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絕境中的孤勇者》,作者:百里歲歲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1、
我愛上一個渣男,他一邊吊著我,哄我做他的情人,一邊交往了千金小姐, 準備要結婚了。
他跟我宣布他結婚的喜訊,我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踮著腳尖給他的領 帶打上了一個經典的溫莎結。
他臉色卻沉了下來,猛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的,我吃疼地抽了一口氣, 聽見他很不高興地問:「我要娶別的女人,不介意?」
我狠掐了自己的大腿,頓時眼睛起霧,淚眼朦朧。
我抬手在他的胸口寫著: 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不敢奢求其他。
誰不愛聽甜言蜜語,他臉色由陰轉晴,低頭狠親我,「小啞巴,還算 乖!」
他痞氣一笑,把我推倒在床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疾風暴雨。
他有些硬的鬍渣刺在我的脖頸,溫熱的唇在上面流連忘返,恩賜一樣的話語在 我耳邊響起: 「婚後我不會冷了你,讓你寂寞太久的。」
我親了親他凌厲的濃眉,表示歡欣。
他果然是一副早就預料到的表情,很滿意 我對他感恩戴德的表現。
地下情很快被發現。
我男朋友程鶴的未婚妻追到我所在的公司來,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臉上,周 圍觀的同事的目光像掃射燈一樣追了過來。
我交好的同事夏旋頓時沖了過來,擋在我的前面,大聲呵斥那盛氣凌人的女人 人,「想幹什麼?!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
「她搶我未婚夫,怎麼就不該打?」
他的未婚妻穿著一身優雅時尚的白西裝 裙子上,很兇狠地瞪著我。
她看我沒說完,還用力推我肩膀,「怎麼不吭聲啊?說啊,怎麼就那麼賤就 非要搶別人未婚夫?」
她力氣不小,我差點摔倒,幸好夏旋扶住了我。
夏旋迴懟:「你以為小瑜稀罕你男人嗎?咱們不過是玩玩而已,你當成寶 的玩意,在我們看來不就一根草!」
生怕再引起爭端,夏旋拉著我火速離開公司。
公司門外,她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到底圖他啥?程鶴是長得不錯,但咱 們不能只看臉啊!他就是個渣男!腳踏幾條船,還害死他前女友,這種渣 渣,你還不離開他,到底還要卑微舔他多久?!」
我掀起眼帘看她,很冷靜,「夏旋,我還不能離開他。」
「你還想幹什麼……」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驚叫,「小瑜你……你能開口說 話嗎?!」
程鶴究竟有什麼好,還要卑微舔多久? 不只是夏旋這麼問,就連程鶴本人也這樣發問過。
我腦袋靠在他的胸膛,臉輕輕蹭了蹭他,像小貓一樣盡顯對主人的依賴。
我 握著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寫道:我很喜歡你,但我不自信。
所以不敢奢 求太多,謝謝你准許我留在你的身邊。
死皮賴臉地留在別人身邊,不求回報的人能有幾個?總歸是會惹人懷疑的, 只不過我是個啞巴,所以在程鶴眼裡,一個殘疾人就該自卑不敢追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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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所 以我對他不抱期望的愛戀,成了最合理的解釋。
2、
咖啡廳里,低沉的鋼琴曲環繞。
夏旋擔憂地問:「你跟他在一起一年了吧?朝夕相處的,難道你就沒暴露過 聲音?」
我搖頭,除了在床上的輕哼,被他聽到後,他戲謔地說叫床的聲音很像他前男友 友。
夏旋一臉便秘:「關他前女友什麼事啊,他前女友不是死了快兩年了嗎,我 聽說還是跳樓死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沒有正經交往的女朋友。
不過,依我對他的了解 解,他私底下 pao 友應該不少。
「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公司附近的商圈,我看見他身軀一震,表情像是不 可以置信,隨後他故意朝我喊道:「白筠!」
「白筠,你沒死對不對?」
他追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我輕皺眉,疑惑地打量他,而後拿起掛在胸前的小本子,用原子筆在上面寫 道:先生,我叫陳瑜。
「你不會說話?」
他被我的舉動驚到,可能他覺得這句話很冒犯,他說: 「抱歉,嗯……我剛才叫住你,是覺得你跟我一個朋友很像。」
我不解地摸了摸臉。
他補充:「氣質像,背影也很像,給我一種很強烈的熟悉感。」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我尷尬地擠出笑容。
很自然地,開始有了接觸。
不過,我跟他的開始,都是他在主動推進。
約飯,520 送玫瑰,情人節送項鍊,沒有表白,就這麼心照不宣地在一起。
我看得出他應該是個情場高手,撩妹段數很高,只要他想,他能一周內就把 女孩帶上床。
