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6日,在重慶市黔江區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注意到一對不太尋常的情侶。
女孩身材嬌小,坐在輪椅上,清秀的臉龐上難掩擔憂,雙眼含淚;一旁的男友,笑著摸摸她的頭,打趣她:「哭什麼?今天領證呢,這麼好的日子該笑才是啊。」
女孩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他:「你真的想好了嗎?我身體殘疾,你娶了我,就等於是娶了個累贅。」
聽到這裡,小伙收起笑容,認真盯著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累贅,你是我的愛人,你是我想要一輩子陪著的人。」
得到男孩肯定的承諾,女孩這才放下心來,抱著男孩又哭又笑,臉上的神情很快轉變為幸福和期待。
很快,輪到他們辦理結婚證了,男孩推著女孩的輪椅走上前,向登記處的大姐提交資料。大姐看到他們的情況,有些不放心,問了男孩好幾次:「你真的想好了嗎?這種事可不能憑一時衝動做決定啊,你要是因為一時憐憫娶了她,未來又後悔,反而會害了她。」
男孩正色道:「是的,來之前我已經想好了,我想的很清楚,我確定她就是我一輩子最愛的人,我想和她結婚,用一生來陪伴她。」
大姐感動地點了點頭,給他們頒發了結婚證。女孩將這兩本紅彤彤的本子,珍而重之地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眼裡又一次流下熱淚。不同的是,這次流是幸福的眼淚。
男孩和女孩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他們是怎麼遇見的,又是如何決定走到一起的?他們婚後的生活還好嗎?
1
男孩名叫劉海濤,1994年出生在陝西省咸陽市渭城區窯店鎮長興村。因為家裡條件不太好,他在讀完初中後,就輟學外出打工了。
隨後的幾年裡,他先後做過餐廳幫廚、工廠保安,還在工地上做過小工,足跡遍布北京、上海等地。之後,為了穩定下來,他又回到咸陽老家,在小叔的奶牛場上班,專門負責開車運輸鮮奶。
早早在社會上闖蕩的劉海濤,做事踏實,很能吃苦,只是內心深處的漂泊感和孤獨感,總是如影隨形,難以排解。
為了排解孤獨,閒下來的時候,劉海濤偶爾會在網上找網友聊天。2018年,他遇到了網友黃方瓊,一開始,兩個人只是簡單地聊過幾句,對彼此的認識並不深入。
後來,隨著話匣子慢慢打開,兩個人開始無話不談。很多壓在劉海濤心底,原本不願找人傾訴的話題,因為黃方瓊的善解人意,他全部傾吐而出。而黃方瓊總是體貼地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分析問題,疏解苦惱的情緒。
久而久之,他們之間的距離一點點拉近,每當遇到開心或者難過的事,他們總會第一時間想到對方,和對方分享或是傾訴。
漸漸地,他們都對彼此產生了異樣的情愫,就差有人主動說破。劉海濤想著,自己身為男孩,肯定要主動一些,勇敢一些,於是他鼓足勇氣,向黃方瓊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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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網線那頭的黃方瓊,似乎吃驚不小,半天都沒有回他消息。後來,她終於回復了劉海濤,卻不是答應做他女朋友,而是禮貌地表達了對他的感謝。
那一瞬間,劉海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原本確信他們對彼此都是有著好感的,哪知,黃方瓊根本不喜歡他。
在隨後的聊天中,他失落的情緒,被黃方瓊敏銳地察覺到,於是,她向劉海濤坦誠原因:「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因為我是一個殘疾人。」
劉海濤知道原因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告訴黃方瓊:「沒關係,我找時間去看看你吧,你先別急著拒絕我,咱們見面了再說。」
黃方瓊本以為這就是一句客套話,在她殘疾的這些年裡,她早已學會不對任何事報太大的期待,因為往往都只會迎來失望。
