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剛分手,他就來瘋狂像我索取,唇冰冰的,動作沒有半點兒溫柔

2022-02-16

【本文節選自《攻心為上:我的奇妙男友》,作者:枝枝為只只,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男友跟我提了分手,給出的理由是他有雙重人格,喜歡我的那個人格突然不 見了。

而他的「現人格」竟然愛上了與我有七分相似、與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1

我回到家時,正好看見我媽高高地揚起手掌,卻被迫停在半空。

而她的對面,宋清桓以保護之姿將紅著眼睛的陳落護在身後,臉上冷峻異常 常。

「阿姨,這件事是我對不起陳琦,不是陳落的錯。」

「不是她的錯?」

我媽看仇人似的瞪了陳落一眼,聲音莫名地在打戰:「你和琦琦馬上就要結 婚了,如果不是她勾引你,你又怎麼會在婚禮的前一天突然反悔?」

「琦琦?!」

我媽看到了我。

話音剛落,宋清桓也看了過來,剛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神色極冷,眼裡沒有一絲溫度,也沒有一點兒熟悉的感覺,就像是看陌生 人一樣。

心突然像是被刺了一下。

「琦琦?」

我媽擔憂的聲音驟然將我的思緒拉回來。

我走過去,安撫般地拍拍她的手腕,然後慢慢地抬眼看向宋清桓,儘量用平 靜的口吻問道:「既然分手了,你還來我家做什麼?」

宋清桓望著我沒說話,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身後的陳落倒是不好意思地、柔柔地開口道:「他來接我。」

我愣了愣,視線在她那張與我極為相似的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順著她的目光 看到了她旁邊的行李箱。

腦袋「嗡」的一聲,我似乎聽到了自己血液湧上頭頂的聲音。

他們要同居了? 突然,我媽把手從我手裡抽出,幾乎是立刻走上前。

緊接著,「啪」的一聲在屋內響起。

陳落的臉被打偏了,白嫩的臉皮頃刻間腫了起來,她死死地抿著唇,無言地 望著我媽。

宋清桓立刻反應過來,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把她垂落下來的發梢輕柔地拂回 而後,微微地湊近檢查她的臉。

良久,他皺了皺眉,說:「待會兒回去我給你上藥。」

陳落看著他,點了點頭。

看著這一幕,我媽收緊了顫抖的手,雙目通紅,一張臉頓時像老了好幾歲: 「你到底明不明白?他是你姐的男朋友,不管你們誰先動的心,於情於理你 也不該和他在一起!」

聞言,陳落臉色一下變得慘白,低下頭小聲地哭泣,瘦弱的肩膀微微地顫 動作,引得旁邊的宋清桓一陣蹙眉。

「陳落,這些年,我們待你不薄。」

我媽幾乎是哽咽著說出這句話。

我連忙輕拍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你爸當年把你抱回來,說是他已故朋友的女兒,不忍心將你扔在福利院。

我性子軟,沒幾下就被你爸說服,同意收養你。」

「後來你模樣漸漸地長開,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你爸覺得秘密瞞不住了, 就跟我承認了你是他和外邊的女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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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陳落猛地抬頭,下意識地看了宋清桓一眼,咬唇懇求道,「別說 了......」

我媽盯著陳落看了好幾秒,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幾乎沒給我任何反應和 接受時間,你爸就出了車禍。」

「這些年,我一個人拉扯你們長大,你姐的一份你也有,我從來沒虧待過 你。」

「明明這些你都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我媽閉了閉眼,聲音很輕:「你要像那個女人搶走你爸一樣,搶走宋清桓 呢?」

「阿姨。」

宋清桓突然出聲。

但他並沒有看向我媽,而是不咸不淡地掃了我一眼,頓一頓,認真地道: 「如果我不願意,誰也搶不走我。」

我的手指掐入掌心,沉默著和他對視。

「走吧。」

宋清桓顯然沒了耐心,淡淡地移開視線,邁開步子就走。

陳落因為宋清桓剛才那句話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見狀趕緊拿起沙發上的 包,跟著他走了。

我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嘴唇艱難地蠕動:「他不是宋清桓。」

真正的宋清桓不會這樣對我。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心好像瞬間活了過來,胸尖盤桓不散的那股鬱氣似乎也 消散了許多。

我盯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你不是宋清桓。」

門口,宋清桓的腳步好像微微地頓了一下。

2

我認識的宋清桓不該是這樣的。

至少對我不該是這樣的。

他眼窩很深,卻有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看我的目光總是熾熱的、真誠 的。

明明前不久,我們還在商量結婚的事。

他抱著我的腰,下巴親昵地擱在我的頸窩,呼出的熱氣順著我領口的縫隙灌 進去,聲音又低又欲: 「老婆,我們去布拉格度蜜月好不好?」

我臉熱得說不出話,只能任由他輕笑一聲,把我按倒在沙發上,低頭吻了下 來。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我突然變得很疏離,不再親近,性格也變了 一個人一樣。

有好幾次,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陳落身上,唇角興味般地微微 勾起。

被我發現,他也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不做任何解釋。

陳落是我妹妹,跟我關係很好。

她生了一張令人心生嫉妒的臉,從小到大經常有人跟我說,你和你妹雖然五 官長得很像,但她就是看起來比你漂亮。

第一次把宋清桓介紹給陳落認識的時候,我還隱隱地有些擔憂,但看他對她 一副淡然有禮、親疏有度的模樣,我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也漸漸地放了下來。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從我發現,宋清桓盯著陳落看的時間多了起來,他們之間有隱晦的、壓抑的 那種吸引力。

一個是我未婚夫,一個是我妹妹,我掩耳盜鈴,什麼都不敢說。

但是,終於。

婚禮的前一天,陳落和宋清桓一起出現在我面前。

他們一個面露愧色,一個漫不經心。

雖然沒有做出什麼親密的舉動,但相攜而來的畫面已經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 眼。

陳落告訴我,她和宋清桓在一起了,然後小心翼翼地遞給我一份診斷報告。

上面我清楚地看見了「人格分裂」幾個字。

第一反應就是想笑,不過是渣男賤女雙雙出軌而已,卻找了這麼個理由忽悠 我,當我傻嗎? 陳落說:「我知道這很荒謬,決定跟他在一起。

我心裡也掙扎了很久,但清 桓確實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

以前的那個他愛你,現在的這個他只愛我。」

她的聲音低沉,看起來一副很抱歉的樣子,但是我卻從中聽出了隱隱的炫 耀。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這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不認識她了。

「你可能不知道,他生病了,這幾年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也是不久前才治 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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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陳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宋清桓。

「你還不明白嗎?我有雙重人格。」

宋清桓接過她的話,「治癒的意思就是 ——」

他神情冷漠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喜歡你的那個人格已經消失了。」

3

我不相信,一個人怎麼可以說變就變了呢? 什麼雙重人格,我不信。

這幾天,我找遍了所有關係,還抽出時間去了一趟宋清桓的老家,得出的結 論不外乎是—— 宋家一脈單傳,宋清桓沒有雙胞胎兄弟,也沒有什麼堂哥堂弟。

遲遲沒有頭緒,我的心情越來越焦躁,老闆見狀便讓我調了兩天假。

晚上洗完漱,我坐在電腦前,搜索著有關雙重人格的資料和案例。

老實說,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把宋清桓和「人格分裂」這樣的字眼沾上 邊兒。

我跟宋清桓在工作中相識相知,我們不僅工作上合拍,甚至三觀、興趣愛 好、對事物的看法和見解,都出乎意料得一致,巧合到讓我感覺是命中注 定。

在一起後,他就像是一個完美的戀人,總是用很溫柔、很溫和的態度,不動 聲色地滿足我的一切。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宋清桓變成現在這樣一副乖張、冷漠的模樣呢? 真的是人格分裂嗎? 深夜,我躺在床上,睡得極其不安穩,像是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越是呼吸,越覺得有窒息之感。

似乎還有滾燙、熟悉的氣息灑在耳垂頸窩,酥酥麻麻的。

我猛然睜開眼,正好撞入一雙漆黑又深沉的眸子裡。

「宋清桓!」

剛一開口,宋清桓的唇就壓了過來。

這個吻跟以往格外不同。

他的唇冰冰涼涼,動作也沒有半點兒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我呼吸早已紊亂,身上也覆滿了他的氣息。

微微喘息的時候,就聽見宋清桓貼著我的唇,似乎是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 「老婆。」

這句話,讓我和他都愣住了。

突然意識到什麼,趁他出神的工夫,我猛地一把推開他,從床上爬起來,拉 開了和他的距離。

沉默了一會兒,我壓低聲音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實在不明白,那天他已經表現得那麼絕情了,怎麼還會來找我? 更不明白剛才為什麼還要吻我? 宋清桓卻沒說話。

他自從被我推開後,便猶如雕塑般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手微微地撐著頭, 半張臉藏在黑暗裡,看不清神色。

他怎麼了? 我頓了頓,側過身把燈打開,柔和的光線頓時充滿了整個房間。

剛回頭,冷不防頭頂忽然一片陰影攜著巨大的壓迫感籠罩下來。

我心裡一驚。

宋清桓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比我高出大半個頭,此時正居高臨下地垂 著視線俯視我。

「他竟然還那麼在乎你。」

他輕輕地捏住我的下頜,緩慢地抬起:「即便消失了,也要陰魂不散地來影 響我。」

他的神情和態度都冷淡至極,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從中聽出了一絲 自嘲。

「什麼意思?」

剛開口,我突然反應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質問:「你說的他是誰?」

手指不自覺地用力,聲音漸漸地有些發顫:「是宋清桓?」

他的視線在我的手上停留片刻,卻沒掙開:「我就是宋清桓。」

「不可能!」

我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不想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雙重人格一般是 由於童年創傷、突然的精神打擊,以及生活長期矛盾形成。」

