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幾年的時間,他不僅霸占著我,還和別的女人結婚了

2022-02-21

【本文節選自《黑巧回憶:你是我半生的空歡喜》,作者:小呀小貓咪 等,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她是狠戾重情的資本大佬——沈澤捧在心尖,視作生命的人。

他們年少就相依為命,沈澤曾承諾等他有錢了要將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全捧在 宋蕊面前。

宋蕊很好哄就信了,她等啊等,等了十幾年,等到三年前意外懷 孕,沈澤沒求婚,孩子生下來還沒求婚,後來孩子沒了,她才知道,沈澤正 在和一位高官的孫女談戀愛。

「等我有錢了,我帶你把你最喜歡的衣服鞋子都買下來……」

「等我有錢了,我帶你吃最好吃的東西……」

「等我有錢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後來沈澤有錢了,可他承諾給宋蕊的一切都給了另一個姑娘。

1 我是一名心理醫生,碩士畢業回國後我受僱於沈澤。

他有很多產業,酒莊、 連鎖酒店、私人會所。

他早些年一些不能明說的收入積累到如今,已經完全 轉化成堂堂正正的納稅大戶的產業鏈。

我之所以會成為這樣的人的私人心理醫生顧問,是因為他的一位情人,患有 很嚴重的自殺傾向。

我第一次看見宋蕊的時候,是在私人醫院。

她在自己身上劃了 28 道口子, 我進去的時候她坐在病房的窗台上,當然,窗戶安裝著細密的金屬柵欄,她 將手從柵欄的空隙中伸出窗外,看上去一副很渴望自由的樣子,我相信,如果 果不是這細密的柵欄,她或許會從這高樓一躍而下。

她患有很嚴重的強迫症和焦慮症,還伴有輕微的精神分裂思維紊亂症狀,但 她看上去,和正常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藍白條紋的病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顯得很纖細,她長得非常漂亮,栗色 卷髮長至腰間,眼睛就像我曾經養過的一隻布偶貓,大而圓且澄澈。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一向翻雲覆雨的沈澤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來 哄一個情人的開心,因為她實在足夠美,不僅美,身上還有一種了無生氣的 頹喪美,像是開在沼澤泥裡面的一朵花,在腐爛中綻放。

我進去的時候她只是偏頭怏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轉過去,指著天上的一 朵雲問我:「你看那朵雲,像不像鯨魚?」

我凝神看過去,然後很認真地反駁她:「不,我感覺她更像是拿著拖把正在 打掃衛生的小女孩。」

她終於回頭,澄澈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我,然後問:「小女孩?你為什麼 這麼狠心?你是沈澤給我找的新的心理醫生嗎?」

在我之前,她換了很多的心理醫生,我微笑地對她頷首,說:「算不上醫 生,沈先生讓我陪你解解悶而已。」

確實是這樣,因為我學的都是理論知識,專業素養弱得可憐,但沈澤不在意 這些天,他好像只是想找個人陪陪宋蕊。

我朝她眨眨眼,小聲地$APPEND說:「他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僱主,你會罩著我的對不 對?」

這句話好像愉悅了她,大概是難得有人有膽子和她一起吐槽沈澤,她頓了 頓,很久輕輕笑出來,說:「好,我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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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個好哄的姑娘。

我們一起住在郊外的一座莊園中。

在這樣的一線城市裡,這樣僻靜清幽的地方 方是很難尋的,大片的野生的樹冠直插雲霄的梧桐,有時候還可以看見野生 的松鼠順著枝幹吱溜一下爬上去。

值得一提的是,莊園的周圍,種著大片的大草 片的紅玫瑰,光照看這些玫瑰的花匠就有五位。

玫瑰開得極盛的時候,就像 是一把火鋪天蓋地地燒到盡頭去,極致浪漫的美麗。

可惜宋蕊對這些東西始終都是怏怏的。

雖然有很嚴重的自殺傾向,但她的情 緒和一般的病人不太一樣。

她的情緒持續低迷,沒有明顯的起伏,經常趴在 她的窗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一趴就是一整天。

