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他渾身酒氣弄疼我了,我越是掙扎他越是來勁

2022-02-21

【本文節選自《黑巧回憶:你是我半生的空歡喜》,作者:小呀小貓咪 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1. 凌晨三點,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喂。」

我拖著迷糊的調子。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倏爾冷笑,像是諷刺也像是厭惡。

「喂,我是你未婚夫。」

我一驚。

所有困意驟然消散。

季楊竟然真的回國了。

昨天,我接到了繼父的電話,只有冷冷的一句話:事情給你辦好了。

我有點欲哭無淚。

我和季楊沒出生的時候,兩家已經定下了婚約,我親爸去世後,這事兒再沒 了著落。

眼看著季家權勢越來越大,我媽急了,連哄帶騙地拉著我繼父去了季家,這 才有了凌晨三點打來的這通電話。

這本就是她的意願。

一則,她極度想我在季家消失,讓她段家女主人的位置沒有絲毫動搖。

二則,她也想讓我和她一樣,嫁入豪門,讓她在太太圈裡挺起腰板做人。

而我繼父和季家管事的也是精明的主兒,兩家聯姻利大於弊,何樂而不為? 除了我和季楊,這對所有人都是個划算的買賣。

可,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我和季楊之間,早有嫌隙。

在高中時期,季楊就萬眾矚目,驕縱浪蕩,一舉一動皆是全校女生的焦點。

但可惜的是,他心裡卻有個白月光。

而我,不漂亮也無趣,在他眼裡,是個勾不起男人絲毫興趣的女人。

但就是我這樣的人,喜歡他,就跟他告白了。

結果不用多說。

他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冷笑著說了句「楚佳,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有自知之 明的人。」

等到畢業之後,各奔東西,一切都不了了之,我的生活里也沒有了季楊。

直到我媽作妖,非得把這門不情不願的娃娃親板上釘釘。

電話那頭,季楊還沒善罷甘休。

估計被他爹從國外浪蕩的生活中拎回來,還強制塞了個未婚妻。

要單是結婚他倒沒覺著有什麼,頂多以後出來玩沒那麼方便,但他火大的 是,結婚對象竟然是他幾年前就沒看上眼的我。

在他眼裡,女人的資本就是漂亮聰明和有趣,才能擁有更多的寬容和追捧, 這是理所應當的。

而我,我寡淡無趣又笨拙,竟敢打他的主意。

真是匪夷所思。

電話那頭,季楊滿眼輕蔑,語氣諷刺地微妙「楚佳,高中那會沒看出來 啊,平時溫溫吞吞的,卻這麼能死纏爛打的人。」

我沒說話,知道這件事辦得糟糕至極,我媽的歇斯底里猶在耳邊「這婚要是 不結,就是打了兩家人的臉,我和你段叔叔都丟不起這個人!」

我深知,現在什麼都無法挽回,兩家火急火燎地趕鴨子上架,這會兒請柬都沒有 已經發了,席面也已經操辦好了。

半晌。

我輕輕攥著被角,低聲道「你放心,結婚以後,我不會管你,我們各顧各 的。」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頓。

「行,你自己找的。」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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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季楊今年二十三歲,正是沾花惹草、不能收心的年紀。

他毫無疑問是天生的紈絝混帳。

一回來臨川,他就報復似地和狐朋狗友們喝了一晚上酒,車子被沒,銀行卡 被凍,24 小時都有保鏢盯著,但季楊依舊我行我素,沒人敢拿他怎麼樣, 就連季老爺子打過去的電話他都沒回。

最後,老人家一發火,叫人把季楊綁回來。

於是,就在這種場景下,我坐在季家明晃晃的客廳里,看到了喝得爛醉的季 楊。

這是我和他時隔五年後的第一次見面。

他還是很好看。

黑色襯衫解開第一顆扣子,雙臂微敞,手肘隨意搭在沙發背上,鷹隼般桀 驁。

季楊眯了眯眼,打量著我,雙眸透著明亮幽深的光,下巴微揚,下頜線似刀 笑出來的清晰,半晌,他輕佻地笑兩聲「呦?你也來了?未婚妻?」

未婚妻這三個字刻意加重了,大半在諷刺我。

「嗯。」

我點點頭,卻沒看他。

本來也沒必要跟他較這個勁。

「你也知道你是要結婚的人了!」

季林忽然破口大罵,季楊冷哼了一聲,不屑地揉了揉頭髮,眉眼漆黑如墨, 忽然看向我。

「我睏了,扶我上樓。」

我沒動,抬眼看了看他。

「愣著幹什麼?過來啊?」

季林頓了頓,別過頭去,我便知道,這是默認了。

剛進門,我連燈都沒來得及開,就被鉗制住了雙手,季楊貼在我身前,近的 連心跳聲都清晰分明。

隔著黑暗,他惡狠狠地盯著我,嘴角扯著沒心沒肺地兇殘「你那麼想爬上我 的床,那我們就在這把事兒辦了,怎麼樣?」

我被這隱秘而壓抑的氣氛弄得喘不過氣來,皺眉道「放手。」

季楊不怒反笑「怎麼,怕了?」

我沒說話。

只覺得,季楊果然還是那個驕縱無度,永遠以自我為中心的季楊,他的頑劣 從高中時期就可見一斑。

曾經我喜歡他的這份恣意狂妄,可如今,我卻只想遠離。

「你放手……」

這句清清冷冷的回答顯然激怒了面前這個乖戾的惡魔。

季楊長相出眾,出身優越,二十三歲早已見過了形形色色的女人,在他看來 來,女人的資本就是漂亮和有趣,聲色犬馬便是生活的調劑品,刺激和尋求 快感是他這個年紀的男人,該有的態度。

所以,當我平靜地回望他的時候,他只覺得可笑。

「你裝什麼。」

他問。

季楊掐住我下巴,挑剔的目光在我臉上梭巡,似乎怎麼打量都覺得這張臉平 平無奇,半晌,他輕嗤一聲「楚佳,憑你這副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姿色,怎 麼敢打我的主意?」

這是結婚前,季楊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多年後的重逢以狼狽難堪收場。

我早就預料到的,季楊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除了,他心裡那個沒追到的白月光白君如,沒人能讓他收斂。

沒人。

婚禮很快就到了,我連婚紗都沒試,便已經站在了紅毯前。

宴席辦得還算隆重,很難想像我媽是籌謀了多久才能將一切顯得那麼遊刃有餘 余。

順著看過去,我看到了我哥,準確地說,不是我親哥,而是我繼父的女兒 子。

他對我很好,是個溫柔謙虛的君子,要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他的臉色會 這樣難看。

我媽總是埋怨我沒有她的狐媚本事,嫌我太笨拙,現在她終於如願以償地將 我嫁給了一個有錢有勢的人。

即使她知道季楊風流成性,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混帳,但我的婚姻是否幸福, 似乎從來都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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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她無比欣慰滿足。

可,我卻自始至終地沒有笑過,對面的季楊也是如此。

走上紅毯那一刻,我告訴自己,我的養育之恩已經報答完了。

新婚之夜,季楊把我一個人關在撒滿玫瑰花瓣的臥室里,不見蹤影。

直到天擦亮,我才聽到門鎖響動。

下一刻,季楊滿身酒氣地走了進來,步子還算穩重。

臥室沒開燈,只能看見他幽黑的輪廓,帶著兇狠邪氣的笑。

這時候,我絲毫不懷疑他是動真格的,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讓我驚慌。

「季楊,我們說好的……」

話說到一半,就被他撲面而來的熾熱呼吸熨燙到失語。

「怎麼?惦記了我這麼些年,到了現在反倒欲擒故縱了?跟我在一起不是你 一直想要的嗎?」

他問。

我愣了愣,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是的。

我的確惦記過他。

年少時,我著迷於他的高高在上,恣意傲慢,即使,我那唯一一次鼓起勇氣 被付之嘲笑和諷刺。

當知道結婚對象是季楊的那一刻,我有過不安,同樣地,也有過期待,但這 期待,已經落空了。

下一刻,季楊掀開了我的被子,沒開燈,只能看見他幽黑的輪廓,帶著兇狠 邪氣的笑。

季楊根本沒聽我的解釋與申辯,便將我的自尊抽絲剝繭。

他瘋狂如惡鬼。

我所有的掙扎皆成了無謂的抵抗。

後半夜,季楊穿好衣服就出了門,似乎連多餘的一分鐘也不想停留。

他似乎更想通過此更好的蔑視我,羞辱我。

3. 第二天,我和季楊還是做了面子工作,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地親戚朋友。

有一個是人我認識,高中一個學校的,他叫了聲嫂子好,便笑嘻嘻打趣道 「嫂子也認識白君如吧。」

這話里的意思不要說我也知道。

白君如我怎麼可能不認識,季楊當初為了追她可是驚動了整個學校,但後來 那女孩出了國,沒過多久,季楊也追著她去了。

之後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可結婚的第二天,我面前提這個名字,與挑撥是非無異,我抬眼,靜靜地看 向他「我忘了,你去問問季楊。」