所以,她沒有回覆劉海濤,並在心裡做好了被他放棄的準備。
2
2019年7月的一天,黃方瓊和往常一樣,百無聊賴地坐在家中玩手機,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黃方瓊問,「您有事就推門進來吧,我不方便開門。」
隨著大門被人一把推開,黃方瓊看到劉海濤走了進來,那一霎那,她感覺整個屋子都被眼前這個人點亮了。
之前在網上聊天時,他們曾交換過彼此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認出了彼此。劉海濤沒想到,面容清秀、為人體貼的黃方瓊,真人竟然這樣嬌小,還住在這樣一間堆滿雜物、破舊不堪的房子裡。
那一刻,劉海濤的心情很複雜,原本他在從老家開往重慶黔江的火車上,已經想好了到了地方就要當面和黃方瓊表白一次。
但黃方瓊困難的家庭環境,和她的殘疾,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時,他卻不敢貿然開口了。這倒不是因為劉海濤被現實打敗,想要退卻,而是在這種情況下,太快作出決定,反而會讓對方覺得他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只是一時衝動。
劉海濤將心意暫且按下去,只是踏踏實實在黃方瓊家住了幾天,每天幫她和父親做做家務,參與、了解他們的生活,讓黃方瓊父女看到他的誠意。
幾天後,在得知黃方瓊過去的故事後,劉海濤確定自己的心意沒有任何動搖,相反,他想要照顧黃方瓊的心卻更加強烈,於是,他正式向黃方瓊表白了,「給我一個機會,我願意用一生來陪伴你。」黃方瓊哭著答應了。
3
在遇到劉海濤前,黃方瓊幾乎不敢奢望感情。她曾以為,這輩子能遇上養父母,就已經花光了她所有的好運。
1996年2月,黃方瓊剛出生,就被父母遺棄了。當時的重慶,天寒地凍,清晨的路面還結著冰,黃方瓊的父母毫不顧忌這麼小的嬰孩會不會凍出事,就把她扔到了馬路邊。
寒風呼嘯,小小的黃方瓊,在襁褓里發出一聲聲淒楚的啼哭,引來好些路人的注意。幸而,有些人實在看不過去,便把她抱回家,沖了奶粉來喂她。
但他們也有自己的家庭,無法收養這個孩子,只能在最為寒冷的清晨和夜晚,把她帶回家避風,等白天氣溫升高了,再把她放回馬路邊,等待好心人來認領。
家住附近的黃明安,注意到這個小女孩好幾天了,那時他40多歲,和妻子結婚幾年都沒生下孩子。
在聽說路邊有個棄嬰後,他連著去看了好幾回,越看越心疼,後來乾脆把這事和妻子說了,兩人一商量,決定把孩子抱回來養著。
因為白天整天都沒人照看,黃方瓊小小的臉蛋都被凍皴了,紅通通的,尿片也沒換,濕漉漉地裹著她,難怪她把嗓子都哭啞了。黃明安和妻子心疼得緊,連忙給她換了乾淨的尿片,又沖了溫熱的牛奶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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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在黃明安夫婦的精心呵護下,黃方瓊很快恢復了活力,和其他嬰孩一樣,活潑好動,一逗就笑。
起初,黃明安夫婦還擔憂過,黃方瓊是不是身體不好,才被父母遺棄的,但他們觀察下來,發現孩子明明健康得很,去醫院檢查也沒查出毛病,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哪知,意外偏偏又在黃方瓊10歲那年到來。2006年9月的一天,黃方瓊開開心心背著書包去上學,剛走出家門,就感到腿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她瞬間蹲到地上,怎麼都站不起來。
其實那段時間,黃方瓊已經時不時感覺到腿不舒服了,但懂事的她,不想給養父母添麻煩,便一直忍著沒說。沒想到,會突然發展到站都站不起來。
黃明安夫婦趕緊把她送去醫院,剛開始還查不出什麼毛病,只能開了點消炎止痛藥吃吃,但病情卻始終沒有好轉。
心急如焚的夫婦倆,連忙又帶著她去了幾家大醫院做檢查,這才終於查出原因,黃方瓊患的是類風濕關節炎。
4
一個10歲的孩子,怎麼會得這種老年人才會得的病呢?醫生推測說,她的病根很可能是嬰兒時期落下的,那時候她被丟在路邊凍了好幾天,寒氣早已侵襲到她體內。
