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在跟另一半牽手的時候,都想從一而終、白頭偕老,但世事無常,有的移情別戀,有的提前買了人生的「單程票」,剩下的那一個還要繼續走完人生的下半場。
馮雲原本有一個幸福之家,她和老伴只有一個獨生女叫巧巧,可就在巧巧讀大一那年秋天,老伴在地里幹活時突發腦溢血去世。
老伴一句話沒留下就撒手人寰,留下馮雲如孤雁般單飛。
好在女兒乖巧懂事,大學畢業後留在省城一所中學任教,後來找的對象也是個公務員,親家兩口子一個是大夫、一個在銀行工作,四年前連外孫子都抱上了。
巧巧擔心媽媽一個人在家孤單,就想讓她去城裡給她接送孩子。
可馮雲掂量掂量,覺得去了說不定還得給女兒女婿添麻煩,因為自己從來沒在城裡生活過,看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就自己那「二把刀」騎車技術,怎麼能勝任接送孩子?
還有就是,女兒家那些現代化家用電器,自己根本就不會使用,每次去小住幾天,想看個電視還得要他們給調好了。
就這樣,她委婉的拒絕了女兒女婿的好意,決定還是在自家最好。
前幾年有熱心人試探著想給她介紹老伴,但都被她毫不客氣的回絕了,可後來她竟然「自談」了一個,而且這個叫老萬的人跟馮雲之前還認識。
轉眼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兩年多了,彼此感情非常好,不了解的還以為是原配呢。
對於老年人再婚,馮雲有話說:還是要找知根知底的,兔子要吃「窩邊草」。
口述人:馮雲 56歲
我和丈夫文勇是經人介紹認識的,我們那個年代的農村青年男女,從認識到成親,最多不超過一年半時間。
因為雙方只要確立戀愛關係,男方一年三節(端午節、中秋節和春節)不但要提著菸酒去給未來的岳父母拜節,還得給未婚妻買衣服鞋襪和包紅包。
所以只要定完親後,都是男方催著擇日子想儘快娶回家,估計他們除了想添人進口,很大原因就是想省錢。
所以老輩人都講:女孩都是菜籽命,就看落在肥處還是瘦處了!短時間內想了解一個人真的很難,完全憑運氣。
很幸運我找的對象文勇人很不錯,雖然只有初中畢業,但談吐儒雅,長的也是一表人才,關鍵他心細,懂得心疼人。
婚後第二年女兒巧巧出生,給我們這個小家庭增添了許多歡樂。
我們那時候計劃生育就開始嚴抓了,但我們因為第一胎是個女孩,所以符合生二胎的條件。
不久我懷孕了,我和文勇滿心歡喜期待我們第二個孩子的到來。當時我們倆就是這麼想的:這胎如果是男孩,那最好,正好湊齊一個「好」字;如果是女孩,我們也不嫌棄,更不會東躲西藏做超生游擊隊。
本以為懷這胎會順順利利的,但我感覺有點不對勁,雖然也害喜,可還是跟懷巧巧時不同。
我們農村女人懷孕一點不嬌氣,除了不挑重擔子,農活照樣干。
有一天上午我在地里鋤草,突然感覺肚子疼,我想忍一忍看看能不能過去,可一陣接一陣鑽心的劇痛,讓我直不起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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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因為那塊地離家不遠,我強忍著痛,把鋤頭當拐棍,一步步往家挪,但感覺下身濕乎乎的,我開始害怕起來,趕緊招呼鄰居鳳姐,讓她去把文勇給我找回來。
等文勇回來後,在眾人手忙腳亂的幫助下,把我送到鎮衛生院,結果診斷說是宮外孕。
鎮醫院不敢接收,只好又輾轉到縣醫院,經過手 術,總算撿回來一條命。
但此後我再也沒能懷孕過。
剛開始我和文勇有些失落,但時間長了也就釋懷了,想著人家城裡人不管男女不就是一胎嘛,只要把女兒好好培養,照樣到老有依靠。
巧巧天性聰穎,從小學到高中都沒讓我們操過心,高考那年被一所師範大學錄取,成了我們村第一個走出去的女大學生,我和文勇引以為豪。
因為文勇沒有啥手藝,所以我們婚後這麼多年沒外出打工過,為了增加收入,我們把村上幾戶人家的責任田租過來種,還承包了一口魚塘。