說完,我就轉過身。

好巧不巧地,對上了季楊鋒利的,帶著狠意的眼眸。

他二話不說揍了剛剛那個人。

我知道他生氣的不是給我難堪,而是,他不喜歡聽別的男人提白君如,占有 欲使然罷了。

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沒人敢攔他。

畢竟,誰敢惹一個混蛋起來眉梢眼角都掛著兇狠的年輕男人。

季楊拳拳到肉,打得那人吱哇亂叫,分明是半點沒留情面。

我不能坐視不理,但剛碰著他,便猛地甩開。

「滾遠點,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這一聲大喇喇地迴蕩在別墅里,周遭投來怪異或者看戲的目光。

最後,還是幾個熟人過來解了圍。

晚上,季楊又喝了個爛醉回來。

我知道醉酒後的季楊是什麼脾氣,便提前鎖好臥室的門,他敲了好久,最 後,我聽到沒動靜了,才出門去看。

咔嚓。

門剛剛敞開一條縫,便被猛地推開。

季楊的力氣真的是很大。

我來不及反應,季楊便已經在我眼前,他忽然俯下身來,兇狠地咬上了我的 脖間「你以為你這樣的我會稀罕?誰給你的膽子?敢鎖門?」

我疼得倒吸了口涼氣,別過頭說「你起來,我有話跟你說。」

季楊聞言卻不鬧了,先是冷笑兩聲,然後深深的打量著我,神情一會清醒, 一會混沌,雙眸幽黑,比這夜色還深幾分。

我看向他,儘量冷靜地說: 「我之前喜歡過你,但,那是之前的事,不論你相不相信,這次婚禮和我沒 關係,我沒比你早幾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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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太暗。

看不清季楊是什麼反應,過了會兒,只聽到門砰的響了一聲。

之後的幾天,季楊白天見不到人,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我說好的不管他, 便依言從不過問一句。

我沒必要自討沒趣。

等到婚假結束,我搬去了員工宿舍,本以為可以長時間不受半夜被驚醒又被 折騰的罪,沒想到剛過了幾天舒服日子,季楊卻主動找上門。

這天下午,我和同系的研究生師弟一起回來,他最近才被聘到這個重點高中 當老師。

我向來話少,他也不讓我尷尬,一路上跟我講他未來的規劃。

「對了,師姐,改天我們去看歌劇吧,那個團來臨川巡演了,我這裡有 票。」

我笑笑,婉拒了他的好意,到了岔路口,那孩子執意要送我回宿舍樓下,這 時候就算再慢熱我也應該明白過來了。

「小瞿。」

我抬眼看向他,沒再拐彎抹角「我結婚了。」

瞿知州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噗嗤一笑,看了看我手上沒戴戒指,半信半疑道 「不是吧師姐,我聽老師說你都沒男朋友,怎麼會結婚了。」

我卻不知從何說起,沒再解釋什麼,轉身走了。

「哎,師姐。」

他拉住我,問「你這算拒絕我了嗎。」

我點點頭。

在宿舍門口,我看到了季楊。

他穿著黑色西裝褲,手上拎著外套,靠著牆,白色襯衫扯開兩顆扣子,腰肢 勁瘦,肩寬窄胯,將普通的黑白色穿的頗有點兇狠的侵略性。

他轉了過來。

兩相無言。

「開門。」

季楊先出聲道,見我沒動,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狠厲的威脅「我耐心,很有 限。」

我倒不擔心他一氣之下像對別人一樣打我,表面上季楊雖然是個流里流氣的 紈絝子弟,但家教使然,再這麼混蛋不會動手打女人。

我怕的是他犯渾。

畢竟他有的是方法叫人難堪。

在他直勾勾地注視下,我拿出了鑰匙,路過季楊的時候,我聞到了不濃不淡 的香水味,想都不用想他是從哪裡來的。

「什麼時候回去?」

他問。

季楊的父母在家裡沒見著我,找季楊要人,這才讓這尊佛來了這兒。

「不知道,最近挺忙的。」

話音剛落,季楊借勢將我逼在角落。

「沒和你商量。」

他不咸不淡地扯出一個笑「明天回家去,不然,整個宿舍樓都該知道,他們 平日裡文文靜靜的楚老師,還是個浪蕩,又……愛刺激的人。」

這個年紀的男人,愛玩又頑劣。

更何況他是季楊,那個從小萬眾矚目的季楊。

他愛玩,也沒玩夠。

我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僅僅是一眼,我卻深知,讓捧他手心的人永遠都不會是身無長物、笨拙遲鈍 的我。

我害怕他干出什麼幼稚的事,第二天下了班,我就回家了,到家已經是晚上 了。

一進門,卻發現季楊的拖鞋不見了。

他在家? 我疑惑地上了樓,到了臥室,看到他坐在軟皮沙發上打著電話,像是在說公 司的什麼事情。

他黑著臉,脾氣不大好,我想著,自己也沒必要再觸他的霉頭,就沒進 去。

正要轉身的時候,就聽見他說了句「讓國際貿易法的專家來看看,他們幾個 看了也白搭。」

像是要打什麼官司。

我沒多想,還沒邁出幾步,就聽到有人哎呦了一聲,又叫了我一聲。

「小佳回來了?」

我一愣。

臥室里先是頓了頓,然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4. 我轉過頭,季楊面色不善地打量著我,半晌,目光凝滯在了我垂下的手邊, 他嘴角勾起寒意 「戒指呢。」

他問我。

對於這個問題,我始料不及,心裡卻有些懷疑昨晚和我師弟在宿舍樓下被他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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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帶。」

我越過他,進了臥室,在收拾東西的間隙,他冷不丁來了句「把戒指帶 上。」

什麼?? 結婚鑽戒季楊自己從來不帶,現在卻要求我戴? 我置若罔聞,沒理他。

吃完晚飯時,季楊接了個電話,我以為他下一步的動作就是拿起外套就走, 外邊的花天酒地他怎麼可能缺席。

可這次出乎我意料,他上了樓。

貌似是正事。

等我去樓上時,無意間又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推門進去時,那是我鮮少見到的季楊,大喇喇地癱在軟皮沙發里,漂亮俊俏 的眉眼都染著陰戾的躁怒。