只不過他對我,出奇地耐心,不知道他在等待什麼。
有一次約會,我們去了遊樂場,他買了恐怖屋的門票。
我看那恐怖屋牆上潑 上了暗紅色的油漆,有一種血的陰森感。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一臉的緊張害怕,拉著他想走。
程鶴挑眉笑得邪肆,拿出了黑眼罩,「害怕的話,就戴上這個,看不見就不 怕了。」
他給我戴上了黑眼罩後,牽住我的手。
我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進了恐怖屋後,詭異的音效,鬼怪的嚎叫 穿透耳膜,我不時地皺眉,心裡有了預感。
果然,他趁我看不見,竟從身後伸手猛然把我往前用力一推—— 尖叫聲險些衝出喉嚨。
但我忍住了。
身體往前摔去,不知道撞到什麼,膝蓋磕破了皮,胳膊肘撞傷,我能感覺到疼痛 頭髮出聲音,痛麻感襲來,我咬緊了嘴唇沒吭聲。
隨後眼罩被扯下,我看見程鶴著急的臉,聽見他假情假意地慰問。
他這副面孔讓我反胃,但我也明白,此時此刻我是通過他的考驗了。
他這一 刻才真正信任了我,把我留在他身邊,做他最親近的人。
3、
程鶴的未婚妻,叫孟晚。
是程鶴跟我交往了 6 個月後,才發展的對象。
我知道程鶴的野心,他就是 想嫁入豪門做贅婿,所以抱緊了孟晚的大腿。
孟晚也不知道被他灌了什麼藥,即使我往她手機發送了程鶴在外面約 pao 的照片給她,發了他前女友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新聞給她,她都依然不放棄 程鶴。
還對我這個「小三」窮追不捨,這次,把玻璃杯往我頭上砸,讓我差點破 相。
趙硯修長冷白的手指拈著藥水棉簽,溫雅斯文地給我處理額頭的傷口。
我輕「嘶」了一聲,眉頭皺了皺。
他沒看我,淡淡地說:「現在知道疼了?早跟你說過,避免偏激行為。
激 怒敵人,最終只會與自己想要的結果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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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處理好傷口後,他抬起眼 簾,瞥了我一眼,「這幾天不要碰水。」
他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韓國愛豆流行的那類很有特點的單眼皮,而是弧度很好看 美,看起來很舒服的雙眼皮,雖然他的眼神總是很冷,但這雙眼睛表面看起來 來是很溫柔儒雅的。
「很好看?」
他注意到我的失神,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我幾乎脫口而出:「好看……」
他微微一笑,提醒道:「你該去做定期維護了,我讓助理給你預約了美容醫 生。」
我抬手輕碰臉,照著鏡子看,我發現,我已經想不起我原來長什麼樣子了。
這時,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程鶴。
臉上的輕鬆感瞬間一掃而空,唇角一點點壓平。
我拿起包包,「我先回去 了。」
轉身出門時,手腕被他握緊—— 「記得,保護好自己。」
似乎還有很多想說的話,他嘴唇囁嚅,最終還是沒說。
我望著他,朝他笑,只是那笑不怎麼好看。
我知道他所希望的,想給他回 復,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只好作罷。
剛回到公寓,壁燈還沒打開,猛然被人撲到綿軟的沙發上。
他急切地吻我,帶著些許酒氣的吻一路從脖頸落下,他沙啞地問:「去哪 了?」
4、
我沒有回答程鶴我這麼晚去了哪裡,只是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我辭職了。
程鶴眼神閃爍,我猜他應該知道是他未婚妻孟晚跑到我公司鬧,以至於我被 扣上小三的帽子,被公司給辭退了。
他也沒有怪孟晚,只是往我手機里轉了錢,說是補償我沒班上。
三天的時間裡,程鶴就往我微信轉了 8 萬了。
夏旋驚嘆,「這死渣男夠有錢啊!」
我點頭,如果等他穩住孟家,做了孟家的上門女婿,那他這輩子可以說是錢 多到花不完。
更重要的是,等他成了孟家的女婿得到了權勢,到時要對付他就更難了。
所以,我得儘快想辦法讓孟家取消婚事。
我查到了孟父的郵箱地址,發過去一些關於程鶴在外面亂搞的照片,我以 為,孟晚作為獨女,掌上明珠,她爸應該會嚴格篩選女婿。
但孟家那邊始終沒動靜。
我琢磨著,難不成孟父也是個風流種,所以並不在 乎男人有點緋聞? 不知道程鶴是怎麼想的,未婚妻鬧得那麼厲害,他還不肯放過我,還要來跟 我見面。
白天下了班,午休和晚上加班的時間都在我這兒,到點他就回孟家那邊,一 天兩頭跑正常人都受不了。
何況,他本來就有心衰的疾病。
那天中午,他跌跌撞撞地從浴室出來,襯衣都還來不及扣上,就奔向桌上那 個公務包,他顫抖著從包里翻找出一瓶沒有字標的白色藥瓶。
我冷眼看著他呼吸急促,臉憋紅隨時就要休克的樣子,看他狼狽地抓著藥片 就冷水往喉嚨里灌,我克制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小瑜,」
他冷不丁地出聲,「收拾東西。」
指使我幫他收拾灑了一地的物 品。
剛才他急著吃藥,把黑包里的物品全倒出來了。
我醒過神來,牽了牽唇角。
而後順從地蹲下,撿起打火機和香菸,還有些辦 公物品,幫他妥善地放進包里。
此時他已經緩過來了,臉色恢復,不似剛才的慘白。
他朝我勾了勾唇角,誇我乖巧,一把將我摟到身前。
我疑惑地抬起眼,指了指他那沒有貼任何字標的藥瓶,比划著:你生病了 嗎?這是什麼藥?