我的僱主——沈澤,邀請我來的時候和我介紹過宋蕊的情況,不過看他當時 那個樣子,他應該不想將宋蕊的往事告訴我的,但沒辦法,他不想和我說,我 就沒辦法對症下藥。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會客室,巨大的水晶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沈澤是個很有 魅力的男人,他身上……身上有種別人都沒有的內斂含蓄的狠戾。

眉眼很鋒 利,我相信他二十幾歲的時候一定就像是一把刀,只不過經過歲月的沉澱, 讓他學會了如何將這銳利收斂進刀鞘。

提起宋蕊的時候他眉眼間的不動聲色的鋒利會收斂幾分,依稀仿佛是溫柔, 他簡單地和我介紹她的情況。

宋蕊出生在一個貧窮的村子,她和沈澤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她有一個 弟弟,美貌在貧窮面前對她而言是一種災難,中考的時候她考得很好,是她 那個村子裡唯一一個考上鎮里重點高中的姑娘,但她父親要把她嫁給村東 一位快五十歲的老光棍,賺取 3W 元的彩禮供她的弟弟去城裡上學。

於是 在被賣的前一天,沈澤帶著她跑了。

到今天,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那時候的沈澤還沒如今有權有勢,兩個人相依為命到了今天,對於他們在一 起的那段歲月他簡單幾語寥寥帶過。

我記得這些簡單的情況說完後他往後倚在沙發背靠上,用力地捏著眉心,語 氣很倦怠,他和我說:「我一直給她最好的一切,希望她自由快樂,我明白 她的絕望,可我希望她能好好活著。」

悲慘的遭遇和壓抑的童年生活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可能只是某件事對她 的刺激讓她將長期壓抑在心裡的絕望爆發出來。

可從宋蕊的病歷上來看,她有很嚴重的自殘和自殺傾向,這對她的經歷而言 言,有點過於嚴重了。

我不得不問沈澤是否還有別的事情瞞著我,他在良久 的沉默後很疲倦地開口,英俊的臉上有著不動聲色的悲哀,他默默注視著虛 空,我聽見他說。

「一個月前,我和別人結婚了。」

2 這我倒是有些耳聞,據說他的妻子是一位位高權重的政府機關要員的孫女。

這倒也不令人吃驚,沈澤的產業早些年想洗白上岸,好好地經營擴張保本, 確實需要一位強有力的政治姻親為他保駕護航。

我只能沉默,我原以為宋蕊的抑鬱是來自於被人圈養的絕望,現在看來,她 和沈澤青梅竹馬,相依為命這麼久,應當是付出全部真心的,如今心上人結 婚後卻將她圈養在金絲牢籠中,那她的抑鬱絕望倒也情有可原了。

宋蕊出院的一周後,莊園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沈澤的妻子。

令我吃驚的是,宋蕊對她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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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女士有著很好的家世,站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有一種趾高氣昂的優越感。

她垂眸俯視坐在沙發上的宋蕊,只說了一句話:「我真的有些懷疑,你到底 是真想自殺還是拿捏沈澤的一種方式?」

「聽到你自殺的消息的時候我們正在談一塊地皮,你一個自殺的電話他就拋 下那麼多人不管不顧地過來,你開心嗎?」

我擔心地去看宋蕊,她低著頭在看地毯。

正宮約談小三,這場景向來都不怎樣 麼好看。

宋蕊的聲音幾乎不可聞,我聽見她問:「你來這裡,沈澤知道 嗎?」

一招就讓敵人潰不成軍,沈澤的妻子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 作響,等看不見她的影子了宋蕊偏頭看我,笑起來:「她怎麼就走了呢?我 是她婚姻的介入者,不打兩巴掌如何能解恨?」

我沒說話,因為她眼底的自我厭棄太過明顯。

她痴痴地笑出來,笑得淚盈於睫,她對我說:「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她是什 麼樣的場景嗎?是沈澤和她結婚的一周前,可憐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瞞我瞞 的那樣好。」