「而我認識的宋清桓父母開明,身世、樣貌,學歷樣樣出挑,從小到大順 風順水,他沒有理由得這樣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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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我的話落下,屋內安靜了好一會兒,隨後宋清桓才開口:「你以為你 很了解我嗎?」

我不作聲,謹慎地望著他。

對視了兩秒,宋清桓忽地扯開唇角,嗤笑一聲:「好,那我就告訴你原 因。」

說著,他緩緩地抬手,放在了自己襯衫的紐扣上,慢條斯理地開始解。

我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你、你要幹什麼!」

慌亂中,身子也不自覺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撞到堅硬的牆壁,我忍不住倒吸 一口氣。

然後就聽見他問:「你應該認識這條疤吧?」

我顧不上疼痛,猛地抬頭。

誰知道卻被他握住了手指,一路沿著他流暢的肌理線條游移往上,最後落在 了他的右胸膛。

那裡,有一條不深卻也不淺的傷疤。

我的心驀然下沉,手腳冰涼。

宋清桓那裡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傷疤。

「他跟你解釋過,說是小時候不小心被石頭劃傷的。」

我沒忽略他人稱的變化,呆呆地問:「難道不是?」

宋清桓眸色暗了暗:「當然不是。」

「他小時候,爸媽曾經領養過一個女孩,雖然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他一直 把她當作親妹妹一樣看待。」

「有一次,妹妹想讓他教她學游泳,當時他正忙著奧數競賽,就承諾她等過 段時間,然而沒過多久,妹妹就出事了。」

宋清桓忽然頓住,鬆開禁錮我的手,垂下了眼:「是溺水。」

我信了,因為宋清桓一直很怕水。

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問:「他一直認為是自己的錯嗎?」

聞言,宋清桓緩緩地抬眼,看了我一會兒,突然挑起嘴角笑了一下: 「否則你以為這條疤,還有我,是怎麼來的?」

我徹底地愣住。

也就是說,宋清桓把妹妹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甚至有過自殘的行為,所以 才分裂出了另一個人格,或是為了逃避,又或是代替他原諒自己。

而這些年,他也一直在看心理醫生,直到最近才痊癒。

可是,為什麼消失的偏偏是那個愛我的宋清桓呢? 我茫然地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鼻樑、熟悉的嘴唇,只是眼底多了一抹冷意,唇角也微 微地勾著,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他真的不是我的宋清桓了嗎?…… 半晌,我才緩緩地回過神,盯著他的眼睛,語速很慢: 「這三年,我和他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相處的點點滴滴,你都知道,是 嗎?」

他微微地一眯眼睛,承認得很快:「是。

我偶爾會出現,但他會把你們的事 情記錄下來,來保證兩個人格之間的記憶共享。」

「所以你們如何相識,第一次約會、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他驀地停住,目光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從他略帶嘲諷的眼神,我意識到他已經看穿了我的意圖。

「可那又怎樣呢?」

他漠然地反問。

「我不是他,無法對你們的感情共情,更不會因此愛上你。」

「今天來找你、吻你,都是他殘存的意識。」

我死死地抿住唇,他每說一個字,我便抿得更用力一分。

宋清桓不閃不避地與我對視,聲音倨傲冷漠: 「我只能對你說一聲抱歉。

知道你們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看到這副身體對你 殘存的意識,對我來說,只是負擔。」

4

他這番話說完,我像傻子似的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桌上宋清桓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我回過神,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陳落。

宋清桓拿起手機,接通。

那頭傳來一道軟軟糯糯、試探性的聲音:「清桓,你回律所了嗎?」

我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宋清桓,他神色不變,很是平靜地說:「我在陳琦這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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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就聽到陳落小聲的啜泣。

宋清桓頓了頓,忽然掃了我一眼,說: 「我並沒有要和她怎麼樣,是那個人的意識讓我受到了一點影響。

嗯,明天 我會再去顧醫生那裡一趟。」

「好了,別哭了,我馬上就回來。」

他耐心地哄著那邊,跟剛才對我的冷漠儼然是兩個極端。

我垂下眼。

但凡他剛才有半分的猶豫和隱瞞,我心中還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可他沒有,他很坦誠。

越是坦誠,才越是不在意。

直到這一刻,我才清晰地認識到,兩個人格之間,就算記憶達到了「共 享」,但感情卻是各自獨立的,那個愛我的宋清桓,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淚水一滴滴地掉落在地毯上,無聲無息地被湮沒。

我其實很少哭,特別是在宋清桓面前哭,他也從來沒讓我哭過,但現在好像 無所謂了。

看著地毯那一小塊被打濕的地方,我心裡有個聲音在一遍一遍地問:「這下 你終於死心了吧?」

然後是無聲的沉默,好像是幾個世紀那般長久。

直到耳畔傳來了宋清桓冷冰冰的嗓音:「看到他消失,你真的有那麼難過 嗎?」

我.擦了擦眼淚,收拾好情緒抬頭,這才發現他已經掛斷了電話,站在那裡, 臉上表情意味不明,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不明白他問這句話的含義,也不想再去揭自己的傷疤,只淡淡地下了逐客 令:「你走吧。」

他聞言眸色一沉,又盯著我看了幾秒,冷著臉轉身離開。

...... 為了逃避某些事情,我提前結束了自己的假期,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之中。

我 媽大概是怕我觸景傷情,就把陳落的房間鎖了起來。

一個月很快過去,自從我調換了崗位,又拉黑了宋清桓和陳落後,他倆就好 像從我生活中消失了。

只有同事會忍不住好奇地問我,這些天你那個律師男朋友怎麼都不來接你? 我也只是淡淡地回道,分手了。

周五晚上,我收到了一條於洺的簡訊: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有點兒事想跟你 說。

我微微一怔。

於洺是陳落的前男友,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

如果他們沒有分手,現在大概也快要結婚了。

過了很久,我才回了一個「好」。

第二天,我化了個淡妝,前往約定好的咖啡館。

咖啡館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於洺。

他一身妥帖的菸灰色西裝,眉目沉靜、皮膚白皙,下頜線條幹凈、流暢。

對面有兩個女生的視線頻頻地看向這邊,紅著臉,低頭竊竊私語。

於洺察覺到她們的視線,唇角禮貌性地微微彎起,卻硬是顯出了幾分疏離。

這種矜貴斯文的氣質,不禁讓我想到了另一個人。

等我抿了一口咖啡,於洺溫涼的嗓音才在耳邊傳來:「你還好嗎?」

都是那麼多年了的老朋友了,我實在沒什麼心思掩飾,苦笑一聲:「不怎麼 好。」

良久,於洺微微地嘆息一聲:「其實我這些天也不怎麼好過。」

我抬眸,撞進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里,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烏青和眉宇間 的愁容。

一時間突然有些恍惚。

於洺家和我們家算是世交,我、陳落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好得如同鐵三 角。

不知從何時起,於洺總對我不冷不熱,對陳落卻總是一副溫柔、和善的模 樣。

因為他對我和陳落的區別對待,慢慢地,我開始有些牴觸、疏遠他。

後來才意識到這種抓心撓肝的酸澀,其實是占有欲作祟,而這種占有欲背 後,是滿滿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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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還沒等我徹底地開竅,他就和陳落在一起了。

他們在一起後,我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也就慢慢地放下了。

「我今天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們全家都要移民去法國了。」

於洺定定地 看著我,語氣很平靜。

我微微一怔,不知道該說什麼。

來之前我想過追問他跟陳落為什麼會分手, 但是突然又覺得沒有必要了。

或許陳落真的傷得他太深,他才決定離開的吧。

我沉吟片刻,打算祝他一路平安,但還沒說一個字,眼前突然一暗,一雙手 臂有力地攬住了我的肩膀,幾乎把我整個人圈在了懷裡。

隨即便是一聲悶哼,我感覺到有些許溫熱的液體濺在了我的脖頸間。

一抬眼,正好看見於洺微微蹙起的眉頭。

「天啦!」

耳邊傳來一聲尖叫。

「你們自己鬧分手,往別人身上摔咖啡是怎麼回事啊!到底有沒有一點兒公 德心!」

有兩個女孩子站出來打抱不平,好像就是那兩個剛才一直偷看於洺的女孩 子。

而隔壁桌那對兒情侶趕忙走了過來,憋紅了臉,一個勁兒地對著於洺道歉, 承諾會賠醫藥費。

我如夢初醒,趕緊往旁邊挪,將於洺拉到身邊坐下,傾身過去檢查他的肩 膀。

好在咖啡不算燙,應該不會起泡,只是西裝肩膀靠近鎖骨的位置濕了一小 片。

「我......沒事。」

於洺的嗓音微啞,似乎有些不自然。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鼻尖上都是他呼出的熱氣。

身體有短暫兩秒的微僵,正要退開,身後傳來一道不敢置信的聲音: 「姐?」

我轉過頭。

門口陳落正一臉複雜地望著我們,而宋清桓就站在她身側,臉色如常。

5

我倒是沒有覺得太過尷尬和其他,自然地和於洺分開。

陳落的視線在我和於洺身上來回地打量,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微笑,試探地 問:「姐,你和於洺?」

我沒理她。

陳落笑容僵住,似乎還要說什麼,宋清桓突然長腿邁開,朝著我的方向走 來。

我心裡一跳。

在我複雜的目光下,宋清桓緩緩地走到我面前,淡漠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看 不出喜怒。

