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弟兄四個,或許是家族遺傳基因的緣故吧,我們家堂兄妹11個中,我是唯一的女孩。
真是「物以稀為貴」啊,我被全家上下當成寶一樣寵著,因此當年我有個響亮的外號,叫「丫頭王」。
這個稱呼一直持續到我自己做了母親後,才算退出歷史舞台。
雖然我們家人丁興旺,但那時候父輩們以種地為生,生活條件也不好,那麼多哥哥弟弟們當中只考出來2個在城裡工作,其餘都在家種地。
「一家養女百家求」。在我到了找婆家的年齡後,真的一點不誇張,門檻都被踢破了。
這一方面就是我們家在當地是個大姓,我大伯還是大隊書記,所以只要提到老肖家,沒有不知道的。
誰不想跟有頭有臉的人家攀親?當然,這是我沾大伯的光。
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我本人比較能「拿的出手」,除了長相甜美外,還讀到小學畢業。要知道,像我這個年齡的農村女孩,很多連學校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而我讀了幾年書,能識文斷字,那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因此,家裡人對我擇婿有自己的統一標準,那就是:嫁個不種地的、最好是城裡工人。
於是大家就奔著這個目標,多方託人給我介紹對象。
在熟人的介紹下,我先後見了幾個「吃商品糧」的男青年後,但不甚理想,不是歲數大點,就是長相不行,要麼就是家裡窮,5、6口人擠在兩間屋子裡居住。
因此,任憑媒人說的天花亂墜,但都被我毫不猶豫的否定了!我不能因為想「跳出農門」,而找自己不喜歡的人。
人有時候真講究緣分,在我22歲那年夏天,被我堂嫂帶到她娘家參加「雙搶」插秧,跟有個叫明生的小伙子邂逅了,而他不但是個吃商品糧的國家教師,關鍵還對我一見傾心。
其實當時我自己稀里糊塗的,也沒看出來明生有什麼特別之處,只知道他在鎮上教書,這是放暑假來他表姑家找老表們玩,正好遇到了我。
自打那次回來不久,有天晚上堂嫂娘家媽到我家來串門,跟我母親在廚房那邊有說有笑,好不開心。
等我洗漱好過來跟堂嫂媽打招呼時,只見她上一眼、下一眼瞅著我笑,直把我看的渾身發毛。
我預感有什麼事發生。
果然,堂嫂媽笑著對我母親說:「菊兒確實長的水靈,難怪我家明生見了她就魂不守舍,非纏著我來做這個媒呢。」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堂嫂媽是來給我介紹婆家的。
而那個毛頭小子就是跟我坐在一張桌上吃了一頓飯的明生。
其實當初我並沒覺得明生有多好,他長相平平,身高1.7左右,是那種撂到人堆里轉眼找不到的人。
但我父母聽了堂嫂媽媽的介紹後,倒是挺滿意,同時也得到其他叔伯嬸子們的一致贊成。
他們認為,明生是端「鐵飯碗」的老師,工資穩定「旱澇保收」,家中除了一個寡居多年的母親外,唯一的姐姐早就出嫁了,家庭關係單純,進門不會讓我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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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而且他家住在鎮上,只有幾分田的菜園地,所以我婚後不存在受種地之苦。
就這樣,我和明生從正式相親到結婚,不到一年時間。
婚後的我小日子過的也滋潤,結婚不久就懷孕了。
都說「頭年媳婦半年家」,因為婆家就三個大人生活,又沒地可種,婆婆平時在鎮軋花廠做臨時工,我有孕在身,一時半會兒又不想找活干,因此隔三差五的往娘家跑,一住就是好幾天,每次要不是明生騎著車過來接我,我都不想回去。
不久我生下女兒王瑾。當明生拎著紅雞蛋去我娘家報喜時,我們那個大家族的人都高興的合不攏嘴,因為我娘家到第三代時,還是女孩金貴。
有了女兒後我才感覺到自己身份的轉換,雖說明生到月工資領回來就交給了我,但一個人掙錢養活老婆孩子也不是長久之計,何況我年過半百的婆婆還在出苦力掙錢呢,我這個年輕人在家閒賦著也不像話。
但那時候小集鎮上連個像樣的廠都沒有,我該做什麼呢?
有一天我抱著孩子在街上閒逛,無意間看到一個年輕婦女挑著兩隻鐵桶吆喝賣酥糖。
酥糖是我們家鄉的特色,老少皆宜,雖然那時候經濟都不太好,但誰上街時不給家裡的老人孩子捎點零食呢?
