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情義和有擔當，自然是褒義詞，如果用來形容一個男人，在婚姻中，肯定是一個好丈夫。但很多事情，都是過猶不及，重情義也好，有擔當也罷，一旦過了度，或者用錯了對象，那最後的結果，往往不太好。一個男人，單身的時候，即使你付出全部，去對兄弟姐妹好，都沒有什麼問題。但一旦戀愛結婚了，就要把妻子和孩子放在首位。
這不是自私，也不是不顧及親情，而是本應如此。我們每一個人的各種情感關係，都有親疏遠近，有排序。結婚後，你的伴侶和孩子，對你而言才是最親密的。如果結婚之後，依然分不清楚親疏遠近，最後往往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娟就攤上了這樣的爸爸，她爸爸大半輩子都在為弟弟和妹妹以及他們的孩子付出。最後老了、病了、癱了，弟弟和妹妹，都唯恐避之不及。最後照顧他的，只有他的老婆和孩子。一起來看下今天的故事吧。
講述人：陳娟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和爸爸媽媽之間的關係都很差。我不願意和我爸多說話，是因為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他把父愛給了堂弟和表弟，活成了我生物學上的父親。至於我媽，她相當於一個人拉扯我長大，還要撐住這個家。我對她，和我舅舅的感覺一樣，更多是怒其不爭。我不明白，她到底有多愛我爸爸，為啥只會委屈掉眼淚，卻死活不肯離婚？
我爸和我媽，門不當戶不對，我外公家，經濟條件不錯，但我爸爸，兄弟姐妹4個，都窮得叮噹響。個人條件其實也不般配，我媽媽長得漂亮，到了適婚年齡，就有不少媒人過來說親事。而我爸爸，除了大高個，也就是唱歌好聽，不認識幾個字，說起甜言蜜語來，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但我爸這個人，一來沒有力氣，下不了地幹活，也去不了廠里做體力活。二來沒啥技術，又當不了技術工。簡單來說，在當時的婚嫁市場上，幾乎賺不了錢，養不了家的男人，自然不可能是香餑餑。但我媽卻對他情有獨鍾。我舅舅後來和我說，當時我爸托媒人上門提親，說和我媽是才子配佳人。
我外公當時都氣笑了，說我爸只是會唱歌，算哪門子才子。不過我外公再不情願，也擋不住我媽一定要嫁。我外公不捨得女兒，最終沒有彩禮，卻給了不少嫁妝，還承擔了婚禮所有的開銷。也是我媽嫁進門之後，我爺爺家有了我外公家這樣的親家之後，我兩個叔叔和一個姑姑的婚事，才有人陸續上門說親。
我爺爺奶奶還健在，我爸就開始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了。我媽媽帶過來的嫁妝，外公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逼不得已的時候才用，而且一定要用在自己的新家庭中。但我媽媽當時眼裡只有愛情，只聽我爸爸的話，兩個小叔子成親，一個小姑子嫁人，花掉了我媽帶過來的所有的嫁妝，還欠了不少錢。
我舅舅說，我媽是在我爸爸拿著我媽留下來生產用的錢，去給小姑姑當嫁妝的時候，才第一次開始傷心。但她的眼淚沒有用，我爸心裡只有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最後還是我外公家承擔了我媽生產的費用，我外婆來照顧我媽坐月子。當時外婆也勸過我媽離婚，但我媽雖然傷心委屈，卻不願意離婚。
我媽以為，孩子出生了，我爸多少會有對這個家庭有責任感。何況當時廠里不知道為啥開始注重文藝方面的工作，我爸進了辦公室，工資也漲了不少。我媽認為一切都好起來了，日子會好過。但很可惜，我媽太天真了。不管漲了多少工資，反正我爸，把所有的錢和空閒時間，只花在自己弟弟妹妹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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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明明我這個親生女兒，吃不好穿不暖，時不時就要我媽去找外公外婆幫忙。而我爸眼裡，卻覺得我虎頭虎腦的堂弟和表弟，營養跟不上。我爸從兩人出生開始，幾乎就包圓了一切開銷，說是養大了兩個人，一點都沒有誇張。隨著我慢慢長大，我開始懂事，我記得我媽為了藏一點錢給我當學費，當生活費，和我爸鬥智斗勇。
但每次都能被我爸翻出來，要知道家裡就這麼一點地方。可每次，我媽也只是哭，抱著我委屈說自己命苦，但依然繼續過日子。我爸不僅花光自己的工資，還找各種機會從我媽手裡拿錢，甚至連我媽下地種起來的瓜果蔬菜，他都能拿去送弟弟和妹妹，全然不顧自己家裡的老婆孩子。
我念初中的時候，外公外婆為了我的學習，也實在心疼我媽。於是在鎮上給我媽買了一套房子。我外公家本以為，我們一家三口搬到鎮上之後，我爸就能把心思收回來。但我爸早就沉浸在我叔叔和姑姑他們口中的重情義，有擔當的稱讚中，不可自拔。
我家搬到鎮上之後，原先爺爺奶奶分給我爸爸的宅基地，我和我媽都不知道我爸啥時候同意給我大叔叔放東西。錢和時間，也是如此，照樣花在弟弟和妹妹的家庭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爸壓根和我們不是一家人？更離譜的是我念大學的時候，村裡遇上拆遷，同一年，我的爺爺奶奶過世。
