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馬寧 文
大家好，我是馬寧，今年45歲。
45歲的我和不少人一樣，都遇到了中年危機，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難。
先是公司裁員，我是一個小區的保安隊隊長，從前的日子過得還可以，每月雖然辛苦，但工資還有7千塊錢一個月。
可如今年紀大了，公司決定任用新人，40歲以上的保安都被裁員了，一時之間，我有半年將近沒工作，家庭沒有任何收入來源。
經濟上保證不了，小兩口便容易吵架，我的老伴常常數落我，說我一把年紀了也沒存下錢，讓一家人跟著受苦。
現在去外面找工作又沒人要了，只能去送送餐，乾乾工地，繼續賺辛苦錢。
最後，是我那個還在讀大學的兒子，每個月要將近2千塊錢的生活費，過段時間又要交新學期的學費了，聽說今年還上漲了，這讓我最近非常的苦惱。
其實說到底，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歸根於經濟，如果手裡能多點錢，很多困難也就解決了。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如何多賺點錢。
拋開打工賺錢之外，我更多是找以前的老同學還錢。
這一次我拉下了面子，不管是幾千塊錢，又或者是幾百塊錢，我都讓他們還了回來，老同學們又都給我面子，知道我最近比較難，所以都還給我了。
唯有一個老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劉一直沒有還錢。
老劉是我的小學同學，從小學到初中我們都是同班，高中雖然不是一個班，可也還是同一個學校，因此關係非常的鐵。
只是高中畢業以後，漸漸聚在一塊的時間就少了。
大概十年前吧，老劉說家裡要開早餐店，問我借了6千塊錢，說過一年就還我，可直到今天也沒還上。
曾經我覺得，我和老劉是哥們，從前讀書的時候他也經常借錢給我，時間久了我也常常會忘記還他，可他從來不介意。
所以我認為，這6千塊錢即使老劉不還我，我也不會問他取。
只是三個月前，家裡實在太緊張了，物業費都拖了幾個月沒交上去。
老伴知道老劉還欠我六千塊錢，因此從半年前就開始不斷地讓我打電話給老劉，讓他一定要把錢還回來。
在老伴不斷地逼迫下，我只好撥通了老劉的電話。
電話里，老劉的話不多，全程都是我在訴苦，大意是中年失業，家庭困難，孩子讀書的學費都成問題了。
老劉一直聽我說，聽我嘆氣之後，電話那頭的他也跟著嘆氣，說人到中年不得已啊。
儘管電話里我很不想和老劉提那6千塊錢的事，但迫於無奈，電話結尾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的和老劉提了還錢的事。
電話里老劉說：行，沒問題，我想想辦法，過幾天就還你。
雖然老劉說了還錢，可電話里我還是聽出了無奈的語氣，或許老劉的生活也過得非常難吧。
可老劉說好過兩天給我，一個月過去了，卻沒有任何消息。
第二個月，老伴又催我，說該讓老劉還錢了。
我只好再次撥通老劉的電話，這一次，老劉又說行沒問題，過兩天就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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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可這一次的承諾和上一次一樣，依舊是一個月都沒有任何消息。
兩個月過去，老伴沒看到老劉轉過來的錢，開始大發雷霆，說我為人老實，要帳都要不回來。
我對老伴說：老劉不是欠錢不還的人，可能他是遇到困難了。
老伴說：天底下就你最好了，事事為別人著想，你們這麼多年沒見了，你怎麼知道他現在什麼樣了。
第三次，老伴又讓我打電話給老劉，說這一次態度狠一點，要大聲一點，就說再不還錢就上他家裡要。
第三次打電話，我對老劉說：老劉啊，這次你真的要把錢給我了，我兒子等著錢用呢。
電話那頭，老劉愧疚的說，行，一定給我想辦法。
我擔心老劉太困難，於是補了一句說：要不然這樣吧老劉，你要真還不上，就先給我一半，後面的你每個月還一點。
老劉說可以，過兩天給我。
可兩天過去了，結果和以前一樣。
老伴知道後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那一次老伴很生氣。
其實說心裡話，我也有點生氣，因為在我看來，老劉的三次承諾都沒兌現，讓我也有點惱火。
老伴把我推出門，說這一次去老劉家裡要錢，要不回錢就別回來了。
於是，我只能硬著頭皮去老劉家裡要錢。