當我以為他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卻越過了我,走到我前面的位置坐下。

而後抬眼看向陳落,語調有些漫不經心:「還不過來?」

果然還是我想多了。

看著陳落走過去後,我微微地垂下眼,收回視線。

於洺已經處理好了所有事情。

想起他剛才的舉動,我真誠地道:「剛才謝謝你。」

於洺笑笑,語氣溫和得一如既往:「跟我還客氣什麼。」

我挑眉,剛要說話,前面忽然傳來了不小的動靜,似乎是宋清桓那邊。

我看到有個服務員正在對宋清桓解釋著什麼,由於視線被擋住,我看不清他 的神情。

倒是對面的陳落臉色微紅,眼睛忽閃忽閃的,有種說不出的嬌媚。

很快地,有人替我解答了疑惑。

「那對兒情侶好像中了這家店的什麼獎,只要接吻 30 秒,就可以免費試吃 這家店還未上市的新甜品。」

「哇哦,他們顏值好高,我要錄下來發朋友圈!」

...... 「陳琦?」

手突然被握住,觸感微熱,讓我意識到原來自己的手此刻那麼涼。

明明告訴自己要放下,也不該去在意,但現在要我親眼看著他們親密,我發 現自己還是做不到。

我鬼使神差地往那邊看了一眼,服務員已經走開,我恰好對上了宋清桓微微 抬起的眸子。

他的眼神依然很平靜,只是看見我和於洺相握的手時,頓了頓。

而這時,陳落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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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起鬨聲中,陳落羞澀地開口:「清桓......」

我的心微微地蜷縮了下,收回了目光,也抽出自己的手,和於洺對視:「我 們走吧。」

於洺看了我兩秒,說了聲「好」。

出了咖啡店,我和於洺沿著江邊走著。

四周有些昏暗,只余間隔數十米的路燈發出淡淡的光芒。

我低著頭,差點兒和一輛逆行的電動車迎面撞上,幸好於洺一把拉住了我的 胳膊。

「當心。」

抬頭看他,卻見他眸光暗了暗,避開了我的視線,脫下外套給我披上。

這才發現,因為剛才的拉扯,我襯衫上的一顆紐扣不小心被頂脫開,露出了 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外套,跟他再次道了聲謝後,便不再說話。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似是要打破這種沒由來的沉寂,於洺開口道:「我出國並不是因為陳落。」

我一愣。

「近幾年來,我爸公司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國外,他希望我能去他的公司幫 忙。」

他頓了頓,漆黑的瞳孔中情緒晦暗不明,輕聲地道:「不過也有一定原 因,是因為我在這邊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人了。」

我抿了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耳畔突然響起了於洺低沉的聲音:「你想我留下嗎?」

6

我抬起頭看他,眼神複雜。

「想」這個字,著實有些曖昧了。

「如果我說想,你就會為了我不出國了?」

於洺卻突然停住腳步,慢慢地靠近,視線更是牢牢地鎖住我,一字一頓地反 問:「如果我說,會呢?」

我愣住。

於洛像是怕被我打斷,一口氣說了下去:「琦琦,我們還有機會嗎?」

良久後,我淡淡地說:「我以前喜歡過你。」

於洺瞳孔微微地睜大,極其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也沒想到,藏在心裡那麼多年,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坦然地告訴他。

「上學那會兒,除了我,身邊的女生幾乎都喜歡你。

但你從來不對我們假以 辭色,只有對陳落才那麼溫柔,那麼體貼。」

「所以你後來和陳落在一起,我雖然傷心難過,卻不意外。」

我語氣很平靜,臉上也沒什麼表情:「說起來,陳落還真是我命里的剋星。

我喜歡的兩個男人,都愛上了她。」

說著,我輕輕地掃了眼於洺,他的手攥得緊緊的,仿佛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 情緒。

半晌,於洺低頭苦笑了下:「原來你也喜歡過我。」

這次換我愣住了。

我眯了眯眼,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心裡沒有半分欣喜,只覺得震驚和荒 唐。

「你之前如果喜歡我,為什麼還要對陳落那麼好?」

「為什麼還要和陳落在一起?」

於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才慢慢地開 口: 「我之前對陳落好,並不是喜歡她,是可憐她。」

我抬抬眼皮,語調微冷:「可憐她?」

許是看見我眼底的嘲諷,於洺眼睫微微地顫了顫,低聲地問: 「你還記得,大二暑假我們三個曾經一起去過寺廟祈福嗎?」

於洺說:「那間廟裡有棵很大的槐樹,上面掛著很多紅色繩子繫著的木製許 願牌。

我們當時約定好,要在上面寫自己喜歡人的名字。」

我皺了皺眉。

那間寺廟還是陳落提議要去的,不過我們當時寫完之後就下山了,並沒有發 生什麼特別的事。

「第二天我回去了一趟。」

於洺頓了一下,抬眼看我,「我想看你的許願牌 上寫的誰的名字。」

我微怔。

「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的,反而看到了陳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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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問:「她上面寫了你的名字?」

於洺卻輕輕地搖頭。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她寫的是,希望她們不要再打我了。」

我愣住。

「回去之後,我問了她這件事。

她一開始不肯說,被我追問了三四天,她才 告訴了我。

「但,並不是我以為的校園霸凌。」

於洺複雜地看了我一眼,說:「她告訴我,她是被你們家領養的,還是你爸 和小三兒的女兒,所以你們對她也並不像表現出來得那麼好。」

「她說我們虐待她?」

我反應過來他的話,額角「突突」

地跳。

於洺默了默,沒否認:「她給我看了她手臂上,還有背上的傷痕。」

我愣了愣,一股怒意從心底升起,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們根本沒虐待她!」

「我知道。」

於洺頓了頓,仿佛身心俱疲,聲音很低很低,「那些傷痕都 是她自己弄的。」

「可那時候我不知道。

陳落求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也不要去問你。」

「她苦笑著說,她把你當親姐姐,不想你欺負她的事情被別人知道,更不想 讓你們的關係變得更壞。」

我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致,想到什麼,冷冷地道:「所以你當時對我態度才 那麼奇怪,忽冷忽熱,還總對我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於洺唇線緊繃,輕輕地「嗯」

了一聲:「我有想過是不是陳落撒謊。」

「可陳落怎麼會知道我會回去看那塊許願牌呢?而且她身上的傷也不似作 假。」

我這會兒胸口堵著氣,隱隱地泛疼:「你和陳落在一起也是因為這個?」

於洺搖頭:「不全是。」

「那天我買了新車,想帶你們去那間寺廟把話都攤開說清楚。

來的卻只有陳 落,我本以為你真的有事來不了,沒想到卻在街邊看見你和一個男生,他的 手還放在你的腰上。」

於洺微頓,燈光明亮,他的臉廓卻像是染著陰影看不清神色:「我記得 他,那段時間你跟他走得很近。」

我看了他一眼,還是解釋了:「他只是我一個學長,那段時間一起準備競 賽。

那天湊巧遇上了,我低血糖,他扶了我一下,僅此而已。」

於洺呼吸頓時有些沉。

「那天我一整天都有些恍惚,被追尾了,還受了傷。

陳落給我.擦藥的時候, 跟我告白了,我沒拒絕。」

我問:「你的意思是,你跟她在一起只是為了跟我賭氣,從來沒對她動過一 點兒心?」

於洺沉默了很久,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淡淡地說:「陳琦,我從小就喜歡 你。

但這五年,我生病發燒的時候是她陪著我,開心、失意都是她在身 邊。

我的心不是鐵打的,不可能不動容。」

我掃他一眼,平平靜靜:「那你後來又是怎麼知道陳落撒謊的?」

於洺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前些日子,我在她收拾東西的時 候,看到了一塊塗滿墨水的許願牌,落款只能看到一個琦字。」

「我意識到,那時她也回去過,拿走了你的許願牌,她在賭,賭我會不會回 去。」

「我們大吵了一架,她淡淡地承認了這件事,然後跟我提了分手。」

我一怔,有些失神。

心裡卻不是在想於洺的事。

我在想—— 陳落和宋清桓是幾時開始勾搭到一起的? 對於宋清桓,陳落是不是也故技重施了呢? 於洺開車把我送回了家。

我看著他把車停在我家門口,攥著方向盤的手停頓了很久,突然抬眼看著我 說:「我們......」

我定定地望著他。

然後對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說有些冷: 「不管你是想報復陳落也好,還是真心覺得和我錯過很可惜也罷,光憑你是 陳落前男友這一點,我們就不可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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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洺沉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地開口,「如果是宋清桓呢?」

我皺了皺眉,不懂他的意思。

他看著我,眼底暗涌翻滾,重複了一遍: 「如果是宋清桓回頭找你呢?」

....... 於洺離開了。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從他的車子開走之後就一直站著。

他問的那句話,我沒答上來,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轉身之際,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車入了我的眼,看樣子似乎停在那裡有一段時 間了。

我微微地有些疑惑。

這時,車窗緩緩地搖下,宋清桓的臉露了出來。

7

月光淺淡如水,只有路邊昏黃的燈光照進車裡。

宋清桓下了車,迎著夜色走到我面前。

他神色淡淡,眼眸極深,好像深遠未知的黑暗,讓人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長久的靜默後,我極淡地彎了下唇,說不清是疑惑還是嘲諷: 「這次來找我,又是另一個已經消失了的人格影響了你?」

我加重了「消失」

的這兩個字的語氣。

宋清桓眸色沉了沉,沒說話。

我斂了斂眉,壓下心底湧上來的煩躁,轉身要走。

剛邁開一步,我突然想到了剛才和於洺的對話,僵了一秒,又轉過身。

「陳落有沒有跟你說過我什麼?」

宋清桓眯了眯眼:「把話說清楚。」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直言道:「陳落是不是跟你說,我和我媽從小虐 待她,從來沒把她當作親人看待?」

