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年一度的張氏家族家譜會落下帷幕,張氏家族在我們本地是大家族,鄰縣市只要在同一家族,能聯繫上找到「組織」,都會參與家族會議。老一輩人對家譜會的重視程度,比自己家娶兒媳婦,嫁女兒還要重要。
張氏大家族參與家譜會戶有260戶,每個人的內心都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家裡主辦一次家譜會,覺得會給家裡增添無尚榮光,帶來好運。
每一年由同輩分的五戶集體辦一次,那也需要52年才能輪到一次,基本從自己成人能夠主事開始,一輩子只能輪到一次能在自己手上做上家譜會。
從自己記事起,村裡附近辦家譜會,父親都會帶上我參加,那時還小就知道去湊熱鬧,漸漸長大後,由於忙於學業就很少參與了。
如今父親去世了,家裡面大大小小的事,都會落在我的頭上,親力親為的參與。今年家譜會,就是輪到我和其他四位同輩分的哥哥家裡操辦。
我們老家辦酒席,無論多少桌,都是一起開席。這次家譜會預估60席,帳篷就需要搭建60席的場地,晚上一起開席。我家挨著路邊,路又寬敞,家譜會就設在我家主辦。
夜裡二三點,就開始熱鬧起來,殺豬宰羊,族裡過來幫忙的叔伯、大爺,嬸娘,陸續趕來了。天剛亮,會旗就已經飄揚在家門口上空,鞭炮聲陸續不斷。
參加家譜會都是家裡長輩,一些有威望的成功人士,提前從四面八方趕過來,參加家譜會繁文縟節,都以參加家族的家譜會感動榮幸以光宗耀祖。
傍晚時分,五六百人已陸續到齊,安排客人入座。我看見張元生叔叔在和幾位八十歲左右的爺爺,貼著耳朵在聊天,趕緊跑上前去和叔叔握手打招呼。
元生叔叔是我老家舊房子時的鄰居,還記得小時候他特別喜歡我,他總是很忙,回家都挺晚的,只要回去早看見我,就把我高舉頭頂,陪著我瘋。總會在我耳邊說,一定要好好讀書,長大了才能出人頭地。
聽父親說,元生叔叔是村裡第一位大學生,畢業後就在鄉鎮做了文員,後來做了副鎮長的秘書,那時候人才缺乏。鄉鎮一個二百多人的農機廠瀕臨倒閉,鎮長把他調進廠里做廠長,寄予厚望。
五年時間,他憑著自己年輕時的一股闖勁,自己出去跑業務,廠里的大事小事都親力親為。把一個臨近倒閉的農機廠,發展為五六百人的企業,當時可是紅極一時。
元生叔叔又調回了鄉鎮做了副鎮長、鎮長,調去縣城做了主抓工業的副縣長、縣長。他是我們村裡神一樣的人物,老百姓覺得他就是無所不能。
如今元生叔叔68歲,退休已經有好幾年了,他把農村父母住的房子修繕了下在老家養老。
家裡有兩張桌子是招待貴客入座的,我招呼他去家裡坐,可他一再的推脫說不需要,就和一幫老叔叔坐在一起挺好的,在我的一再堅持下,拉著他進了客廳里坐。
剛進客廳還沒來得及讓元生叔叔坐下,桌上坐好位置的六七個人,大家使了個眼色,齊刷刷的起身跑去了房間裡坐。
我剛想問他們這是幹什麼,被元生叔叔一把拖住說:「不要理他們,我剛不願進客廳吃飯就是這個原因,我知道這一幫人在客廳坐著,我不受他們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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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茫然的摸著頭腦,招呼其他客人過來入座,自己也坐在了元生叔叔邊上。席間,我好奇的向元生叔叔打聽,他和那幾個族裡人之間發生的事,才讓我對他們之間的恩怨有了透徹的了解。
剛一幫人中,有一位本家退休老師張元進,當年張老師的兒子因為對學習沒興趣,高中沒畢業就不願上學了,在他的周旋下成了村裡的代課老師。
為了能讓兒子轉正,他不惜一切代價動用自己的人脈,未能成功。後來他找了元生叔,以為只要他的元生大哥願意幫這個忙,就是小事一樁。
那個年代確實有名額,元生叔也幫忙問了,張老師兒子代課期間表現一直不好,學歷低,一直沒有提升學歷,就想通過關係網實現跳躍。
那些能夠轉正的老師,都是通過自學拿到文憑後,才有轉正的機會。然而,張老師兒子一次次機會錯失後,在政策的壓迫下回家種地做了農民,一家人開始怨恨元生叔,說他沒盡力幫忙。
三林叔家裡建房違建,把家裡菜地也建了房,房子已經建了一人高,被人舉報。就找元生叔通融,認為他能夠搞定這件事,畢竟已經建了一半。
