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養老只住了5個月,燈不敢開,肉不敢吃,無奈又逃回了城裡
講述人:王老 整理編輯:心悅初九
我今年65歲,老家在山東的一個小村子裡,現在住在江蘇的一個小鎮上。我18歲離開家鄉謀生活,一走就是40幾年,期間我也會回去,但是我最大的願望還是以後能回到家鄉養老。
我記憶中的家鄉,是一望無際的麥田,是在田野間歡快奔跑地小夥伴,是母親滿村子喊我回家吃飯的場景,都是那麼讓人懷念。我想回到那個安逸的小村莊,想再過上那麼安逸的生活。
以前走不開是要上班,要照顧孩子,現在我和老伴都退休了,每個月到點就領退休金,也給兒子買了婚房,兒子也成家了,和媳婦倆人每天也忙於工作。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可以停下來想想自己的晚年生活了。
我老伴的老家在江蘇的一個小鎮上,她自小住在鎮上,家裡也沒有地,所以她沒有見過我所描述的那種生活,她也沒辦法想像我對那種生活的嚮往。
可能是我年紀大了,有了一種「思鄉情更切」的情感,總是在老伴耳邊念叨兒時的生活,老伴也理解我的這種情愫,就開導我說:「我一直都想有個小菜園子,自己種點菜,種點花,每天給它們澆澆水,除除草,沒事的時候到田間地頭走走,挺好的。」
於是,我和老伴就在家裡給以後得小院做起了設計,房子要什麼樣?院子裡要什麼樣?哪些是必須要有的,哪些是一點用不著的,統統考慮進去了。然後,我就找了家專業的裝修設計公司讓人家按照我的要求,給設計了一份二層小樓的裝修施工圖。
之後,我就先一個人回到了家鄉,準備找個裝修公司把家裡的老房子翻新一下,畢竟以後我們是要在這裡常住的,我和老伴都有一個心中理想的小院,我們也想把老家改造成那樣。
親戚們知道我要回來養老了,也都是出力的出力,幫忙找一些施工人員,我這才發現,親戚中干裝修的人還不少,木匠,水電工,泥瓦匠都有,隨隨便便就能組一支裝修隊出來。
我想著,反正找外人也是找,錢讓外人賺還不如讓自己家的人賺。我就把我在城裡找的專業設計師設計的圖紙給了親戚當中的負責人,讓他們按照圖紙開始施工。
本來我想自己去挑選施工材料,但是親戚老劉告訴我說他們一直干這個,比我懂,而且知道哪家的東西,哪家的價格真實水分小。我想想,也是。畢竟對於裝修施工這一塊,我確實是個外行。
於是,我就全權委託這位親戚老劉幫忙採購材料和監督施工,並留了張5塊錢的銀行卡給這位親戚老劉,告訴他先買些材料開始干,在這邊住親戚家也不方便,房子一時半會也蓋不好,我就先回城裡了。
一個月後,等我再回到老家的時候,看到房子已經蓋好了一層,親戚看到我回來趕緊找我來要錢,說我給的那5萬塊錢早就已經用完了,都停工停了好多天了,怕我回去有事就沒打電話問我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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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於是,我又給了親戚老劉6萬塊錢,讓他趕緊叫人開工,我都已經等不及要住進我的小院了。親戚老劉眉開眼笑地接過銀行卡就離開了,我在親戚家住了一晚就回城裡了。
這次,過了大概10天我就又回到了老家,看看房子蓋的怎麼樣了?不看不要緊,一看我這心裡可不是滋味了。到工地上一看,第二層只蓋了一半的牆,又停工了。我問在那裡撿磚頭的一個老頭,說:「怎麼就你一個人?施工的人都去哪裡了?」
「哪有什麼施工的人,就我一個,還有另外兩個人,今天他們都沒來。」老者說。
「那老劉呢?」我追問。
「他今天帶兒子去市裡買汽車了。」老者說。
「買什麼汽車?」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四個輪子的汽車唄!他兒子天天遊手好閒,現在還有錢買汽車,是買彩票中大獎了嗎?」老者自言自語說著。
我趕緊掏出手機給親戚老劉打電話:「你在哪裡呢?」
老劉聽到是我的聲音,先是一愣,然後說:「我不在村子裡,今天外出辦點事。」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找你有點事。」我說。
