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翠菊送文川到城裡讀大學,看著高聳入雲的樓房,兩人仰著脖子看得眼花繚亂,在他們的印象里,世界上最高的房子就是村口的那座土司樓,沒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高的房子,翠菊背著行李卷,跟著文川一路小跑,從車站一直走到了學校門口,文川接過行李走進了學校,回頭揮手致意,讓秋菊趕緊回家。
翠菊是文川的表姐,比文川大三歲,是一名出身在雲南大山深處的彝族姑娘,十歲那年,翠菊的父母被泥石流捲走,後來被文川的父親接到家裡撫養,在文川10歲那年,父親也因病去世,文川的母親平日裡就弱不禁風,本來身體就不好,經過這一次打擊,沒兩年也就去世了,父母去世後,家裡沒有了經濟支柱,一家人的生活成了問題,懂事的翠菊放棄學業,主動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13歲的翠菊挑起了生活的重擔,每天五點起床下地幹活,等文川起床洗漱的時候,她已經把中午飯準備好放進書包里,文川上學的地方距離家裡將近五公里,每天一個來回十公里,中間還要穿過一條河道,有一次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山上開始山洪爆發,翠菊剛從地里背豬草回家,看到屋外的瓢潑大雨,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披上蓑衣,帶上斗笠往學校的方向跑,一路上飛沙走石,泥石流夾雜著各種枯枝敗葉朝山下衝去。
走到河邊,河水已經漲到腰的位置,翠菊趟著河走到對岸,在不遠處看到文川正在山間小道上光著腳蹣跚前行,文川說鞋子被水沖走了,翠菊發現他的腳後跟上還在不停流血,翠菊看到文川渾身上下濕透了,不由分說將蓑衣和斗笠披到他的身上,然而彎腰背起文川往家的方向趕,多年後,文川每當回想起這些往事都會淚眼模糊。
後來翠菊背著文川在山間小道上蹣跚前行,由於道路濕滑,翠菊幾次摔倒在地上,又重新爬起來繼續前行,然而當他們再一次來到河邊的時候,河水又漲了很多,眼看雨越下越大,山上不時有石頭滾落到路面,越來越多的泥水裹挾著樹枝衝到路面上,翠菊來不及等待,背著文川試圖躺著河水過去,然而當他們走到河中央的時候,翠菊突然腳下打滑,摔倒在河水中間,兩人瞬間被洪水淹沒,順著河道往下飄去。
就在萬分危急的時刻,翠菊使勁將文川的身體推向了對岸,文川順勢抓住岸邊的一根樹枝,最後爬到了上去,這才僥倖獲救,等文川爬上岸邊再回頭看才發現翠菊早已淹沒在了滾滾洪水當中,年幼的文川一邊哭泣一邊往家的方向跑,走到村口遇到村長,文川哭訴說表姐被河水沖走了,村長聽完大吃一驚,趕緊召集人手朝河邊趕去。也是翠菊命不該絕,被洪水衝到下游不遠處,正好有一根樹木被風刮斷斜搭在河中間,等眾人趕到的時候,發現她正緊緊抓住木頭不鬆手,最後在眾人極力救援之下才爬上岸邊。
為了供文川讀書,翠菊主動放棄了自己的前途,文川初中畢業到縣一中報到的那一天,翠菊把辛苦打工賺來的幾百塊錢塞進了文川的行李包當中,收拾停當後才到院子裡洗衣服,文川已經是一個16歲的懵懂少年,從背後看著表姐彎腰後又直腰,不停地搓洗衣服,內心觸動很大,當年他就是這樣趴在母親的背上,母親也是在這個位置不停搓洗衣服,感覺很溫暖。
文川讀大學二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回村裡看望表姐,發現隔壁村的劉旺哥在家裡幫忙幹活,看見文川走進院子裡,劉旺和翠菊趕緊起身迎接,文川清楚兩人的關係,可心裡總感覺不舒服,在文川的心裡,翠菊既像自己的母親,又像自己的姐姐,更重要的是翠菊還像自己未來的媳婦,這種複雜的內心矛盾讓文川無比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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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記得上高中的時候,文川有一次對翠菊說,等他長大了要賺很多錢,然後蓋一棟大房子,家裡就只有自己和翠菊兩個人,他希望翠菊成為自己未來的妻子,聽到這句話,翠菊原本燦爛的臉上頓時沒有了笑容,隨後起身走出了房間,文川看到表姐有點不高興,趕緊追了出去,在院子裡翠菊回頭對文川說:你要學會尊重我,我是你的姐姐,將來等你大學畢業了,我也就可以安心嫁人了,也對得起舅舅和舅媽對我的囑託。
文川大學畢業後不久,翠菊和劉旺領取了結婚證,第二年,翠菊生下了一個兒子,大學畢業後,文川留在了城裡上班,翠菊和劉旺承包了一大片果園,風調雨順,行情也非常好,這些年賺了不少錢,發家致富後的翠菊沒有忘記自己的苦難人生,更沒有忘記鄉親們對她的恩情,前後給村裡蓋了學校,修了一座橋,翠菊和劉旺多次被村裡評為先進青年,模範夫妻,致富帶頭人。
2018年,文川在城裡結婚準備買房,翠菊拿出50萬元給文川交首付,當翠菊走進文川的新房裡時,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這些年由於操勞過度,剛四十齣頭的翠菊顯得比同齡人蒼老了許多,佝僂的身軀,清瘦的面容形同枯槁,站在光亮的新房裡,猶如一尊雕像,文川心裡五味雜陳,在文川的心裡,翠菊早就超越了姐姐的感情範疇,因為她是自己生命和靈魂的擺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