路苓——就是沈澤娶的這位官家小姐,在婚前打聽到沈澤身邊的一個女人, 也就是宋蕊。

大概是想摸清宋蕊在自己丈夫心中的地位,或許是想敲打,她 一個人找上一無所知的宋蕊,含蓄微笑著站在她面前做自我介紹,只一句沈 澤未婚妻就令人天塌了一般絕望。

宋蕊在那天晚上和沈澤鬧翻,她大概是想離開沈澤,但是卻被沈澤圈禁起 來。

她或許是對我說,或至是在喃喃自語,或許只是單純的回憶,她笑: 「你看,他不娶我,不愛我,也不放我走。」

那天晚上她在浴室自殺,割了腕,那道傷痕至今還在,令人觸目心驚。

我沉默片刻,只能無力地勸慰她:「沈……沈先生是愛你的,不管怎麼樣, 到底是要對自己好一點。」

她抬頭沖我笑,說:「好啊,我對自己怎麼不好了,我已經想通了。」

她帶我去參觀她的收藏室,滿屋的珠光寶氣也沒有壓過她的容貌,都是沈澤 送給她的珠寶。

她站在中間向我展示,笑得眉眼淒涼,她問我:「你瞧, 沈澤這樣的有錢,這樣多的珠寶,你會不愛這些東西嗎?」

她嘴角笑意盈盈,眼中卻是死寂一片。

我學了那樣多的心理理論,但是在這一刻,我竟然連如何開口都不知道。

那之後我會裝作無意地去巡視她的身體,因為怕她自殘。

她非常敏感,後來 被她發現她就笑,眼睛彎彎的,像勾魂攝魄的妖精,毫不在意地朝我展示她 的身體,她說:「放心吧,牧薇,沈澤為我花了這麼多錢,我才捨不得讓 他的錢打水漂。」

她朝我眨眼:「我這麼愛錢的一個人,對不對?」

話雖然這樣說,和她相處大半個月之後我發現,她並不愛錢,沈澤對宋蕊稱 的上是有求必應。

有一回我和宋蕊一起看一部美劇,女主是個非常豪氣的闊 太太,脖子上那串鑽石項鍊個個有鴿子蛋那麼大,導演特地給了好幾個鏡 頭,宋蕊笑得趴在我懷裡,和我說:「牧微,這個項鍊真好看。」

沒過幾天,我看見宋蕊在把玩一串項鍊,和我們在那部美劇里看到的那串相 差無幾,她毫無興趣地懨懨把玩兩下,然後隨手丟在首飾收納的抽屜里,和 我說:「沈澤送來的,這個人,總是想盡辦法想彌補我。」

寶石的光芒璀璨且熠熠生輝,這光投在宋蕊的眼底,毫無波瀾如同一潭死 水。

我認識沈澤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名聲赫赫、黑白通吃的資本大佬了,一張臉 沉寂無聲,無論是含笑還是蹙眉,都看不透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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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人和他說事情 的時候都屏氣斂聲,他其實並不兇狠,御下也不嚴苛,而且並不怎麼發火, 但就是讓人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宋蕊說他在彌補她。

我想他們的往事一定比我想像中的更要有故事感,當然在平時偶爾聊天的過 程中,宋蕊也並沒有特意地對沈澤避而不談。

她的飲食是由高級營養師每日搭配調理出來的,食材都來自一個純天然農場 的供應,但她每天都吃得很少。

有次她這種厭食的情況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她不是不吃,只是一口都咽不進去,終於到了不得不靠葡萄糖維持身體必須 的機能營養的地步。