宋清桓神色只是頓了下,聲音很淡:「說了。」

我呼吸猛地一滯。

沉悶重重地壓在我的心口,說不出是震驚更多還是憤怒更多。

陳落竟然真的對他故技重施了...... 那他...... 我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冷漠的男人,想問他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思量許久,還是決定先解釋:「那些都是編造,我們並沒有——」

話還沒說完,便被宋清桓的一聲輕嗤打斷:「我不是傻子。」

他掃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不會幹這種事。」

我愣了幾秒,下意識地質問: 「既然你都清楚,為什麼還要和她......」

我驀地停住,看著他唇角突然挑起的譏諷,剩下那句「在一起」

卻是怎麼也 說不下去。

「陳琦,我發覺你真的很會裝傻充愣。」

他平靜的視線在我臉上一寸寸地掃過,語氣極淡:「怎麼?只許周官放 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頓時就有些發矇。

正要說什麼,卻見他的目光突然沉了下來,眯眼盯著我的脖頸偏下的位置。

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

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剛抬頭,就被人捉住了手腕。

宋清桓聲音泛著涼意:「你和於洺剛才做了什麼?」

我不舒服地蹙了蹙眉:「沒做什麼。」

聽到我否認,他卻面色更沉,目光落在我的襯衫上,一字一句地,說得很 慢:「這顆扣子,咖啡館的時候,還在。」

我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說的是我剛才在江邊不小心弄掉的紐扣。

剛要解釋,想到什麼,盯著他的臉問:「你為什麼那麼激動?」

「你現在是陳落的男朋友,該在意該吃醋的對象不應該是陳落嗎?」

宋清桓抿了抿唇,神色晦暗。

左右等不到他回答,我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和他對視:「那個宋清桓已經 徹底地消失了,我們也已經分手了。

就算我和於洺真的做了什麼,那也是我 的自由,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跟我沒半點關係?」

他垂下眼,唇角淡淡地勾起,反問。

「是,跟你半點沒關係。」

我神色坦然:「不過我不想騙你,剛才我和於洺確實什麼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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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桓倏然抬眸。

盯著我仔細看了一會兒,問:「你不喜歡他?」

「這重要嗎?」

他卻攥緊我的手,唇線繃緊,沉聲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我眯了眯眼,如實地道:「對,不喜歡。」

他神色怔忪。

「而且我以後也不會和他再有任何牽扯。」

「老實說,」

我看了他一眼,把手腕從他手掌一點點地抽出,語氣很淡,有 些漫不經心,「碰陳落碰過的男人,我會噁心。」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宋清桓面無表情看著我,淡淡地重複:「噁心?」

「嗯,惡——」

話還沒說完,手腕被再次鉗制住,宋清桓用另一隻手箍住了我的側臉,那張 冷冰冰的臉在眼前放大,就要吻上我的唇。

「啪!」

極為清脆響亮的一聲。

宋清桓的頭偏向了一邊。

我揉了揉生疼的手掌,退後了幾步,眼神警惕。

宋清桓看見我的動作,眸光一沉。

下一瞬,他大步地走至我面前,攔腰把我抱起來,直接扔進車裡。

「砰!」的一聲,車門被重重地甩上。

驚呼聲中座椅被放平,雙手被他扼住在頭頂,略顯沉重的呼吸清晰地響在耳 邊。

四目相對,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宋清桓,你——」

然後就被堵住了唇。

他的唇幾乎是撕咬著我的,仿佛帶著某些無法言明的情緒。

我用盡全力地推他、躲避他,卻被抱得更緊,緊得甚至都無法呼吸。

最後我找到機會,揚起手就要再給他一巴掌,他眼疾手快地攥住,唇貼著我 的唇,沙啞地低喃:「如果我說,他沒有消失呢......」

我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什麼意思?」

剛要追問,隱約有熟悉的聲音從半開的車窗外傳來。

「你怎麼在這裡?」

我一驚,猛然意識到是我媽,應該是她從朋友家提前回來了。

我面上一紅,有點尷尬地去推宋清桓,卻被他緊緊地摟在懷裡。

「媽......」

另一道聲音突然響起,軟綿綿的,含著哭腔,「我找不到清 桓。」

是陳落! 我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看向宋清桓。

他微微地皺著眉,下頜線有點緊繃。

但依舊把我摟得緊緊的。

「找不到你就去找啊,來你姐這裡幹什麼?」

我媽淡淡地說。

「我之前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他都不接......」

我媽嗤笑:「來這裡就能打通了嗎?」

「上次清桓就......」

陳落頓住,沉默了一會兒,低低地道,「算了,我還是 再給他打個電話吧。」

空氣靜止了兩秒,她似乎在撥號。

然後我就聽到,宋清桓手機的震動聲在駕駛座的位置「嗡嗡」

地響起。

一遍又一遍。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8

等我換了一身衣服下來,客廳安靜得可怕。

我媽不知道去哪兒了,只余宋清桓和陳落對立站著,兩人之間隔得很遠。

我看見陳落不停地用手擦著眼淚,肩膀因為哭泣而上下聳動,而宋清桓則是 一副心不在焉、無動於衷的模樣。

我不自覺地停在了樓梯間,不懂宋清桓對她的態度為什麼突然轉變。

「宋清桓,你說句話啊!」

陳落忍無可忍地衝著宋清桓喊道,尖銳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你剛才和她 在車上做什麼了?」

宋清桓目光寡淡地看著她。

陳落的眼睛更紅了:「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了我,把我一個人丟在 咖啡館,讓我丟盡了臉,現在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我嗎?」

「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宋清桓終於開口,語調平淡,「我沒什麼好解釋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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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陳落愣了一下:「你們竟然真的......」

她絕望地咬住唇,將嘴唇咬得泛青,淚水更為洶湧地掉落。

「明明我現在才是你女朋友啊......」

「可你從來不肯碰我,連吻我一下都不願意。

甚至從我搬過來那天起,就沒 回家住過。」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那個人格的殘存意識,讓你有所顧慮。」

「昨天我陪你做完最後一個療程,顧醫生說,那個人格已經無法再影響你, 你現在做的一切,根本都是由你自己的意識支配。」

陳落自顧自地說著,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頓了頓,盯著他的臉艱難地說 道:「你是不是也愛著她?」

宋清桓冷淡地看著她,沒有吭聲。

這個時候的沉默,像極了默認。

陳落整個人呆住。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抬手擦眼淚的時候,看到了樓梯間的我。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我的唇緩緩地下移,停留在我新換上的高領毛衣,眼底 划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難過、有憤怒,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嫉妒。

老實說,我現在腦子也挺混亂的,但還是收拾好情緒,朝宋清桓走了過去。

我要找他問清楚。

陳落在我經過她面前時攔住了我,冷冷地道:「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停住,有些無語地看著她。

陳落卻像是找到了傾瀉口,她目光含恨,有些激動地說:「於洺要出國了, 宋清桓也不要我了,你的一切都回來了。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耍,你現 在心裡一定很得意吧?」

我是真的快被她的強盜邏輯逗笑了: 「陳落,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對不起我。

你現在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不覺 得噁心嗎?」

說著,我頓了下,嘴角挑起一抹譏諷: 「也是,恩將仇報的事你也不止做過一回了。

你當初跟於洺、宋清桓他們說 我和我媽虐待你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一副毫不心虛的嘴臉吧。」

陳落有些訝異地看了我一眼,眸光閃爍:「你都知道了.....」

我冷笑,還要說什麼,背後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轉身。

我媽站在不遠處,滿眼通紅地望著陳落:「琦琦說的是真的嗎?」

陳落臉色煞白。

還沒等她開口,我媽就直直地暈了過去。

宋清桓開車把我媽送進了醫院。

經過一系列的檢查,我媽被確診為突發性高血壓。

是由於過度刺激才導致的。

醫生給我媽打了針、用了藥,大概用不了多久就會甦醒,只要情緒穩定,過 幾天就可以出院。

我一直沉默著,看著我媽病懨懨地躺著,心裡既難過又自責。

「放心,阿姨會沒事的。」

我抬起頭,竟然從宋清桓那無波無瀾,甚至可以稱得上冷漠的臉上看出了一 絲關切。

「你——」

我本想說些什麼,可此時宋清桓眼神深沉而專注地望著我,大概是這目光專 注得有些過度,讓我有些失神。

「我要走了。」

他低聲說。

「嗯?」

他頓了頓,緩緩地道:「我下去買點東西。」

等我回過神,他已經出去了。

打起精神走出病房準備去打水,就看到陳落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一臉沉默。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在她身邊坐下。

清楚地感受到她身體顫了顫。

「為什麼?」

我儘量用平靜的口吻問道。

「從小到大,我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我們也不欠你,你到底為什麼 ——」

陳落突然出聲打斷我:「你還記得我六歲那年,走丟了一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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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

那時候,我爸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他在去銀行貸款的路上出了車禍,沒 搶救回來,公司也宣告破產。

我媽不僅要還我爸留下的債務,還要供我和陳落上學,為了多掙錢,我媽一 個人要打兩份工。

陳落六歲生日那天,我媽特意擠出時間帶她去動物園,結果因為陳落太調皮 貪玩,差點兒走丟了,幸好警察幫忙找到了她。

「你真以為,我是因為貪玩,才走丟的嗎?」

陳落淡淡地問。

我心頭一顫,目光審視地看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落卻笑了笑。

「你知道嗎?我並不是跟你一樣高中才知道我的身份,我六歲那年就知道 了。」

「媽親口告訴我的。」

看著她的側臉,我攥了攥手心,目光複雜。

「那天在動物園,我聽見她說,她恨我爸,恨那個女人,也恨我。

她還 說,她很累,養這個家很辛苦,所以養不起我了。」

「然後她就走了。」

陳落表情很平靜,聲音也很淡。

我卻看見她手上青筋微露,指尖也隱隱地發顫。

遲疑地問:「從那個時候,你就開始恨我們了嗎?」

「恨?」

陳落眉心微頓,「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們。」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平淡地開口:「不恨,卻三番兩次地搶走我喜歡的人, 氣得媽生病住院,那你也真的是夠無恥的。」