地上落著菸蒂,他兩指間夾著一支煙,他掀起眼皮,視線冷冷划過。

聊天內容我已經聽到了,正好在我的專業上,等他掛了電話,我出聲道「美 國的證監會遵循的規則,和國際上是有出入的。」

季楊看了過來,眉峰冷峻,神色晦暗不清。

過了會,他起身朝我走過來「說。」

我一字一句,儘量把內容解釋的清晰易懂「你知道 fasb 嗎,這個機構是美 國的民間組織,但是它所制定的準則是美國企業所沿用的……」

季楊看著我,眼睛卻漸漸地眯了起來。

直勾勾地打量。

過了會,我轉過頭,正色問「我講清楚了嗎。」

季楊沒說話。

我就又翻來覆去地講了兩遍,最後還是他覺得煩了,才揮揮手「行了,早懂 了。」

我不解。

懂了幹嘛那麼看著我。

第二天,我準時地出現在了課上,講到了一道重點題目時,台下有同學舉手 「老師,我有問題。」

我看向那個學生。

此時,下課鈴聲正好響起,我看著學生們點點頭「下課。」

又看向問問題的學生「你過來。」

那學生是個勤奮卻愛鑽牛角尖的男生,每講完一步,我便看他的反應,常常 是一個東西反覆幾遍他才能弄透,然後才接著下一層邏輯。

足足有個十分鐘,我問他「懂了嗎。」

男生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兩眼放光地看著我「謝謝老師。」

我笑笑,男生出去了,我才顧得上抬起頭。

可就是這一抬頭,我才發現,季楊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不知道坐了多久, 此刻正遠遠地望著我。

「你對誰都這麼有耐心?」

他問。

我一時語塞。

可他顯然對我沒什麼耐心,下巴指了指門口「走。」

剛出門,不巧地碰上了之前的同事張燕,她看到季楊先是一愣,震驚的同 時,眼裡卻浮現一絲猶疑,最後,還是假笑著和我打了個招呼。

季楊沒覺察到什麼,扭頭走在了前邊。

而我隱隱覺得,張燕是想告訴我些什麼。

車開到了一家奢華高檔的餐廳,進了門,幾個身材豐滿腰肢纖細服務員立馬 雙眼放光,笑眼盈盈地迎上來。

這場飯局為的是正事兒,事情不出我所料,季楊最近扯上了官司,手底下沒 有針對國際法方面的專家,便臨時捎帶上了我。

季楊沒介紹我,旁人便理所應當地將我當做他帶來的顧問專家之類的。

我在一旁默不作聲,卻能發現,除了是風月場的常客外,季楊的確是個有本 事的人,手段果決而直中要害,還帶著點陰狠,得罪過他的,都要付出慘重 代價。

談話的結果讓人滿意,季楊也因此喝了不少酒。

我跟著小酌了幾口。

助理將我和季楊都送回了家,臨下車時,季楊看我一眼,皺了皺眉,出聲 問「你笑什麼?」

我向來不勝酒力,喝了些酒,此刻只覺得清醒又昏沉。

「挺開心的。」

我說。

酒精麻痹了神經,此刻我卻嘴巴不聽使喚,對於年少時的傾慕也不屑隱藏, 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句「能幫到你,我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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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忽然凝滯。

透過半搖下的車窗,冷風呼呼的灌進來,將我的神思吹清醒了幾分。

話已出口便收不回來了。

季楊這人,自視甚高,極度以自我為中心,覺得只有白君如,那種讓人所有 男人都能眼睛放光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

可現實卻狠狠按下他的頭。

他被逼著娶了我。

正當我下意識開始後悔時,突然看到季楊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這眼神居然有 點溫柔。

我倆對視了幾秒後,我一秒反應過來,瞬間清醒了大半。

5. 第二天早上,我在客廳看到了季楊,這是我第一次在早上見到他,以往他都 是不願意回來的。

兩相無言。

我同他沒什麼共同語言,但似乎,他不再牴觸和我呆在同一空間裡過久。

中午,我在客廳修剪那盆文竹時,他就坐在沙發上。

我沒留神轉過身,正巧撞上那雙漂亮的,時刻帶著痞壞玩味的眼睛,安安靜 靜的注視神情。

像是打量。

不同於輕蔑,嘲諷,此刻他更像是掙扎著,矛盾著。

我手上的動作一滯,冷不丁聽到季楊出聲問了句「你做什麼事兒都這麼 慢?」

我垂下視線,把手裡的枝葉修剪好了,輕聲回答道「慢工出細活。」

季楊嗤笑一聲,估計是嫌我故作老成,無聊至極,沒再開口。

晚上出門前,季楊換上了身剪裁考究的純黑色西裝,卻指著幾條領帶問我 「哪一個。」

我磕磕絆絆地糾結了五分鐘,才指著其中一條,略有猶疑後才開口道「這 個。」

季楊顯然已經對我挑領帶花了這麼長時間這件事不勝其煩。

拿起我選的那條領帶就摔門而出。

過了兩天他才回來,依舊是愁眉不展,我有些疑惑,官司的事情不都已經解 決完了? 他沒說什麼,我也沒問。

直到凌晨兩點,我因為口渴而醒來時,卻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季楊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黑色襯衫領口松垮垮的,輪廓英俊凌厲,眉眼 間卻止不住躁怒陰鬱。

他唇抿著,閉著眼。

這副頹靡又神傷的樣子,讓我無法和印象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季楊聯繫在一 起。

那天他帶我吃飯時,我聽見底下人的竊竊私語,這次在背後坑季楊的,好像 是他十幾年的兄弟,倆人關係一直都很好,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生意場上 難免是常情。

想到這,我看向季楊「要喝杯牛奶嗎?」

似乎不滿我的打擾,他皺了皺眉。

「牛奶對睡眠好。」

我如是道。

不知道是醉死過去還是睡死過去了,季楊沒說話。

我也不能裝作沒看到,無奈之下,我只好把他扶上樓去睡,剛剛碰到他的手 臂,季楊便像是一隻炸了毛的獅子,驀地睜眼,惡狠狠地盯著我「滾開,少 他媽管我!」

算了。

我這麼告訴自己。

可就當我轉身時,季楊忽然出聲「倒杯水。」

臨睡覺前,我把水遞給他,順便說了句「你想開點,我去睡了。」

我沒看到他的表情。

但我關上臥室門的時候,客廳的燈剛好熄滅。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但誰知道早上起來時,季楊還攤在沙發上,保姆 悄摸跟我說,季楊脾氣暴,誰也不敢問他什麼。

我點點頭,也沒在意,就出了門去學校。

等下午兩點從學校回來時,季楊已經不在客廳了,我照常上樓,剛推門,我 便愣住了。

季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半角被子,嘴唇緊抿,臉色不太好。

我意識到了什麼,趁他睡著,走過去量了量他額頭,果然燙的離譜,估計是 昨晚著了涼。

等我把濕毛巾放在他額頭上時,他緩緩睜開眼,本以為下一秒他就要暴起, 但貌似,疾病侵蝕了人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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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皺了皺眉,聲音乾澀而幽怨「水倒是遞的勤快,怎麼不想起來給我被 子?」

我一時語塞卻又覺得好笑。

他生病倒是我的錯了。

「行了。」

我幫他掖了掖被角,笑兩聲「先吃藥。」

這笑倒把他氣得臉色鐵青,沒再搭理我什麼。

期間,季楊的手機響了好幾回,我幫他拿過去時,聽他接通,對面傳來幾聲 嬌滴滴的女聲。

我愣了愣。

便當做沒聽到。

說好的各顧各的,我沒必要了解他出了這扇門之外的生活。

閒來無事時,我常會學著做些甜點,這個周末不例外。

保姆見我在廚房忙活,立馬要過來幫忙,我攔住了她們,解釋了兩句,人家 才惴惴不安地出去。

季楊進來時,我正在將乳酪切塊,沒空說話。

冷不丁就聽他問「你幹什麼?」

我一愣,差點就切壞了形狀,轉過頭我,看見他抱胸靠在冰箱旁邊,黑漆漆 的眸子不爽地打量著我。

一來一回,我仔細地告訴他我正在做得步驟,說了幾句,季楊便覺得無聊, 悻悻轉頭離開。

沒過多久,他又掉頭回來了。

「怎麼還沒好。」

「還早。」

我沒理他,看著食譜,忽然想起來他燒還沒退,便說「再等 等,你去吃藥吧。」

季楊不滿地打量著我,一舉一動盡收眼底,他忽然哼笑了聲「跟過我的女人 不少,你倒是脾氣最好的一個。」

我手上動作一愣。

再回頭,季楊卻難得乖順地去了客廳。

這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段億恩。

他是我繼父的兒子,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對我很好,在我十七歲那年來家 里的時候開始,他便成了我最信任最敬重的人之一。