他眼珠子一轉,很隨意的口吻:「我沒事兒,這只是保健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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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沒再追問。
在他眼裡,我是個啞巴,殘疾人,估計還認為我心智也是不健 全的,他剛才那種情形,誰會當沒事發生,偏偏他覺得我好騙。
想來他心防真是重,身體疾病不會輕易讓我知道。
然而他也絕不會想到,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有這毛病了。
吃過晚飯,程鶴要離開。
我像往常一樣裝作不舍地攀住他的胳膊。
他嘆了口氣,挺憂傷地說:「這段時間我忙,恐怕沒空來看你了。」
我暗暗嗤笑,身體不行應付不來就直說,還冠冕堂皇說是忙。
趁他這幾天不在,我聽從了趙硯的安排,坐了他的車去了整形醫院做定期維 護。
非常不巧的是,竟然在醫院門口撞見了孟晚。
孟晚一個電話就捅到程鶴那邊去了。
她語氣得意又不乏說教,「我早跟你說過了,陳瑜長的那張臉,一看就不是 什麼安分的,這不,都勾搭上別的男人了!阿鶴,就這種朝三暮四的女 人,你還不跟她斷了?」
5、
這一天,我都坐立不安。
我去了整形醫院,還碰見了孟晚。
那麼,程鶴很快就會知道關於我這張臉的 秘密。
果然,程鶴的電話打了過來,燙手的手機拚命震動,我定了定心神,做好心 理建設後接聽他的電話。
「陳瑜!你現在最好等在家裡,我要聽你怎麼解釋!」
他語氣憤怒又激 烈,說完他火速掐斷了電話,車子一路疾行。
叮咚,門鈴響了。
我萬沒想到剛掛電話他就到了。
我靠近門,透過貓眼我見到西裝革履莊肅俊 雅的男人。
我一愣,開了門,「你怎麼來了……」
「來帶你走。」
趙硯風塵僕僕,可見是剛從會議里匆匆趕來,「他既然知道 了你就是白筠,就不可能放過你。」
趙硯那冷峻漆黑的眼睛望著我,「白筠,收手吧,跟我離開。」
我拂開趙硯那骨節分明的手,「為了復仇而踏上這條路,我回不了頭,也收 不了手了。」
「他殺得了你第一次,就殺得了你第二次。
白筠,你知道他不是善茬。」
我呼吸放輕,「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是個多狠的人。」
跟他交往三 年,見過父母,訂婚典禮上,他逼死了爸爸,還將我從天台推下……他那麼 狠,心那麼硬,我如果真的害怕,當初就不會選擇整容裝啞捲土重來了。
這一次,如果不能報復他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那就把自己也賠進去,與 他同歸於盡!所以,我不會退步的。
「陳瑜!」
程鶴喘著氣大步闖入我的公寓,一抬眼看見我跟趙硯站在一起, 趙硯握著我的手,他瞬間氣炸。
「孟晚說得對,你這張臉長這樣就不是個安分的!居然趁我不在,都把男人 帶進家了!」
程鶴這一刻真是氣瘋了,滿腦子是被背叛的感覺,他紅著眼掄 起拳頭往趙硯臉上砸去…… 趙硯輕易接住那一拳,用力甩開時他巧妙地輕轉手腕,使程鶴痛叫出聲。
我看得心驚,難道趙硯還是個練家子?這麼一下好像很輕鬆一樣就把程鶴弄 脫臼了…… 我站著沒動,程鶴指著趙硯,對我罵得難聽,說什麼有男朋友了居然敢背著 他亂搞。
我心一松,他還把自己標榜為我的男朋友,看來他計較的是我跟別的男人出 入整形醫院,而不是……為何去整形醫院。
我心定了大半,裝出一副關切他的樣子,急急忙忙要帶他去醫院看手傷。
程鶴氣性很大,一把甩開了我,逼問我,趙硯是我第幾個相好。
我搶在趙硯之前,用手語比劃道:他是我哥哥。
程鶴狠狠地愣住了,趙硯仿佛跟我作對一樣,語氣很淡,「我是趙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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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陳瑜啊陳瑜,你真他媽厲害了!」
程鶴氣笑了,忽而對我怒吼道,「你姓 陳,他姓趙,你說他是你哥?你特麼把我當三歲小孩騙?」
原本他對我還保留有三分顧忌,現下當頭是真的氣瘋了,當即兇狠地朝我撲 來—— 趙硯在最關鍵一刻,扯住了他的衣領,反手將他摔到牆角。
程鶴摔坐在地上,有些狼狽。
趙硯居高臨下地審視他,慢慢開口:「A 市首富趙家,你應該不會不知道趙 家唯一的女兒就叫趙瑜。」
程鶴震驚! 此時,不止他震驚,連我心底也掀起驚濤,我萬萬沒想到趙硯會借他親妹的 身份為我解圍……我腦速急轉,立即借著趙硯的話把這個謊漂亮地圓下去。
我扶著程鶴起來,寫了字條給他:我剛回國一年,家裡給我換了身份到外實 習……對不起,在一起這麼久都沒有告訴你,你能不能消消氣? 此刻的程鶴哪裡還有氣,我想,就算有,也只是喜氣!畢竟他隨手約到的 pao 友竟然是趙氏千金,這相當於天上掉巨款的大喜事。
「你真的是趙硯……?」
程鶴將信將疑,偷覷趙硯那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 清瘦挺拔的身姿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程鶴既嫉妒,又驚喜。
趙硯扯了扯唇角,不屑回答他這個愚蠢的問題。
「聽說小瑜交了一個男朋 友,我今天特意來看看。
你很面熟。」
程鶴驚喜更甚,「您記得我?」
「記得,孟家的乘龍快婿。」
趙硯唇角含著一抹輕蔑。
