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偷腎賊!」
「我女兒只是做個小手術,你們居然把她的腎割了!」
2012年11月,陝西省延安甘泉縣人民醫院門口,兩名老人撐著橫幅,看到醫院中走出一名醫生,老兩口更是指著醫生的鼻子破口大罵。
而對面如此謾罵,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卻顯得惱怒不已:「我們醫院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一定是她的腎自然萎縮了!」
原來就在幾天前,兩位老人的女兒高靜在單位里組織體檢。本以為是例行檢查,卻沒想到這檢查竟讓高靜發現:自己少了一個腎!
CT顯示,左腎區域一片空白
這可怪了,高靜沒做過任何腎臟手術,腎怎麼會丟失呢?想來想去,她就想到了自己之前曾在縣人民醫院做過一次手術。因此,高靜的父母才找到了醫院。
張靜的腎臟究是怎麼丟失的,真的是醫生割走的嗎?還是如醫生所說是自然萎縮了呢?
這一切都要從2004年的一場車禍說起。
車禍遇庸醫,左腎竟神秘失蹤!
1986年7月17日,高靜出生於陝西省延安市甘泉縣城關鎮的一個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階級。
因為趕上了計劃生育,只生育了高靜這個獨生子女,平日裡更是對張靜多有疼愛。本著望女成鳳的心理,對她的學習成績要求很嚴格。
2004年7月,高靜終於高中畢業,當成績出來的那一刻她感到十分放鬆。為了慶祝畢業,同學間組織了一場典禮。眼見著女兒高興,高父、高母自然放行,讓她好好玩耍一番。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次放行將會給女兒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得到父母同意,高靜便騎著摩托車高高興興地隨著同學們趕往聚會現場。誰知,在途經一條十字路口時,被一輛突然疾馳而來的汽車撞飛了出去。
同學見狀一邊撥打120,將高靜送進了附近的甘泉縣人民醫院,另一邊也攔住了肇事司機報了警。經過警察判斷,肇事司機賠償高家家屬全部醫療花費,也算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針對高靜的磨難並沒有到此為止。
當時接診高靜的是一名叫做賈軍義的醫生。由於高靜外部沒有明顯傷口,賈軍義初步判斷高靜為閉合性腹部損傷,安排高靜入院。之後經過B超檢查,賈醫生判斷是脾破裂,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高靜的家屬得知這一消息感覺天都塌了,只想著女兒好起來,豈敢拒絕手術?利索地在手術確定書上籤了字。
2004年4月19日,賈軍義將高靜推進了手術室。在麻醉狀態下利索地完成了手術。
2004年8月3日,高靜便痊癒出院。在這期間,賈軍義醫生並沒有提出高靜的腎有什麼問題。按理來說,高靜的腎和正常人應該無異。
而之後的日子裡,高靜的父母卻察覺到了些許不正常之處。這個活力滿滿、身體健壯得像個小牛一樣的女兒,就好像一下子變得虛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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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高靜
平日裡,高靜是住校的。然而手術之後,高靜時常感到體力不支、睏乏無力,身體也愈來愈虛弱。而且,她每到換季時必然會感冒,而且很難通過藥物治療,必須到醫院打針、輸液才能治好。
為了調理身體,高靜每個周末都得回家一趟。
回到家中,高靜就會對父母吐露自己的睏倦,幾乎在很短的時間內她就能困得呼呼大睡。母親一開始以為女兒是手術後遺症,平日裡經常為女兒改善伙食。
高靜的母親在闡述案件
但眼看著高靜因伙食胖了一圈,身體素質還是虛弱不堪。家人只好放棄調理,在生活中多多照顧她。高靜的父親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不得不整日為了高靜洗衣,母親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大學畢業後,因為身體總是過早疲勞。高靜只能放棄一些高收益的行業,到當地的一家國有企業工作。
然而,2012年由單位安排的一次體檢,卻讓張靜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當她拿到那張屬於自己的體檢單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自己的左腎處竟然一片空白!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好好的腎怎麼會丟呢?她並沒有進行過腎臟相關的手術呀?
再三確認這張診單並未出錯後,高靜掏出手機,聲音中卻不免帶了幾分顫抖,「爸,媽,我的腎沒了!」
當接到女兒的電話時,高父高母當即愣在了原地。
好好的,腎怎麼會丟呢?
「你確定,是不是看錯了?」
高靜的聲音早已帶上了一絲哭腔,「沒看錯!我已經跟醫生確認過了!」
張靜談起只剩下一個腎時,驚慌、無助
要知道,缺失了一個腎後,原尿的過濾和解毒功能就會減少一半。而長期單腎工作,也會對剩下的那個腎造成巨大的負荷。久而久之,大量的毒素會摧毀人的身體,到了這個時候,病人就已經回天乏術,必須需要他人照顧一輩子!
這樣也就解釋了女兒為什麼一直以來那麼疲憊!
高母很快反應過來,立刻讓女兒回家,帶她前往大醫院做了全套檢查。然而不管怎麼檢查,左腎所處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可把高父嚇得不輕。無緣無故,女兒為什麼突然少了一個腎?她又沒有做過相關的手術……提到手術的一瞬間,高父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個想法嚇了她一跳——
腎可不便宜!有沒有可能是被醫生偷偷切走了?
辛苦找到醫院,醫院:自然萎縮!
而高父首先懷疑的,就是2004年的那場車禍——因為,高靜的人生中只做過那一次手術!
高父描述情況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高父將自己的懷疑告知了女兒和高母,果然得到了其他兩人的支持。
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次日,一家三口來到了甘泉縣人民醫院。高父首先向縣醫院的工作人員索要了高靜當年的住院記錄。而這份住院檔案,果然揭露了一個事實:2004年時,女兒的檢查報告上赫然寫著雙腎完好!