我沒好意思去老劉家，總覺得上門要錢不好，因此特意挑了下午的時間去老劉的早餐店。
聽說她的早餐店現在還會煮煮宵夜，所以下午也有人。
那天我騎電動車半小時到了老劉的店裡。
當時是下午四點鐘，老劉的店鋪很安靜，5張桌子上面一個人也沒有。
我進了門，喊著老劉的名字，卻沒有聽到老劉的聲音。
回答我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說老劉不在，去菜市場買東西了。
我走進裡屋一看，發現是老劉的媳婦，此時她躺在一張床上，卻只能半起身。
老劉媳婦還認得我，她叫我老馬，說讓我坐一會兒，老劉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便打了電話給老劉說我來了，讓他趕緊回來。
20分鐘後，老劉騎著電動車回來了，手裡提著一些白蘿蔔，油豆腐，還有一點牛肉。
老劉見了我，整個人很高興，親切的喊我坐下，之後給我泡茶喝。
老劉問我怎麼好好的來了？可說完這句話，老劉就沉默了，他想到了我來的目的。
可當著老劉媳婦的面，我沒說還錢的事，只是說想他了，今天過來這邊辦點事，順路來看他。
幾杯茶過後，老劉說請我吃晚飯，我說時間還早，不如等他忙完，晚上去吃宵夜。
我從下午五點坐在老劉的店鋪，一直到晚上八點半。
然而我發現，老劉店鋪的生意非常的淡，他的店鋪十年前繁華，現在已經變得冷清了，根本沒有人流量，一個晚上總共就來了兩個客人。
到後來，老劉說直接走吧，不會再有人過來了，我們才動身去了宵夜城。
那天我們點了炒河粉，一盤炒田螺，一斤豬頭肉，還有一盤椒鹽鴨頭，又來了4瓶啤酒。
我倆坐在一塊兒吃東西喝酒，老劉很少下筷子，只是不停地給我倒酒。
我倆敘舊以後便開始吐槽生活的苦，老劉只比我大兩歲，可看起來比我大了五歲不止。
我嘮叨了半個小時，卻沒聽老劉講話，後來我覺得不好意思，便問他，怎麼他媳婦就躺在店裡。
老劉喝了杯酒說：三年前中風癱瘓了，現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所以今天你來了她也下不來床。
我說：那也不應該躺在店裡啊，睡在家裡多好啊。
老劉說：我兒子娶了媳婦，現在住在家裡，兒媳不喜歡我們，經常吵架，所以我們現在搬出來了，又不捨得租房子，只能在店裡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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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老劉22歲便有了兒子，現在他孩子也有25歲了，娶了媳婦忘了娘，還得老劉經常補貼他們。
老劉說，給兒子娶媳婦花了不少錢，媳婦這幾年看病也花了不少錢，現在依舊每天在吃藥。
最重要的是，現在生意也不好做，周邊的很多早餐店都倒閉了，老劉的店雖然沒生意，可他卻捨不得關，關了就真的沒地方去了，更沒辦法照顧媳婦了。
說完這些，老劉抹了抹眼淚，之後和我碰了杯。
老劉說：欠我六千塊錢真不好意思，之前他去問他堂哥借，可他堂哥每次都說給，最後卻沒給，因此一直拖著我。
說完這些，老劉又流了點眼淚。老劉說，他過幾天打算早上開店，晚上去送外賣，到時候多賺點錢，儘快把錢還我。
而我卻笑著說：沒事啊老劉，我今天找你就是喝酒的，你別急，我雖然被裁員了，但存款還有一點，沒你那麼困難，錢的事不著急，真不著急。
我說完這些話，老劉心裡才好受一點。
那天老劉喝了不少酒，之前四瓶喝完了，我又加了三瓶，全是他一人在喝，而我只是不停地給他倒酒，聽他講生活。
後來，我以老劉喝醉了為由送他回去，老劉一到家就躺在了床上。之後我對老劉媳婦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老劉的媳婦起了起聲，說沒辦法送我，我說沒關係。
出了店門口，我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又回到了店裡，對著牆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之後轉了500塊錢過去。
聽到老劉店裡音箱播放：「成功到帳500元以後」
我一個人點了根煙，默默地騎車回了自己家。
到家以後，老伴知道我沒要回六千塊錢，還多給了五百塊錢老劉時，當天晚上罵了我好幾個小時。
而我卻沒還一句嘴，任憑老伴罵。因為我認為這是我該承受的。
最近這段時間，我白天干工地，晚上兼職當保安，沒日沒夜的打工賺錢，只希望能讓家庭生活的更好一點。
說到最後，希望所有中老年人，生活都能好過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