程鶴臉上頓時出現懊惱的神色,大約是恨孟晚非要在訂婚那天大張旗鼓請媒 體拍攝現場,以至於現在被逮到把柄。
不過,程鶴的臉皮一貫很厚,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摟住我的肩膀,竭力真誠地 向趙硯表忠心:「趙先生,我一定會給您跟小瑜一個交代的,孟家……我這 就去退婚!」
6、
「你什麼時候準備好的?」
我拿起關於趙家小姐趙瑜的資料,看到上面貼著 我的 2 寸頭像,資料寫著:趙瑜,今年 24 歲,患有先天啞疾,9 歲時才開 始上學,由於國內環境問題, 趙瑜就被送往國外念書,已多年未歸。
我有些愕然,萬沒想到趙硯的妹妹先天啞疾,驀然間,想起最初,我說要去 整形,他同意了,我說要去手術強行改變聲音,他不允許,告訴我偽裝啞巴 就好了。
如今看來,這些都不是巧合,而是早早就安排好了。
從一開始,趙硯就把我的身份往他妹妹安排。
我望著他清雋冷淡的臉,心裡卻有些難過,他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欠了他那 麼多,恐怕這一生難以還清了。
趙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唇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有點冷冽的笑,「這麼看我 幹什麼?雖然我把你當妹妹,但我可不想真的當你哥哥。」
我恍然,記起昨天跟程鶴對峙時,我情急之下說我跟趙硯是兄妹關係,而趙 硯當時臉色很不好,拆我的台,直接說他姓趙,引得程鶴勃然大怒,恨不得 掐死我。
顯然,我那句哥哥,是惹趙硯不高興了。
—— 程鶴還真去了孟家退婚。
回來的時候,程鶴頂著一張青紅交替的豬頭臉,他跟我訴苦,說為了我,他 被孟家的保鏢打成狗,讓我得記住他的犧牲,記住他對我的深情。
我心裡聽得想吐,他鼻青臉腫湊了過來,想親我尋安慰,我實在沒心思應付 他,打字告訴他:我先去洗澡。
程鶴勾住我的腰,邪笑著:「一起洗?」
他根本不等我反應,猛然把我抱 起,快步往浴室去。
忽然咚地一聲! 程鶴倒在地上,連我也從他懷裡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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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顧不及疼痛,緊張地關心他:你還好嗎? 程鶴一米八的高個子,平時帥氣囂張的他,此時臉色蒼白,冷汗密布額頭, 他痛哭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小瑜,快去……快去給我拿藥來!」
他顫聲向我使喚。
我冷眼審視著他,這副模樣,是要瀕死了嗎? 但他很快用行動打破我美好的幻想,朝我吼道:「快去啊!你他媽還愣著干 嘛?」
看來,他離死還有點距離。
我掩飾眼中的失望,轉身去找他的公文包,從里 面翻出了白色藥瓶,剛走近他,他便劈手從我手中搶過,十分急切地抓了藥 往嘴裡塞,連水都沒喝。
程鶴倒在沙發上躺了幾分鐘,才緩過勁兒來。
我小心地問:這是我第二次看到你在我面前暈倒了,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 了? 程鶴依然防著我,敷衍著跟我說是老毛病。
他的防備心真是太強了,到了這個地步,他都不會輕易告訴我他有心臟相關 的疾病。
「奇怪了,以前是一年才發作一次,現在竟然兩個月就要發作……」
他聲音 很低,擰著眉,疑惑不已。
我低頭打了字,拿給他看:明天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他像被踩到尾巴一樣,突然朝我大吼,「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就是老毛病 而已!去什麼醫院?」
我愣愣地看著他,幅度很小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這才意識到失態,臉上的紅潮消退,逐漸平靜下來,有些懊惱地說:「對 不起啊,嚇到你了,我……算了!以後再跟你解釋吧!」
我軟軟地笑,表示尊重他的隱私。
他很滿意我的乖順,問起另一件事,「你哥對咱們倆的事,究竟是怎麼說 的?打算什麼時候讓咱們結婚啊?」
我表示不知道,程鶴看我的眼神有點恨鐵不成鋼,開始教唆我去趙硯面前說 程鶴的好話,說趙硯這個哥哥這麼疼我,只要我肯求幾句,趙硯就會答應讓 我跟程鶴結婚。
我暗暗嗤笑,程鶴果然是個貪得無厭的人,迫不及待脫離了孟家未來女婿的 這個頭銜,來高攀首富趙家的姑爺身份。
他這麼做,無異於丟了西瓜撿芝麻。
因為,他很快就被行業封殺了。
7、
程鶴抱著紙箱從公司回來,一路上都在激憤地罵著孟家,「有幾個臭錢了不 起?他媽的!居然都搞到我公司來了!害老子被炒了!牛逼啊!」
我靜靜看著他被公司辭退,廣投簡歷都石沉大海,沒有一家企業願意錄用 他。
然後,他失業在家,徹夜難眠。
晦氣的是,他這一失業,房租便交不起了,搬了行李跑來跟我擠一間。
床榻多了一個人睡覺,我不僅睡不好,還頻頻做噩夢,夢裡的場景都是與他 相遇之初。
初遇時,他痞帥散漫,為了幫我出氣,跟調戲我的小混混打架鬥毆,那野性 張揚的樣子,衝擊涉世未深的少女心。
那時候我還叫白筠,一家樸素,是普通的工薪家庭。
媽媽是鎮醫院的醫生, 爸爸是中學教師。
而我是典型的乖乖女,人生軌跡已被父母安排好。