他比我大五歲,知道我年少時候的心思,我給季楊表白的事,只有他知道。

當他知道我的婚禮是被安排時,剛開始是反對的,聽說結婚對象是季楊,他 才一言不發地默許了。

「在學校嗎,我去接你。」

他問。

我愣了愣「我在家。」

段億恩是就這樣一個人,溫厚善良,心思細膩,跟他聊天就跟曬天陽一樣舒 服,閒聊了幾句,我的點心也要進烤箱了,臨結束時,我隨口道了一句「謝 謝哥。」

這次段億恩沒有說話。

聽筒里安靜地恍若與世隔絕。

他說了句「好好休息。」

然後,掛了電話。

過了兩天,我媽又給我打了個電話,叫我回去呆幾天,我也沒再多想,下了 班就到了段家。

進了門,別墅里的家具格局都還是從前的樣子,我瞧了有半晌,聽到我媽招 呼的聲音。

段億恩幾乎是立馬就從廚房走了出來,繫著灰黑色的圍裙,笑著說「來 了。」

他從之前的掛櫃邊拿過我之前的圍裙,遞給我「快來快來,我都忙不過來 了。」

他在法國留過學,對甜點頗有研究,在我沒有結婚時,偶爾會和他一起倒騰 這些。

我媽在家裡能夠立足的原因,也是因為段億恩是個彬彬有禮的紳士,不會刻 意為難人,哪怕她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

幫我系圍裙時,他看到了我垂著的手,動作忽然愣了愣。

我察覺到了。

我的無名指沒帶婚戒,一點也不像個新婚燕爾的新娘子。

我不自然地轉移話題「今天不吃草莓味的,太甜。」

他眼裡掃過短暫的陰霾,沖我笑了笑。

我手機響起的時候,我媽拿了過來,說是季楊打來的,來時還嗔怪著,這孩 子,怎麼不備註老公。

然後斜眼看了一下段億恩。

是的,我媽一直以為我跟這位異父異母的段億恩有情愫,她一直著急讓我嫁 出去,她段太太位置,是任何都不能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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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她唯一的親女兒,即使我和段億恩清清白白,即使她知道季楊是個什 麼德行。

總之,這是她心裡最好的結果,什麼都值得被忽略、被犧牲。

我愣了愣,著實沒想到季楊會打過來。

趁著段億恩在忙,我輕手輕腳地走出廚房。

「你人呢?」

這句質問最先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讓我始料未及。

我頓了頓,如實道「我在我媽這裡。」

我話音剛落,季楊便粗暴地掛了電話。

果然,他對我沒什麼耐心。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也沒在意,段億恩熟練地替我別過了鬢邊的碎發。

正當我和段億恩忙著做點心時,季楊來了。

所有安逸和諧在一瞬間被打破。

我一怔,看了眼段億恩。

巧的是他也看了過來。

「佳佳,快出來啊!」

我媽在外邊叫道,我放下手中的紙杯蛋糕,轉過身。

不知道季楊在廚房門口站了多久,只能瞧見,他神色晦暗冷沉,嘴角平直地 繃著。

半晌,才勾起一個玩味的笑。

他似乎忽略了段億恩的存在,徑直走向我。

潛意識驅使下,我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季楊的臉色不明顯地難看了一下,隨即陡然一變,他輕笑了兩聲,忽然低下 頭,唇挨上了我的臉頰,然後嗔怪道「怎麼走了也不說一聲。」

雙眸含水,靜川明波,倒挺像那麼回事。

在旁人看起來,是多麼恩愛的,如膠似漆的夫妻。

我在錯愕之餘,卻立馬意識到,季楊這副樣子是做給段億恩看的。

吃完飯,季楊沒走,留在客廳里和繼父還有我媽聊天。

我媽時不時轉過來看我一眼,好像在感嘆,就算她有小齷齪,但我這種人, 嫁到季家真是白賺了。

她一直嫌棄我嘴笨話少,告訴我男人都是要靠哄的,她覺得像塊木頭,更埋 汰我她那點本事我怎麼一樣都沒學會,反倒去當了個拿著死工資的老師。

現在她終於揚眉吐氣了。

季楊說要帶我回家,她便二話不說,問都沒問,就把我雙手送上。

這副巴結的,投其所好的嘴臉,正是她想教我的東西,可我活了二十餘年, 愣是半點沒學會。

別墅在夜色里蒼白,車燈照上去,更顯得冰冷。

我沒忘記季楊還發著燒,正想著去安頓什麼,手腕卻被一道力狠狠攥住。

在我反應過來前,就聽到季楊惡狠狠地問「剛剛,懷念過去呢?」

這聲音近在耳畔咫尺。

我愣了愣,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段億恩,也敏銳地覺察到了他語氣中的敵意。

「我打擾你們了?」

季楊又問,語氣里滿是凜冽的寒意。

「也沒什麼打擾的,不過是做個甜點。」

我說。

面前的男人這才神色緩和少許,臨走前,冷冰冰撂下一句話「把戒指戴 上。」

我沒應聲。

不知道怎的,在他準備走時,我卻開口道「戒指是一對,你沒理由要求我這 麼做。」

季楊的背影在雍容的光圈中頓了頓,他嗤笑兩聲「別太看得起你自己。」

臨睡前,我看了眼手機,是張燕在半小時前發給了我消息,問我是否方便接 電話。

我看了眼這位,季楊不在,回了她是。

然後她打了過來。

「楚佳,這幾天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你說這件事,但最後還是覺得,不要 瞞著你比較好。」

我隱隱有些不安,沒作聲。

她先問了我句「上次碰上的那男人,是你丈夫?」

我記起來學校的那次碰面,應了聲是的,結果,電話那頭傳出一聲左右為難 的嘆息,我幾乎立馬猜到,她可能知道了些關於季楊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就聽她說「我之前在一個劇組裡當顧問,在那裡看到了你丈 夫,他和一個女演員……好像,總之後來聽那個女演員的助理說,她們家藝 人流產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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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一道悶雷毫無防備地砸在頭頂。

我當即滯在原地。

我曾經無數次告訴自己,季楊這種風月場上的紈絝,怎麼可能幹乾淨凈出淤 泥而不染? 當真正聽到這種事情從別人口中以這種方式說出來時,我還是一時間沒緩過 神來。

接下來的話大差不差,我沒聽進去,半晌,我輕聲打斷了她「嗯,我知道 了,謝謝你。」

張燕在電話那頭開始寬慰我「你別著急,男人哪有不偷腥的,這件事你得從 長計議……」

「沒什麼。」

我適時地打斷了她,在她啞口無言時,我微不可查地吸了口 氣,平靜道「這是他的事情,和我沒有半點關係,輪不到我管,我也不在 乎。」

他的風月事,心上人,白月光,統統與我無關,除了一紙婚書,這段婚姻只 是一個空殼。

無論是年少的喜歡,還是偶然間的悸動,我對他的感情,也必須得止步於恰 當的分寸,才能夠全身而退不被影響。

因此,我沒義務吃醋,也沒義務歇斯底里。

掛了電話後,我才將神思抽離回來。

卻就在這時。

背後冷不丁響起了季楊的聲音。

「不在乎?那你在乎誰?段億恩?」

我驟然一頓。

季楊對於段億恩的敵意,或許就印證了那句話。

自己的東西不扔掉,就是怕別人撿了過去,他看不上我,卻也不允許我心裡 有其他人。

我不想和他無端爭辯什麼,只覺得胸口悶地緊,有一口氣喘不上來,平靜地 看向他。

兩相無言。

我走出了臥室。

這在我看來是清者自清。

在他眼裡卻是默認。

之後的兩天,就沒在家裡看到過季楊,估計是不順著他意,便給了他夜不歸 宿,流連花叢的理由。

他估計想著,對我這樣的女人稍稍好一點,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我便應該 對他的施捨感恩戴德。

讓他氣惱的是,我沒有。

甚至後來他一連幾天都不回來,我也不會有半句多餘的話。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之前還算和諧的相安無事化作泡影。