最後連沈澤都驚動了,我第一次看見沈澤在廚房下廚的時候震驚得忘記做任 何面部表情管理。

他像是剛從某一場正式會議上回來一樣,西裝外套已經脫 掉了,襯衫的袖口卷至手肘處,在廚房很認真地熬魚湯。

最後一道雪白的魚湯豆腐端在宋蕊面前的時候,她拿著勺子低著頭就哭了。

悄無聲息地哭,眼淚滴在魚湯里泛起一點點的漣漪,沈澤站在餐桌另一邊, 隔著遠遠地哄她:「你以前最愛喝的,你嘗一嘗。」

這兩個人的相處真是奇怪到了極點,宋蕊拿起勺子喝了兩口,直到喝完都沒 有抬頭看沈澤一眼。

不過沈澤大概是還要趕會議,十來分鐘的時間,他看了 三次手錶,掐斷了四次電話,最後一直到宋蕊喝完了湯,他才拿起椅背上的 西裝外套,看著宋蕊,極輕地說:「我先走了。」

頓了頓,他補充一句, 「好好吃飯。」

宋蕊拿著瓷勺一下又一下百無聊賴地敲著杯壁,仿佛沒聽見一樣。

等他沿著樓梯下去,她才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望著,望了一整天。

等到深夜的時候,我是被她嚇醒的。

她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我的床邊喚 我:「牧薇,牧薇……」

我睜開眼就是她趴在我床邊放大的一張臉,她像個 呼朋喚友邀請小夥伴去做壞事的興致勃勃的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牧 薇,想不想吃夜宵。」

難得她想吃點東西,我掙扎著爬起來,兩個人躡手躡腳地跑到一樓。

一樓壁爐里的篝火燒得正旺,只有一盞掛燈的燈光籠在這一處,地上不知道 什麼時候放著幾個洗乾淨的地瓜。

她雙手抱膝坐在地毯上,壁爐里的火光透 出來印在她的臉上,她偏頭來沖我笑,和我說:「我已經悄悄在炭灰里埋了 兩個地瓜,等烤熟了我們偷偷地吃。」

我忍俊不禁,她身上有股孩童般傻氣的單純。

我坐在她身邊,聽她和我說: 「之前,我說很久很久以前,那個時候只要到了冬天,滿大街都是烤紅薯的 爐子,有段時間我和沈澤我們倆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你想像不到的窮,那 時我和沈澤剛從 K 城逃命到這裡,身上一共只有不到二十塊錢。」

這些遙遠的艱苦但溫馨的回憶讓她唇邊掛上安靜的笑意,但她的眉頭一直深 深地蹙著。

她現在和沈澤之間的距離如此之大,當年兩個人相依為命的生活 再也回不去,她靜靜地和我說:「我當時太餓了,聞著烤地瓜的香氣走不動 路,我和沈澤說我不餓,我就聞聞這味道,他當時眼眶就紅了,最後花了八 塊三毛買了一個地瓜。」

「我掰給他一半,他說自己不餓,我就威脅他說如果他不吃的話我也不吃, 最後沒法子,我們兩個對半分了一個地瓜,他站在寒風中和我發過誓,說他 以後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壁爐里埋著的地瓜大概煨得差不多了,香氣若有若無地飄出來,她微微偏頭 看上我,問我:「你說,如今這日子,算是好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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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奢侈得揮金如土的好日子,人人艷羨,幾乎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但她現 在卻倚偎在壁爐前,在深夜憑藉一點烤地瓜的香氣去尋找昔日的依靠。

我如鯁在喉。

3 宋蕊是在三個月後的早上失蹤的,一點點徵兆都沒有,我找遍了整個莊園都 沒找到她,其實她只是情緒不穩定,並不是智力缺陷,完全可以一個人外 出,但我很擔心她。

我給沈澤打電話,他秒接,我和他說宋蕊不見了。

他在那邊呼吸一下子重了 起來,頓了頓,我聽見他在問那邊的人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和我說:「沒關 系,她現在很安全。」

我瞬間明白,他當然不可能放任宋蕊一個人。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肯定有 他派的保鏢在暗暗地保護她,大概是繁忙的工作令他疲倦,他的聲音帶點沙 啞的尾音,他說:「等下我會派人將宋蕊送回去,」頓了頓他補充一句, 「希望你今晚能多注意一點她的情緒和狀態。」