若不是因為好奇心強,跟 同學偷偷去了酒吧,遇到小混混調戲,這才牽引出程鶴的「英雄救美」的戲 碼。
痞帥,骨子裡的散漫,叼著煙笑得邪肆的他,跟小混混打架的他,鬼使神差 叫我著迷,加上他有意無意的撩撥,淪陷是輕而易舉。
跟他交往後,他被我發現他與其他女生曖昧撩騷。
我委屈又氣憤地捶打他, 沒想到他很無所謂地一笑,說:「咱倆只是男女朋友而已,沒結婚,誰規定 只得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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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當時沒考慮他說這話時背後代表的三觀,昏了頭想要把他綁住,從此他的 世界只看到我一個人。
於是,我帶他回家見了家長。
「筠筠,這個男孩……」
母親語氣委婉,欲言又止,她看了眼在客廳,坐著 大爺,邊玩遊戲的程鶴,「你跟他不合適,我跟你爸都不放心你跟他在一 起,要不……你跟他斷了吧。」
那時,對待感情我一點都不客觀。
父母讓我跟程鶴斷了,我主觀地認為,父 母又想捆綁我,插手安排我的人生!我紅著眼圈跟我媽說:「你們管了我 21 年,我也聽話了 21 年,為 什麼連我喜歡的人,你們都要否定?非得讓 我聽從你們各方面的安排才滿意嗎?」
我看到我媽那瞬間受傷的眼神,我心一刺,眼神閃躲。
不是沒有愧疚,只是 想到,這一次我不能退讓,我要抗爭到底,把握自己的幸福! 在我的堅持下,家裡無奈同意我跟程鶴在一起,只等畢業就訂婚。
但沒想到,等來了父親被抓! 訂婚禮上,賓客如雲,我所愛的、不顧一切,違背父母命令也都要在一起的 程鶴,在所有人面前,甩出了我爸的「罪證」。
「堂堂教師,侵犯未成年女學生,白志魏,你該下地獄!」
程鶴大義凜然地 說,而此時,警員紛紛而至,介入這一場荒誕的訂婚典禮。
我腦子嗡地一聲,怎麼也無法想像,我的未婚夫當眾舉報了我父親侵犯女學 生。
那可是我父親,執教三十年來口碑極好,寡言沉默不擅辯的父親啊! 公開的照片里,是我父親與幼小的女學生相亂的場景。
別說我自己都不相 信,連我媽也不可能相信照片上猥褻未成年的是我爸! 「我爸不可能幹這種混帳事!程鶴,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你從哪 p 來的照 片來汙衊我爸?!」
我情緒波動巨大,克制不住揪起程鶴的領口。
他笑得痞痞的,還冠冕堂皇地說著什麼他這是為社會除害。
我流著淚,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心中絕望得想哭,我知道爸爸肯 定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他人惡意誣陷,在這「假罪證」
面前,沒有人聽我 們一家的解釋。
等不到真相的澄清,我父親所在的中學便火速發來了解聘通知,並被撤銷教 師資格,終身不得恢復。
警方已在核實證據,一經核實便是十年有期徒刑。
然而,還沒等來真相大白,父親就先倒下,所有人的唾罵,輿論的力量將他 擊垮,當即心臟病復發,猝然離世! 我痛哭流涕,一貫不捨得打罵我的媽媽一巴掌把我揮倒在地,閃著淚花的眼 睛里裝著憤恨,「都是你啊,如果不是你執意要嫁給程鶴,你爸就不會被他 害死!白筠,是你引狼入室,害死了你爸!」
我媽絕望悲憤下,把我趕出了門,跟我斷絕了母女關係。
「程鶴,為什麼?」
為什麼要搞到我們家破人亡? 見到程鶴,我發瘋地撲上去打他,拚命撕咬。
他一腳把我踹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冷冷地笑著,「這是你家欠我的!」
「你應該知道吧,你伯父以前有個情人叫程麗。
你伯父哄騙她退了老家的婚 約,然後拐她私奔,中間搞大了她肚子就把她踹了,直接回你白家娶了個高 知分子的女人。」
程鶴沒有明說,但我聽到這裡就已然明白,伯父當年那個叫程麗的舊情人, 是程鶴的媽。
我不想聽這些,這關我家什麼事?辜負了他媽媽的人是我伯父,而且伯父已 經死了,他憑什麼報復到我家頭上? 程鶴捏住我的脖子,他獰笑:「就是你伯父已經死了,那我這麼多年的怨 氣,就換你家來承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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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被他掐得喘不過氣,我卯足了勁踢他踹他,他被我腳下的高跟鞋踹得吃 痛,猛然按住我的頭,把我往陽台推—— 眼睛一掃,那是 12 層樓高的陽台,我瞳孔震顫,他害死我父親還不夠,現 在還要我死……我死死地扒拉他的手臂,後背抵在圍欄上,因用力而勒得發 疼。
「都去死吧!」
程鶴咬牙,發了狠地拽住我的下身,往前一推。
尖叫聲衝破喉嚨,身體從高處急速摔落,五臟六腑地痛得仿佛已經被碎裂 了。
我於這股痛感中甦醒,睜眼是昏暗的房間,小夜燈的照亮下,我轉頭便看到 在我枕邊熟睡的程鶴。
夢中的絕望和痛襲來,我眼角湧出了淚,心中的恨無法抑制,朝沉睡的程鶴 伸出了手,目標直指他的脖子—— 「孟晚,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程鶴忽然發出囈語。
我驀然收了手,如夢初醒般。
剛才被仇恨支配,差點就直接對他下手了。
鋪墊了九個月,我不能半途而廢。
更不能……為了殺他而把自己賠進去。