負責記錄的醫生
既然女兒當時雙腎是完好無損的,現在怎麼會丟失呢?腎臟的丟失,會不會和當年的主治醫生有什麼關聯?
想到這裡,高父立刻拿著住院記錄和病曆本來到醫院的內科部尋找當年給女兒做手術的賈醫生。
然而,讓高家人沒有想到的是:他們根本找不到人!
苦尋未果後,高家人便向工作人員索要了賈醫生的電話號碼。然而即便是有了電話,他們撥打時也打不通!
這名醫生的作為,更加堅定了高家人的猜測:賈軍義就是做賊心虛,在躲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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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為了找到賈軍義,高家人只能向工作人員發難,「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自己做錯了事情就躲著不見人嗎?」
周圍的患者看到高家人的作為,對此議論紛紛。醫生、護士見勢不妙,只能暫時將病人安撫下來,將這件事通報給院長。
院長得知此事,將高家人迎進辦公室嘗試溝通。高家人一想起女兒這些年的情況,怎麼冷靜得下來?情緒悲憤,只想見一面賈軍義,好好問問他都做了什麼好事!
「兩位,冷靜一下,你們現在情緒這麼激動,我也不敢讓賈醫生過來呀是不是……」
院長的話再一次激怒了高母,她不可置信地說道:「你說我們危險?我們只是想問問他對我女兒做了什麼!怎麼就危險了?」
說著,她情緒激動地想要起身到院長身前同他理論,誰知她的動作太大,使得一個茶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院長似乎找到了發泄點,頓時將警衛叫了進來,並報了警。
警察最終以擾亂秩序為由將高家人拘留五天,罰款600元。然而,這樣的「威懾」豈能阻止高父、高母的維權之路?
為了得到一個公道,高父、高母整日呆在醫院門前,用橫幅表示自己心中的委屈。
然而,縣醫院不但對於高父、高母視若無睹,還讓賈軍義不要來醫院,一副要維護他到底的感覺。
無奈之下,高家人只能聯絡媒體記者。經過記者協調,常文森委屈地說:「我們絕對沒有誤切患者的左腎。我曾詢問過當時手術的醫生,高靜的腎有可能本就發育不良,是自然萎縮!」
然而高家人根本無法接受這個說法:沒有記者的參與時,醫院甚至不屑於跟他們解釋!如今這個說法又該如何說服他們?
僵持之下,深刻地影響到了醫院的正常經營。醫院最終提出了一個解決辦法:倘若高父、高母能證明那顆腎是被誤摘的,那麼醫院願意承擔所有的責任,但如果無法證明,那麼就請高父、高母立刻離開醫院經營範圍。
最終結果
2013年5月14日,為了尋求幫助,高父委託陝西藍圖司法鑑定中心對女兒的情況做了司法鑑定。
這次司法鑑定,果然讓鑑定人員發現了不少疑點。
首先,如果是萎縮或者移位,高靜出示的X光照片上面不該是一片空白,應該有殘存的部分腎臟殘留。像高靜出示的X光照片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手術摘除。
其次,法醫還發現賈軍義在手術過程中使用了全身麻醉,並且花費了4小時的手術時長。法醫指出,一般的脾臟切除從麻醉到手術完畢只需要兩個小時,即便是新手外科醫生,也絕不可能超過兩個半小時。
沒過多久,該鑑定機構就出了一份鑑定結果給高家人:不排除切除腎臟的可能性!
為了給女兒討一個公道,高家人很快將這份鑑定報告拿到了縣醫院院長面前,然而,看到這份鑑定報告時,他卻並像自己承諾的那樣承擔全部責任,而是表示:這份鑑定結果模糊不清,不能當做最終結果!
對於手術時常,常文森還表示:手術前需要做許多準備工作,對於手術時長的記錄每個醫院有不同的標準。
院長常文森表示:這家司法機構不內行!
醫院方還提出,高靜需要做一份CTU,才能確定是否是自己的責任!
這個CTU是什麼呢?其實就是通過X光檢查左腎的腎管是否還存在,然後來確定腎是被切除,還是萎縮或其他原因。
高家人對於醫院方面的出爾反爾感到十分苦惱。同時,也對女兒長期被X光照射感到有些擔心,女兒因為摘除了腎,身體本就虛弱。如果再照射出什麼毛病又該怎麼辦呢?
於是,高家人提出:倘若高靜因輻射出現病變,醫院應該負全部責任!
實際上,並不是高家人不重視女兒的生命。他們作為普通的工人其實對於輻射什麼的不是特別了解,但醫院是了解的。既然責任在醫院方,如果女兒有風險那麼醫院絕對不會同意。
而醫院也痛快地答應了,雙方制定了一份合同。
合同
然而,就在將要簽字的時候,醫院方再一次出爾反爾了!
高家人對醫院一次又一次的失信感到十分憤怒。2013年12月8日,高家人向甘泉縣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訴訟。然而,就在法院的傳票發到縣醫院後不久,高家人正等待開庭時,縣醫院的副院長再一次找到了高家人。
這一次,他的臉上堆滿了笑意,一見面就說道:「都是誤會!」
之後,縣醫院的副院長提出:他們希望能夠私下解決,為此願意開出26萬元的賠償款。
高家人早就因為女兒的事情感到疲憊,雖心中憤怒,也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為女兒醫治身體,無奈之下只能同意私了!
截止到2022年,經過藥物的控制高靜的身體已經逐漸好轉。只是那八年時間給她的腎帶來了巨大的壓力,恐怕她的身體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了。而且,自那以後,她對於一切需要手術的醫療手段都顯得十分警惕。即便是選擇大醫院,也很難再信任素不相識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