不知道為什麼,沈澤的語氣讓我有些忐忑,我很擔心宋蕊,但我很克制,最 後我旁敲側擊地問沈澤:「您今晚會過來嗎?沈先生。」

他沉默良久,最後說:「不了,有情況你隨時聯繫我。」

大概晚上六點鐘的時候宋蕊才回來,我在客廳等她,她一聲不吭地坐在我身 邊,我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她:「今天上哪兒去了,有什麼好玩的嗎?」

她頓了頓,還是那樣慵懶地,心不在焉地$APPEND說:「沒什麼好玩的,我去看我兒 子。」

我一定沒很好地掩飾自己的表情,這就是僱主不配合的難處,我對所有的東 西都一無所知,想寬慰都不知從何下手,我這個樣子讓宋蕊笑起來,當然不 是真的笑,她永遠了無生氣的樣子,笑意也只是像成型的面具一樣掛在她的 臉上而已,她說:「我和沈澤的兒子,沈通通,夭折在一歲,若是活到現 在,已經三歲了。」

我語無倫次地道歉:「抱……抱歉,我不清楚。」

「沒關係。」

她閉上眼,往後仰躺,「他在一歲的時候被人綁架撕票的。

沈澤的老對手,他將那個人搞得家破人亡,人家讓他兒子償命,因果輪迴, 都是報應,我無數次地告訴過自己,我已經不會難過了。」

大概是實在太累了,她抬起纖細的手腕,掌心蓋在眼睛上,和我說了一段很 長很長的往事。

沈澤的媽媽是被拐賣到宋蕊那個破敗貧困的山村的,那個女人美麗優雅知識 淵博,和整個山村裡的人都格格不入。

不過這些宋蕊都是後來聽說的了,因 為她記事的時候,那個女人髒兮兮並且瘋瘋癲癲的,和美麗優雅知識淵博一 點邊都不沾,不久後就自殺死去了。

但是看沈澤就能看出來他的生母一定非常美,因為年少時期的沈澤繼承了他 生母所有的優點。

而且村裡有嘴碎的大人一直在說,沈澤不是他那已經年邁瘸子父親的親生 子,當時沈澤的母親被拐來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因為瘸子沒有生育能力, 沈澤就沒被打掉。

瘸子想讓人給他養老送終。

自從宋蕊有記憶開始,那個村子就逼仄、狹隘、壓迫,沉悶的令人喘不過氣 來。

沈澤從少年時期就和這個村子格格不入。

九歲放學的時候,有個人將放 學的宋蕊拖到路邊的玉米地里,高大的梗節將人遮住,她的嘴被人死死地捂 住,瘋狂掙扎的時候禁錮自己的力量突然一松,她終於尖叫出聲。

回頭的時候看見沈澤手裡拿著一塊鮮紅的磚,磚角染著鮮紅的血,意圖侵犯 她的那個人昏迷在地,生死不知,宋蕊驚怯的喘息問:「他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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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英俊的眉眼一片冷漠,一絲表情都沒有,挑著眉問她:「死了不是活該 嗎?」

沒有驚慌失措,他睥睨腳下生死不知的那個人,像是在看一個垃圾, 那時他才十一歲,骨子裡的狠戾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後來宋蕊上下學,沈澤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保護她,一直到她初中畢 業,她父親要將她賣給城東的老光棍。

少年人的懵懂和心動在歲月中悄然生根發芽,他們兩個都是和這個村子格格 不入的人。

她慌張地去找沈澤的時候是深夜,一輪圓月高高掛,掛在少年人 的頭頂,倒影進少年人的眸中,她淚盈於睫,淚珠順著眼角不停地滑落,沈 澤垂眸看著她,目光堅定,問她:「我們一起逃吧?你怕不怕?」