九個月的籌謀,就是為了大仇得報並全身而退。
8、
程鶴整天跟我抱怨他失業沒工作,催促我去找趙硯要職位。
「你哥那麼疼 你,他肯定捨不得你跟我喝西北風,你要是去說一聲,我就有工作,有錢養 你了!」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我跟趙硯提了一嘴。
趙硯沒有猶豫就答應了,還要調程鶴去他的辦公室。
我不太同意,因為我有自己的計劃,我說,「讓他進公司,從基層做 起、」
嶄亮的玻璃窗里倒映著我的臉龐,我看見自己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你們 下個月不是有團建嗎。」
即使程鶴沒有主動提要進趙氏集團,我也會想方設法讓他走進公司。
心有靈犀般,趙硯從我表情中讀懂了什麼。
「非得這樣麼?」
「我把他調到辦公室做助理,也是想幫你。」
他這麼說。
我笑,「我知道的,你還是不願我去殺害他的性命,你想把他調到身邊,讓 他接觸商業機密,再把他送進監獄。」
「就像當年,他誣陷我爸一樣。」
趙硯給我遞了一杯熱茶,「對,送進監獄,澄清你父親的污名。」
我搖頭,如果我的目標只是把他送進監獄,那我告他誹謗就能達到目的。
但 我,並不像他坐牢這麼簡單。
他害我家破人亡,將我推下樓,謀殺未遂,我怎麼甘心這麼輕易放過他。
「你們公司團建,也讓他一起去吧。」
臨走前,我向趙硯提出請求,「剩 下的事,我會自己安排好……我不會連累你。」
趙硯於書桌前抬頭看我,他嗓音沉靜,「你應該知道,我不怕你連累。」
我莞爾,他家世顯赫,有錢有權,在本市隻手遮天。
只要他一句話,就能立 刻幫我報仇。
但我從來不敢要。
我選擇在仇人身邊潛伏了九個月,一步步,攻城略地。
沒有什麼能比親手了結更有成就感的了。
我把趙硯批准他入職的消息轉告程鶴,程鶴高興壞了。
他立刻發朋友圈炫耀,引來一堆點贊,紛紛羨慕他能去趙氏集團上班。
程鶴一得意,就來了興致。
今晚他格外興奮,興沖沖地把我撲倒,激情地擁吻著我,當即將進入主題, 他忽然嘶地一聲痛呼,捂著心口直喘氣。
我立刻明白,他又犯毛病了。
如今他身體情況越來越差,不好頻繁做劇烈運 動,今晚太過興奮猴急,這才加劇了病情。
我輕柔地扶他躺下,去找他的包,幫他拿藥。
程鶴就著我的手和水吞服,緩了會兒,決定跟我說出實情,「事到如今,我 也不瞞著你了,我是遺傳性的心臟病,不過你放心,我沒爺爺奶奶病重,心 衰而已,很好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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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眼神懷疑地看他。
他被我看得心虛,「不是我吹,我之前都好久不復發的!」
他說的倒是實 話,至少我以前跟他交往時,都沒見過他身體不適。
程鶴轉而推卸責任給我,調笑著說:「我遇見你這妖精後,被你榨乾了!導 致今年老毛病復發,小瑜啊,你可要對我負責!」
我只是羞澀地笑,沒有去否認他。
因為,他狀況愈下,真真切切是因我而起。
程鶴去趙氏上了幾日的班,混得可謂如魚得水。
聽說,他跟前台和 hr 玩得不錯,私下都加了微信,經常一起約午餐。
趙硯跟我反映這些情況時,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程鶴這人,就是狗 改不了吃屎,即使是傍上了千金小姐,也很難讓他專一。
趙硯暗暗打量我,似乎想從我臉上尋找有沒有一絲吃醋之意。
我蹙了蹙眉,很不喜歡他這種打量,我也告訴他,「從我換了姓名,改變了 容貌,以另全新的身份踏上這條復仇之路開始,我與程鶴只有兩種結局。」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程鶴今晚回來告訴我,明天公司團建,問我要不要去,說可以帶家屬。
我打字回復他:我最近也剛入職新公司,也不好意思立刻請假跟你去團建, 你自己去吧,玩得開心。
我開始給他準備行李。
程鶴為我的體貼所感動,放話說要馬上娶我過門。
此時,我也願意相信,他或許真的想跟我結婚。
畢竟,沒有哪個姑娘,像我「家世」這麼好,性格又如此柔善大度,乖巧 聽話。
可他不知道,有些溫柔,才是致命的刀,這刀就懸在他頭頂,隨時會落下 來。
9、
我沒跟程鶴去團建,他真是鬆了口氣。
因為,他很快去跟青春,活力四射的應屆生女同事去浪了。
團建的地點就在蒙市,他們白天去欣賞沙漠景觀,拍了一組宛如大片的照片 給我看,很豐盛的蒙餐,炒米,奶茶,烤羊排,酒類,應有盡有。
晚上則在草原搭了帳子露營。
程鶴拍了草原的夜景給我看,我在微信那頭回復「羨慕」之類的話。
我仰頭 望天,草原的星空映入我的眼帘。
是,我也來到了蒙市。
我住在草原附近的酒店,站在高樓陽台,垂眼就能看 到程鶴他們的營帳。
我看到如此深夜,嬌俏的女同事與他並坐在草原,互相依偎著看星星。
看到 他們互咬耳朵,輕鬆調笑,然後程鶴抱起她猴急地鑽進了營帳。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就是這麼一個厚顏無恥的男人,借著女人的關係進了 公司,仍膽大,賊心不死地在公司里繼續沾花惹草。
不過,這是他在人間最後的一晚了。
我瞟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22 點 26 分。
那就讓他再快活幾分鐘吧。
23 點的時候,女同事已經穿好衣服,回到她自己的營帳了。
剛辦完事的程鶴有點喘,他摸向背包,卻沒找到藥。
