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60歲的鄭紅老伴去世後，就跟著女兒女婿到城裡生活。女兒女婿說，「媽在農村苦了大半輩子了，是時候來城裡享享清福了。」
享啥清福啊，鄭紅心裡清楚，說是享福，其實就是讓她去照顧剛周歲的小外孫。
鄭紅其實並不願意去的，自己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小兒媳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了。到時候，又得回來照顧。跑來跑去的，麻煩死了。
可是拗不過女兒的再三央求，說即使只有幾個月也是好的，到時候弟媳婦生孩子，就讓她回來照顧孫子。
無奈之下，鄭紅才答應了女兒的請求。
可能有人會問，都是照顧自家小孩，怎麼還分那麼清楚呢？
其實是因為鄭紅骨子裡就特別傳統，按照村子裡的習俗，除非家裡沒兒子，或者兒子家沒小孩，否則當媽的是不會照顧女兒的孩子的。畢竟，女兒生的那是外孫，兒子生的才是親孫子孫女呢。
再說，女兒家裡也有婆婆來操心。放著孫子孫女不帶，跑去帶外孫，那在村子裡是要被人說閒話的。幫別人帶孫子，太蠢。
最重要的，村裡默認養老是兒子的事。就算給女兒帶了孩子，等到老了，女兒還是把你往兒子家送。到時候兒媳婦就要介意你這個做奶奶的有沒有幫忙帶孫子了。如果沒有，那你的養老生活自然也就不好受。
正是因為裡面這麼多的門道，鄭紅幫女兒帶孩子，始終不算太上心，一直惦記著家裡快要出生的孫子。
女兒李雪心裡比誰都清楚，可是怎麼辦呢。家公上個月突發腦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身邊必須有人陪著。婆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回家照顧家公了。
李雪沒辦法，孩子太小，請保姆太貴。辭職划不來，李雪是有編制的教師，辭了太可惜。
沒辦法，只能請親媽救急。
然而還有不到半年，弟弟家的小孩就該生了。到時候鄭紅肯定是要回去，那豈不是又回到了原點？李雪一想到這事心裡就發愁。
好在，事情很快出現了轉機。
通過平時的觀察，再加上鄭紅的一些抱怨，李雪推測母親和弟媳之間相處得並不是很好。弟媳是城裡人，對於鄭紅農村老太的生活方式一向是看不慣的。
搞不好，弟媳壓根就不想讓她幫忙帶娃呢？
想到這，李雪特意和弟弟弟媳探了探口風，果然，弟媳對婆婆非常不放心，明確說了，孩子生下來自己親自帶，不用婆婆幫忙。
這下好了，李雪只要做好母親的工作就行了。
沒成想，鄭紅聽到兒媳不待見自己，一時也氣得不行，當下就說不回去了！
李雪聽了這話，心裡暗喜，趁機提出讓母親幫忙帶孩子到三歲，上幼兒園為止。
鄭紅略一思索，說道「不是不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李雪畢恭畢敬。
「每個月給2000，當我的工資。」
李雪傻了，從沒想過自己的親媽，會問自己要工資。雖然這錢比請保姆要低很多，可是外婆帶外孫，都是自家人，沒聽說過還要拿工資幹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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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媽，您親外孫，您還要工資？那您幫哥哥帶大的那兩個小侄子，您問他要過錢嗎？」李雪有些不滿地發問。
鄭紅瞪著女兒，理所當然地說，「那能一樣嗎？他們是我的親孫子，喊我喊奶奶的，跟著你哥姓李！你的孩子要是也能跟著你姓李，我也不要工資！」
李雪無語，但又不願意真的和自己的親媽置氣。她自小就知道，自己雖說是家裡唯一的女兒，但和哥哥弟弟比不得。每年壓歲錢，她的永遠比他們少幾十塊。他們考試能上80就有獎勵，李雪卻被要求考滿分。考上大學，還被家裡試探性地要求，別讀了出去打工。家裡的地、分紅，從來就沒有她李雪的份...