陳落頓時不說話了。

安靜半晌,她才緩緩地開口:「我只是嫉妒你。」

她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眸光極深極沉: 「嫉妒你是媽的親生女兒。」

我無言地望著她。

「其實我能理解的。

一個情婦生的女兒,養那麼多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那 時候家裡條件那麼差,她選擇丟棄我,也是明智之舉。」

陳落頓了頓,忽然抬眼看我:「可我又無數次在想,如果我是她的親生女 兒,像你一樣,不管條件再艱難,她都不會扔下我的。

對不對?」

我有些發愣。

「可能是想的太多,我越來越嫉妒你,總想著和你爭,也不知道你是真的不 懂,還是根本不在意,從來都沒發現。」

我沉默了片刻,問:「你費盡心思搶走於洺,也只是為了跟我爭嗎?」

「是。」

陳落回答得很乾脆。

「宋清桓呢?」

陳落卻猶豫了。

我耐心地等著她。

仿佛過了半個世紀,才聽見她說:「我愛他。」

9

我的心重重地一墜。

但她又頓了一下,說:「我愛現在的他。」

「第二人格?」

陳落「嗯」

了一聲,忽然朝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其實我應該比你更 早認識現在的他。」

我幾乎是一瞬間反應過來:「心理醫生?」

陳落大概也沒想到我能一下子猜到,愣了好幾秒,然後緊了緊手心,跟我說 起了這段經歷。

那天她陪朋友去看心理醫生,沒想到卻剛好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宋清桓。

他跟平時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

雙腿交疊,後背支起靠在沙發背上,修長 的手指擺弄著一個魔方,眉眼凜冽,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冷漠的散漫。

但在抬頭看到她的那一刻,卻突然笑了一下。

她的心仿佛也跟著動了一下。

直到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他才斂起笑容,淡淡地道:「原來是小姨子。」

「現在我才意識到,當時他把我當成了你。」

她說:「我早就該發現,原來不管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他愛的都是 你。」

陳落低垂著頭,長發遮擋住了她的臉:「他和我在一起,或許只是為了報復 你。」

「報復我?」

陳落「嗯」了一聲:「你有想過,原來的宋清桓是怎麼消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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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皮狠狠地一跳。

陳落自顧自地道:「原來的宋清桓才是主人格,副人格的存在只是為了幫他 逃避和贖罪。

如果沒有外界刺激,他怎麼可能毫無理由就這樣消失了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極力想壓制,卻始終壓不住那股怒火在胸腔橫衝直 撞,深吸口氣: 「除了編造了我們虐待你,你還對他說了什麼?」

陳落抬頭對上我的視線,慢慢地說道: 「我說你之前喜歡過於洺,之所以跟他在一起,是把他當成於洺的替代 品。」

我覺得荒謬極了,很快地直言道:「他不可能會信——」

話語戛然而止。

心裡驀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個月前,我和宋清桓在商場買戒指的時候,遇到了我大學時期的室友。

寒暄了一會兒,宋清桓剛好付完款過來,他自然地攬過我的腰,嗓音溫和: 「琦琦,這是你朋友?」

沒等我說話,室友盯著宋清桓看了一會兒,突然捂住唇:「琦琦!你和於洺 要結婚了!」

我瞬間感受到腰間的手僵了一下,抬頭看他,卻見他眉眼依舊清俊、軟和, 似乎沒什麼異樣。

但那一天宋清桓都很沉默。

晚上,室友發簡訊給我道歉,說他倆明明長得不像,也不知怎麼地就認錯了 人,大概是氣質太像了。

儘管我再三跟宋清桓解釋我和於洺之間沒什麼,我們還是冷戰了兩天。

那會兒我覺得自己是真的很冤,於洺只是我年少時期一段青澀的暗戀,早就 湮沒在時間的洪流里,我現在愛的只有宋清桓。

到了第三天晚上,宋清桓抱著被子走進臥室,一言不發地躺在我身邊,求和 的意思很明顯。

我無言地推了他兩下,他愣了愣,隨後低頭親了下來。

我被吻得七葷八素,微微地喘著氣,耳畔響起了他委屈的嘟囔: 「老婆,我再也不跟你鬧彆扭了,沙發一點兒也不舒服....」

陳落的聲音把我從思緒里拉回。

她笑了笑:「你不會還不清楚自己選男人的偏好吧?你好好地看看於洺和原 來的宋清桓,不是一樣的類型嗎?」

我唇線繃緊,冷冷地看著她。

我還是不信宋清桓會那麼輕易地相信了她。

陳落唇邊的笑意一點點地消減,最後眸光都黯淡下來:「他確實不信。」

她平靜地說:「所以我給他看了你寫的那塊許願牌。」

「轟」

的一聲,腦袋像是炸裂了般「嗡嗡」

作響,我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陳落說,宋清桓當時為了以一個正常人的身份和我結婚,很積極地接受治 療。

當時他剛做完催眠,正是精神最脆弱的時候,顧醫生讓他練毛筆字靜心。

他看到那塊許願牌,認清上面的字跡後,目光有一瞬的呆滯。

平日裡斯文沉穩的男人,手一直在抖,最後毛筆好像都握不住了,墨水一滴 一滴地滾落在上面。

直到上面的名字再也看不清,直到第二人格出現。

陳落說完,空氣陷入了沉默。

我垂下眼,每呼吸一次,胸腔處的窒悶便明顯一分。

難怪剛才第二人格質問我為什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 難怪他那麼執著那一句「你不喜歡他嗎?」

...... 半晌,陳落緩緩地站起身,輕聲地說: 「對不起。」

「媽也快醒了,我先走了。

她看到我應該也不會開心吧。」

她慢慢地走著,背影有幾分蕭瑟和落寞,我極少看到她這副樣子。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終於壓制住從喉頭散發的陣陣癢意,轉而復向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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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落。」

我叫住她。

她腳步頓了一下。

「不管是於洺還是宋清桓,很多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無法挽回,我也不 會選擇原諒。」

「嗯。」

她的聲音很澀。

「但我剛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

陳落回過頭。

與她對視的瞬間,我晃了晃神。

一段模糊久遠、幾乎被遺忘的記憶驀然從腦海中浮現。

那時候我家生活拮据,我過生日就是一個水煮蛋,可輪到陳落,我媽不僅買 來了蛋糕,還帶她去動物園玩。

我被獨自留在家裡,只能生悶氣。

但沒過多久我媽就回來了,我還沒來得及抱怨訴苦,就被我媽一把抱住,她 伏在我肩頭嗚咽著哭了起來。

自從我爸去世後,我媽從來沒哭過,這幾年來我第一次見她哭得那麼傷心。

我只能無措地拍著她的後背,可沒過一會兒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我問她: 「媽,妹妹呢?」

我媽身體一僵,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我,無聲地落淚。

不知過了多久,我媽終於鬆開了我,她用力地擦掉眼淚,拉起我的手,嗓音 是一種釋然的平靜:「走,我們去找你妹妹,帶她回家。」

...... 陳落走後,我在長凳上又坐了一會兒,起身的時候,一道低沉、溫和的嗓音 在耳畔響起: 「我回來了。」

他自然地在我身邊坐下,把一碗包裝好的東西放在了旁邊:「我去買了餛 飩,待會兒阿姨醒來就可以吃了。」

說完,手臂輕輕地環住我的腰際,慢慢地收緊,下巴抵著我的頭髮依賴似的 蹭了蹭:「老婆。」

我頓時渾身一顫。

他的神色、語氣、態度...... 分明就是原來的宋清桓!

10

宋清桓說他回來了。

他像從前那樣接我下班,自然地跟我同事打招呼,陪我一起去醫院,好像什 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我看著他在我媽跟前忙前忙後悉心照料的樣子,心裡卻沉甸甸的。

思忖幾許,我決定去找宋清桓的心理醫生,但卻被得知他回老家了,聯繫方 式也都換了。

這天宋清桓停好車過來,我和他並排走進醫院的電梯,我盯著不斷上升的數 字,仿佛不經意地開口:「他呢?」

宋清桓微微地一頓,黑黝黝的眼細細地掃過我的臉,仿佛知道我在問什麼, 垂眸道:「他消失了。」

我微蹙著眉,還想說什麼,只聽他一聲嘆息,手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掌覆蓋 住。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宋清桓愣了愣。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麼,一般情況下,被消滅的人格並沒有回來的可能,但 我的情況特殊,他自願地消失了。」

「自願地消失?」

腦海中頓時浮現那晚在病房第二人格說的那句「我要走了」

…… 宋清桓「嗯」

了一聲,語調很平靜:「那天你和陳落的談話我都聽到 了。」

「其實,我對他的感情挺複雜的。」

「他向來性格偏執、做事極端,以為你真的把我當成於洺的替身。

為了報復 你,自作主張地和陳落在一起,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這一點我真的難以接 受......」

宋清桓頓了下,視線重新落回我臉上,語氣少見地有幾分脆弱: 「可幼年時期是他幫我走了出來,現在我們解除了誤會,也是他選擇了自願 地消失。」

說著,宋清桓黯了黯眼眸,低下頭像小狗似的蹭蹭我的額頭,聲音悶悶的: 「是我的錯,我不該不信任你,給他傷害你的機會。」

「咱們以後不提他了,好好地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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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很久,心裡亂得像一團亂麻。

