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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眼神碰撞在一起，蘇薇心領神會。 秦廣文反手把辦公室的門一鎖，拉過蘇薇，嘴就湊了上去，手也開始不安分的摸來摸去。 蘇薇正有些意亂神迷，「咚咚咚」的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蘇薇驚惶失措，一把推開秦廣文，面色緋紅，整理自己被拉皺的衣服。 秦廣文看到她窘迫的模樣意猶未盡笑了笑，淡定的去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單位最八卦的清潔工林姨。林姨手上拿著一張加班確認單，語氣有些囁嚅，眼神卻不住往辦公室里打量：「辛苦秦主任審批簽字。」 蘇薇的心咚咚跳個不停，她懊惱自己沒有當機立斷推開秦廣文。 偷雞不成蝕把米，不用等下班，估計整個大樓的人都知道她跟秦廣文上班時間關著門不知道在幹什麼了。 雖說男離異女未嫁，可秦廣文屬實不是良配，蘇薇可沒想吊在秦廣文這棵樹上。

02

蘇薇是三個月前到這個單位的。 現在還在試用期，主要做列印、文件整理等技術含量不高的行政工作。 秦廣文是辦公室主任，她的頂頭上司。 這是當地規模很大的實體加工企業，幾萬員工，年產值在全省都排得上號，工資待遇也很不錯。 秦廣文的父親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儘管早就退出了管理崗位，但每年的分紅十分可觀。 秦廣文的大哥在政府部門上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唯獨秦廣文，既沒有父輩的魄力和能力，也沒有大哥的踏實和靠譜。 他最擅長的事情就兩件事：喝酒、找女人。辦公室主任的位子純粹是靠著老一輩的交情和面子來的。 秦廣文對自己幾斤幾兩大概也心知肚明，除了經常把大家叫起來開會顯擺下地位，碰上正經事的時候，還是會夾起尾巴，該請示請示，該彙報彙報，手下誰具體承擔哪一塊就負責哪一塊，拎得門清。 總之，就算無功，也不會闖禍，安安穩穩干到退休應該沒問題。 家境優，工作高，還長了個好皮囊，重要的是能說會道，會哄女人開心，正是這幾年流行的成熟大叔范。 是的，成熟大叔—正好比蘇薇大了20歲。

03

蘇薇的母親在她出生的時候因難產去世了。父親很快娶了繼母，並生了弟弟。 農村家庭都不富裕，蘇薇也不是學習的苗子，初中讀完沒考上高中，順理成章到城裡打工。不滿18歲，又沒什麼一技之長，唯一能倚仗的就是還算姣好的容貌。 周圍沒考上高中去打工的小姑娘比比皆是，繼母對她不熱絡，但也絕對算不上苛待。 從在飯店做服務員，到半年後被老黃包養。期間她沒有吃不上飯，沒有過不下去，沒有狗血，沒有無奈，也沒有人逼她，但是她還是邁出了那一步。 彼時正懵懂無知，壓根分辨不出年輕姑娘的美好就是最大的誘惑，只覺得遇到了對自己最好的人。等到年歲漸長，體會到周圍五味雜陳的眼神，想要抽身時卻無所適從。 從16歲到24歲，一晃就是8年。 老黃做小額貸款公司的，黑白兩道通吃，在小縣城裡風光無限。風光到，蘇薇的父親和繼母知道她跟了老黃，不光不覺得丟人，還覺得很是榮耀。 在老黃給蘇薇同樣不成器的弟弟安排了國企司機的工作後，一家人愈發對老黃唯唯諾諾，連帶著對蘇薇也是噓寒問暖客氣得不行。從小到大在家裡毫無存在感的蘇薇，第一次有了被看見的重視感。 不笑娼而笑貧。所有人都知道老黃有妻有子，所有人都知道蘇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然後所有人都默契的不提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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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其實老黃對蘇薇屬實不算大方，沒給她買過房買過車，只是信用卡隨便她刷，額外各種節日會發紅包送禮物。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三個月前分手的時候，破天荒給了她一張80萬的卡，還把她安排進了現在的單位。 當時蘇薇是很開心的。她充滿期待的想，自己終於可以有一份堂堂正正的工作，談一場光明正大的戀愛，開始新生活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沒學歷和能力，工作應付得焦頭爛額，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讓她有心無力。到手3500塊錢的工資，還沒有她身上一件裙子貴。 她像是還沒學會飛就被扔出了巢的雛鳥，一時間只想縮回溫暖的窩裡。 蘇薇跟老黃的時候年齡太小了，從打工的飯店辭職後一直無所事事。過去老黃看她實在無聊，還問過她要不要去讀書考個證之類的，學習哪有玩輕鬆啊，最後也不了了之了。 當時蘇薇從苦巴巴的日子一下子過上奢侈的生活，正被砸得暈頭轉向。她完全不懂得：命運的每一筆饋贈早就暗中標好了價格。 錯過了努力的時間，現在也沒有了努力的心氣。 秦廣文不過是在工作中維護了蘇薇幾次，她不知怎麼就鬼迷了心竅，跟他混在了一起。