跟土地打交道沒有輕巧活,長期的超負荷勞動,我和文勇都蒼老了許多,文勇人到中年也發福了,他有時候自己還引以為傲,說男人長點肚子好看,顯的有派頭。
其實那就是有三高的潛質,但我們當初不懂,也從來不去醫院體檢。
就在巧巧剛去大學報道沒多久,有一天天氣特別熱,因為有幾塊秧田乾涸了,嚴重缺水,所以文勇就準備通過水泵,從自家養魚塘抽水。
我一大早趁露水未乾,去地里摘綠豆,所以就文勇一個人去抽水了。等我到家後,左右等不來文勇回來吃早飯,於是不放心,就去魚塘那邊看看。
結果還沒等我走多遠,就看到幾個人呼喊著往家這邊跑,後面還有一個人吃力的背著一個人。
等我走近一看,背著的人居然是我丈夫文勇!
雖然經過一下午的搶救,文勇一句話沒留下,就靜悄悄的一個人走了,我瞬間感覺天塌下來了!
等女兒從學校趕回來,我們母女倆抱頭痛哭,沒有文勇的日子,我們母女該如何活下去?
但痛定思痛,只能接受事實,好在巧巧也大了,為了減輕我負擔,她從大一下學期就開始勤工儉學,幾乎不伸手找我要錢花。
因為我一個女人種不了地,後來只好把土地和魚塘又轉讓出去,我在親戚的介紹下,在鎮上一家服裝廠上班。
就這樣,一直到女兒大學畢業,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對文勇感情很深,所以在他去世第二年,就有人想給我介紹老伴,但被我嚴正的拒絕了!我心裡只有文勇一個人。
後來有一次我和女兒一起回哥哥家(父母那時候都不在了),我嫂子當著巧巧的面,對她說:「往後你出嫁了,可真就剩你媽媽一個人了!不要怪舅媽說話直,假如有合適的人,你媽媽可以往前走一步的,你不會反對吧?」
巧巧一聽,微笑著對我嫂子說:「舅媽,你放心,我希望我媽媽晚年幸福,不反對她的選擇。」
其實是我嫂子誤會巧巧了,以為是我顧及她的感受呢。其實不然,我是自己不想再找,有幾個再婚家庭過的幸福的?我不想給自己添麻煩。
幾年前新農村改造,我們村拆遷了,因為之前老房前後兩棟,外加院子,我家分了兩套樓房,另外土地補償金就有18萬。
我做夢都沒想到,我們這些「泥腿子」,居然一夜之間也富了!
兩套房裝修錢都是女兒女婿拿的,其中一套留著我自己住,另一套出租,雖然租金只有800元/月,可保我生活費夠了,女兒讓我把18萬分了階梯性存定期,這樣每年也有1萬多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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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前幾年總是低著頭踩電動縫紉機,都有職業病了,頸椎經常疼,而且也有肩周炎,疼起來的時候連梳頭胳膊都抬不起來,所以女兒說啥也不讓我乾了,並且生氣的說,服裝廠能掙多少,她補償我多少。
其實工作也不一定全是為了掙錢,只是不讓自己覺得無聊,再說我這人閒不住,也享受不了那種吃喝玩樂的奢靡生活。
為了有個事情做,在女兒同學的介紹下,我去一所中專學校打掃衛生,每天工作6個小時,每個月1800。
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簡直就是跟玩一樣,所以非常輕鬆,跟年輕學生打交道,心情都變舒暢了。
因為我們那一片幾乎住的都是拆遷戶,所以很多人都認識,有一天我正在女生部門口掃地,突然有個人叫我名字,我抬頭一看,原來是之前一個大隊的老萬。
老萬在中專學校做門衛,比我來的早一年。
老萬我們比較熟悉,他之前是我們村的一名民辦教師,後來家裡地多,妻子常年身體不好,就辭職不幹了,後來民師全部轉正,很多人都替他惋惜,記得他說過這樣一句話:「人能不如命運啊!我就是命不好,沒辦法。」
老萬確實命運不濟,把教師的飯碗丟了沒幾年,他妻子也因病去世了,就自己帶著兒子相依為命。
好在他跟我一樣,臨老時來運轉,村莊被拆遷了,聽說他家總共分了三套房,還有20多萬賠償款,老萬想的開,把其中的一套賣了,加上賠償款給兒子在市裡換了一套大房,兒子兒媳眉開眼笑。
試想,誰跟錢有仇?
