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冬天,吉林省一老農在挖地窖時,被一條冬眠的「毒蛇」嚇破了膽,揮起鋤頭猛砸「毒蛇」身體,但卻並沒有將「毒蛇」砸死。
壯著膽子仔細打量「毒蛇」後,老農竟高興得手舞足蹈,
「發財了發財了,我得悄悄把它帶回家,千萬別讓人發現。」
但令老農沒想到的是,這條「毒蛇」最後竟成為吉林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之一……
一、打不死的「毒蛇」,發財夢破
1968年冬,吉林省榆樹市劉家鄉福利村,已經六十多歲的老農扛起鋤頭,和自己的老伴打了聲招呼後,就向家中的荒地走去。
雖然天氣很冷,年紀也大了,但一想到這是為明年的糧食挖的地窖,老農身上就充滿幹勁。
也不知挖了多少下,只聽「鐺」的一聲巨響,老農的鋤頭被彈開,雙手也被震得發麻。
老農不信邪繼續用力挖,回應他的只有幾聲清脆的聲音。
「難道是碰到石頭了?不行,不能這麼用力挖了,得把石頭先扔出來,免得磕壞了鋤頭。」
想到這裡,老農改用鋤頭側面輕輕將土撥開,逐漸露出裡面的黑色物體。
還沒等將硬物上所有的土都撥開,老農就看到了一個漆黑的「毒蛇」頭。
雖然身體大部分還埋在土裡,「毒蛇」也沒有行動的跡象,但它的眼睛卻閃爍著攝人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對老農發起攻擊。
看到眼前的一幕,老農拿起鋤頭撒腿就跑,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真晦氣,挖地窖挖到了一條「毒蛇」。幸虧跑得快,不然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蛇頭那麼滲人,也不知埋在土裡的蛇身有多長。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老農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砸了那麼多下,為什麼這條蛇沒有任何動作,又怎麼可能發出那麼清脆的聲音?難道自己挖出的不是「毒蛇」?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想,老農重返地窖旁邊,發現「毒蛇」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確定自己挖出的不是「毒蛇」後,老農三下兩下就將其全部挖出,這才看清這條「毒蛇」的全貌。
這是一個整體鑲滿寶石的棍子,正面的兩端雕刻著不同的造型,背面刻著老農不認識的文字。
老農雖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也不知道這根棍子究竟有什麼價值,他的眼裡只剩下棍子上花花綠綠的大寶石。
眼看四下無人,老農立刻將棍子揣進兜里,扛起鋤頭向家走去,心裡盤算著棍子上的寶石究竟值多少錢,明天該去什麼地方將它賣掉。
一晚上的輾轉反側後,老農終於等到天亮,來到城裡比較大的文物商店,掏出寶石棍子對老闆說道:
「我這有個寶物,您看看值多少錢。」
看到上面的寶石,老闆眼前一亮,反覆觀察老農拿來的棍子。
十一顆寶石、鳥喙神人抱魚、虯首、「丙午神鉤,君必高升」的字樣……老闆越看越心驚,也確定了這件文物的真正價值。
「老伯,我們收不了。」
「別呀,您看這上面有這麼多寶石,您就出個價,多少我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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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老闆知道老農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趕緊解釋道,
「這是件文物,我們這種店鋪沒資格收,您趕快上交給政府讓他們處理吧。」
一聽老闆不收,老農心裡十分失望,他也沒有聽從老闆上交的建議,而是將這根棍子帶回家,打算到其他店鋪碰碰運氣。