那時宋蕊覺得,跟在沈澤身邊,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不怕的。

只要他在。

他們就一起逃了。

他們一起吃了很多的苦。

他們在餐館給人端過盤子,也在網吧當過網管,他 們一起分享過最後一口地瓜,一起在凜冽刮著寒風的地下室緊緊相擁取暖, 也用第一筆工資給對方買過很小很微不足道但盡力的禮物,一起將蠟燭插在 一小塊蛋糕上為對方慶祝過生日…… 那段貧窮、努力、絕望又生機勃勃的日子,只有宋蕊見過別人都沒見過的沈 澤。

那個年代,機遇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地多。

沈澤一直是目標清晰且做事幹練的 人,宋蕊在餐館上餐的時候被一位客人調戲,沈澤當天就拿著一塊板磚守在 那個人必經的路上一板磚敲下去,沒想到那個人不僅沒生氣,反而讚賞沈澤 的這種狠戾重情,他後面帶著沈澤一起做賭博生意。

這算是起家。

日子漸漸地一天一天地好起來,那個時候他們暢想過無數次的未來,沈澤最 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等我有錢了。

「等我有錢了,我帶你把你最喜歡的衣服鞋子都買下來……」

「等我有錢了,我帶你吃最好吃的一切東西……」

「等我有錢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誰能想到呢,後來沈澤已經很有錢啦,他將世界最好的一切全捧在宋蕊的面 前,然後娶了別人。

宋蕊坐在沙發上,像是回憶,斷斷續續地和我說:「我二十二歲那年,當時 我們一起路過一個婚紗店,我趴在櫥窗上看一件婚紗,沈澤存了很久的錢將 那件婚紗買下來了,其實並不貴,很廉價的白紗,但我就是很喜歡。沈澤和 我說,他說那個時候時機不對,他用那件婚紗承諾,他將來要在世界最好的 教堂,給我最好的婚紗和戒指,最好的儀式,給我最好的生活,然後娶 我。」

「我信了,我等啊等,等了十幾年,等到三年前我意外懷孕,他沒求婚, 孩子生下來他沒求婚,後來孩子沒了,我才知道,他正在和一位高官的孫女 談戀愛,他怎麼會娶我呢?」

「後來啊,他給了另一個姑娘他承諾我的一切:最好的教堂,最好的婚紗和 戒指,最好的儀式,最盛大的祝福,一切都沒有誤差。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眼淚順著她遮住眼睛的指縫中悄然滑落,我聽見她低低地念:「七弦琴無心 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掛 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可是萬語千言又怎麼能說得完呢?」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個時候任何話都是蒼白無力的。

4 那天晚上我格外關注她的動向,她有輕微的輕生意向,沒有任何意外,當天 晚上她就在浴室里割腕了,我在門外守著她,很久都沒有回答,去推門的時 候我發現她把門反鎖了。

我當機立斷立馬給沈澤打電話,他言簡意賅:「我馬上到。」

我不知道他接電話的時候在哪裡,總之他來得非常快,兩三分鐘,讓人懷疑 他是否一直在這附近守著,他帶著家庭醫生,在這幾分鐘里,我一直在浴室 門外喊宋蕊的名字,但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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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澤曾經警告過我,說不要在宋蕊的面前使用暴力行為,或者弄出劇烈的聲 響,她對此有很深的陰影,會令她心悸,所以我不敢踹門。

沈澤過來的時候眉眼鋒利狠戾,緊抿著唇,一臉的暴躁,但當他站在浴室門 外喊宋蕊的時候,聲音卻很溫柔,他說:「阿蕊,是我,我數 123,給我開 門好不好。」

他數到 2 的時候門被打開,宋蕊渾身濕漉漉的,手腕上一道口子,雖然源 源不斷地流著血,但應該不深。

她很委屈地看著沈澤,眼睛裡含著滿眶的 淚,問他:「你怎麼才來?」

我愣了愣。

她的眼神迷茫彷徨,像是疲倦累極了的小鳥,警惕身邊所有的事物,長久的 注意力集中令她心神疲倦。

但看到沈澤,她就像是回到自己的巢穴,終於感 覺到安全,讓人看見她緊繃的情緒在這瞬間鬆弛下來。

沈澤給她很大的安全感。

我站在她旁邊,聽見她抬頭問沈澤:「這是哪兒,我一直喚你一直喚你,但 是沒人理我,」

她有些不安,警惕地環顧四周,「我們回家好不好,你快帶 我回家。」

精神紊亂,她出現癔症。

短暫的感知記憶錯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太久沒有 這樣親近過沈澤了。

沈澤在她的親近下顯得很慌亂和手足無措,被宋蕊依靠 的那半個身子都在僵硬著,一動都不敢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一樣。