直到走出電梯,我才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道:「好,那就不提他 了。」

宋清桓漆黑的眼睛注視著我,唇角彎了彎,但馬上又抿著唇:「阿姨那 邊......」

他苦笑了下:「她那段時間一定很難過。」

我抿了抿唇:「我會去跟我媽解釋。」

宋清桓眼底的笑意再次蔓延開來:「好。」

他緊了緊我的手,嗓音溫和、有力:「我也會盡力做好一切,讓阿姨原諒 我。」

實際上,宋清桓一向擅長處理任何場合,做事更是沉穩、妥帖,當他真心實 意地想要討好一個人,很難有人能抗拒。

根本不用我多費心,很快地便看到我媽對他從一開始的冷眼、厭惡、排斥, 到現在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琦琦,你是說,之前那個和陳落在一起的人不是他,是他的另一個人 格?」

趁著宋清桓幫我媽去辦出院手續的時候,我媽猶豫地開口。

我有條不紊地整理著我媽要出院的東西,平靜地說:「嗯,他有病歷單,待 會兒我可以拿給您看。」

我媽沉默了好一會兒,遲疑地道:「那你們......」

我沒來得及回答,因為宋清桓過來牽住了我的手,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語 氣溫和又堅定: 「如果您同意,我們會結婚。」

我媽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她的視線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很久,慢慢 地開口: 「琦琦從小就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不管她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

如果 她想繼續和你在一起,我不會反對,只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地對她。」

...... 我媽說要給他三個月的考驗期,我們都沒有任何異議。

這段時間宋清桓對我好得簡直可以稱得上網上說的那種「二十四孝男朋 友」,我媽看樣子已經有了八成鬆動,看到他來我家,還會給他包餃子,留 他一起吃飯。

最近,他的事務所接了個大案,挺忙的,這幾天不能接我下班。

說這件事的時候,他似乎怕我生氣,特意帶我去外面吃了燭光晚餐,還買了 一捧很大的玫瑰花。

每一支玫瑰仿佛都經過精心挑選,含羞帶怯,半開半合,還沾著晶瑩的露 水。

我盯著那捧玫瑰花,手腳在這一剎那變得冰涼。

宋清桓噙著笑,漆黑瞳孔里倒映出我的臉,眼神如春水般柔和:「喜歡 嗎?」

我避開了他的視線,接過那捧玫瑰花,語氣很平靜:「這幾天你忙你的,我 自己坐地鐵就好了。」

宋清桓的笑容淡了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問:「老婆,你這些天到底怎麼了?」

我抬眸和他對視,指甲用力地掐入掌心:「你為什麼送我玫瑰?」

宋清桓微怔,似乎明白了什麼,眉頭微蹙,還是解釋道:「我知道你喜歡洋 桔梗。

今天我下班晚,很多東西都安排得很倉促,但我找過了,附近的花店 都沒有洋桔梗……可之前你也收過我送你的玫瑰不是嗎?這次為什麼生 氣?」

我沉默不語。

他看了我幾秒,也不再開口,微微地偏過頭,側臉繃得很緊。

那天起,我和宋清桓陷入了冷戰,又或者說是他單方面的冷戰。

回過神,我們已經十天沒聯繫了。

這十天,我以出差的名義去見了一個人。

張純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剛從機場回來,正在地鐵口旁邊的一家店鋪買糖 炒栗子。

「陳琦姐,老闆喝醉了,看起來狀態很不好,你快過來看看他吧!」

張純的聲音聽起來挺急的,我皺了皺眉,立刻問他要了地址打車匆匆地趕了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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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趕到包廂,基本都是宋清桓律所的人,桌上滿滿的酒水。

張純率先喊了一句「陳琦姐」,有幾個意識尚且清醒的看到是我,紛紛客客 氣氣地喊了一聲「嫂子」。

我點了點頭,走過去看沙發上的宋清桓。

昏暗的燈光下,他緊閉著眼,細小的紅斑從耳垂延伸到脖頸,沒有特別嚴 重,但看起來確實狀態不太好。

張純在旁邊說道:「陳琦姐,自從你們鬧彆扭之後,老闆經常把自己灌醉。

你知道的,他酒精過敏,要再來那麼幾次,遲早要進醫院。」

我沉默不言。

幾個沒喝酒的人開車幫我把宋清桓送了回去,臨走之前對我擠眉弄眼:「嫂 子,他今晚就拜託你照顧了。」

我去浴室用溫水把毛巾打濕,想給他擦擦臉。

結果手剛一觸碰到他的臉,他就醒了。

「老婆......」

一聲呢喃過後,他伸手把我拽了下來,然後傾身而上,修長的手臂擦過我的 耳畔,瞬間兩人調換了位置。

「你都不理我......」

喉間溢出的聲音懸在頭頂,低沉、微啞。

我微仰著腦袋看他:「不是你不理我的嗎?」

宋清桓盯著我,很久沒有吭聲。

半晌他才開口:「我只是覺得,這些天,雖然你在我身邊,卻好像離得我很 遠。」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你暫時還沒辦法跟我回到從前那樣。」

「我以為只要我對你足夠好,就可以消除我們之間的隔閡。」

「可我現在突然意識到,傷害就是傷害,正如你無法原諒陳落,你也無法再 面對我。」

「或許一開始我就是錯的,如果不是我太軟弱,在我妹妹的事情里走不出 來,他也不會出現。」

他苦笑了一下:「老婆,你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

燈光下,他的眉頭微微地蹙著,眼角眉梢也帶著一股濃濃的倦色。

他演得真好。

好到讓我的心微微地痛了一下。

我顫抖著,勾住他的脖子,親了親他:「對不起......」

他身子驀地一僵。

「我不是無法面對你,我只是......看到你能回來,一時沒反應過來。」

「如果是他現在在這裡,我很難說能原諒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但我知道你們 是完全不同的人。」

說著我頓了頓,對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就算你誤會了我,也不會傷害 我。」

宋清桓怔了一瞬。

我極力地克制著,繼續說道:「我從來不認為他一開始的出現是因為你軟 弱,你只是太善良了。

善良的人常常會原諒別人犯的錯誤,卻無法原諒自 己。」

我握住他的手,強忍著身體里肆意流竄的鈍痛和難受。

在這一刻,我幾乎把他當成了原來的宋清桓,對他說出了我從知道他人格分 裂的原因後就一直想對他說的那句話:「宋清桓,你妹妹那件事,不是你的 錯。」

宋清桓眸光震動,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真的嗎?」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嗯。」

下一秒,就被人用力地摟住,宋清桓埋首在我的頸窩蹭了蹭,沉寂了好一會 兒,沙啞著說道:「謝謝。」

我身體一僵,垂落在身側的指尖猛地一顫。

當他的唇落在我的鎖骨上時,我啞著嗓子道:「我給你買的糖炒栗子好像還 沒拿。」

「糖炒栗子?」

他含糊道。

「就是你很愛吃的那家店。

我今天剛下飛機就去買了,結果忘記拿了。」

宋清桓抬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家店離機場很遠。」

我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唇:「其實也沒多遠,我們不是在鬧彆扭嗎?不能總讓 你哄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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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地望著我,忽地又埋首在我頸窩,悶聲地笑了下:「老婆,我好開 心。」

我垂了垂眼,遮住眼底的情緒。

開心,那就好。

11

那晚之後,我和宋清桓的關係有了微妙的改變,似乎終於消除了所有隔閡, 回到了從前的相處模式。

也不對,他更黏我了。

我們的婚禮定在這個月底,婚期一點點地逼近,他卻越來越黏我。

這天說好了早上要去看電影,拜他所賜,我們硬生生抵賴到了下午。

宋清桓在樓下,我對著鏡子用粉底液把脖子上的痕跡蓋了又蓋,又放下長 發,這才遮了個七七八八。

正要塗口紅,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於洺的電話。

接通後,那邊卻沉默不語。

我把手機擱在床上開了免提,心不在焉地拿口紅一點點地塗抹嘴唇。

許久,於洺才低低地說道:「我今晚的航班。」

「哦。」

電話那邊呼吸沉了沉。

「你......和他要結婚了?」

我嘴裡那個「是」

還沒說出口,一隻堅實有力的手臂勾住了我的腰,微微地 一拽,便被人帶到了床上。

我抬眸,撞入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裡。

「你幹嗎呀?」

我無辜地眨眨眼。

宋清桓虛眯著眼,看著我不說話,眼底有暗色悄然翻滾。

「琦琦,你現在身邊有人嗎?」

手機里於洺的聲音多了幾分飄忽和遲疑。

我掃了一眼手機,微仰著腦袋,想對宋清桓說要不要先把電話掛了。

剛開口,眼前的人忽然低下頭,含住了我的唇。

「待會兒還要去看電影.....」

我驀地捉住了他的手,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 透了。

「明天去。」

他壓著嗓子,不容置喙。

「我已經化好妝了。」

「我看到了,很好看。」

他不輕不重地咬了咬我的唇,「只能給我一個人 看。」

我輕哼了聲,語氣有些捉摸不定:「你以前都沒有這麼......」

宋清桓微微地一頓,喪氣似的鬆開了對我的桎梏,瞥了一眼早就被那邊掛斷 了的手機,和盤托出: 「我只是想告訴他,你已經有男朋友了,不要再來打擾你。」

「是嗎?」

我聲音很淡。

「當然。」

他再次將我摟緊,低低地埋首,輕聲地道:「老婆,我怕你離 開我。」

心頭有細微的情緒划過,我伸出手想撫摸著他的頭髮,卻在要碰觸他的那一 刻停在了半空,遲遲地沒有落下。

他似乎有所察覺,呼吸微微地一沉。

到電影院已經是六點。

片子是宋清桓臨時選的,是一部文藝愛情片。

大致內容是,雙胞胎兄弟愛上了同一個女孩,可女孩只愛哥哥,後來哥哥意 外去世,弟弟為了不讓女孩傷心,便假裝成哥哥的樣子,陪伴女孩度過余 生。

主角演技很好,再加上各種氣氛渲染,結尾女孩發現「哥哥」

其實是「弟 弟」

的時候,整個電影院哭成了一片,都在感嘆弟弟的深情。

「老婆,如果你是電影里那個女孩,你會原諒弟弟的欺騙嗎?」

我轉過頭,電影院昏暗的燈光下,宋清桓的面容看不太真切,神色始終如一 得平靜、溫和。

我笑了笑,似答非所問,又似意有所指:「結尾女孩不是和弟弟在一起了 嗎?」

宋清桓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色幽深。

看完電影,我和宋清桓去了一趟超市。

我們挑了一些明天要用的蔬菜和肉類,又從零食區逛到了生活用品區。

我看著他面不改色地拿著幾盒那個東西往車裡扔,臉上一熱。

卻突然感覺到有一股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抬眼便與陳落的目光直直地對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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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上次我假借出差的名義去找人,還是陳落給我提供了不少線索,讓 我那麼快地就找到了顧醫生。

