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歲的李大媽住院了,大便梗阻,得灌腸。
乍聽到這個說法,她嚇了一大跳,腦子裡出現的是一群人摁住她,用水管往她胃裡灌水的景象,嚇的臉都白了,哭喊著要回家:
「我就是被屎尿憋死,也不受那份罪……
大夫說:「多少得受點罪,不過能忍受的,大媽你別害怕……」
「我見過我們村裡有個收羊的小販,為了增加羊的份量,每次把收來的羊都吊在車架上,用水管啊,掰開水使勁往裡灌。
直到從屁股後面撐出水來……」
大夫護士都笑了:「這大媽真逗,咱這是病,治病怎麼能跟那些東西比呢!」
「不一樣?」
「真的不一樣!」
看看大夫,看看護士,然後再看看自己的兒子兒媳婦,李大媽終於同意了住院治療:
「老三啊,打電話給你二姐,讓她趕快回來,你媽我用著人了,該孝順的一個也不能落下……」
三兒子王文全利落地答應著,立馬撥通了二姐文娟的電話:
「媽住院了,得用人伺候著,讓你趕快回來……」
王文娟在青島給兒子家看孩子,一聽也著了急,連聲問怎麼回事?
「媽十多天沒大便了,肚子脹得就跟蛤蟆一樣,摁都摁不動,她又能捱。
這不今天實在捱不住了才跟我說,我和你兄弟媳婦就把她送醫院來了,大夫說大便堵住了,需要灌腸,至少要住個三天5天的。
媽就說了,她活著這麼大的年紀,也到了該我們孝順的時候了,才讓我打電話叫你回來……」
「你說這事情這麼急,倆孩子還上著班,我今天也回不去呀?」
「明天回唄,讓明新和他媳婦倒個班,你回來也待不多長時間,三兩天的事吧……」
「行,那我明天儘量早趕回去。今天誰在醫院陪媽?」
「我們商量好了,二哥在家賣桃沒有功夫,二嫂留在醫院……」
掛斷電話,住院手續辦妥了,王文全又給買了幾包紙尿褲,就和媳婦回家了。
二兒媳婦付紅英留在了醫院裡。
第一次灌腸,李大媽控制不住屎尿,弄得病床上到處都是。
整個病房裡,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味道。
付紅英的臉都綠了,呆站在床前簡直是無從下手,小護士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還有一副橡膠手套在護士站里,你跟我去拿吧,要不你怎麼弄啊?」
付紅英連聲說謝謝,又問護士要了兩副口罩,回病房裡一陣忙活。
她先給婆婆洗乾淨了身子,換上乾淨的衣服,護土已經把床上的中單換了,只是被罩上還弄了好大一片,她褪了下來放在床底下。
李大媽說:「那個你不用洗,都是護士的活……」
「我一會兒順手把它洗了吧,人家護士也不容易……」
又打開了空調和門窗。
同病房的另一位患者早已經被臭味熏跑了,在護士站里吵嚷著要換病房。
一切收拾妥當,付紅英把被套揉了出來,送到護士站里,又和護士要了一套新的回去給婆婆換上。
已經到了下午。
她問婆婆想吃什麼:「我問過大夫了,小米粥軟麵條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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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不吃,你想吃什麼,你自個兒買去吧……」
「我也不想吃,讓你膈應死了,一點味口也沒有……」
「這我有什麼辦法,病是人長的,又不是我樂意生的。
我一直到膈應人呀,可我控制不住怎麼辦?」李大媽一肚子委屈。
「我看你呀,不光長年齡心眼也跟著長,我就這麼一說又不是嫌棄你生病,要是人能控制不生病誰還願意受這個罪呀。
我待會兒再去吃,現在實在是沒胃口……」
正說著,李大媽又來了第二波,好在提前穿好了紙尿褲,付紅英沒有再次手忙腳亂。
也沒耽了她跑衛生間內吐了個天昏地暗,苦膽水差點都給吐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哎呀我的媽呀,還吃飯,就你這頻率,還不得吃多少讓我吐多少啊……」
話音沒落,手機響了,李大媽問:「誰的電話?你 妹妹呀還是你弟弟呀?」
「都不是,我家你大孫子……」
「快拿過來,快拿過來,我跟我孫子說話……」
李大媽搶過手機:「明宇啊,你吃飯沒,咋有功夫打電話呢?」
「唉,奶奶,你怎麼在我家呀?哎不對,這不是我家,你在哪裡呢?」
「你奶奶病了,在醫院裡住院了,我在這裡陪著她……」
「奶奶,前幾天我回去看你還好好的,這幾天的功夫怎麼病了呢你?