但老萬說,兒子的房再大,他也不想去住,一是老公爹跟兒媳一個屋檐下生活,還是不太方便;其次他認為兩代人有條件還是分開住比較好,這樣不會有什麼矛盾。
因為工作上經常接觸,加上跟老萬本來就認識,所以我們還跟當初在大生產隊那樣關係融洽的很。
我每天都是早出晚歸,中午學校有食堂,願意吃就去吃,基本2塊錢就能吃飽,很划算。
有時候我想把下午的活多干點,或者遇到學校檢查,中午飯就不能按點去吃。
每次這個時候,老萬熱心的要給我把飯打過來,因為是熟人,我也就不客氣了。
但我這人不喜歡占別人便宜,每次飯吃完就把錢還給老萬。
老萬一開始還客氣說不要,但看我執意要給,他隨後就不推辭了,每次打回來就會像店小二跑堂似的喊:「今天是六塊錢的哦~我看到你喜歡吃的四喜丸子了,所以我就擅自做主給你加加餐!」
我們就這樣說說笑笑,處成了「兄弟」般友誼。
老萬以校為家,每天三頓飯都在食堂,用他自己的話說:「倒也省事,但有時候自己想吃的菜,人家不做。」
我聽在心裡,有時候回去時間充足,我會買些老萬愛吃的菜,例如紅燒豬蹄,鹵大腸,還有煮花生、烀紅薯之類的。
每次老萬嘴裡不斷的說「謝謝」,但也不見外都吃了,只不過他經常回贈我一些時令水果,有些像車厘子、紅心火龍果,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叫不上來的南方水果,這些平時我一般都捨不得買的,但他都是一兜一兜給我買,可能也是不想占我便宜吧。
有一天跟他一起值班的老林開玩笑說道:「你們倆一個未娶、一個未嫁,不如兩家成一家多好?」
我當然一聽差點跟老林翻臉了!本來很純潔的友誼,讓他這麼一說還複雜化了!土都埋到脖頸的人了,還想這些簡直是多此一舉。
老林被我一頓嚇唬,從此後他再也不敢開玩笑了,我跟老萬還和以前一樣,依舊相處很自然。
前年口罩期間,我右肩膀肩周炎犯了,伴隨著後背和腰部也疼。
每次身上疼我就自己貼膏藥,後背膏藥還是對門小蘭幫我貼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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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但有天夜裡我感覺後背膏藥捲起來了,我伸手摸想給揭下來,可任憑我努力半天,就是夠不著,氣的我眼淚都下來了!
我當時在想:這人到老了不能動了,該多可憐啊,如果兒女不在身邊,連遞杯水的人都沒有。
也就是那一次,我才覺得一個人生活確實孤單,同時老林的話也在我腦子裡閃現,覺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作為女人,一百歲也要矜持,我總不能主動找老萬提這件事吧。
因為胳膊疼掃地困難,我就跟一起上班的許姐打電話,讓她給我替幾天班,我好休息一下。
可能是老萬看我沒去上班,他從許姐嘴裡得知我肩周炎犯了,於是他趕緊打電話過來問我嚴重不嚴重,並且跟我介紹說他認識一家老中醫,對治療頸椎和肩周都很不錯,說抽時間帶我一塊過去看看。
掛完老萬的電話,一股暖流湧入我全身,感覺他心真細。
後來老萬真的帶我去看中醫了,而且通過針灸,我感覺到效果很明顯。
就這樣,每隔幾天,老萬就騎車送我去,等差不多時間到了,他讓我打電話給他,再騎車過來接我,因為去中醫門診不通公交車,老萬說替我省幾塊錢打的費。
一來二去,似乎一切水到渠成,我和老萬真的相好了!