05

蘇薇不想承認，她就是覺得靠自己太苦了，想找個條件過得去的男人結婚。這些年不是沒人追過蘇薇，但是她跟老黃的事不是秘密，稍微一打聽就都退縮了。 相比蘇薇不光彩的過去，秦廣文的名聲其實也一片狼藉。 前妻跟秦家家境相當，據說當時一見鍾情，然而婚後沒多久秦廣文就開始偷腥不斷，女方快刀斬亂麻的提出了離婚。財產對半分，孩子歸女方。 從那時起，秦廣文就像撒了歡的野馬，萬花叢中過，鶯鶯燕燕來者不拒。 單身這十來年，秦廣文一分錢撫養費都沒付過，既不管老人也不顧孩子，用坦蕩的單純和自私，印證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 這樣的人，你能指望他有責任心？ 蘇薇再傻也知道應該離這樣的人遠遠的。 冷靜下來，她有些懊惱自己的和稀泥。那說不清道不明的一幕被人撞見，越描越黑，她怕是有六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06

沒等理出頭緒，得過且過的日子就起了波瀾。 老黃被警察帶走，前後沒幾天，蘇薇也被叫去配合調查。 掃黑除惡、非法集資……蘇薇懵了。 原本她以為自己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肯定問題不大。沒想到因為很多說不清楚的金錢往來，蘇薇直接被拘留了，說是要等事實調查清楚，再看是否量刑。 蘇薇徹底慌了神。 家人從她出事就沒有再露面，她連個可以依賴的人都沒有。 這個節骨眼上，非但不避嫌還湊上來的，竟然是那看著四五不著六的秦廣文。 交保證金、取保候審。 那一刻的秦廣文，像極了踏著五彩祥雲來拯救她的英雄。 毫無疑問，蘇薇工作丟了，老黃給的80萬也被收繳了。 最終，老黃因為各種罪名被判了9年，蘇薇因為確實沒有參與各種非法活動，無罪。 但是在這個小縣城，她本來就壞的名聲可算是一臭到底了。 沒有工作、沒有社交、沒有錢，蘇薇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秦廣文一個選項。一時間，跟秦廣文勾搭在一起，蘇薇不知道是該後悔還是該慶幸。 可偏偏這個時候，秦廣文告訴她，他要結婚了！

