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鬧分居一周後：爸爸去世媽媽失蹤了，我找到媽媽時，哭了

口述/阿春

整理/素小妹

打從我爸去世後，我媽也失蹤了，大門緊閉，明晃晃的鐵鎖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銀色的光芒。

問過鄰居，我媽呢。都搖頭不知道。

她到底上哪去了？

我媽是遠嫁女，姥姥家那邊親戚都在山東鄉下，她是不可能連聲招呼都不和我打，就去了山東。

她還能去哪？

我們家的東邊有座山，不高。我爸的墳地就在這座山上，我去了山上，一切都明白了。

我們家住在大山里，家裡只有我一個女兒，爸媽是歡喜怨家，他們一輩子土裡刨食，沒有文化，也沒啥能耐，更不知道怎麼去培養孩子出人頭地。

所以，在他們眼裡，農家人的後輩，還是扛著鋤頭種地穩妥，這樣守在他們的身邊，就是孝順。

尤其我們家，只有我一個女兒，他們更想把我留在身邊。

我很聽話，甚至有些愚孝，初中畢業就不念書了，和爸媽一起耕種幾畝薄地，爸爸在前面拉犁打攏，我在後面撒種子，埋坑。

印象中，爸媽只要在一起幹活，就是一頓吵，爸爸嫌媽媽幹活慢，媽媽嫌爸爸幹活毛愣，總之他倆都會挑對方的刺兒，也總覺得自己是對的。

因為他們互相看不慣，吵架就成了家常便飯，有時候吵著吵著就砸東西，當然，多半是我爸砸東西，他想以此制服我媽，讓我媽閉嘴。

我媽從來只是干吵，吵贏了嘴巴閒不住，吵輸了，便嚎啕起來，都說女人的眼淚是最有力的武器，這話不假，只要我媽哭了，「戰事」就結束了。

但是，偶爾也有「持久戰」的時候。那是夏天時節，農家人夏天都在院子裡吃飯，我媽做了一鍋亂燉，芸豆、土豆、茄子，、五花肉，蒸了鍋饅頭，熬一鍋玉米粥，農家大鍋菜就是好吃。

我爸吃完飯。碗一推，筷子一扔，靴子套腳上，拎著鐵鍬就跳進了豬圈，他趁著傍晚涼快，除豬糞。

我媽這時嘟啷上了，「你呀，干點活沒有個眼力見，我正在吃飯你進去除豬糞，這飯還讓不讓人吃了？」

「這都什麼時候還不快乾，等會天黑下來了，幹什麼干？」我爸一邊除糞，一邊回應我媽。

可我媽從來沒有示弱的時候，他懟人真狠，把你逼到牆角那種。

「就你這種人，就得扛一輩子鐵鍬鎬頭，幹活不長腦子，脾氣比驢都犟，長得還傻了吧唧的，你看人家小強他爸，木工，瓦工，幹啥像啥。」

我媽這人寒磣我爸，從來都捎帶上別人的好，哪個男人願意聽？

我爸活也不幹了，從豬圈裡跳出來，跺了下腳上的豬糞，指著我媽說，「我不幹活，你說我懶，我幹活，你又這麼不對，那麼不對地挑毛病，一天到晚，沒個好時候，我不好，你幹嘛嫁給我，你咋不嫁小強他爸呢？」

兩個人吵著吵著，要動手了，我爸講不過我媽，氣得把桌子掀翻了，一盆玉米粥扣在地上。

我媽心疼得直落淚，趕緊回家拿把菜刀，把玉米粥刮一點。往盆里裝一點，刮到貼地面了，才心疼地颳起，倒進了豬食桶子裡。

他們倆吵到氣頭上就要離婚。那時侯我還小，剛上小學2年級，爸媽一說離婚，我就怕了，我哭著摟緊媽媽的大腿，不放鬆，讓她下保證不離婚，我怕我成了沒媽的孩子，或是沒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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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長大了，懂事了，他們還是吵，吵架還是要鬧離婚，不過，別看嘴上說離婚，但是心裡還是牽掛對方，兩個人雖然不說話，我媽把飯做好了，也不叫我爸吃。