但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跟女兒說,怕她笑話我發展「第二春」,關鍵到老了居然還趕時髦,來個自由戀愛,老樹發新芽了!
以我的意思,就跟老萬暗地裡來往算了,反正都這麼大歲數了。
誰知道老萬嚴肅的對我說:「你這叫什麼話?還偷偷摸摸?那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嗎?我們就要光明正大的好!」
他這麼一說,把我逗笑了!看來老萬是性情中人。
出於對女兒的尊重,有一天她回來,我就跟她合盤托出了,想看看她的反應。
誰知道女兒不但不生氣,反而很支持,女兒說,老萬是知根知底的人,雙方家庭情況也了解,把我交給這樣的人她放心。
為了不給兒女們留下後遺症,我跟老萬說,我們不領證,就是搭幫過日子,生活費、水電費均攤,各人存款歸各人掌管,人情往來也是各管各的。
老萬一聽說生活費和水電費都均攤,他覺得太較真了,在他一再堅持下,說既然我搬到他家住,水電費他包了,至於生活費,他只讓我出600千塊錢,不夠都是他的。
我知道這樣做,老萬經濟上吃虧點,但他說是應該的,再說我們這是城鄉結合部,消費水平不高。
不過我給老萬做了一個硬性規定:那就是誰有病了,另一個只要身體條件許可,不許甩手不管,不可動不動推卸給各自兒女,那樣的話,還不如不搭幫。
當然,看病的錢也要分清楚,就像我多次做中醫理療,一開始都是老萬給的,後來我讓他算算帳,我全轉給他了。
其實依老萬的為人,他確實不想收,但做人也要言而有信,到老身體各項機能下降,頭疼腦熱往後是經常性的事,總是指望對方,一次兩次小錢可以,時間長了心裡也會有想法的。
就這樣,在雙方兒女的見證下,我們請了三桌客人,當然都是我們自己至親至近的人,就算明確關係吧。
轉眼間我和老萬在一起快三年了,我們無論從哪個方面都很和諧。
說起來也奇怪,自從跟老萬在一起後,我原來身體許多不適居然沒有了!面色紅潤了,連皮膚都有了光澤,整個人都顯年輕了!
連頸椎病和肩周炎都沒犯了!而且也平穩的度過了更年期,真的很神奇。
用句老掉牙的詞形容一下:是不是愛情滋潤的緣故啊?
而老萬呢,在我的精心伺候下,整體形象比以前也好多了,人也講究起來,經常皮鞋擦的鋥亮,小寸頭一推,腰板挺直,從背後看像4、50歲的中年人。
因為兩家孩子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飲食習慣等等都很相似,即使逢年過節回來也好伺候。
最主要的是我們兩家孩子都很通情達理,他們現在相處的就像親兄妹,兩家還經常在市裡聚會走動。
所以在這裡我想告訴單身老年朋友:再婚不可怕,說不定能收穫意想不到的幸福。但一定要瞅准了對方,畢竟再婚家庭還是關係複雜些。
所以我認為還是熟悉的人比較好,不能聽不熟悉的人忽悠,那就近水樓台先得月,兔子專吃窩邊草吧。因為如果熟識的話,家庭成員從老到小、甚至祖宗三代都了解,因為我們這個歲數,實在是時間寶貴,也經不起折騰了。
可有一點要記住了,再婚首先把自己位置擺正,把心態放好,再婚不是等價交換,不是把對方當「礦」來開採,更不是把對方當免費保姆使用。
只有這樣,晚年生活才能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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