沈澤哄著她,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很難相信他會有這樣的表情。

我聽過他 的一些傳說,總之手段非常地狠,極其冷漠。

我看過他吩咐下屬辦事,最親 密的心腹都對他戰戰兢兢,可他現在很溫柔地將宋蕊攬在懷裡,像哄小孩子 一樣將她抱在懷裡哄著她。

家庭醫生默默地在一旁處理宋蕊傷口,她恍若未聞,小聲地和沈澤抱怨。

「我是不是又發病了?對不起沈澤,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想狠狠割下去 的,可我捨不得你,沈澤,你在我身上是不是花了很多錢,我要是死了,你 會不會很難過?」

「……會,我會很難過。」

他低頭輕輕地吻在宋蕊的發頂,溫柔又悲傷,他 說,「所以為了我,別這麼輕易地死去好嗎?」

宋蕊洗乾淨後蜷縮在沈暮的身邊睡熟了。

她手腕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穿著白色的睡衣,睡容恬靜,手裡拉著沈澤 的衣擺,很安靜,像是陷入最甜蜜的夢中。

沈澤一直守著她,直到確認她不會醒過來之後才起身,我跟著他一起走到客 廳,他坐在沙發上,點上一支煙,有些寂寥倦怠地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 麼。

我說:「沈先生,你要不要先去客房休息一下?」

他拒絕了我,但我很執意地勸他:「長期服用精神類助眠藥物會令人精神緊 張疲倦,超出身體負荷,沈先生,您失眠多久了?」

那一刻他收起了所有的情緒,他面無表情地抬頭瞥了我一眼,這一眼,讓我 想起蓄勢待發的獵豹,我攤開手:「我是個醫生,沈先生,是,你偽裝得很 好,但若是連這點端倪都發現不了,我現在已經可以不用乾了。」

「您需要心理干預,沈先生。」

當然,以他的自控力,我相信沒有心理干預他也會自我調節,他們這種人, 永遠不可能失控,因為活得太清楚,對自己的解剖比任何一位心理醫生都要 深刻。

我沒想過他會理我。

一支煙後,他往後躺在沙發上,抬眼看著天花板,和我 說:「宋蕊第一次自殺,是在十年前。

她剛剛記憶錯亂,一定以為這是在十 年前。」

十年前,他做著不大不小的非法收益,過去的社會重情義,講江湖規矩,沈 澤那時候已經出來單幹了,得罪的人也不少,當然明面上已經不會鬧出像砍 死人這種新聞,但是偶爾有時候也會被人「教訓」。

每次都是宋蕊將遍體鱗傷的他拖回去,送去醫院。

有一次比較狠,那時候沈 澤事業剛剛起步,開了個不大不小的地下賭莊,得罪附近一個賭拳的,外號 「拳爺」,那個人趁著沈澤落單,帶著一批人堵住了他,是真正的拿刀砍。

宋蕊找到沈澤的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沒有人注意和防備她,也不知道哪來 的勇氣,她拎起一個啤酒瓶敲在桌子上敲碎,走到拳爺身後,用瓶尖對著他 的脖子,很鎮定地說:「住手,再不住手我就讓你們老大一起去陪葬。」

沈澤躺在地上從血霧朦朧的眼睛中望過去,是她沉靜的臉和抵在那個老大脖 頸間微微發抖的手。

現在的沈澤叱吒風雲,我想他再也不會遇見一個姑娘,義無反顧地這樣救 他。

「她很單純,」沈澤轉了轉視線,望向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我不知 道你們是怎麼看她的,或許會覺得我給她定義『單純』這個詞很奇怪,這個 世界上,形形色色很多人,慾望是最好的考驗,但宋蕊不一樣,她單純、固 執、澄澈,你對她好一點點,她能拼上一條命報答你。」