元生叔是個做事有原則的人,這事讓他怎麼辦?建了一半的房子還是拆了,把怨氣全部都歸到元生叔身上,說本家哥哥不願意幫忙,怕丟了他的烏紗帽,沒有一點人情味。拆房時那家老太太在家裡哭了三天,罵了元生叔三天,這事村裡人都知道。
剛那位財大氣粗建築工地老闆三明大哥和我平輩,前些年做工程賺了些錢,兒子在鎮里辦公室做科員,四十多歲了還是原地踏步踏。他自己有能耐找了多少人,想把兒子職務往上提升一節,不知花了多少錢打點,還是沒落實。
有人放風出來,需要在科員裡面提拔一位,業務能力強,工作踏實的去偏遠鄉村做副鄉長。三明大哥把賭注全部壓在本家元生叔身上,買了水果、帶了一個布包去他家裡,先說了客套話,走之前和元生叔攤牌,只要能盡力去辦成這事,這包里二十萬就是他的辛苦費。
元生叔聽完,肺都氣炸了,直接把他帶來的東西往門外扔,並且告訴三明:「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這一套在你的圈子裡面行得通,在我這行不通,我不吃你這一套,你身上全部是銅臭味,趕緊剛我滾。」
村裡那個殺豬的本家,多年前違背自己的良心賣死豬肉,被工商部門查到後判了二年牢獄之災。妻子和他的老母親在元生叔家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無論如何讓他把人給撈出來,不撈出來就賴在門口不走了,並且口吐芬芳的罵元生叔不懂人情世故,從村裡走出去的本家,忘根又忘本。
元生叔和他們講道理聽不進去,這事是法律界限,想幫也幫不了,誰能和法律抗衡。他們可不問,就沒有他辦不了的事。
更有甚者,村裡本家有個兒子在外面打工,和一幫小混混搞在一起攔路搶劫,他雖不是不是主犯,參與其中也判了三年刑,父母、奶奶坐在元生叔家門口哭,也讓把孩子撈出來。
元生叔和我說了這些,他說:「這類的事還有很多,鄉親們請我辦事,有些是和法律打交道的事,我想辦也辦不了,有些是根本就沒能力辦,有些事讓我昧著良心辦,我能辦嗎?」
「找我辦事沒幫忙的,這些人如今恨我入骨,他們這些人自私自利,從不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認為我不願意幫忙,他們從不問能不能幫,觸犯我底線的事,我從不會去做,我做事光明磊落,從不拖泥帶水,能幫忙肯定幫忙,不能辦的事堅決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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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當然這些人只是極少部分,大部分村民都是善良的,在他們身上還是能看見淳樸的民風,這也是我堅持回老家養老的原因,我不會因為不受那幫人待見,改變自己對鄉親們的看法」。
這些年,村裡修橋、修路,擴建小學,元生叔都是力所能及的幫忙,從不推辭。
他先後資助了村裡三位貧困家庭孩子上大學,主動承擔照顧孤寡老人的義務。他熱衷於做公益,至今已幫助了近50名貧苦山區孩子上學,直至大學畢業。
在那些不待見元生叔的人眼裡,他就是油水不進的木偶人,都是鄉里鄉親的本家人,沒有一點人情味,是人都有一點私心,有一點同情心,他就是包公斷案,鐵面無私。
他就是再大的本事,不管官做的有多大,從沒幫助過我們,我們得不到切實利益,對家族裡沒什麼貢獻,對我們啥用處沒有,我們也就不想搭理他。
面對這些說法,元生叔從不去理會,他說:「那些人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和他們沒有道理可講。他們在背後議論我,耳朵早已灌滿了,我能做的,就是不去理會。如果在我面前說,我都是笑而不語,從不去和他們爭辯」。
對於元生叔來說,做事有原則,不做違法亂紀的事,能在險象迭生的官場,追逐利益的名利場,守住自己的底線,那是難能可貴的。
貪官污吏讓廣大人民群眾,深惡痛絕到了極點,可他們又為貪腐創造有利的土壤,為了一己私利,處心積慮、挖空心思的腐蝕著他們,這才是社會真正要去為人民群眾宣揚、需引導的話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