要不要緊?不行的話我回去一趟接你去大醫院看一下?」
「你不用著急,大夫說就是有點大便不好,住幾天院疏通一下就好了。」
「媽,我奶奶年紀大了,身體經不起折騰,你要好好照顧著,我給你轉1000塊錢去買點好東西給我奶奶吃……」
「不用轉錢,我身上有。」
「我爸呢,怎麼讓你在醫院裡伺候奶奶呢?」
「家裡桃子正賣著呢,你爸忙,沒有功夫。我今天在這裡待一天,明天你姑回來,我就可以回家了……」
「行,媽,要是實在忙不過來就給我打電話,奶奶你好好養著哈,我有空就回家看你……」
電話掛斷了,李大媽對著兒媳婦就是一頓夸,這孫子,不愧是自己從小帶大的,沒白疼。
「你說那個時候吧,一塊帶著明新和明宇,也沒覺得自己年紀大,這一轉眼呀,倆孩子都結婚了都當爸了。
也都知道心疼人了。明新要是知道我病了呀,指不定也要擔心,說不準文娟回來,他就跟著一塊回來看我了……」
「你就盼著吧……」
付紅英跟婆婆開玩笑:「都說外甥狗外甥狗,吃飽了就要走,咱就看看你這個外甥狗不狗吧?」
第2天中午的時候,李大媽的閨女坐著車回來了。
家也沒回,直接到了醫院裡。
付紅英把她接到病房:「你回來的真好,這兩天廣播有大暴雨,我得回家給你哥摘桃子,雨水太大了,桃子容易出水眼,那樣就容易爛不好賣了。
老太太剛拉過,我給收拾好了,你在這我就先走了……」
「不是,二嫂,我只有一天的功夫,明天中午就得回去,你……你明天能不能回來呀?」
「哎,不是跟你說讓明新多請一天假嗎?你待兩天,讓老三過來待兩天,剩下幾天我包圓了。
就這三兩天不行,我得摘桃,一家人全年的收入呢!」
「明新那活,一個蘿蔔一個坑,你今天不幹,明天就會有人頂上,不敢請假。
兒媳婦只請了兩天……」
「算了算了,先不排算了,明天再說吧,我得先走了……」
付紅英麻利地收拾了東西:「讓咱們這個臭媽熏得,我都兩頓沒吃飯了。
等回家,得惡補上一頓……」
她只說著,沒有看見病床上婆婆那厭惡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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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一出門,李大媽就拉住了閨女的手:「不吃不吃,那是她不餓,三天不吃飯,就是蹲在糞坑跟前她也能咽得下去。
閨女啊,也就是你不在,她才給我收拾,要是你和我兒子在這裡,她才不管我呢,她說她爸她媽她都沒這麼伺候過……」
「她爸她媽也沒得過這種毛病,當然不用她這樣伺候了。
再說了,伺候你不是她應該做的嗎?她替的是誰?說是你兒子,實際上不是她的男人嗎?這有什麼好炫耀的?」
臨床的病友撇了撇嘴:「老嫂子,你這句話說的有點沒良心哈……」
「不是不是,我沒說我兒媳不孝順,他是他尿的能給我收拾就算是好的了,也許多兒媳婦不管老人不也得一樣受著……」
李大媽的笑容有些尷尬……
第二次灌腸開始了,李大媽又屙尿了一床。
王文娟捂著口罩扎煞著兩手:「媽,媽,這得怎麼弄,我不會啊……」
李大媽正難受著:「不會弄你還不會學啊,你二嫂不也是現學的……」
王文娟扭著頭,身子往後仰著,期期艾艾地收拾著,李大媽的身子在她的手下被胡亂的撥弄著。
「你給雞禿嚕毛呢!」李大媽吼道。
「媽,你忍著點唄,這味真上頭……」王文娟捂著鼻子說道。
好不容易收拾玩了,娘兒倆都是一身汗。
「媽,你問問我二哥和我弟,明天中午我就得走,他們誰來替我?」
「不是讓你多請兩天假嗎?你在這裡待兩天就行啊?」
「不行,明新說,明天我必須回去,已經給我訂好12:50的車票了。」
「你撥通電話,我跟明新說,總不能讓你為了孫子不要我這個老娘了吧?」
「說不通,我說了,他說直接不讓我回去了,讓孩子媽媽辭職看孩子。
你說他在那裡,兩個人掙錢都不夠花的,如果孩子媽媽再辭了職,日子還得怎麼過呀?
現在孩子兩生日多一點,我頂多再看半年,等孩子上了幼兒園我就回來了……」
還沒等她說完,兒子的電話打了過來:「媽,票訂好了,你明天能準時來不?」
「我現在還沒定準,得跟你二舅三舅商議。對了,你姥姥在身邊呢,你跟她說話不?」
「不說,沒什麼可說的。
我姥有兒子有孫子,她生病你管也行,不管也行,幹麼還非得巴著你不放啊?
要是你回不來,你兒媳婦生了氣,等你年紀大了,可能是真的不管你哈!」
王文娟為了讓母親聽到兒子說話,開了免提。孩子的話,一句不落的落到了李大媽的耳朵里。
李大媽沒出聲。
王文娟尷尬的掛斷了電話:「媽,小孩子說話有口無心的,你別往心裡去哈,跟他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的……」
李大媽:「我是老了,不是糊塗了,這事這理,我還懂得……」
病房裡的氣氛沉悶了下來。
王文娟出去買飯了,李大媽自個兒躺在床上流淚:
「都說閨女是爹媽的小棉襖,我是閨女兒子一起疼。
老大身子不爭氣,還沒說上媳婦就沒了,守著老二,老三和閨女,手心手背的疼啊,惟恐哪一個受委屈。
老二家的孫子和閨女家的外孫一般大,閨女和婆婆處的不好,孩子十天倒有八天放在我家裡我幫著給帶。
一個孫子一個外孫,我是一班的疼,孫子身上花一塊,外孫身上不敢花8毛,好不容易盼著孩子長大了,成才了我也老了。
該享兒女的福了。
唉,直到現在才明白,外孫真的不是孫,白養了,白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