她也不信副人格會自願地消失。

此時她看我的眼神複雜極了,欲言又止。

像是實在不理解,為什麼我明知道現在的宋清桓是副人格假扮的,卻還是一 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不過她很快地就會知道了。

宋清桓顯然也發現了她。

「清桓……」

陳落忍不住喊他名字,卻被宋清桓打斷。

「老婆,我們走吧。」

他一手推著車,一手摟著我,嗓音溫淡。

我抬頭看他。

他挑了挑眉:「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一個人,理她做什麼。」

這話確實挺絕情,我們走了很遠,我還看到陳落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12

婚禮前一天,我要跟我媽談心,宋清桓便開車送我回家。

車上放著輕緩的音樂,車外是燈光粲然的城市高樓,稀稀疏疏的路人,我側 頭看著外面,玻璃窗上映著宋清桓的輪廓。

重新在一起後,我還是頭一回認認真真地打量他。

他好像瘦了。

這次從婚紗到場地布置,婚禮的所有流程幾乎都是由他親自安排,連續好些 天沒睡好,此時他眉眼間的疲憊很濃,輪廓加深,下頜線更加明顯。

聽張純透露,他還特意把場地選在了海邊,雖然他怕水,但他知道我很喜歡 海。

他似乎對這場婚禮格外用心。

我不知道他只是為了扮演主人格,還是真的想彌補上次悔婚帶給我的傷害。

手機螢幕亮了下。

我掃了眼,是登機提醒。

有一瞬間的晃神。

那天晚上陳落髮消息問我:「姐,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回。

但我其實真沒想幹什麼,只是想讓原來的宋清桓回來而已。

直到車子停穩,我才回過神。

「明天見。」

我對宋清桓笑了笑。

打開車門,卻被他拽住了手臂。

沒等我有所反應,他的右手忽然扣住了我的後頸,唇重重地覆了上來。

我抵著他胸膛,手心下是他緊實的肌理,隔著襯衫,似乎還能清晰感覺到他 強有力的心臟跳動。

一下又一下,仿佛是為我跳動的。

最後,他終於鬆開了我,眸色專注而溫柔:「老婆,明天見。」

宋清桓的車開走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隨後平靜地打車去了機場。

登機之前,我發消息給我媽說明了情況,並讓她不要告訴宋清桓,然後才上 了飛機。

我在布拉格待了四天。

我去了查理大橋,摸著雕像底座上的金屬浮雕向聖人許願,拿著麵包屑喂食 橋下靜靜地流淌的伏爾塔瓦河裡的白天鵝,夜晚便靜靜地倚靠在河邊遙望神 秘的布拉格城堡。

那一刻,好像什麼也不用想。

第五天的時候,宋清桓來了。

看到他的那一瞬,我並沒有多少意外。

看到他憔悴的臉和眼底毫不掩飾的寒意時,我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失落和悵 然。

到底還是沒成功啊。

「為什麼?」

宋清桓冷冷地盯著我,眼底晦暗翻滾。

我迎上他的視線,淡淡地反問:「難道你不清楚什麼叫一報還一報嗎?」

「你上次突然悔婚,我這次也騙你一次,很公平。」

他的目光頓時沉了好幾度,沉默了片刻,沙啞地問:「你什麼時候發現我不 是他的?」

「一開始只是有所懷疑。」

我低垂著眼,如實地道,「直到後來你給我送了 一束玫瑰,我才確認。」

「玫瑰?」

「嗯。」

我盯著地板,胸腔中有種情緒肆意地衝撞著,「他不會送我玫 瑰。」

他眉頭微蹙:「可我分明記得之前有一次——」

話語忽然頓住。

「那次送我玫瑰的是你。」

我仰起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錯愕的表情, 一瞬間想起了很多事。

那是我和宋清桓在一起後的第一次冷戰,具體原因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當 時差點兒鬧到要分手。

之後宋清桓主動來找我求和,就送了我一束玫瑰,我那時除了覺得他性格變 得有些奇怪,和對做那事兒更熱衷了些,也沒多想什麼。

結果有一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宋清桓一臉複雜地看著我,隨即將我緊緊地 抱住,連呼吸都放慢,語氣懊惱,還摻雜著一絲慍怒:「對不起。」

他像是失憶了似的,問我那幾天發生了什麼。

我雖有些疑惑,但還是事無巨 細地告訴了他。

他聽後沉默了很久,雙手攥緊,嗓音微涼、沉靜:「老婆,我保證以後再 也不會送你玫瑰了。」

自那以後,他確實沒再送過我玫瑰,和我冷戰也不會超過三天。

我也是後來才把這些事兒從記憶中串聯起來,那時候出現的應該就是宋清桓 的副人格。

「這些天我確實是故意假扮成他來騙你。」

宋清桓低垂著眸,語調里仿佛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挫敗:「我只是不想讓 你傷心。」

我看著他不語。

「因為陳落做的那些事,他已經徹底地消失了。

我知道自己也做過很多傷害 你的事,還可笑地想要報復你,我錯得很離譜。

琦琦,我是真心地想用一輩 子去彌補和照顧你。」

他頓了頓,苦笑了下:「即使你一輩子把我當成他也無所謂的。」

我直直地看著他,忽地扯了扯嘴角:「他消失真的是因為陳落嗎?」

他驀地抬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本就看不透的神情此刻更是深不可測: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與他對視,深吸口氣,一字一頓:「我已經見過顧醫生了。」

他愣住。

「顧醫生告訴我,你一開始就引誘了陳落,你裝作不經意地在她面前提及他 催眠的時間和精神最脆弱的時刻,是你把刀子遞給了陳落,殺死了他。」

「不可能!顧醫生和我有過約定,他不會——」

我勾唇,要笑不笑地嘲弄:「他確實沒告訴我。」

不僅沒告訴,甚至於問他現在這副身體里的人到底是誰,顧醫生也只是官方 地回答了他的廢話:「不論他到底是哪個人格,他都是宋清桓。」

至於為什麼懷疑副人格,原因也很簡單。

既然顧醫生能守口如瓶到這個程度,為什麼陳落當時會那麼準確地知道宋清 桓最關鍵性的催眠治療時間呢? 還有誰最希望主人格消失呢? 宋清桓仿佛明白了什麼,眸色深暗濃稠,下頜線繃得很緊。

「你詐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不置可否:「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報復,你要的從來都 是代替主人格,占據這具身體。」

「你錯了。」

宋清桓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散漫地笑了,「我要的不只是這具 身體。」

他慢條斯理地走進至我跟前,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我條件反射地掙扎,卻被他攥得極緊。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俯身且聲音壓低:「還有你。」

我眸光頓住。

他的唇似有若無地擦過我的側臉,喉間溢出低低的音節:「你知道我什麼時 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嗎?」

「什麼時候?」

我呼吸微微地有些急促。

他笑了笑,貼著我耳畔輕聲地道:「就是我第一次送你玫瑰的時候。」

我身體一顫。

忽地抬眼看他:「那你為什麼要和陳落在一起?」

「我借陳落的手消滅了他沒錯,但他當時並沒有徹底地消失,他憑著那殘存 的一絲意識,還想著回來找你。」

宋清桓面色波瀾不驚,語調亦是:「所以我和陳落在一起,斷絕了他最後的 一絲念頭。」

我呼吸一下變得困難,仿佛有把刀在心尖上或尖銳或鈍地刺著傷著: 「所以你一開始就想好了用陳落來為你擋刀,步步為營,讓我相信你是為了 報復我,之後又編造出自願地消失,徹底取代主人格,後來見我有所懷疑, 便帶我去看了那部電影,半真半假地試探我能否接受。」

「你總是為自己準備好了所有退路。」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那現在呢,你的退路又是什麼?」

13

「如果我說沒有呢?」

宋清桓眉目收斂,眼眸專注深邃,目光不像先前那般散漫、淡漠。

「琦琦,我和你之間,其實決定權一直在你手上。」

我無言地望著他,眼裡明晃晃的不相信。

他微怔,而後慢慢地垂下眼,聲音淡淡地道: 「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也不願意再相信我,但我並不後悔除掉他。

愛上你 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我和他不能共存,如果我不動手,消失的就是我。」

他頓了頓,抬眼看我:「我不想消失。」

目光碰撞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有什麼在他眼底深處燃燒。

「明明是我的出現幫他走出了妹妹溺水的陰影,明明我對你的愛不比他少半 分,明明我也是宋清桓,憑什麼我應該被治癒呢?」

我的目光顫了顫。

「琦琦。」

宋清桓喉結滾了滾,眸光深深地望著我,「這些天,我們很合 拍不是嗎?」

我依舊沒開口。

「難道你對我沒有一點動心嗎?」

此話一落,我沉默了很久,攥了攥手心,開口時聲音異常地平靜:「沒 有。」

他氣息驟沉。

我迎上他晦暗的視線,一字一頓:「我自始至終愛的都是他。」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臉色慘白。