「今天怕是趕不回去,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你。」老劉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心裡放心不上,於是又磚頭找到剛才那個老者,問他:「你在這干幾天啦?」
「從開工我就在這干呢!」老者說。
「你都負責幹些什麼?」我問。
「我就幫著撿撿磚頭,推推水泥。」老者說。
「一天給你多少錢啊?」我問。
「一天80」老者說。
「那你知不知道其他工人一天多少錢?」我繼續追問。
「老劉一天300,那兩人150還是200」老者說。
「那你拿這麼少,還樂意干啊?」我說。
「那我就撿撿磚頭,推推水泥,人家給這不少了,很多地方都嫌我年紀大了不要我干。」老者平靜地說著。
看著和年紀相仿的老者,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更讓我難過的是老劉曾經跟我說過,工人每天給200元,一共是10個工人,晚上下班就結工資。
我不知道老劉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只能等見到他了,再問個清楚。
第二天,老劉遲遲不現身,我就只能四處打聽,終於找到了老劉的家。一進門,就看見門口院子裡停著輛嶄新的汽車,掛著紅色的綢帶,牌還都沒上。
老劉看見我上門了,給他老婆使了個眼色,他老婆就進房間再沒出來。我微笑著跟老劉打招呼:「新買的車啊?」
老劉看了一眼車,沖我點點頭。這時,老劉兒子從房間從走出來,說:「爸!你不說給我錢考駕照的嘛,拿錢給我啊!」抬頭看到我就不說話了。老劉又給兒子使了個眼色,兒子就出門去了。
這裡面肯定有事,我在心裡已經猜到七七八八了。我不動聲色地對老劉說:「我城裡的事情忙完了,這次我回來就跟你們一起把房子蓋好。」
老劉聽到我這麼一說,先是一怔,然後尷尬地說:「好。」
「你把之前買東西的那些票據都哪來給我吧。我老伴要查帳,我得拿回去交差。」我說。
老劉聽到這話顯得有些不安,吞吞吐吐說:「天天蓋房子太忙了,拿到我就隨手一放,都不知道放哪裡了。」
「沒事。你今天去找找,晚上給我就行。」說完我就走出了他家的小院,離開了。
等了一下午,老劉到了晚上9點才來找我,手裡拿著一堆皺巴巴的票據,說:「大部分都在這裡,有一些實在找不到了。」
我接過票據,說:「行,那你就先放這裡,我慢慢整理下。你把那兩張銀行卡也都放這吧。」
老劉掏掏口袋,只拿出一張卡,說:「就帶了這一張在身上,另一張明天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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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說:「好。」
老劉走後,我仔細翻看著各種票據,整理好後我一張一張的拿著算總數,加下來總價15萬了,比我給他的錢還多。
第二天,老劉把另外一張銀行卡也拿回來給我了,我拿上銀行卡就去鎮上找了營業廳查看往來記錄。一看,我發現卡上被轉走了6萬塊錢,一查收款方是老劉的兒子。
這下,我坐不住了,我回到工地找老劉,工人說老劉在我走後就離開了。我打電話給老劉,他也不接,最後,我就只能又找到他家。
他坐在院子裡發愁,見我來了。直接開口了:「你就當那6萬塊錢是我借你的,我以後慢慢還給你。」
我說:「你缺錢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借給你。為什麼要這樣?」
「你看我左右鄰居家裡都有汽車,我這不是也想買一輛沖沖門面嘛!你們城裡人也不差這點錢,我想著你也不會過問,就拿來用了。」老劉說。
「那你給我下個借條吧!」我說。
「行。」老劉進屋找了張紙和一支筆就寫起來,我拿到手一看,和昨晚他拿給我的票據上的字一模一樣,看來票據也全是出自他的手了。
這個帳也真的是沒法算,我也不想再煩了。拿著借條我就離開了老劉家,回去之後我就自己去縣裡找了專業的裝修公司,很快,房子按照我的設計圖紙蓋好了。