不過店鋪老闆卻並沒有放下這件事,反而擔心老伯損壞這件文物,立刻向政府報告了這一情況。
在老農眼中,這只是鑲嵌寶石的棍子。可見多識廣的老闆,卻認出了這件文物的真實身份——帶鉤。
二、古代的帶鉤文化
帶鉤,就是古人用來扎腰帶的鉤子,與現在連接皮帶的扣子起同樣作用。只不過這件尋常的物品,經過千年的興衰演變,最終形成了獨特的文化。
早在新石器時期,人類的祖先就擺脫了衣不蔽體的窘況,尤其是在紡織水平發達的良渚文化中,服飾除了實用性外,也具備了觀賞性及區分等級的功能。
尋常人家為了勞作方便,通常在寬大的衣服外面,用繩子、布條在腰部系一個結,起到固定的作用,只不過這種繩結容易開,也容易形成死結無法解開。
所以有身份的酋長和祭祀,都會令工匠打造玉制帶鉤,一端打上孔方便穿繩,另一端打成鉤狀鉤住腰帶。
隨著夏商與西周的王朝更迭,北方少數民族的文化入侵,中國等級制度越發完善,帶鉤的形式及意義也發生了重大變化。
就拿士大夫來講,腰帶共有兩種材質,一種是絲質的腰帶,名為「紳帶」,士大夫的別稱「紳士」和「縉紳」正是由此而來。
除了紳以外,還有一種由皮革製成的腰帶,名為革帶。
紳可以隨意打結,但容易脫落、系死,實用性不強,而革帶質地較為堅硬無法打結,只能用繩子或帶鉤固定,但卻能夠起到良好的固定效果。
更重要的是,只有革帶能夠勾掛配飾,紳帶則不具備這個功能。
帶鉤沒有流行前,貴族嫌棄固定革帶的繩結太醜陋,大都內束革帶外束紳帶。
直到帶鉤廣泛流行後,貴族們紛紛在外束革帶,並配上精美的帶鉤彰顯身份。
我們熟知的管仲箭射齊桓公時,齊桓公之所以能躲過一劫,就是因為管仲這一箭射在了齊桓公的帶鉤上。
在帶鉤發展鼎盛時期,身份越高貴的人,佩戴的帶鉤就越複雜,使用的珍貴材料也越來越多,其中不乏金、銀等珍貴金屬。
最後甚至出現了帶鉤與圓環的組合,腰帶一端固定住圓環,另一端固定住帶鉤,使用時直接將帶鉤鉤在圓環上,與現在人們使用的腰帶十分相似。
只不過到了魏晉時期,束腰的服飾被寬鬆的道袍所取代,束帶不再流行了,帶鉤也就隨之退出歷史舞台,只有小部分人仍在使用。
直到唐朝時期,人們開始追求復古風,被拋棄的緊衣束帶再次引領潮流,帶鉤也再次走進人們的生活,成為身份的又一象徵。
明代《無款夫婦容像》中的帶鉤細部
中國大門被列強敲開後,人們穿衣方式再次發生變化,帶鉤也徹底退出人們的日常生活。
雖然失去了實用價值,但經過幾千多年的發展,帶鉤已經成為文化與制度的結合體,更成為今人與古人對話的窗口。
而吉林省老農挖出的寶石棍子,正是東漢的青銅鑄品,錯金銀「丙午神鉤」銅帶鉤。
三、「毒蛇」的真面目
這支「丙午神鉤」全長15.7厘米,為銅製帶鉤,整體呈現出「S」型,工藝精美、複雜,為東漢鑄成的文物。
丙午神鉤一端為似鷹的獸首,眼部鑲嵌兩顆黑色寶石,額頭鑲嵌一顆綠色松石,用錯金銀的工藝錯成羽毛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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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所謂的錯金銀,是春秋之後盛行的使用在青銅器上的工藝,工匠先在青銅器表面刻出圖案,再將金銀絲填充進凹槽內,用捶打的方式使二者完美結合。
老農之所以將其誤認成毒蛇,就是因為看到了「丙午神」的鷹獸這一端,將鷹首誤認為蛇頭,將羽毛紋路錯看成蛇的鱗片。
與鷹首相對的另一端,口含藍寶石的飛鳥,足和翅膀捲成環形。在飛鳥之下,則是一鳥喙神人抱魚的造型,則是丙午神鉤的鉤身。
鳥喙神人頭部為束髮造型,左右兩側全都梳向後方,中間一束向內捲曲,且頭戴圖案精美的高冠,最上方鑲嵌著一顆寶石。
神人的額頭鑲嵌著一顆水滴形狀的綠松石,兩眼由藍寶石構成,手捧一條大魚微微張口,將魚嘴處放入口內,做出口吞大魚的動作。
值得一提的是,大魚的鱗片清晰可見,且採用金銀絲填制。大魚在鳥喙神人懷中能自由活動,但卻不會脫落。
帶鉤的背面刻著「丙午神鉤,君必高遷」八個大字,字體為隸書,筆劃採用錯金工藝。
字體下方為鑲嵌紅寶石的紐扣,雕刻著捲雲圖案。紐扣下方為飛鳳造型,頭和腳用金絲錯上,翅膀、尾巴和身體則由銀絲錯成。