原本屬於我爸的房子，原先只是同意給我大叔叔放東西，但現在拆遷款卻被我大叔叔拿走了。我媽讓我爸去要回來，我爸不肯，他說：「咱們都住在鎮上，我弟弟妹妹還在農村，他們不容易，咱也不差這點錢，為啥要去爭。」不僅如此，我爸還堅持一個人承擔我爺爺奶奶辦後事的所有費用。
我爸確實重情義，對家庭有擔當，卻不是對我和我媽，也不是對我們這個家庭。有了拆遷款之後，我的兩個叔叔和一個姑姑都去城裡買房子了。這三個人中間，也就我小叔叔還稍微有點良心。好歹家裡拆遷的時候，他還給了我爸幾萬元，雖然這幾萬元，最終還是花在了他們身上。而且從自己有了工作之後，尤其是現在搬到城裡以後，也鮮少再開口找我爸幫忙了。
但我的大叔叔和小姑姑就不一樣了，雖說現在家裡有錢了，比我家的日子要好過不少。但誰會嫌棄錢多，誰又會不願意坐享其成。我爸一個勁湊上去，出錢又出力，我叔叔和姑姑提要求，也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媽媽苦口婆心，和我爸說：「你兄弟姐妹幾個，現在可是咱家的條件最差了，你女兒下一個學年的學費還沒著落，你能不能先管一下自己親閨女。」
我媽實在不好意思找我舅舅開口了，舅舅結婚後，要不是舅媽心疼我，心疼我媽，而且舅舅自己也有能力，不然早就吵起來了。但我媽也實在慚愧，年輕的時候讓父母跟著操心，老了讓弟弟來為自己的愛情買單。但我爸可聽不進去這些話，說：「你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我弟弟和妹妹開口，那是看得我，我一個當哥哥的，肯定要幫。」
我媽又哭了半宿，可我讓她離婚，說咱們母女倆過日子，我媽又不肯。直到我爸上了年紀，身體開始不好的時候，我的大叔叔和小姑姑，開始有點不待見我爸了。我爸自己其實也有感覺，每一次去，態度都沒有以前這般熱情。但我說人家是嫌棄你沒用了，沒有價值，反而還可能要為你付出，自然不待見你了。
我爸就說我亂說話，說：「我的弟弟和妹妹，才不會是這樣的人。」不過幾年之後，我爸就知道我的話，一點都沒有錯。在農村，有人說要是體質弱，經常有些頭痛腦熱的小毛病，大多數一輩子不會生什麼大的毛病。但往往一直身體健朗，沒啥病痛，一旦上了年紀，生病了就是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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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爸就屬於後面這一種情況，他雖然沒啥力氣，太瘦弱，但身體卻是很健康的，鮮少頭痛腦熱。但68歲這一年，他忽然暈倒，中風了。在醫院的時候，他不能說話，但努力發出聲音，我知道我爸是想讓我和我媽告訴我叔叔和姑姑，我爸想見弟弟妹妹，還有自己養大的侄子和外甥。
我和我媽倒是告訴他們了，但住院了十幾天，直到我爸要出院了，我小叔叔一家才姍姍來遲。提了一點水果，拿了1千元，三句話不離自己現在家裡事情多。然後也就停留了半個小時，就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們面前。出院後，我媽沒聽我舅舅的建議，沒送我爸去養老院，而是直接回了家。
我媽年輕的時候太辛苦，現在上了歲數，身體也不好了。我舅舅希望我爸去養老院，這樣我媽能輕鬆一點。但我媽不肯，說：「有老婆和孩子，人家養老院也不一定會要。再說了，我能照顧好我家老頭子。」享受了我爸大半輩子付出的我的大叔叔和小姑姑，是在我爸出院到家後，才一起過來的。
兩家人，空著手來，和我爸說了一些要好好休息之類的話。話題一轉，開始訴說自己的不容易，大叔叔和小姑姑的言外之意，我和我媽都聽明白了。大家都不容易，而且親兄弟明算帳，都要先照顧好自己的家庭，所以以後可能幫不上我家啥忙。也是在家坐了大半個小時，大叔叔和小姑姑兩家人，先後離開了。
我爸沉默了好久，看著門口已經消失了的背影，紅了眼眶。我心裡明白，我爸傷心了，他壓根就沒想要弟弟和妹妹幫忙，只是現在自己癱瘓了，也說不了話。他只是希望自己幫襯了大半輩子的弟弟和妹妹，能多來看看他，和他說說話。但現在看起來，不可能了。我爸能再次說話，在他生病一年之後。
那天早上，我媽正在給我爸擦臉，我端著早餐站在旁邊。我爸忽然就對我媽媽說：「老婆子，對不起。」隨後，他用力看向我，說：「也對不起我的女兒。」我媽媽當時就淚奔了，她抱著我爸，哭了很久，我忽然就明白我媽為啥一直不離婚。愛情，可能真的不要去問值不值得，只看你願不願意。
我也一下子釋懷了，雖然傷口依然存在，但我不想再去埋怨我爸，再去計較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我爸說了對不起，雖然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但我和我媽，都願意接受。都說少來夫妻老來伴，希望男人們都要善待你的妻子，要記得情感關係的親疏遠近，要知道，當你老了，誰才會守在你身邊。
真的，不是所有不善待妻子和子女的男人，都能遇上願意放下的妻子和子女的。就像我爸這樣，心中只有弟弟和妹妹，養大了侄子和外甥，眼裡沒有妻子和女兒。可老了病了癱了，弟弟和妹妹、侄子和外甥，都唯恐避之不及。最後還是老婆和女兒守在身邊照顧。
如果我和我媽不接受道歉呢？我爸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悽慘。你們身邊，有這樣的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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