那一刻我萌生想兌酥糖來賣的念頭。
於是晚上我們一家人圍著桌子吃晚飯的時候,我就把我的想法說出來。
本來以為婆婆和明生會阻攔我的,沒想到他們母子倆都笑著說方法可行。
就這樣,我讓明生把婆婆早年拉菜的板車修了修,當作我的移動攤位。因為我一邊帶孩子,一邊賣酥糖,肯定不能用肩膀挑。
於是我別出心裁的在板車兩隻把手之間掛了個吊籃,這樣可以讓女兒偶爾坐著,我推著走。
一切準備就緒,我讓婆婆在家給我照看孩子,我自己騎車去了20多里地的食品廠兌來十多斤酥糖,想賣賣試試。
其實當初我學做生意內心還是膽怯的,除了抹不開面子,還有就是怕折本。
但明生鼓勵我道:「不用怕,咱們是憑自己的雙手掙錢吃飯,光榮。退一萬步來說,即使賠錢了,也賠到咱自己肚子裡,賣不完可以吃嘛。」
就這樣,我鼓足勇氣,推著板車正式穿梭在鎮上的大街小巷上,因為我把部分酥糖當樣品擺放在板車上,特別顯眼招人,所以第一天出去就賣了將近一半的貨,晚上我讓明生大致給我算了算,凈賺12塊多錢。
初戰告捷,我嘗到做生意的甜頭。
為了能一天多賣點,我把自己的時間延長了,但孩子吃不消,跟著我風吹日曬受罪,於是我乾脆就讓婆婆辭去軋花廠臨時工的活,專門回來幫我照看孩子、做飯,我就把賣酥糖當作我的職業了。
做生意的利潤就像滾雪球一樣,一年多下來後,我算算收入都快能趕上明生的工資了。
老話講:娘有、爺有,不如自己有,丈夫有還得隔一手。
雖然婆婆溫和善良,丈夫明生體貼入微,但花他們的錢還是感覺底氣不足。
但如今我自己也能掙了,感覺連說話的語氣都比以前自信多了。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街上看到有一家小門面轉租,我就去打聽了一下,感覺租金也不貴,於是我就想到了開店。
丈夫明生是那種我想摘星星、他立馬給我搬雲梯的主,所以我的一切想法,他都無條件支持。
就這樣,我把那間門面房租下來了,正式有了自己乾果副食品小店。
我做生意從賣酥糖開始,然後捎帶乾果,後來自己有了正式門臉後,品種就更全了,瓜子、糖果、各種點心,五花八門啥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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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別看這小本生意,其實利潤空間不小,加上我也不僱人,忙的時候婆婆過來,節假日明生來,都是我旗下無償打工者,所以收入日漸穩定,連明生那點死工資在我跟前也不占優勢了。
在女兒王瑾4歲那年,兒子王星出生,我湊成一個「好」字,感覺人生非常圓滿。
因為明生有耐心輔導孩子,所以女兒和兒子被調教的不錯,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兩人先後都考上了大學。
辛勞一輩子的婆婆在86歲那年壽終正寢,她是帶著微笑離開人世的。
送走生我們的、養大我們生的,我和明生就像一個登山者,終於有空坐下來歇歇了。
女兒是在四川讀的大學,後來留在成都工作,找的對象也在政府部門上班,婚後不久外孫子也出生了。
兒子王星讀的也是重點大學,怕他像他姐姐那樣飛遠了,我就竭力要求他回省城工作,這樣離家近。
也算兒子肯聽話,後來回省城應聘在一家大型企業上班,找的兒媳婦是他的大學同學,親家兩口子也是體制內的。
兒子有女朋友後我也很開心,同時心裡覺得有些高攀了,因為兒媳是家中的獨生女,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城市女孩,而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
為了不讓親家小瞧我們,我花了80多萬給兒子按揭了一套95平米的婚房。
其實我只要把老家集鎮上那兩個門臉房賣了,完全可以全款買的,但老伴說兒子有公積金,還房貸不吃力,鎮上房我們留著往後出租,錢生錢。
在兒子身上先後花了這麼多錢,我覺得也算對的起他了!