07

對方是秦家一個親戚給介紹的中學老師，比秦廣文小7歲，身家清白、工作體面。前任丈夫因車禍去世，沒有孩子。 秦廣文本來沒有結婚的打算，但是家裡聽到了他跟蘇薇在一起的風言風語，說他再不老實收心，到時候分財產的時候一點也別想要。 秦廣文本來跟蘇薇說就是走個過場的相親，沒想到一來二去，跟那個老師竟然看對眼了。 蘇薇本來還猶豫自己要不要跟秦廣文，沒想到秦廣文也壓根沒想娶她。 這下她真是慌了神。 擺在眼前的，好男人肯定看不上她，只能找個條件差正常不好找媳婦的人接盤。但是有過大手花錢的經歷，她再也不想體會童年那種捉襟見肘的窘迫。 下定了決心，她像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把秦廣文當成了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種種手段不一而論。 用中學老師的一個巴掌和自己懷孕的消息，她終於換來了跟秦廣文的一紙結婚證。 大操大辦的婚禮，掩飾不住婆家的鄙夷和娘家的巴結。 敬酒的時候，蘇薇聽到秦廣文那群狐朋狗友的戲謔：「小嫂子，你可要看住秦哥，我們可不想再隨一次禮了。」 「新娘真漂亮」「嘖嘖，你不知道吧，那也不是善茬」…… 蘇薇置若罔聞的走過，笑顏如花的撫著肚子穿梭於人群，用強裝的鎮定掩飾內心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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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十月懷胎，蘇薇生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忽略掉公婆的冷嘲熱諷和大哥大嫂的不屑，婚後的生活遠比蘇薇預期的要好。 誰也沒想到，那樣玩世不恭的秦廣文是個女兒奴。他把女兒諾諾當眼珠子一樣疼。陪著、抱著、哄著，連出去花天酒地都少了。 等女兒會說話了，一句「我想爸爸了」，秦廣文就屁顛屁顛趕回家。漸漸地，竟然有了些工作、家裡兩點一線的好男人模樣。 私底下，所有人都說：「你看真是一物降一物，蘇薇可真有手段。秦廣文對前妻和兒子不聞不問，對她和女兒這麼巴心巴肝的。」 一年年過去，女兒要上一年級了，秦廣文也50露頭了。他頭上有了白髮，血壓血糖都不太好，身體開始各種小毛病不斷，人看著也沒以前精神了。 就在蘇薇漸漸鬆開緊繃的神經，覺得自己可以稍微鬆一口氣的時候，她看到了秦廣文手機中的撩騷信息。 蘇薇先是詫異，繼而是無奈。這些年秦廣文對她和女兒太好了，她還以為狗真改得了吃屎。 透過窗戶看著大街上齊刷刷站著的蕭瑟梧桐樹，她深吸了一口氣：沒什麼大不了的。有得有失，在自己決定跟秦廣文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早就料到了麼？

09

有時候，看著女兒天真的笑臉，蘇薇常常出神。如果她能爭氣些好好讀書，或者有個人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會不會有那麼一絲可能，她可以在踏上歧路前止住步伐？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她會在16歲那年拒絕老黃麼？她還會把秦廣文當成唯一的救贖麼？ 她不得不承認，就算時光倒回去，她還是會重新走一遍老路。 就像《橘子紅了》里的秀禾，沒有物質做支撐，那些所謂的獨立和自由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終究會跌落在地。 吃不了拼搏的苦，就只能嘗生活的苦。 從小察言觀色，蘇薇怎麼會是小白花呢？ 如果她是單純的小白花，就不會知三當三。 如果她是單純的小白花，她不會是留在老黃身邊最長時間的人，甚至老黃出事前還費盡心思想要替她籌劃。--儘管出了紕漏。 如果她是單純的小白花，就不會哄得花花腸子的秦廣文有了天長地久的念頭。 沒辦法自力更生，又不想過苦日子，總要犧牲點什麼。秦廣文縱然不太靠譜，但哪個男人沒有偷腥的念頭呢？把苗頭摁死，捋直就是了。 都說經營家庭需要智慧，那是不是只要騙騙自己，她就擁有了幸福的婚姻和家庭？

10

聽到女兒臥室傳來的嬉鬧聲，蘇薇收回了思緒，準備給女兒和她的小夥伴送點水果進去。 「我媽媽會做好多好吃的，還能烤各種形狀的餅乾！」「我媽媽工作太忙了，不過每天她都會陪我讀故事，我最喜歡了。」…… 蘇薇笑了笑，看來小孩子們都在炫耀自己的媽媽。她放慢了腳步，想聽聽女兒諾諾是怎麼說的。 「我媽媽最漂亮了，整天什麼都不用做。我以後也只要美美的就行了！」女兒的語氣很是自豪。 蘇薇一開始覺得好笑，在推開門的一剎那，看到女兒懵懂又明亮的眼神，突然後知後覺的不寒而慄起來。 蘇薇一直以為，她盡全力維護家庭的完整，把依附當作自己的事業和功課。女兒有爸爸的關注，有媽媽的疼愛，有豐裕的物質條件，就一定會長成幸福的模樣。 可最好的教育是言傳身教。這樣的自己，這樣的家庭，真的能養出獨立驕傲的女兒麼？她希望女兒跟她一樣像無腳鳥般生活麼？ 廚房的燒水壺發出「嘶嘶」的鳴叫聲，把蘇薇紛雜的思緒拽回現實。 人啊，總是在很多個時候有過很多個念頭，然後在很多個分岔口選擇不同的道路。 此時的蘇薇不會知道，不久之後，會有一個更小更漂亮的姑娘，毫不客氣地當面罵她是沒腦子的老阿姨，把她自欺欺人的歲月靜好刺得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