我沒有迴避他的眼神:「你說你愛我,你真的懂什麼叫愛嗎?你明知道和陳 落在一起對我會造成多大的打擊,你還是做了。

我無法指責你尋求生存的本 能,但我現在也無法原諒當初跟我悔婚、肆意傷害我的你。」

宋清桓立在原地,張了張唇,卻什麼也沒說。

似是想到什麼,他聲音喑啞而低沉:「你這些天對我的好,只是為了在婚禮 那天報復我當初悔婚?」

我與他對視,看清他眸底浮現的脆弱,微微地撇開頭: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宋清桓一怔,緊抿的嘴唇微顫,身形也有些不穩: 「我這些天之所以順著你,對你好,都是刻意取悅你、迷惑你。

我還故意跟 你提起我想要在海邊舉辦婚禮——」

「別說了。」

宋清桓聲線粗啞得不像話,眼睛慢慢地紅了。

我平靜地繼續:「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在婚禮那天拋下你,在你最幸福的 時刻刺激你的精神,讓他能回來。」

話落,房間內陷入一瞬的死寂。

宋清桓微垂著眼,看不清表情,身形異常得挺拔。

我淡淡地說:「包括我現在對你所說的一切,也是為了——」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經被按著肩膀重重地抵在牆上,異常兇狠的吻 落了下來,我沒有掙扎,沒有嘲弄,沒有尖銳,平靜地任他發泄。

不知過了多久,宋清桓略微僵硬放過了我的唇,頓了頓,臉埋在我頸窩。

濕熱的液體一顆一顆地滾落。

很燙。

燙得我心尖顫了顫。

深吸口氣,沒什麼表情地推開他,語氣很淡:「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我不 想看到你,看到你這張臉我就會想起他。

我不想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他已 經回不來了。」

他定定地望著我,忽地彎了下唇,自嘲的笑。

「你走吧。」

我說。

...... 回國後,我按部就班地工作,閒下來就去旅遊,日子充實而滿足。

我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宋清桓了。

好像也不算,我每天都能在窗邊看到樓下停著他的車。

半開著車窗,看不見臉,但車裡煙霧繚繞,偶爾還能斷斷續續地聽見幾聲咳 嗽。

我媽有一次撞見了,吃飯的時候仿佛不經意地提起:「小宋那孩子最近學會 抽菸了。」

我平靜地道:「大概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吧。」

「其實——」

「媽,我跟他不可能了。」

我很認真地說。

「我知道你擔心我,怕我和他相互喜歡卻彼此錯過。

但我們之間的隔閡太深 了,有太多無法跨越的東西,他傷害過我,我也傷害了他。

可有些事是無法 用傷害抵消的,只能靠時間遺忘。」

我媽看了我很久,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微微地嘆了口氣。

可我沒想到,遺忘來得那麼快。

我剛旅遊回來,我媽打電話告訴我,宋清桓出了車禍,腦部受到重創,失憶 了。

老實說,我第一反應就是宋清桓在自導自演。

直到我趕到病房,看到宋清桓腦袋上纏繞著的那一圈圈紗布,還有他看向我 時疑惑而疏離的眼神,我有些不確定了。

14

「你就是宋清桓的女朋友?」

一道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側目,這才發現病房裡除了宋清桓和張純之外,還有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 人。

此時她正微微地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我。

掃了一眼張純,他用口型示意我看手機。

張純給我微信發了好長一大段話: 「陳琦姐,就是這個女人撞了老闆,賠了錢還不夠,還想把自己賠給老闆! 她太纏人了,總打擾老闆休息,我就告訴她老闆有女朋友了。

所以......這段 時間可不可以拜託你假扮老闆的女朋友啊?」

還連發了三個跪地乞求的表情包。

我挑了挑眉,抬頭便和宋清桓的目光相撞。

他穿著病號服靠坐著,唇色淺淡,看起來蒼白、消瘦了很多。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對張純和那個女人說:「你們先出去吧。」

張純不必多說,女人卻異常得聽話,只是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道: 「雖然你是他女朋友,但你們沒結婚,就代表我還有機會。

我是不會輕易放 棄的。」

病房頓時安靜下來。

宋清桓目光遠遠地望著我,神情淡漠而疏離。

我垂了垂眼:「我不可能假扮——」

「抱歉,他們是騙你的。」

我和他同時開口。

我微微地蹙眉。

宋清桓神色一怔,有些無奈:「那個女人是張純的表姐。

他們想撮合我和 你。」

「撮合我和你?」

「嗯。」

宋清桓直直地望著我,眼眸深邃寂靜:「他們說你是我的前女 友。

還說——」

他頓了頓,不緊不慢:「我很愛很愛你。」

像電流躥過,我目光一顫,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幾天我聽張純大概講過我們的事,也自己翻看了之前主人格的記錄本, 本以為你對我應該是厭惡至極才對,今天見到你之後,我忽然確認了一件 事。」

我莫名地有些緊張:「什麼?」

宋清桓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勾了勾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沒什 麼。」

怔神間,護士拿著藥過來,很麻利地幫他拆紗布,用酒精棉給他傷口消毒。

結果酒精棉剛碰到傷口,他就蹙起了眉,發出「嘶——」

的一聲。

抬眸看我,似乎真的很疼。

我下意識地走近了一步。

這時護士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前些時候幫你換藥的時候,你旁邊的那個 男生都嚇得腿軟不敢看,你卻一聲不吭,怎麼現在傷口要結痂了你反而開始 疼了?」

說著護士像是意識到什麼,突然掃了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長:「看來是因為 陪在身邊的人不同。」

我一愣,反應過來,臉上竟微微地有些發熱。

臨走的時候宋清桓叫住了我,語氣很淡,我卻莫名地聽出了一絲期待:「這 周你還會來看我嗎?」

我脫口而出:「這周末要去出差,下周一調休。」

宋清桓低低地笑了笑,極為自然地安排了下次的見面時間:「好,下周一 見。」

回到家我還一直有些恍惚,直到我媽把我的思緒拉回:「小宋真的失憶 了?」

我淡淡地說:「嗯。」

今天見到的宋清桓確實很不一樣,淡漠有禮、疏離有度,就像是主人格和副 人格性格的融合。

我媽卻意有所指:「你和小宋之間也不知道是孽緣還是情緣,結了兩次婚卻 還沒結成,說要遺忘還真就來一個失憶。」

我微微地一怔。

想到什麼,眯了眯眼:「媽,你跟我說實話,你上次有沒有把我說的話告訴 宋清桓?」

我媽眸光閃了閃,開始打哈哈:「那個,你三舅媽的二姨父叫我過去打牌, 晚飯就不回來了哈......」

...... 真就挺奇怪的。

這兩個月,我保持著和宋清桓每周見一次的頻率,見面了也不尷尬,反而有 很多話聊。

如果換作是失憶之前的宋清桓,這種和諧的場面大機率不會出現。

而且我和宋清桓之間的進度也挺快的,自從宋清桓出院之後,他時常約我一 起出去。

我們有時會去騎行,風捲起的熱浪一層一層地鋪在臉上,我們征服一個又一 個的上坡下坡,有時會去露營,但一般情況下是他負責食材,我負責吃。

所以有一天他送我回家,在我家樓下吻了我的時候,我竟然沒有一絲的意外 和不適。

吻了將近五分鐘,我微微地喘息著癱軟在他懷裡,指尖無意識地、緊緊地攥 住他的深色襯衫。

車的後視鏡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我的口紅已經被吻掉,本就是緋色的唇瓣, 此刻愈發瀲灩。

「本來不想那麼快的......」

宋清桓下巴抵著我的頭髮蹭了蹭,嗓音低啞, 「至少要看完電影。」

我懶懶地抬眸,有些漫不經心:「什麼電影?」

他卻沒再說話了。

但很快地我就知道是什麼電影了。

宋清桓選了個天氣很好的周末,開車帶我來到了電影院。

又是一部文藝愛情片。

似乎還是上次那部電影的續集。

大致內容是:女孩發現「哥哥」

其實是「弟弟」

後,最終還是忍受不住內 心的譴責,覺得自己背叛了哥哥,下定決心和弟弟分手,結果弟弟出了車 禍,大腦遭受重創失憶了,女孩當然選擇不離不棄。

主角的演技相比上部更加嫻熟,導演在結尾設置了一個懸念,最後也沒明說 弟弟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只是電影里弟弟還保留著之前的習慣,算是暗 示。

宋清桓來帶我看這部電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電影片尾曲響起的時候,很多觀眾還在討論劇情,宋清桓拿出一束嬌艷欲滴 的玫瑰,向我走來。

燈光傾瀉而下將他的五官籠罩,朦朧的一層,卻顯得眉眼格外深邃。

「其實我那次車禍真的挺嚴重的,再晚幾分鐘送去醫院,很可能就沒命 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昏迷之前,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管付出什 麼代價,都要見你一面。」

我眸光一顫,喉嚨似是被堵住了般,說不出話。

他卻頓了頓,問出了和上次相同的問題:「琦琦,如果你是電影里那個女 孩,你會原諒弟弟的欺騙嗎?」

我望著他看了很久。

其實我該生氣的。

可我只要一想到,差一點,差一點就永遠見不到眼前這個人了,心裡又什麼 氣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我深吸口氣,心裡的糾結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般 的輕盈。

彎了彎唇,也給出了和上次一樣的答覆: 「結尾女孩不是和弟弟在一起了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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