以上就是丙午神鉤的全部造型,大氣華貴之中又不失精美,哪怕在背部也要注重觀賞性,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這件帶鉤的珍貴。
相對於腰帶、彰顯身份的作用來講,這件帶鉤更承載了古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丙午神鉤」中的「丙午」,指的是鍛造帶鉤的時間——五月初五。
在古人看來,五月初五這天極為炎熱,正是鍛造青銅器的好時間,而且這天製成的青銅器有避邪的功效。
「神鉤」的得名,則來源於鳥喙神人。
鳥喙神人原型是一種捕魚的鳥類,後來演化為某些民族的圖騰和信仰,將神人雕刻在帶鉤上,就是希望獲得鳥喙神人的庇佑。
除了祈求平安外,更重要的是祈求高升。
相傳武王伐紂時,一條白魚跳入船內。所以在武王成功後,魚就成為封官拜相、位置三公的象徵。
鳥喙神人加上魚的組合,相當於為帶鉤上了雙重「保險」,正好對應上帶鉤背部的「丙午神鉤,君必高遷」。
同一時期的鳥喙神人抱魚帶鉤,大都與老農挖出的帶鉤相仿。只不過被歲月洗禮後,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耗。
而老農挖出的這個帶鉤,除了「丙」「午」兩個字的錯金有些損壞外,其他部分都沒有大幅度磨損,是當時保留最完整的帶鉤。
也正是意識到了帶鉤的價值,老闆才執意不收這件文物。
老農離開後,老闆越想越不放心,趕緊找到政府相關部門報告這一情況。
四、處理結果
另一邊走在回家路上的老農,走心想換個店鋪試試運氣。可轉念一想,這麼大的文物商店都不敢收這根棍子,其他的商店估計也不敢收。
而且國家對這件事管控比較嚴格,老農也不敢繼續冒險,只能將帶鉤帶回家中偷偷藏好。
同時囑咐自己的妻子,
「這件事千萬不要說出去,不然咱倆都得沒命。」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剛回家不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一打開門就看到文物店老闆帶著幾個文質彬彬的人站在門口。
「老伯,這是文物局的工作人員,快將您挖出來的寶物讓他們鑑定一下。」
一聽說是政府的人,老農心中充滿警惕,生怕自己的行為為自己招來災禍,趕緊矢口否認,
「哪來的什麼寶物,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
「老伯,他們只是看看您的寶物,不會治您的罪。」
「我沒有寶物,我也不認識你,你們認錯人了。」
不論文物局的工作人員如何詢問,老農都左右言他,就是不承認自己將帶鉤藏了起來。
考慮到當時的環境,工作人員知道,老農是擔心自己挖出的棍子真是寶物,會被安上買賣文物的大罪,若是將文物交給政府,勢必會失去一個賺錢的機會。
為了說服老農拿出寶物,工作人員對他及其家屬承諾不追究任何責任,為了表彰他的行為,還向上級申請,給老農所在的公社調來一台挖掘機。
看到工作人員的這些表示後,老農終於拿出了帶鉤,並將文物局的人帶到當初挖地窖的地方進行考察。
經過考古學家的分析,推斷出這支帶鉤誕生於漢朝,再結合老農挖出帶鉤的位置,可以斷定這是漢朝中央贈送給扶餘王公貴族的禮物。
相比於出土的其他帶鉤而言,只有這件保存最為完整精美,舉世無雙「丙午神鉤」完整程度實屬罕見,對歷史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為了表彰老農上交文物的行為,文物局專門為他頒發了一個榮譽證書。
而「丙午神鉤」則被吉林省博物館收藏,安放在吉林省歷史文化陳列展廳中,被評為國家一級文物,是吉林博物館重要的鎮館之寶之一。
為了讓更多人了解這段歷史,了解帶鉤文化,吉林省博物館經常與眾多小學合作,讓「丙午神鉤」走進了小學生視線。
結語:
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六旬老農隨手一挖,竟然挖出了一個稀世珍寶。
而老闆對文物的重視,也讓「丙午神鉤」得以重現於世,守護住了祖先留下來的文化瑰寶。
大氣與精美並重,低調與內涵相結合,「丙午神鉤」身上的故事,又何嘗不是訴說著中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