他納悶,「我記得我帶 藥了啊……」
他經常在外鬼混,難免有身體不支持的時候,所以他常常把藥帶在身邊。
眼下,怎麼翻找都找不到,程鶴有點煩躁。
以前,他對藥品還沒達到這個需求度,房事過後他也根本不需要用藥,如果 身體真那麼弱了,他根本不可能還出去約 pao 揮霍身體的健康。
「真是奇了怪了,這半年我越來越需要用藥了,莫名其妙對藥品增強了依賴 性……」
程鶴躺在地鋪,翻來覆去睡不著,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是藥都是他 自己買的,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被人調換了! 忽然,手機鈴聲急促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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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程鶴看了一眼,上面顯示「孟晚」的名字。
他嗤笑了聲,接了電話:「怎麼,孟大小姐對我這麼念念不忘,半夜還來打 我電話?呵……」
話鋒一轉,他語氣兇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他媽故意整 我,讓行業封殺我,害我跟過街老鼠一樣,被人人喊打!你們孟家對我的, 我都記下了!」
孟晚在手機那頭大聲罵他傻.逼,說她家沒搞過行業封殺。
程鶴並不相信,孟家被他退婚,肯定懷恨在心要搞他很正常。
兩人在電話里互懟,孟晚氣急,催他趕緊通過微信好友請求,程鶴也很賤, 故意吊著她,逗她,氣得大小姐想撂電話。
直到孟晚說:「我給你發照片!我見到趙家的小姐了!趙家的小姐根本就不 是陳瑜!」
仿佛當頭一棒,程鶴愣住了。
當他下載孟晚發過來的照片,看到青春朝氣的趙家小姐趙瑜朝鏡頭高舉了一 杯奶茶。
背景是國外某知名畫展。
她胸前掛著名片,清晰印著幾個小字:美術設計師 趙瑜。
如果照片里的人才是趙家的小姐,那日夜跟他住在一起的那個,是誰? 這一刻,他感到恐懼,一種強烈的,可怕的預感在腦中浮現,電光石火間, 他猛然抓住一個線索,孟晚說上個月在整形醫院看到陳瑜! 陳瑜去整形醫院幹什麼?做了什麼項目?他細思極恐! 「你去查!給我查!」
程鶴十分激動,激動得臉到脖子根都是紅的,「我 要知道,陳瑜究竟是誰!」
電話那頭孟晚說了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他顫抖著扔開了手機,蹲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氣。
「沒有藥,沒有藥……媽的!藥究竟丟哪了?」
他分分鐘感到快要窒息了, 胸腔里那顆心跳動極快,他渾身是汗,墨綠色的背心都被汗水完全浸濕,整 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此時,空曠的野外萬籟俱寂,程鶴痛苦煎熬著,忍耐著心臟的絞痛。
這時,他忽然聽到高跟鞋,咔噠,咔噠的聲音。
帳篷外浮現一個瘦美的女人的身影。
程鶴呆呆地看著,這個身影,他熟悉入骨!尤其隔著營帳,看不清臉,這 個身影加劇了他記憶中的那個女人的印象! 他莫名感到驚恐,顫聲問:「誰?誰在外面?!」
不再是往日羞怯柔弱,沉默地應對。
一個久違的,淡漠的女聲響起—— 「白筠。」
程鶴瞬間嚇得跌坐在地上。
10、
我撩起帳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程鶴跌坐在地上,滿目驚恐地瞪著我。
他的表情,就像兩年前我被他推到高樓陽台,我的表情。
今夜,我換了一條深 V 的大紅色長裙,這條裙子很顯身材,顏色亮眼又很 襯膚色,我格外喜歡。
只可惜,扮了九個月的卑微小女子,戴著溫柔怯弱的面具,我沒有機會穿上 它,直到今夜。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近程鶴,而他隨著我前進的腳步,步步後退。
「白 筠!你他媽是白筠?你他媽沒死?你想對我做什麼?咳咳咳……」
他太激動 了,不斷咳嗽,看著我的眼神充滿驚懼和忌憚。
我站定,俯視著坐在地上,一身狼狽的程鶴,我揚了揚手中的白色藥瓶,我 說你怕什麼,我只不過是來給他送藥的。
程鶴看到藥,眼睛一亮,爬起來要搶。
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著急,只要他服用了藥物,他就能緩解當下的症狀,他 會恢復正常,一個正常的成年男人,自然打得過我。
我看他剛爬起來的時候,伸長了腿,一腳把他踩了回去。
銀色的高跟鞋踹在他那放浪不羈可伸可屈的背脊上。
「白!筠!」
他憤恨至極,咬牙切齒,此刻他有多狼狽,他心裡就有多恨 我。
他怒極反笑,「你真是牛逼啊!整容變臉,裝啞巴回到我身邊,呵 呵,演得真好,好到我都認不出來,被你耍得團團轉!」
他話鋒一轉,口氣輕佻又下流,「你是來復仇的吧?就算復仇成功又怎樣, 你還不是得回來給爺!哈哈哈哈……」
他囂張地狂笑,笑到眼淚都流出 來,「哈哈哈,回來被我cao, 這就是你的復仇?你死去的爸要是地上有 知,會不會氣活過來?」
他說話惡毒,我卻沒有被他所激怒,也不再感到羞辱。
家破人亡,被母親趕 出家門斷絕母女關係,被曾經喜歡的人推下樓,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我都已經 嘗遍,還會被幾句侮辱所傷嗎?