季楊向來喜怒無常,他能是深情款款的情人,也能是翻臉不認人的紈絝浪 子。

我不想全身心投入一場沒有不會有結果的感情,即使這人是我名義上的丈 夫。

可事與願違。

在這屋子裡,我沒辦法不多想。

最後,我為了躲避,搬回了學校。

結果離開還沒到兩天,季楊又找上了門來。

他半倚在牆上,手裡拎著外套,黑色襯衫扯開兩個扣子,神色陰戾。

隔著樓道的昏光,季楊下巴指了指門,冷冷地瞧著我「跟我回去。」

我沒想到他開口第一句是這句話,開鎖的動作頓了頓,繼而推開門「你自己 回去吧,我最近忙。」

這副託詞顯然並不可信,季楊臉色驟然一沉,一把拽過我。

牆壁冰冷。

他撐著雙臂,將我囿於其間,彼此的距離近的過分,他扯了扯嘴角「楚 佳,少在我這兒蹬鼻子上臉。」

我對他的暴怒置若罔聞,也不想爭辯什麼,只是平靜道「你回去吧。」

接下來幾天,他偶爾還會出現在我宿舍門口,有一次還是一大早上,我就在 門口看到了他。

他搖搖晃晃地推開門,帶著宿醉的疲倦。

我對於醉鬼無可奈何,只好將他安頓在宿舍,蓋上了被子,正要起身離開 時,他一把拽著我。

「你到底在較什麼勁?」

他問我。

我頓了頓。

本來不想解釋什麼的,可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卻還是開口道「我在意 你,可你,總是改不了,總叫人失望。」

不知道面前的醉鬼究竟聽懂了多少,只見他幽幽地瞧著我,神色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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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課前十分鐘左右,我去了休息室,一進去,幾個原本再聊天的老 師立馬止住了話頭,時不時投過來打量的目光。

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卻說不上是哪裡。

剛出門,就聽到有人小聲嘀咕了句「監控拍到的就是她啊?」

然後響起一陣鬨笑聲。

又有人說「嘖嘖,平時看著挺踏實一個人,沒想到私生活這麼不檢點,在哪 不好,還非得在學校。」

「就是,小蘇說那男人來了有幾次了都……」

竊竊私語恍若一道道悶雷劈下來。

我站在原地,無所適從,步子沉重地可怕。

下了課,一出門,我卻又在教室門口碰到了傳言中的主人公。

十分滑稽。

季楊看了過來,這時候,我才發現,他臉色也不太好,膚色冷白,鼻樑刀 削般的弧度,顯得眉眼愈發漆黑陰戾。

周遭人來來往往,大多投來曖昧而八卦的目光,我避開季楊的視線,沉聲道 「我們談談。」

他輕蔑地瞥過來一眼,似乎覺得好笑,我有什麼資格同他談判,畢竟,這婚 禮都是我媽一廂情願求來的。

但是他還是開車到了家門口。

一路無言。

進了門,我先開口道「我們說好,各顧各的。」

話音剛落,便撞上那張精緻俊美的臉上陰冷的眼神。

直勾勾地,帶著冷冽的威脅。

我沒理睬他,接著說道「你在外邊的生活,是你的,我不會過問。」

你包養誰,調戲誰,和誰過夜,都是你的事。

我若是放在心上,必定一敗塗地。

既然這段婚姻的基礎不是你喜歡我,只是冷冰冰的協議和利益,那又何必和 我有這麼多牽扯。

我沒再想下去,抿了抿乾澀的唇「但季楊,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們彼此不 要互相打擾。」

不出所料。

季楊被激怒了。

我便知道這次的嘗試溝通又要以失敗告終,與他心平氣和的交談總是不可能 的。

「過來。」

季楊說。

我沒動。

季楊眉梢眼角都透著兇狠和頑劣。

他將我拎過來,抵在冰涼的軟皮沙發間,動作很大,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幾 只杯子,摔碎的聲音陣陣不停,更加助長著眼前魔鬼的邪侫殘忍。

兩個保姆都跑出來看。

卻因為害怕都灰頭土臉地躲進了房間。

「別蹬鼻子上臉了,對你好一點就自作多情,我他媽瘋了才會看上你!」

說完,卻兇狠地咬上我脖間,忽然撕扯著我的衣衫。

一時間,錯愕與震驚齊齊湧上心頭。

怎麼會這樣? 季楊報復著,憎惡著,更多的,是欲說還休的情愫。

聲音迴蕩在客廳里。

偏偏。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這一聲像是把一切按了個暫停鍵,換回了一點清醒。

季楊頓了頓,大手一把拿過電話,看到來電顯示,他挑了挑眉「段億 恩?」

我聞言,頓覺不安。

更讓我感到五雷轟頂的是。

季楊惡劣地對著我笑了笑,按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穿來段億恩溫潤如水的聲音。

「喂,佳佳。」

段億恩頓了頓,我內心惴惴,用盡全身力氣壓制著自己的聲音。

接下來,他說的話,卻讓我一瞬間防線決堤。

他說「你學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會幫你解決,但是,佳佳,你必須 得告訴我原因,我了解你,你不是這樣的人。」

6. 縱然從親密無間的兄妹,到如今這般生疏模樣,段億恩還是段億恩。

眼淚不由自主地順著眼角淌下。

看到我的反應,季楊愣了愣,眼角泛著猩紅的色澤,逐漸染上失去理智的瘋 狂。

電話那頭等著我的回應。

我卻沒發出聲音。

「佳佳?」

段億恩問了句,還要說什麼,電話卻被季楊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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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走了我的咬著的手腕,能看到觸目驚心的青紫透紅的牙印,下一秒就能 滲出血來。

讓他清醒的是這個電話,讓他再度瘋魔的也是這個電話。

他這麼驕傲的人,怎麼會容忍一個自己看不上的人,在這種時候,為了別的 男人流淚。

季楊狠狠捏著我的下巴,透過我瀰漫水霧的雙眼,看到了眼底的冷漠,他挑 眉冷哼「楚佳,你還是一點沒變啊,總是惦記著不該惦記的人,還是一 樣,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夜色助長了季楊的躁怒。

這次,他打破了這份相安無事,以最難堪的方式。

半夢半醒中。

季楊那雙黑曜般幽深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在打量我,也好像,是在透過我的眼睛,看著被慾望和某些別的情愫溺斃 的自己。

早晨,光從門縫裡滲透進來,睜開眼時刺痛不已。

我下意識用手遮著。

然後。

所有動作皆頓住,眼前由模糊漸漸清晰起來。

就著微光,我看到,那個被我丟在床頭櫃里大半年的婚戒,現在,竟然出現 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我知道這不是,也不可能是我自己戴上去的。

這次,我卻面無表情地摘下戒指,拖著沉重的身體下了床。

本來段億恩給我請了假,他知道我不善言辭,過於忍讓,見不得旁人汙衊 我,只是,他不知道,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跟他的好妹妹脫不了干係。

他的信任,我受之有愧。

「我回學校了。」

我在電話里說,他聽了,憂心忡忡的聲音通過電話線都能分辨的出來「你要 是不想回去,可以不用這麼著急。」

「沒。」

我看了看窗外冷清的天色,輕聲道「哥,你不要擔心,我挺好 的。」

沒多久,季楊就推門而入。

他不避不閃地朝我望過來,眼尾緋色氤氳,嘴角掛著惡劣的笑意。

我沒看他,說「我們談談。」

季楊冷哼了聲,似乎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別談了,沒那個必要,以後,你 少給我朝三暮四。」