於是，李雪只能同意了母親的要求，每個月給2000的工資。對此，李雪老公頗有意見，親媽給女兒帶孩子還收錢？那這樣說來，之前孩子奶奶幫忙帶孩子也帶了一年呢，是不是也要發工資？
「欸，應該給的，都應該給，我這就去把錢給婆婆補上。」李雪知道這事是自己理虧，也不好意思和老公爭論。
「別別別，我媽可沒那麼貪，算了算了吧。」老公擺擺手拒絕了，嘴裡嘟囔了兩句，也就沒再說什麼。
「誒呀老公，換個思路，咱們發工資，事情一下子就變得簡單啦。我們可以要求我媽按照我們的方法來帶孩子，對不對！畢竟她可是拿工資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老公嘆了口氣，也就隨她去了。
鄭紅幫女兒帶了兩年孩子，每月定時領工資。
等孩子上了幼兒園，鄭紅就回了老家。回來後三年內，大兒媳、小兒媳先後生二胎，鄭紅又是忙前忙後盡心盡力地幫著帶。
至於工資？鄭紅壓根就沒提過這茬。
等把孫子孫女都帶到六七歲，上了小學，鄭紅總算是輕鬆了不少。
可這時的她，也已經快70了。
人上了歲數，身體就容易出各種問題。鄭紅因為常年飲食葷腥油膩，血壓高得很。除此之外，還時不時頭暈眼花，胸悶氣短的。
意外來自於去年，七十多的鄭紅，還堅持每天到地里幹活。那天，她幹完活回家的路上，看見路邊池塘里幾個人在抓魚，邊上還圍著些看熱鬧的。
鄭紅也湊上前想看看，沒成想地上太滑，一個沒站穩鄭紅摔了個四腳朝天。
老人是最怕摔的。
自那起，鄭紅就再也沒站起來過，進出都需要人攙著，腿腳不靈便，生活也不能自理。只有一雙手還能活動。
這下好了，照顧鄭紅的擔子落在了兩個兒子和兒媳的身上。
大兒子在外打工，小兒子一家都在城裡。照顧老人的任務便主要是交在了大兒媳的身上。
李雪雖然是心疼母親，也只能是經常回來看看，塞點錢，也沒什麼其他的方法。
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實在是件吃力的活，沒過多久，大兒媳有了怨言。表示要麼輪流照顧，要麼請保姆，要麼就送去養老院。
輪流照顧不現實，大家都不方便。送養老院，鄭紅是一萬個不願意，揚言「若是把她送到養老院，她立馬不活了。」
思來想去，只剩下請保姆這一條路，是大家都能接受的。可接下來，對於費用的問題，幾家人又起了爭執。
鄭紅這種無法自理的老人，請一個保姆一個月起碼得5000，加上平日裡吃藥的錢，看病的錢，生活起居各處的花銷，每個月在鄭紅身上花的錢最少都得7000多。
鄭紅雖說有農村醫保，但是沒有退休金。尤其是近幾年在家照顧孫子孫女，壓根沒有收入，更別說積蓄。
所有的費用只能指望孩子們。
可兩個兒子的經濟狀況也不好，家裡都是生了二胎的，正是花錢的時候，平日裡就過得緊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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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鄭紅心疼兒子們，為了分擔壓力，她把目光轉向女兒，希望李雪能幫助哥哥們平攤費用，減輕他們的壓力。
理由很簡單，李雪是老師，李雪老公在國企當小領導，收入還可以。並且他們只有一個孩子。
鄭紅髮話了，「當初生你們兄妹三個，不就是指望著之後咱們做父母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兄妹之間能有個照應嗎？」
李雪心裡像扎了跟刺，她想起當年母親不管不顧問自己要工資時的樣子。
雖然心裡不舒服，但畢竟是血濃於水，李雪沒有說什麼。但李雪的丈夫卻聽不下去了，直接把話攤在了檯面上，「媽，您當初說幫我們帶孩子，結果卻要我們給您發工資，把我們當外人看。現在好了，您出了事，我們變成自己人了？」
鄭紅有些尷尬，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但又很快理直氣壯了起來，「我都七十多歲的人了，躺在這裡動都不能動的，你們還想我怎麼樣！」
「不怎麼樣」女婿繼續不咸不淡地說，「我們只是希望您能公平一些。」
鄭紅氣得直擺手。
李雪拽了拽丈夫，示意他別再說了。丈夫看了她一眼，恨李雪實在是軟弱，氣鼓鼓地離開了。
在場三兄妹外加兩個兒媳婦，除了李雪，都是贊成平攤費用。而李雪呢，雖然是不情願，但她這麼多年早已經習慣了委曲求全。
李雪覺得，為了家庭和睦，何必計較那麼多呢？
於是，又一次，李雪選擇了聽媽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