我們倆吃飯的時候，我爸那份飯就在鍋里放著，我爸從山上趕回來，自己就端出來吃，悶頭吃也不和我媽說話。

我媽出去了，天黑不回來，我爸就擔心，但他不出去找，就讓我去找。

我有時在心裡想，他們沒有愛情。但親情依舊，只是嘴上不承認罷了。

吵過鬧過，不出幾天又和好了，炕頭上躺著嘮嗑，有說有笑，仿佛他們從來都是恩愛的。

但他們吵起來的時候，我也煩，天天吵，吵得雞犬不寧，也沒吵出個子午卯酉，過後，還得過日子，何苦呢。

心都要被他們的吵聲磨出眼子了，有時候我會摔門而出，去鄰居家躲躲，看到鄰居家的王叔王嬸子，說話柔聲細語，和顏悅色的，我就想，王叔王嬸要是我的爸媽該多好？

一晃父母老了，我也結婚成家了，他們還是照樣吵架。

兩個人吵得最厲害的一次是因為春秋嬸。春秋嬸是個寡婦，年輕的小媳婦，長的也漂亮，眼睛閃亮亮的，皮膚不算白，但，是健康的膚色，整個人富有青春活力。

村裡人都說她可憐，年輕輕的守寡，還有個三歲的兒子。

她家的田地和我們家相鄰，別看我爸這個人和我媽吵架，在外面的人緣好著呢，不論誰求他幹活，他都是連跑帶顛，痛快。

有一天，我爸給自己家活幹完了，看見春秋嬸一個人在地里幹活，後背還兜著個兒子，兒子已經睡著了，我爸心不忍，家裡只有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孩子，多不容易啊！

他幫著春秋嬸，把她那一畝三分地就種完了，這時候，天快黑了，我爸也沒回家。

我媽上地里一看，春秋嬸背著孩子，我爸給他扛著工具，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往家走。

我媽見狀，這還了得了，春秋嬸長的這麼漂亮，又是獨身，在村裡也沒少傳出緋聞，真真假假的，街頭巷尾的都在傳著，別看我媽不愛站街頭，但她是知道這事。

所以我媽看到這一幕，當時就火了，她罵了春秋嬸，罵得難聽，春秋嬸哭了，說我媽多心了，她的命夠苦了，怎麼還會做傷天害理的事呢。

我爸直接嗆聲我媽：「要丟人，回家丟，你在大街上罵罵唧唧，這不是打我臉嗎，我幫人家干點活，也沒做過格的事啊，你值得這樣嗎？」

女人的醋罈子一旦打翻了，後果很嚴重。

我媽在外面沒討到便宜，回家就對我爸開火，和我爸吵了一宿的架。

這一次我爸大概覺得自己虧理，也沒有摔盆砸碗，也沒有吵上幾句，就搬著枕頭去那屋睡覺了。

我媽呢？還在東屋睡，兩個人一個在西屋，一個在東屋，中間隔著堂屋，同在一片天空下，划起了楚河漢界。

奇怪的是，這一次誰也沒提離婚，尤其是我媽，做飯比往常都勤快了，還給我爸做好幾個菜，她也不喊我爸吃，做好飯自己吃飽後，把我爸那份放在大鍋里，她該幹啥幹啥。

我爸幹活回來就自己悶頭吃飯，吃完了也不說話，去了自己那屋，床上一躺，吧嗒著菸捲，看電視。

平靜如水的日子，打從我懂事後還是頭一次體驗過，每次回家，先勸勸爸，然後勸勸媽，讓他們和好吧。

可又一想，和好還得打，還不如這樣過下去，不吵不鬧，在心裡相互惦記著也好。

可是，那天出事了，我媽一大早給飯做好就上山去了，等她從山上回來，我爸還沒起床，我媽慌了，也顧不上鬧彆扭，進我爸那屋一看，我爸直挺挺地躺著，身體都涼透了。

我爸平時也沒什麼病啊，怎麼說走就走了？後來，村裡的老人說，我爸，很可能是心梗走的。

我媽嚎啕大哭，她後悔呀，如果不和我爸打這一仗，如果兩個人不分居，我爸也不會走了。

人啊，不失去不知道珍惜，我爸走了，我媽哭哭啼啼的，整天念叨我爸的好處，仿佛他倆是恩愛一生的好伴侶。

我不放心，三間大瓦房，我媽一個人頂著，她不害怕嗎？

可我每次回家，院門都是緊鎖著，我媽這個人不愛串門，也不聚堆站大街，拉口舌。她上哪去？我有些擔心，問鄰居，誰也沒看見？

我順著山坡往上走，隱隱地聽見有哭聲，有說話聲，這不是我媽嗎。

她是上山找我爸了，我爸的墳地離我們家不遠，大約十分鐘的路程吧。

你個死老頭子，我就和你分居幾天，你就生氣地走啦，給我扔下了，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嗚嗚嗚嗚嗚。

聽到我媽的哭聲，我也哭了。我媽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她會怎樣珍惜擁有的幸福呢。

天下真有吵不散的夫妻，他們苦難不離，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