我覺得好笑,卻沒真正笑出聲來。

「那你呢?你做不到真心實意,有什麼理由要求我?」

季楊看了過來,眸子黑漆漆地,深不見底。

他逼視著我。

我卻搖搖頭,一瞬間頹然「我們的確沒必要談什麼了。」

無論如何,季楊也學不會放低姿態。

他愛玩,也沒玩夠,我留不起他。

隔天,我還是去了學校,部門安排了個座談會,我便忙到晚上才回家。

明晃晃的燈光下,我看見季楊坐在客廳,地上落了幾隻菸蒂。

他看過來的眼神躁怒而鋒利,像是坐立不安的野獸。

「怎麼這麼晚?」

他語氣不滿非常。

「開會。」

我丟下一句,便上了樓。

臨睡前,我聽到了臥室門被推開的聲音。

我背對著,季楊熾熱熨燙的呼吸卻打在我後勁,他呢喃似的,對我說「別背 對著我。」

當然,這番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我聽到他冷哼一聲,輕易就被激怒了。

下一秒。

一隻指節分明的大手狠狠地扳過我的下巴,溫熱滾燙的呼吸便交纏起來。

這個吻,倒像是鼓足勇氣似的試探和討好。

他原本不需要也不屑於用這種方式。

可就是像瘋了一樣,被溺斃在慾望里。

直到我後來昏昏沉沉睡去,他也沒有任何動作。

日子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天,季楊回家也越來越早。

我知道他的一時興起好景不長,便沒對他的改變做任何自作多情的解釋。

假象的維持,崩塌也只是在一刻間。

打破這寧靜的,是另外一個消息,段億恩要訂婚了。

8. 這天早上,還有二十多分鐘上課,我便去了休息室,一抬頭,發現裡邊只有 一個人,蘇倩,在員工宿舍住我隔壁,是近兩年新聘用的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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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裡有意無意地傳來諷刺和輕蔑,但瞥見我指間的戒指時,神色忽然一 滯。

我剛出門,就聽她罵了句「結了婚還鬼混,勾三搭四的。」

我以為她說的勾三搭四指的是那天她在宿舍樓里聽到的動靜,沒想到,卻不 是這個原因。

因為,就在當天下午,之前那個同系的研究生師弟來找到了我,他第一眼看 過來,目光便準確地放到了我指間的戒指上。

想必蘇倩也一字不漏地把我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我沒解釋,也不想解釋,只是等著他的反應。

「你真的……結婚了?」

他開口第一句問的卻是這個。

我沒說話,在他看來是默許,於是,他略顯失望地垂眸「那行吧。」

我致歉性地朝他點了點頭。

剛準備走,他想起來什麼似的,忽然一把拉住了我。

「唉,等等。」

我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他撓了撓腦袋,沖我笑笑「那個,你替我給億恩哥帶句新婚快樂。」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猛地轉過頭,有些不敢確認。

只覺全身皆化為一團軟骨,腳下虛軟的半天沒緩過神來。

「你說什麼。」

我師弟看到我這反應,反倒有點驚訝,他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吧,林家放出 來的消息你不知道?」

我搖搖頭,腦子裡一片空白,卻在下一瞬間立馬想到了緣由所在。

我媽故意不告訴我的。

段家的保姆開門時,看到我有些驚訝,她們說段億恩這幾天都沒回家,呆在 公司里,段席還沒回來。

我點點頭,徑直走向樓上。

臥室的門半掩著,我媽正看著書學著插花,在她看來,這些高雅的東西都是 必修課。

她察覺到了我,轉過頭,臉上的笑僵住了。

正如我了解她那樣,她也很了解我,她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而來,所以,她優 雅從容地放下手上一束玫瑰。

我走了進來,和她對上視線。

「你都知道了吧。」

她問。

我冷笑兩聲,感嘆她故伎重演的手段高明的驚人,當初我結婚的時候,除了 我之外,段億恩是家裡最晚知道的。

這次也是一樣。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沒想和她繞彎子,開門見山問道。

她卻笑了笑,微微搖頭,看向我「佳佳,你是我女兒,你以為,你,和你 哥那點心思能瞞過我?」

只一瞬,我便立馬明白過來她的意思。

她早就看出來了,她太懂男女之間那點事情,兩個孩子再也不是懵懂無知的 少年,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那副親密無間的樣子讓她欣慰的表情下隱隱藏 著巨大的不安。

直到那一天,她看見了段億恩送我回臥室,醉意襲上,我們偶然間交握的 手,和不清不楚的對視。

那種驚慌失措,讓她至今都記得。

後來她常常對我說「你哥啊,只有像白家小姐那樣的姑娘才配得上。」

「哎,你哥啊,對誰都好,人家小姑娘要是誤會了怎麼辦……」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她突然要一個勁地把我的婚禮定下來。

「你放心。」

我平靜地望著她「我從來沒想過毀掉你的好日子。」

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不用依託任何人。

她聞言,臉色很不好看,說「總之,別再打段億恩的主意,好好在季家呆 著,聽到沒有,要是……」

我沒聽到她下半句。

我抬起頭。

看她愣愣地張著嘴,像是失了聲,看著我身後。

不安瞬間躥升上頭。

半掩著的門被推開。

下一秒,我便看到了季楊那雙鋒利狹長的眼睛。

靜默中。

「媽,你先出去。」

在季楊背著光,晦暗不清地注視下,我先開了口。

他的神色陰冷的可怕,堵住了我媽想說的話,半晌,臥室響起了清脆的關門 聲。

我看著季楊的神色變幻莫測,從驚詫,到嘲諷,再到恍然大悟的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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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岌岌可危的心裡卻死一般平靜。

季楊冷笑了笑,他本來就是頑劣的種,這樣一笑更是攝人心魄,讓人不自覺 發寒。

這麼些天,他那深情款款的面具終於被撕的片甲不留。

季楊走向我。

那雙眼睛深邃漆黑,微微眯著,嘴角淡扯著笑,刀削似的輪廓俊美冷冽,帶 著侵略性。

「季楊。」

我出聲制止道,微微向後退。

他神色一頓,腳下步子卻沒停,三兩步就將我拘於他雙臂之間。

我抵著牆,終於做出了決定。

段億恩已經訂婚,我對我媽那邊的危險警報解除了。

季楊應該對我有感情了,而我一直不敢去觸摸他的真心,他太霸道了,而我 內心傷痕累累,我需要的是一個溫柔的男人,季楊不是我的。

平穩呼吸後,我安靜地說「我們,最後一次談談。」

季楊的眼底染上瘋狂之色,他挑挑眉,笑的很是輕蔑,我知道他的意思,無 論是段家還是我,都沒資格和他討價還價。

這個男人的感情,太幼稚了,我等不到他長大了。

「談什麼?」

季楊問,他躁怒半分不減,呼吸有些重「你有什麼資格跟我 談?給你點好臉色,就敢蹬鼻子上臉?」

說完,他便頓住了。

或許是因為我看著他的神情太冷淡,不是那種甘於屈辱的冷漠,不是那種寄 人籬下的忍耐,而是無聲地言說著一個意思。

「我們離婚。」

我說。

聽到這句話,季楊先是不敢相信。

他狠狠地捏著我的下巴,嘴角漸漸揚起兇狠的笑「因為段億恩?你以為自己 是什麼貨色,以為他段億恩真的能拋下一切,和你,這個被我上過的女人在 一起?嗯?」

我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注視著他,毫無波瀾,毫無生氣。

近在咫尺時。

我輕輕搖搖頭。

「不是因為他。」

我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縱使抱有期待,但我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季楊的一時興起抵不了歲月漫長,他喜怒無常的脾性此刻也暴露無遺。

我想要的感情,如若是這樣患得患失,我寧願不要。

解釋於事無補。

於是,我說「一開始我們就說好了,各顧各的,你的事情我不過問,所 以,我的事情,你也沒理由管。」

我別開他冷的發寒的目光,輕輕扳開他的手。

可就在觸到他手背時,我忽然頓住。

因為,在他無名指,我摸到了個冰冷的東西。

那是與我丟在床頭櫃里那隻,一模一樣的戒指。

我震驚地望進他幽深晦暗的眸子。

前段日子和季楊的相處,與我而言,只是好景不長的假象。

可我沒想到,風花雪月里浪蕩出來的季楊竟然能當了真。

暴怒前的清醒和寧靜總是格外駭人的。

而我,恰巧觸到了他身上最為要緊的逆鱗,他的驕傲。

靜默中,季楊忽然扯出了個笑「楚佳,你等著。」

晚上,他反常地沒有回去,倒留在了段家,他的態度讓我媽以為事情有轉 機,便屁顛屁顛地給他收拾了個房間,還說讓我和他一起住到那個大房間裡 去。

我摸不透季楊的意思。

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到了晚上,樓下有了動靜,是段億恩回來了,聽說他好幾天沒回家,估計是 聽說我回來了他今天才回來。