黃明安心內悔恨不已,他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能早一點知道,早早把她抱回來,這樣孩子也不至於受這種苦了。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黃方瓊的病情發展得很快,根本沒法根治,只能用藥緩解病情。
眼看著黃方瓊的一雙腿,慢慢開始僵硬,變形,黃明安坐立難安,只能背著她,到處尋醫問藥,但凡聽說哪裡可能治得好,他就背著孩子上哪去。
大半輩子都沒走出過縣城的黃明安,為了給黃方瓊治病,光是重慶市市區,就跑了好幾次。但沒有用,黃方瓊腿部的肌肉還是很快萎縮了,她徹底失去行走的能力,連學都上不了了。隨後,她被鑑定為一級肢體殘疾。
自那時起,黃方瓊就只能整日呆在家裡,看著養父母為自己辛苦操勞,卻沒辦法回報他們一絲一毫,她的心裡充滿了愧疚。
特別是看到家裡為她花光了所有的積蓄,養父黃明安還欠了一屁股債,每天起早貪黑做生意,走街串巷賣水果蔬菜;養母獨自一人打理家裡的農活和家務活,還要花費大量的心力照顧自己,給自己按摩做理療,黃方瓊就覺得自己不孝,拖累了這個家。
她曾哭著勸養父母別管她了,卻被他們狠狠地罵了一頓,說她小小年紀不要輕言放棄,活著就要努力,努力才有希望。
也正是因為養父母給她的愛與信心,讓黃方瓊堅強地挺了過來。有一年,她的情況很不好,腿部的劇痛,吃了藥也沒法緩解,她只能壓抑著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黃明安心疼不已,打聽到城裡有個機構的理療效果很好,隔天就帶著黃方瓊去做理療了。那陣子,他又要忙生意,又要送黃方瓊做理療,忙得幾乎昏頭轉向,但讓他高興的是,堅持做了2個月的理療,女兒的病情有了很大的緩解,那時所有的累都不算什麼了。
不僅如此,黃明安還掏出手裡所有的積蓄,花3萬塊錢買下一套理療儀器,這樣女兒就能在家做理療,不用在外奔波受累了。
後來,看到女兒整日坐在家裡無事可做,黃明安擔心她心情抑鬱,於是給她買了一個手機,讓她沒事可以上上網,找人聊聊天,有事做就不會胡思亂想。也就是靠著這部手機,黃方瓊在網上認識了劉海濤。
直到現在,黃方瓊依舊是黃明安生活的全部重心所在,他年紀大了,改做垃圾回收了,每天開著三輪車,到處收垃圾。
就在劉海濤來到黃家的前段時間,有天因為垃圾拉得太滿、太重,黃明安開著三輪車經過一個陡坡時,意外翻了車,不得已住進醫院治療。但他住不踏實,又操心家裡的情況,病還沒養好,就急忙出院繼續幹活了。
5
聽完黃方瓊一家人的故事,劉海濤心裡有無數情緒在翻湧,這促使他下定決定,一定要幫他們把生活越過越好。
但遺憾的是,黃方瓊的養母在那年因病去世了,去世前,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女兒,她害怕女兒未來沒人照顧、沒人疼愛。
黃方瓊在接受劉海濤的表白後,第一時間就在心裡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養母,她難過的是,沒讓養母親眼看到這一天,她終於找到了一個真心愛自己,願意用一輩子照顧自己的人。
隨後,劉海濤在黃方瓊家待了沒多久,就動身返回陝西,他想告訴家人自己的決定。其實那時,劉海濤的父母已經在電話里聽說了兒子談戀愛的消息,但當聽到對方是個殘疾人時,他們表達了強烈的反對,勸兒子不要衝動,這是一輩子的大事。
當時,因為劉海濤人還在黃家,不便和父母在電話里起爭議,於是簡單說了下情況,就掛斷了電話。
返回陝西家中後,劉海濤又將自己的決定,認真告知了父母。父母本來堅決不贊成,但在看到兒子堅定的態度後,又漸漸放軟態度,表示了默許。
接著,劉海濤辭去小叔家奶牛場的工作,再次回到重慶黔江,準備在黔江正式定居,和黃方瓊一起生活。他迫不及待想要接過黃明安肩上的擔子,這個老人實在是幸苦太久了,現在應該輪到他了。
2021年1月6日,劉海濤和黃方瓊領證結婚,劉海濤正式從岳父手中,接過照顧這個家的重擔。
對於未來的生活,劉海濤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打算,因為之前在小叔家的奶牛場工作,他積累了不少養殖業的經驗,今後他想把這些經驗利用起來,自己創辦一個養殖場。當然,以目前的情況,他也許還沒辦法一步到位,只能先找到一份工作,邊做邊看。
生活雖難,但只要身邊有人陪著,心懷希望,靠著努力,一定會有更好的未來。劉海濤和黃方瓊就是這樣期待著,堅信不疑。
相信他們一定能把生活越過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