信箱裡翻出來的。

那日記呢,徐念的日記又怎麼解釋?

「我不知道。」

林川野坦白,「我不知道徐念杜撰出來這樣一本日記的目的是什麼。」

我聯想到那張照片後面的話,猜測或許從開始這一切都是徐念做的局。

我是徐念挑中的人,她故意留下那個日記,就是想讓我按照她規劃的路線找 到林川野。

她想和林川野在一起。

哪怕她死了,只留下了一顆心臟。

汗毛立起,我甚至有些想吐。

但我更生氣的,是林川野的欺騙。

「所以,你根本不是她男朋友。

那你這樣做是為什麼,故意的?林川野,耍 我很好玩嗎?」

「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

林川野聲音緩慢。

「顧春枝,是你先闖入了我的世界。

我只是,不希望你離開我。」

錯了。

整件事從我踏入那座商店開始,就錯了。

「擺錯位置的棋子,總是要回到原位的。」

指尖在手心摳出了兩道月牙, 「林川野,你回去吧。」

「這就是你的決定?就因為我沒有和徐念在一起。」

林川野嘴角掛了幾分嘲諷,「如果我當時答應了徐念呢?你就當我是徐念的 男朋友不就行了。」

「林川野,我不應該是你生活的全部。」

「這不是理由。」

「理由是我根本不喜歡你。」

我終於說出口,「接近你是因為徐念,是因為 徐念的心臟一直在為你跳動,不是我的,你聽明白了沒有?從始至終喜歡你 的都是徐念,不是我。」

說完,我不敢再看林川野的表情,轉身離開。

林川野從後面拽住我的袖口,「如果我能學會為自己活著,能考上大學,能 走出去交朋友,能……能像個正常人,你會喜歡我嗎?」

「大概吧。」

我沒回頭,眼淚順著我的嘴角滑進嘴裡,味道鹹鹹的。

「如果你大學畢業還記得我的話。」

終於,林川野放開了我的手。

那天之後我就沒再見過林川野。

不過我仍舊和黃偉保持著聯絡。

聽說,我們分開後林川野在隔年如願考上了央美的設計學院,不過還是和以 前一樣獨來獨往的。

聽說,林川野在上了大學的第二年,設計的作品獲得了法國的一個什麼獎 項。

「林川野在飛速成長。」

黃偉在電話里語氣興奮,「果然你對林川野的影響力,遠遠超過了我們最初 的預期,這兩年的治療效果很不錯。」

「那就好。」

直到此時我才鬆了口氣。

離開林川野,一半是我的決定,另一半,是黃偉的建議。

黃偉認為,無論是我當時的精神狀態,還是林川野的病情,都不是在一起的 最佳時期。

電話那邊沉默了良久,黃偉才小心翼翼地說道,「春枝,川野在法國獲獎的 作品,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如果你對他有心,不妨可以試試。」

「再說吧。」

我望著窗外楊柳冒出的新枝,喃了句,「春天到了啊。」

五月初七,沈清都結婚。

我作為伴娘參加了婚禮。

儀式開始前,新娘進去換婚紗,我穿著粉色紗裙,陪著新郎沈清都站在門口 幫忙招呼賓客。

賓客幾乎全到了,我準備跟沈清都上樓。

就在轉身的剎那,外面突然衝進來 個人,在我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直接把我扣在懷裡,「我不同意。」

? 我奮力把頭拔出來,「林川野?」

林川野眼眶通紅,胸口因為急促的奔跑一鼓一鼓的。

「顧春枝,你這個騙子,你說了如果我能過得像個正常人,就會給我機會 的。

你說等我大學畢業,你就會跟我在一起的。」

等等,我當初是這麼說的嗎?! 林川也完全不給我吐槽的時間,就像瘋了一樣,「我後悔了,我不該讓你離 開。

顧春枝: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結婚。

求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 會。」

現在我總算弄明白了,林川野這是完全誤會了。

我哭笑不得,「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啊?」

「我是說,新娘不是我。」

我能明顯感受到,林川野的身體逐漸僵硬。

而另一邊,沈清都已經笑到直不起腰來。

「清都哥,該不會是你打的電話,故意誤導林川野的吧?」

沈清都止住笑意,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裝作很急促的樣子,「該開始了, 你嫂子已經準備好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拍了拍我的後背,「知道你忘不掉,給自己個機會沒什麼 不好。」

說完疾步離開。

我往外呼了口氣,對林川野眼裡帶著抱歉,「對不起啊,應該是我哥的惡作 劇。」

沒想到林川也非但沒有放開我,反而抱得我更緊了。

「我考上大學了。」

「嗯。」

「作品還獲了獎。」

「嗯。」

「這幾年我攢了首付,新房子就買在了你家隔壁一棟。」

「嗯。」

「春枝,我很努力了。

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梗到說不出話來,聽到林川野問我,「春枝,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 次機會,這次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好不好?」

沉寂許久的心臟在這一刻再次跳動。

而這次我清晰地知道,它的跳動已經與徐念無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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