我看得出程鶴已經是強弩之末,撐不到幾時了。
我當著他的面,將藥片碾 碎。
「你還不知道吧,為什麼這半年來你對藥物的依賴越來越強,從兩年復 發一次,到半年復發一次,再到每個月,每星期就要復發,你不會是因為年 紀大了所以發作頻繁吧?」
他眼珠都要瞪裂了,「是你?他媽的是你在搞鬼!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麼 藥?!」
我笑,他自以為謹慎,從不告訴身邊人病史,連犯病暈倒也要說謊隱瞞我。
然而我從半年前就知道他服了什麼藥。
並且在他每月服用的藥里,換成了加 大劑量的同款藥片。
加大劑量,也會加大副作用,心所能承受的負荷也就越來越低,於是病情崩 線,所需的藥量越來越多。
他已經廢了,再也離不開藥。
我踩著他的背脊,好笑說:「我也不會去干下藥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 事,你是死得快了,但我也難以逃脫給你下藥的罪名。」
「白!筠!老子要弄死你——老子要弄死你咳咳咳……」
他像一尾被卷在沙 灘上備受烈日毒曬的魚,他呼吸困難,眼睛發紅,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 死! 我欣賞他恨到滴血的臉,「恨麼?要恨就恨你自己,為了查我的身份,試探 我是不是白筠,一步步走進我的圈套,主動跟我在一起,推動這段關係。」
約會是他在推進,確定關係也是他在推進,就連想跟我結婚,也是他主動在 做這些事。
「所以,就算你死了,也沒人會懷疑到我的頭上來。」
我愉悅地笑著,一 字一句地告訴他,「沒有人懷疑我殺人的動機。」
「更查不到我殺人的痕跡。」
程鶴叫囂著要弄死我,他睚眥欲裂,憤怒地掙扎著要爬起來,可是他連爬動 都沒有力氣,只能在那裡痛苦地暴怒。
他以為他還能像兩年前一樣弄死我,而現在,能決定他生死的,是我了。
程鶴想呼救,但喉嚨已嘶啞,胸膛里的那顆心從震顫劇烈到越來越緩,他臉 上全是絕望。
我看到他伸長了手摸到了手機,顫抖著要撥電話求救,我散漫地看著,伸出 了腿,踢開了他的手機。
「白……筠……」
他懷恨,眼睛血紅,喉嚨難以發出聲音,需要側耳傾聽才知 道他說了什麼。
手機被我踢開後便碎了屏,螢幕陷入黑暗。
長時間的崩潰下,他終於絕望,心灰意冷,最終向我哀求:「白……筠,我 錯……了,救、救我……」
我沒有看他一眼,轉身出了營帳。
空曠的野外黑漆漆的,夜風吹來,我感到有一絲絲冷意,抱緊了雙臂,而後 堅定腳步,毅然踏入無邊的黑色里,沒有再回頭。
等天亮,他的屍體就會變得冰冷了吧。
11、
【結局篇:程鶴】 程鶴在這漫長的夜裡,死得痛苦,死得悄無聲息。
臨死前,他眼前浮現當年戀愛的情景,把那個人推到樓下的情景。
當時,他太害怕了。
真好笑,他把人推下樓後,他才感到驚懼,看著自己顫 抖的手,就是這雙手,親手葬送了女友的性命。
他害怕到極點,甚至不敢探頭去看高樓下的屍體,料想也是腦漿四溢的噁心 場面吧。
他逃跑了。
從海市,逃到帝都。
他也做過噩夢,夢見前女友和白老頭的冤魂來索命,他拚命地安慰自己,不 用怕,這是白家欠他的! 他媽程麗,一個沒文化的漂亮村婦,受白家大爺的哄騙,去退了鄉下家裡安 排的婚事,連夜私奔。
後來被搞大了肚子,白家大爺果斷拋棄了她,另娶新歡。
他媽程麗,這個腦 子蠢笨又可憐的女人不得不流掉了孩子,灰溜溜地回鄉,轉而做起了當年未 婚夫的三兒,沒名沒分地給人生孩子。
程麗生下了程鶴後,那戶人家不認程鶴是自家的種,汙衊程鶴就是程麗跟舊 情人生的野.種。
程麗又被拋棄了,此後獨自撫養了程鶴,到了他五歲那年,程麗染了性.病 死了。
程鶴成了孤兒,無父無母,無人收留,後來,他自己去碰瓷福利院院長的汽 車,撞傷了背脊,以此要挾進了福利院,這才勉強活到了成年。
偶爾,他也羨慕別人一家三口的溫馨幸福。
隨後,他又生出了想毀滅的心 思,他沒有得到過的,那誰也別想擁有! 他的目光落在剛從校園裡走出來,單純天真的乖乖女孩的身上,她穿著白裙 子,那麼純白無暇,清純動人。
「真是一張白紙一樣的女孩啊,」他勾起嘴角,笑得欠扁,「憑什麼你們就 這麼乾淨,就我骯髒?我要你,跟我一樣!」
【尾聲】 我的手機里彈出了無數條消息,全部來源於趙硯。
那些消息里,全是關心的字眼,焦急的語氣。
因為,他找不到我。
我只告訴他,行業封殺程鶴,促使他主動加入公司,然後讓他去參加團建。
參加團建後接下去的安排,我沒有告訴趙硯,所以,他也不知我在程鶴出發 去呼市的時候,我也飛機跟了去。
他也無從知道,我在那一夜親手了結程鶴。
直到天色大亮,程鶴的死訊在公司員工群里傳開,忙著四處參加商業活動的 趙硯終於聞訊來找我。
卻發現我不見了。
我給他寫了郵件,定時發布。
在我落地法國之前,他都不會知道我去了哪 里。
我不會管他是否急得方寸大亂,我很淡定。
對比他對我的在意,其實,他於我來說,只是生命中一個很有亮點也很重要 的過客而已。
之所以稱他是過客,只因為,他不是我能擁有的人,我也不敢去想。
有些東西,初次相遇時,就已經註定了。
那年,我從高樓墜樓,僥倖砸在樓下一輛三輪貨車上,貨車上包載著鄰居的 一批新進窗簾料子。
我避免一死,但臉朝下被磕破了。
爸爸被害死,被媽媽趕出家門,臉破相的我報不了仇,程鶴也逃了,我每日 備受自責悔恨的煎熬,在我絕望得走到了軌道想去死時,一身西裝革履,商 務精英氣質的趙硯出現了,他冷靜睿智的話語讓我絕望的心慢慢活躍起來。
他說,他幫我。
「我不會幫你報仇,報仇是你自己的事。」
他說,「我能做的,是幫你恢 覆信心和勇氣。」
有了信心和勇氣,才能好好地迎接未來的苦難。
他教會了我很多,他是我絕望路上的指路明燈,但我不能去愛上這盞明燈。
我坐上國際航班,側目望著窗外湛藍的天。
我的未來會是怎麼樣?我不知道。
但我擁有信心和勇氣,即使沒有熟悉的人陪在我身邊,我也相信我自己能把 生活過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