因為女兒是遠嫁,房是親家預備的,所以我們不但沒收彩禮,還給了女兒一張20萬的卡,讓她自己想買啥買啥。
雖然我文化程度不高,但是我懂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兒子閨女是一樣的看待。雖然暫時在兒子和女兒身上投資有懸殊,但我在想日後慢慢補償女兒,家裡不是有兩處門臉房嘛,到時候分給她一套。
女兒隨了他爸的脾氣,特別好說話,雖然我沒跟他們一起過過日子,但從小兩口平時對話里我就能看出,女兒在家不當家。
女婿老家是上海的,他父母是下放知青,所以就在成都安家落戶。
可能是南方人的細膩吧,女婿情商高,嘴也特別會說。
這些雖然我沒認為是優點,但當然也不能算是缺點,我心想,只要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好好對待我的女兒,我也不會厚此薄彼的,儘量拉近對待這姐弟倆的差距。
外孫子出生的時候,親家兩口子還沒退休,但我因為做著生意根本脫不開身,所以女兒坐月子我只在成都住了一個禮拜就回來了,臨走給了女兒5000塊錢。
但幾年後孫女出生的時候,我服侍了兒媳一個月。或許是傳統思想的作怪吧,我認為對兒子兒媳做的這些都是理所應該的。
本想著到老跟老伴明生能相依相伴到最後終點,但明生中途提前「下車」了,就因為有基礎病,在口罩放開過後由於肺栓塞,在ICU搶救了一個禮拜,還是在今年年初去了天堂,剛過完63歲生日。
辛苦一輩子的老伴最終也沒享幾天福就走了,想想也替他虧心。於是我告訴自己:錢掙不完,趕緊收手,好好對自己。
所以我決定不幹了,把店盤了出去,加上那兩間門面房,我每年有10萬左右的收入,另外還有40多萬的積蓄。
如此看來,我養老根本沒有後顧之憂。
我這人好面子,虛榮心不小,所以每次女兒一家跟我打視頻時,只要知道他們有啥花錢的項目,零零碎碎我都搭了不少錢,少則千兒八百,多的時候3、5千。有一次無意間又聽女婿「哭窮」,說往後公務員日子也不好過了,工資肯定要縮水,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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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於是我一激動,對他們說:「放心吧,今後我那兩套門臉房給你們一套,隨便你們出租還是賣。」
女兒女婿聽到這,都高興的合不攏嘴。
其實我當時是這麼想的:到老有個病痛的,也不能全指望兒子兒媳,最起碼伺候我的活還要以女兒為主,這樣一來他們心裡也不會不平衡的,換句話說財產帶女兒分。
轉眼自己也是花甲之年了,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要提前做個準備好,所以有一天我在兒子他們回來時,就把自己的意思大致表述了一下給他們聽。
本以為兒媳會不太高興的,誰知道人家聽完雲淡風輕的說道:「是的,這樣分配我也很贊成,手心手背都是肉,往後省的姐姐說你偏向我們。」
唉,想想還是親家他們教育的好啊,兒媳真的通情達理。
大家都知道成都那邊百姓心態好,生活節奏慢,我感覺我特別適合那邊。但之前忙著做生意,女兒家我很少去,加起來沒住過一個月。
加上三年口罩,女兒一家也沒回來,老伴去世的時候女兒在家住了一個禮拜時間就走了,後來每次打視頻,女兒女婿就邀請我去他們家住上一段時間。
就這樣,暑假一開始我讓兒子給我買了張動車票,一路馳騁去女兒家了。
到女兒家果真過上了「地主老財」的生活,除了玩、就是吃,連家務活女婿碰都不讓我碰,「媽、媽」叫的都可以摘下來,不得不說女婿嘴甜。
那時候我心裡暗暗想:這才是孝順的孩子!甚至比在兒子家過的都愜意,將來我養老是沒問題了!有病也不怕。
有天女兒女婿去參加一個朋友的飯局,就我和外孫子在家,於是我就跟外孫子談心,誇他爸媽好,將來我老了、生活不能自理了,就在他家和他舅舅家兩頭住。
外孫也很健談,可能年齡小心裡沒顧忌那麼多,就笑著對我說:「我爸過年的時候還說呢,準備再買一套平米大的,把我爺爺奶奶接過來一起住,這樣等他們老了、不能動了照顧方便點。
當時我媽還說,要是真有錢乾脆買別墅,到時候再把外婆接過來一起住,這樣三個老人都顧上了!
但我爸講:『外婆不用我們操心,她不是有兒子嘛,不但給兒子娶妻安家買房,家裡明明有兩套門臉房,還有一套130多平米的住房,她只想到給我們一個門臉房,一點不公平,將來真需要人伺候,也沒必要接過來,我們每月貼補點費用就是了!』」
聽外孫子把女婿說的話描述一遍後,我心裡好不是滋味啊!果真「羊肉貼不到狗肉身上」,難怪常言道:「要兒自養,要財自掙」呢。看來就是給他們一套門臉房,也指望不上他們能悉心照顧,加上女兒自己沒啥主見,大部分時候都是聽女婿的,到時候「小棉襖漏風」也不是不可能的。
女婿居然還好意思說到時候從經濟上貼補,既然這樣,我又何必麻煩他們呢?我賣一套門臉房,雇個護工也比他們這樣給點錢強,何況我還有兒子。
本來我還準備過到國慶節的,如此看來,沒必要了,於是我不動聲色的找了個藉口,坐車就回來了。
我離開家也就不到2個月的時間,那天居然兒子一家三口開車到車站接我,一出站口,兒子幫我拿行李,兒媳和孫女一人攙我一隻只胳膊,孫女還笑著說:「奶奶,你再不回來,我都想你了!」
那一刻,我感覺到血緣的強大,真是「親人骨頭香」啊!還是兒子一家靠譜。
這段時間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想借個機會把我財產的分配重新規劃一下,至於之前對女兒女婿的承諾,我準備收回,明確告訴他們:今後這些房子,誰在我病榻前伺候我,就歸誰。我也不在乎他們高不高興了!
做老人的真難啊!沒錢沒財產吧,擔心兒女到時候不孝順;即使像我這樣有點錢和資產的,也沒法做到稱心如意。
所以說:過頭的話不能急著說出來,手裡攥的資本到關鍵的時候再拿出來一試,這樣比較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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