就這麼想著。

忽然,我臥室門開了。

9 季楊穿著白色浴袍,領口半敞著,露出勁瘦筆直的半截小腿,他黑髮濕漉漉 的,還未吹乾就出現在了我門前,狹長的眼廓里含著晦暗不清的色澤。

他沒關門,拖著步子,朝我走過來。

我明白了過來。

猛地後退。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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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楊充耳不聞,純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下一秒,我便腳底一空。

身體陷在軟白的被子裡使不上力,所有的掙扎便變了味,都成了半推半就的 欲擒故縱。

他鉗住我的下巴,惡劣地笑著「別著急,我們慢慢來。」

然後貼在我耳側,隔著近乎危險的距離,道「你不是還惦記著段億恩嗎,今 天,我就讓你徹底死心。」

「季楊,你……」

我狼狽地被他攥著胳膊。

可就在這一秒。

越過季楊,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段億恩。

他或許是一進門,放下東西就來了我房間,面上還帶著笑,敲門的動作還保 持在原處。

他沒想到,迎接他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睛若即若離,和我遙遠地做了個對視。

看到我的反應,季楊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鬆開了手,俊美的臉上帶著曖昧的歉意,浴袍有些散亂。

他轉身,果不其然看到了面色凝滯的段億恩,沖他笑笑「抱歉啊,我和佳 佳,忘了關門。」

段億恩別過頭,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他走了。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遠遠看著面露得逞之意的季楊,像整個人都被抽去了骨 架和靈魂,只是衣衫不整的洋娃娃。

從我來到段家時,段億恩給我的溫暖超越所有, 無論是懵懂的愛情,還是現在僅有的親情,他是我這輩子都會感激的人,是 我最為珍視的,最為致命的底線,不容許別人踐踏半分。

可如今,卻以這種方式失了體面。

難堪至極。

「季楊。」

我叫了他的名字。

「你,就是一個混蛋。」

季楊忽然就不得意了。

所有脾氣像是被套在殼子裡,怎麼也不敢發出來。

半晌,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冷笑兩聲,聲音卻啞的可怕「楚佳……」

我面無表情地穿好衣服,轉過頭「滾。」

這個年輕男人,從出生開始,要什麼有什麼,就是人群中最矚目的存在。

沒有人對他說過半點狠話,約束過他的頑劣不堪,他就是這樣走在雲頂的 人,眼光也長在頭頂上。

但這一刻,他有些慌張,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季楊從段家走了,臨走前只說明天來接我。

我媽心急如焚,卻也看不出我和季楊究竟發生了什麼,急的她上來瞧了好幾 次門。

早上六點。

我從家門出來,給我媽打過去了電話,她問我在哪,叫我趕緊去和季楊說清 楚,說他誤會我和段億恩了。

我忍著想把電話掛掉的衝動,還是把話說了下去。

「我會和季楊離婚。」

她驚訝到失聲。

還沒等她說什麼,我便冷笑「我不是鳳凰那塊料,也不想擠破了頭飛上枝 頭。

我哥訂婚了,你別怕,我不會干擾到你們的。」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跟學校遞了辭職信。

用一周的時間,好好地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下一步的人生。

這一年以來,我工作和家庭,都被打亂了節奏,我是個成年人,需要為自己 的人生負責,我不該屈服。

但是,卻低估了季楊陰魂不散的程度。

這天早上,我剛在酒店安頓好,出門打算買些東西。

剛開門,卻看到了等在門外不知道多久,風塵僕僕,臉色陰鬱的他。

他凌厲俊美的臉上異常疲倦,躁怒的眉眼直勾勾地看著我,喉結動了動,卻 沒說出來話。

我只覺得疲倦。

立馬就要關門。

「楚佳。」

季楊的聲音啞的可怕,他猛地奪過門,闖了進來,沉沉地看著我「跟我回 去,你想談什麼,我跟你談。」

天陰的像是能滴出黑水。

我沉沉地看著他良久,別過頭「我不想了。」

每一次,每一次我抱有希望,在克制與理智中,期盼這段只有一紙婚約的婚 姻能有一個稍微好一點的結果時。

現實卻給我當頭一棒。

季楊永遠不會改的,他的喜怒無常,他的尋歡作樂,再怎麼樣,他收不了 心,學不會放低姿態尊重人。

季楊像是被我這句話狠狠地扇了個耳光,他下顎緊繃,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就因為段億恩?那我呢?你之前不是哭著喊著要喜歡我嗎?現在卻為了段 億恩這副樣子,楚佳,你他媽在意的究竟誰!」

我無奈地搖搖頭,沒解釋什麼,只說「你回去吧,我不會和你走的。」

就在我要關門時,季楊卻一把撐住,黑白分明地眼睛陡然陰戾「段億恩手裡 正在經手一樁生意,這是他第一個國內的項目,在國外我倒是不能把他怎麼 樣,但是在國內,要是我成心對付他,你覺得,他還能安安穩穩的?」

驚詫錯愕將我定在原地。

一時間,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瘋了?」

早在之前,我就見識過季楊的手段,狠厲果決,毫不留情,可我沒想到, 他敢拿段億恩來威脅我,還是以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

我搖搖頭,他真是個瘋子。

季楊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的不像話「我說了,跟我回去。」

這個幼稚的男人,還是需要再渡他一程。

最終我回到了季家。

偌大的別墅一如從前,只是樓上,我的臥室里亂糟糟地擺滿了酒瓶,地毯 上,落了一地菸蒂,還有焦黑的燙痕。

季楊這些天或許都是這麼度過的。

他走進門,看到這副畫面也是一愣「你坐著,我讓人收拾一下。」

一天下來,我沒吃多少東西,季楊看到了,也只能自己干著急。

我眯了會,醒來竟發現廚房裡擺著一張新的桌子。

季楊站在那裡,穿著黑色毛衣,繫著灰色圍裙,桌上擺著形形色色的烘焙工 具,他看著那些東西,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看到我,他輕手輕腳地動作也停了下來「醒了。」

我沒說話。

他有些不自然地回過頭,彆扭地自說自話道「知道你喜歡弄這些玩意,今天 我也琢磨琢磨。」

我有些好笑。

季楊那麼驕傲的人,竟然也會用模仿別人的方式,來奪取一個人的注意力。

與其說,他是在乎,倒不如說他是嫉妒段億恩,嫉妒我和他那樣的默契和互 相理解。

「你不用這樣。」

我搖搖頭。

「沒必要。」

話音剛落。

整個房間裡充斥著死寂,我知道季楊壓抑著所有的躁怒,他斂起惡劣紈絝的 脾氣,但聽到這句話,季楊還是忍不住泄氣。

他轉過身「段億恩都已經要結婚了,你還惦記著他?」

剛說完。

他就立馬皺了皺眉「算了,以後,不提他了。」

我沒順著他的話,正色地說了句「他是我哥,我心裡已經拿他當親人了,和 你離婚,只是我想過過我喜歡的生活,我不想被牽扯著、委屈著、將就著, 也還你一個真正的自由。」

季楊怔愣在原地,漆黑帶著倦意的雙眸幽幽地瞧著我。

「我真的想離婚,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

說完,我就上了樓。

沒多久,我聽到臥室的門開了。

季楊坐在我床邊,一動不動地怔愣著,看著躺著的我,竟然連一點脾氣都發 不出來。

半晌。

他問「我是脾氣不好,混蛋了點,這些我慢慢改,以後,離婚這兩個字你 不准再提。」

我沒應聲。

大概一個小時後,我聽到了他掀開被角,輕手輕腳地躺在我身邊。

我卻沒再睡著。

季楊說要改,可是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人呢,他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這次 他能用段億恩威脅我,那以後呢?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天,季楊像是怕我再跑,沒怎麼去公司,天天都有助理來 家裡彙報工作,我對此習以為常。