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淡下來,一股很沉重的哀傷 籠上了他。

後來沈澤地下賭莊被舉報,雖然他反應很快,及時和這筆非法生意脫離了關 系,但還是要接受調查,他被拘留的時候,那位拳爺揚言,要在獄中弄死沈 澤。

那個年代,放這種大話的人比比皆是,只要稍微有點見識,都知道這個人不 過是在吹牛,但是宋蕊信了。

她去求他,等沈澤出來,她已經陪了拳爺一個星期。

拳爺拳爺,顧名思義,以前是在地下打黑拳的,有很嚴重的暴力傾向,沈澤 找到宋蕊的時候,她精神已經出現問題了。

一個星期後,他在一個深夜將拳爺堵在無人的巷子口,刀刀往他的小腹捅, 等他捅完人回去,宋蕊在浴室里自殺了。

這就是宋蕊的第一次自殺。

沈澤和我提起這些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時光能治癒一切,至少能讓人在面 臨以往很痛苦的事情的時候,能做到隱忍情緒,但我能感受到他深深壓抑的 痛苦,我想他大概一直在怪自己。

在那個狹小的浴室里,昏暗的燈光下,他在浴缸抱起冰涼的、濕漉漉的、渾 身是血的宋蕊,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眼淚一滴滴地落在她的發頂的時候, 他在想什麼呢? 他會想到,他以後會辜負這個姑娘全部的期待,去娶另一個女人嗎? 大概是痛苦,所以他會求她:「宋蕊,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求求你,好 好活下去好不好?」

他帶著宋蕊,兩個人相依為命,後來走馬觀花。

契機是他找到他的生父,他 生父的生意做得很大,他接手後將生意帝國做得更大,就像我說的那樣,沈 澤是個很狠的人,無論在哪裡,只要不死,他都能很快地重新站起來。

確實,現在他的生意做得很大,他兌現了那個時候的承諾,可這兩個風風光 光的人,看起來都這樣地不快樂。

我終於忍不住說他:「沈先生,宋蕊她不快樂,你既然沒有娶她,為什麼還 要將她綁在身邊,放她走吧,她的精神真的很不好了。」

他沒說話,最後他說:「她是我的,我愛她。」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 們之中,或許病得更嚴重的那個人一直是我,她是我的命,我要永遠將她放 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我才安心。」

這樣自私的一個人。

我往他身後望過去,宋蕊靜靜地站在門框邊,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醒過來 的,也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

她靜立在那裡,怔怔地望著沈澤,眼神恍 惚,像陷在最深沉的夢中。

我以為她沒有說話,但她還是說了,她望著沈澤,喊了一聲:「沈澤。」

沈澤下意識回頭,宋蕊輕輕、輕輕地笑出來,我第一次看見她這樣的笑,輕 松的,解脫的,快樂的,像落滿皚皚白雪的梨花,美好得不可思議,她舉起 手裡的手機,說:「我剛剛收到一條簡訊,恭喜你,你要當爸爸了。」

「你要永永遠遠地把我囚禁在你身邊,看你們一家人子孝妻賢?沈澤,你太 自私了,我就在剛剛,終於能,對你徹徹底底地死心了。」

5 她到底還是自殺成功了。

躺在大片的玫瑰花叢中,穿著那件她 22 歲時沈澤攢了好幾月的錢給她買的 那件雪白的廉價的婚紗,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像是熟睡。

我知道,她還是嫁給了她的少年郎,那個在月光下滿眼都是她孤注一擲地拉 著她逃離火坑,問她怕不怕的少年郎。

那個陪她吃盡人生酸甜苦辣但給她很 多甜的少年郎。

她從來都不怕苦,只怕辜負。

而死亡,是她對這段辜負最後的致敬,這一切,終究還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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