自從那天之後,我再沒有見過老劉,他也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來還我的錢。這個事情我也沒敢跟老伴講,怕她著急上火。反正她也是對錢沒有什麼概念的人,不知道也好。
裝修都搞好了,我又買了一些家電放進新房子裡,之後我就回城裡了,給房子通通風,散散味,準備過三個月就搬過來住了。
在城裡的那三個月,老伴天天期待著住到小院子裡的日子,而我更是無比激動。雖然之前出現了一些小插曲,但是不影響我對家鄉的期待。
回老家那天,兒子開車給我們送到車站,叮囑我們不適應就回來。我們開心地兒子揮手告別,讓他有空也可以回老家來看看。
計程車打到家門口,我們下車的時候,村上很多老人都圍著我們看,一看是我們回來了,也都熱情地跟我們打招呼。有些我小時候一起玩的小夥伴也都步履蹣跚地走向我們。
邀請大家進門坐坐,從包里掏出了我們帶點水果點心給大家吃,小孩子們一傳十十傳百,一會家裡就聚集了一大幫的老人和孩子。大家有說有笑,相當熱鬧。
等大家走後,老婆對我說:「你老家這些人還挺熱情的,我就兒子結婚時見過這麼多人。」
我說:「一個村上的,都是鄰居,都是親戚。我那麼多年沒回來,都過來看看熱鬧唄。」
打那之後,我們家就成了「兒童遊樂場」,天天都有老人帶著孩子來我們家玩,吃吃水果和糖果,看看電視,連吃帶拿搞一天,留下一堆垃圾之後拍拍屁股走人。
剛開始,老婆收拾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怨言,覺得大家可能習慣我們回來了,就會好了,不會再來了。可誰能聊到,一開始只是一家或者一戶老人帶著孩子來我家,後來大家就組團來我家了,一來來三四個老太太,再加上孩子,炒的屋頂都要被掀翻了。她們還總說:「你們家房子蓋的漂亮,屋裡有幹勁,小孩子就喜歡來你家玩。」
可我們真的是受不了啊,有時候到了吃飯點大傢伙也沒有要回家的意思。我們也只能餓著肚子陪著,等她們餓得受不了要回家吃飯了,我們才能做點飯吃吃。
有時候,我們正吃著午飯呢,她們就又聞著味來了,說聞見我們熬雞湯了,一點都不客氣,讓我們給孩子盛兩碗。雞湯喝就喝了,還直接上手把雞腿掰下來給孩子吃。
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無論我們做紅燒排骨,滷牛肉還是鹽水鴨,總歸都能在那個剛做好的時候找過來,每次都要帶走點,說給孩子吃。我也不是捨不得那點東西,就是這種無休止地像人索取的行為,讓人很反感。現在我們都不敢做肉食了,深怕又有人端著碗跑過來。
還有過分的呢,有些老人就喜歡帶著孩子在我們各個房間溜達,光是看看我也就不說什麼了,還打開我們的柜子和抽屜,亂翻。幸虧我們存放著比較貴重東西的抽屜都上了鎖,不然真不知道會怎樣。
家裡擺放的水果,零食,根本不需要我們分配,她們就自作主張給帶過來的孩子都給分了,有時候不夠,還去廚房找。真的是很無語。
老婆被這種日子搞得苦不堪言,每天都有收不完的垃圾,擦不完的地,連她種在院子裡的花都被採摘一空,丟的滿地都是,老婆心疼不已。
之後,我們就整天鎖著大門,家裡燈也不敢開,來人了我們也不出聲,就當家裡沒人。平時就早上早點起來,出門採購些生活物品和水果蔬菜,然後就是好幾天不出門。
老伴說我們過的像是個「通緝犯」,門不敢出,人不敢見。還勸我說搬回城裡,這種日子真是過的太糟心了。我也認真思考了下老伴的提議,畢竟現在的生活跟我想過的田園生活差距太遠了。
可我這花了大價錢蓋的房子怎麼辦?還有沒要回來的的錢怎麼辦?我這一走,更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拿回來了。想了幾天,我決定把房子掛出去出租,給人家開農家樂小飯館。
我決定帶上老婆返回城裡了,返回我們那個寧靜的小家。這種日子真的是過怕了,哪怕我再懷念小時候的生活,我也真不敢再待下去了。這樣每天吃飯被人圍觀,家裡像是招待所被人隨意糟蹋,不敢吃肉,不敢開門的的生活真的也讓我崩潰。
兒子見我們又回到了城裡,打趣我們說:「過不習慣吧?你想像都美好的,但是那種生活只在夢裡了。」我和老伴只能無奈地笑笑說:「是啊!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