可就在今天早上,來的卻是一個面生的女人,她面容嬌好,膚白如玉。

我料到她是來找季楊的,便沒說什麼,上了樓。

沒過多久人就走了,季楊推開我臥室的門「楚佳……」

我搖搖頭。

「你不用和我解釋什麼,和我沒關係。」

我也不想聽你的那些風流往事。

季楊被刺痛了,他喉間乾澀,聲音低啞「你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我反問他了句「在乎什麼?」

季楊難掩失落,咬牙道「外邊的事情我都會斷乾淨,這種事情不會發生了, 真的不會發生了,楚佳,你相信我!」

從我父親去世那年起,我就深知世態炎涼,承諾開口時鄭重其事,實現的卻 寥寥無幾。

所以,我向來不相信承諾。

我沒看季楊面色如何沉痛,只搪塞道「隨你。」

隔天早上,我又回到了學校上課,季楊執意要送我,我便沒再推阻。

剛下車,我就看到了張燕瞥見車窗里的季楊,她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目光。

這讓我有些猶疑。

張燕在咖啡館約我見面。

「有什麼話要說嗎。」

我倒了杯咖啡遞給她。

「楚佳。」

張燕有些為難地看著我「前兩天,蘇倩被辭退了你知道嗎?大 家都說是因為你丈夫……」

我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只能搖搖頭「這事兒我不知道。」

一進家門,我看見季楊,單刀直入「蘇倩的事情,是你做的?」

季楊神色一頓。

沒說話,就是默認了。

「你不該這麼做,她錯不至此。」

我沒再看他「而且,這些都是我的事 情,與你沒有關係,我自己會處理。」

氣氛沉靜的可怕。

壓抑的喧鬧都成了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季楊暴怒,可眼中蘊含著的,是深深的無措。

他問我「那你說我要怎麼辦?你說我總叫你失望,但你從沒告訴我我要怎麼 改你才會滿意!」

我愣了愣,想起,這是那天他醉酒時我說的話。

原來他記得。

我愣住了,就聽見他又啞聲問我,帶著幾分手足無措和無能為力「楚佳,你 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我能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要怎麼辦?」

伴隨著什麼器件的砸碎,玻璃瓷片濺落一地的聲音。

哐哐震懾著我的心臟。

等再回過神來,擺在一進門走廊裝飾柜上的花瓶被他一把摔碎,精心修剪的 花束散落一地。

我愣愣地看著地上的殘局,仿佛魚死網破的預示。

這時,季楊也找回了些清醒,隨即他慌張地抓著我的手腕,有些懊惱「對不 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楊見我轉身,立馬拽著我,咬牙道「你去哪?」

我像是已經被這種看不到頭的生活折磨累了,這一刻,只想離開,越遠越 好。

季楊卻怎麼都不肯放手,好像這樣就能挽回些什麼似的,他故技重施道「楚 佳,你他媽要是敢走,我就讓段億恩這個項目徹底走不下去!你知道我能做 得出來!」

他以為段億恩這個名字能夠留住我,和之前一樣。

可這一次,我卻輕笑兩聲「隨你。」

季楊眥目欲裂地盯著我「你說什麼?」

他這麼驕傲的人,頹然失落也分外明顯。

我沒再解釋什麼,只是搖搖頭。

像是對著一切無聲說著,結束吧。

「離婚協議書我會找人給你,季楊,我們沒可能了。」

這是我離開前最後一句話。

我盡力了,並加快著手在 B 城找公司。

第二天早上,我給段億恩打了個電話,約他出來見一面。

到了地方,段億恩還是和以前一樣,眉眼溫潤,含著笑意,早早便坐在位置 上等我。

我淡扯著笑,沖他晃晃手「哥。」

聊了幾句,彼此都不約而同地沒有談論那天在段家發生的事情,吃過午飯 後,偶然間談起他的婚禮,氣氛陡然寧靜,他忽然開口問「佳佳,要是你 和季楊沒有結婚,會……」

「不會的」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可還是不動聲色地打斷他「無論結婚與否, 哥,我們都不會生疏的。

你永遠是我的哥哥,包容我和媽媽,我一輩子都在 感激你。」

臨下車時,我轉過頭,對他說「哥,事與願違的事情太多,能做主的就自己 做主吧。」

他一怔,知道我在說訂婚的事情。

段億恩喉間艱難地動了動,隨即淺淺展顏一笑「好,好……」

看著段億恩的車遠遠駛去,這一瞬,我想了很多事,可最終還是回歸到了那 四個字。

事與願違。

我轉過身,不遠處一個長相出挑,身材挺拔的男人,穿著黑色風衣,臉色蒼 白,神情陰戾地望著我。

不出所料,那是季楊。

「為什麼。」

他問我,有些咬牙切齒「楚佳,我和段億恩究竟差在哪啊? 你就那麼執著他?為什麼你就不肯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面無表情地聽他把話說完。

半晌。

我搖搖頭「你還是不明白,這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季楊陰鬱的神色陡然一頓,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個。

在他的注視下,我平靜道「你自認為的喜歡,在我看來就是無關緊要的施 舍,你開心了,就丟給我,不開心了,就呼來喝去,這樣的感情,與我而 言,不合適我。」

字字璣珠。

劈頭蓋臉地砸到季楊身上,這一瞬他痛的清醒了些,心臟疼的喘不過氣來, 他只是看著我,眼裡晦暗不清,眸光黯淡。

我別過頭「我爸還在時,我們兩家還有交情,體面的離婚,於你於我,都 是最好的結局。」

「季楊,放過彼此吧,沒可能了。」

沉默,審視。

清冷的陽光落在雪白的牆壁上,如同浸透了霜漬。

兩相無言。

不遠處駛來一輛公交,一時間人影繁雜,如同電影里模糊的鏡頭,攢動在我 和季楊之間。

就著這份混亂。

我卻無比清楚自己接下來的路。

轉身上了公交車,車上接到了 B 城一所高中的面試電話。

三月初春,光色正好。

我走了二十三年的人生,與年少時候所設想的相行漸遠。

十六歲時,父親還在,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設想著,以後能夠遇見自 己的白馬王子,英俊帥氣。

那時的我愛笑,不缺勇氣,對於拒絕的難堪也有一笑而過的灑脫。

十七歲時,父親出事,母親改嫁,我搬到了段家,鋪天蓋地的惡意將我淹 沒。

沒人問我:你想爸爸嗎? 所有人都開始在背地討論我和我媽媽有多會攀高枝,她們不敢直接對我媽出 言不遜,對我就沒那麼客氣了,冷嘲熱諷中。

段億恩是我那段歲月唯一的救命稻草,給了我寄人籬下之後最大限度的理解 和溫暖。

暗涌的情愫止步於現實之中,我從未敢幻想,終究還是被媽媽拋棄了。

我從十七歲一直失眠,七年時間,日日噩夢。

昨晚讓我驚醒的是,季楊張牙舞爪的模樣。

我已經確診,中度抑鬱。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需要好好治療,所以,季楊從來不是我的藥。

和季楊共處的那段時間,我也曾對這段荒唐的感情抱有一絲幻想。

可年少的情結就在他喜怒無常的變換中消失殆盡。

段億恩在門外悲痛的眼神點醒了我。

季楊可以是言笑晏晏,溫柔繾綣的情人,也可以是蠻橫無理,浪蕩不羈的混 帳,可,他終歸還是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子哥。

與他的未來,看不到頭。

遍體鱗傷的我,早已身心疲憊。

現在,我沒了年少的憧憬,輕裝上陣,去遠方。

季楊在發瘋一樣打著我的手機,我關機後,取出這張舊卡,從車窗外扔了出 去。

這一次,沒有任何牽絆和妥協,我該為自己而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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