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母親去世已經快兩個月了,陶蕾卻還沒能從悲傷中走出來。
每天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閒著發獃的時候,總會不經意間就會想起母親。
母親這一輩子,沒有享太大的福。
出生的時候,她是老小,上面有三個哥哥四個姐姐。
九歲的時候,隊長大喇叭里喊適齡兒童必須要去上學。
可大哥家的孩子剛會挪步,姥姥就對母親說:「女孩子識字又有什麼用呢?長大了還不是要嫁人?
再不去了,你在家裡給你大哥看孩子吧,看好了讓你嫂子給你買新衣服……」
看完老大看老二,看完大哥家的看二哥三哥家的。
等到二哥家二胎也上了小學,母親就嫁給了父親。
在父親一家人的眼裡,母親嫁給父親那是高嫁。
陶蕾的爺爺是一名老煤礦工人,退休的時候,子女可以有一個頂替他去上班的。
爺爺有四個兒子,讓誰去不讓誰去就成了個難題,畢竟一旦頂班那就成了國家的正式人員,有工資拿的。
爺爺奶奶犯了愁,那時候大伯已經結婚了,捨不得新婚燕爾的大嫂,主動放棄了這個機會。
下面還有仨。
爺爺說,要不抓鬮?
奶奶說,讓老三去吧,這弟兄4個就他長得丑,在家裡,怕是難說上個媳婦。
要是真的成了拿工資的人,說媳婦也能容易些。
父親因為長得丑撿了個大便宜。
可能當初陶蕾的姥姥姥爺讓母親嫁給父親,也就是這個原因吧。
父親和母親結婚以後,父親一直住在礦上,而母親卻在家裡。
兩間石頭房,就是他們結婚時住的地方,而且還是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的。
當時在農村,老人都是和最小的兒子住在一個院子裡,可是卻因為父親頂了爺爺的班成了拿工資的人,四叔特別憋屈。
在父親母親結婚的時候,他就提出,他要外面給父親蓋在那三間大瓦房。
爺爺答應了。
父親不但是個媽寶更是個爸寶,爺爺奶奶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而母親的性格一向溫順。
在給三個哥哥家看孩子的時候,更是練就了一手好的廚藝。
於是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這個家裡的保姆,干最多的活卻最不受待見。
那時候陶蕾奶奶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弟兄4個,只有你家的男人頂你爸的班成了拿工資的,這便宜已經讓你占了,平時吃點虧,你就得受著……」
父親長得不好心眼也不好,無論母親做的再好,他也會和奶奶站在一條線上。
從來不給她一個好臉色。
也許在父親的心底,母親嫁給他,就等於是高攀了吧?
於是,父親高高在上,母親伏低做小,兩個人也糊弄了一輩子。
今年開春的時候,母親查出了肺癌,在經歷了三個月的折磨之後,結束了她剛剛60歲的生命。
陶蕾陪了她三個月。
陶蕾問母親,你愛父親麼?
母親笑了一下:「我們那個時候啊,談什麼愛不愛的,媒人介紹,看著彼此順眼也就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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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和你爸,當初我並沒有相中他,可是你姥姥說,這男人長得好看又頂吃又不頂喝的,沒用。
你爸是正式工,月月有錢拿,這比什麼都好。
於是,就嫁了……」
「那,我爸愛你麼?」
「大概不愛吧,否則的話,這30多年來,為什麼一句貼心的話也沒跟我說過呀!
你爺爺奶奶和我鬧矛盾的時候,他偏著你爺爺奶奶,你叔伯嬸子跟我鬧矛盾的時候,他向著你叔伯嬸子。
甚至你幾個姑媽回來找事,他也是怨我做的不好。
好像我在他面前就從來沒有做對過事……」
陶蕾聽了母親的話,心裡酸酸的。
說實話,她雖然同情母親,可更多的時候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自從爺爺奶奶都去世以後,沒有他們在當中挑撥,母親才真正的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
如今卻又得了這麼一個毛病。
陶蕾有時候也會埋怨老天不公平,為什麼所有的苦都讓一個人去承受呢?
母親倒是看得開,她對陶蕾說,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兒子:
「你弟已經28了,到現在連對象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恐怕我閉上眼之前,是很難看見他結婚了。
你爸這個人呢,也不是真正安分的,怕是我一手,他就會張羅著再娶一個。
你別攔著,可是你卻要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把家裡的存款你都要過去。
具體多少錢我也沒個數,可那是我和你爸說好的,要給你弟留的買房子的錢。
你弟什麼時候安定了,想成家了,這些錢就是他的底氣。
我走了,我不放心你爸,如果他要再婚的話,我怕這些錢你弟就撈不著了……」
「媽,你想的太多了,像我爸這樣的,誰會相中他呀?
你別胡思亂想了,好好養著身體吧。」
「你爸是不招人喜歡,可是每個月六七千塊錢的退休金它招人喜歡呀。
有些事情咱們不得不防……」
知夫莫若妻,這句話真的說的很對。
這一天陶蕾吃過了早飯,正在發獃呢,父親騎著電動車哼著小曲就進了門。
一臉的喜色。
陶蕾問父親有什麼事?父親搬了一個馬扎坐在她對面:
「我要結婚了,你二姑給介紹的,比我小三歲,還帶著一個兒子。
我想著這種事怎麼也得跟你和你弟說一聲,這不騎車就過來了……」
「那你和我弟說了嗎?」
「還沒呢,這不過來想讓你跟他說一聲嗎?在老子娶媳婦對兒子徵求意見,總覺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爸你再婚我不反對,能不能找一個兒女都成家了的呀?像這種帶著孩子的,圖你什麼難道你沒有數嗎?」
「這還要什麼數?我年紀大了就想找一個伴,平時能給我說說話拉個呱,餓了的時候能有人給我做個飯,渴了的時候能有人給我端杯水,這不過分吧?
我不管你們是怎麼想的,我過來就是通知你們一聲,不管你們急同不同意,這個婚我是結定了的!」
「那好,爸,既然你這麼說了,咱們爺倆了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先小人後君子了。
我還是那句話,你結婚我不反對,但是你和我媽這些年的存款,我要你交出來。
我媽臨終前就跟我說過,你這個人呀,守不住,她前腳走,後腳你就敢讓別的女人進門。
我媽說的時候我不信,可現在我信了,那些錢我媽說了,是留給我弟結婚買房子的,你必須要拿出來。
否則的話你就別怨我翻臉不認人,你處一個對象我給你攪和一個,你處兩個對象我給你攪和一雙……」
「那是我的錢,你們無權過問!」
「我知道那是你的錢呀,但其中也有我媽的一半不是嗎?我媽說錢給了我弟買了房子,她也就放心了,否則的話她死不瞑目!
當然,你的工資以後我不會管問,一個月六七千塊錢,在農村生活,這可也不是一筆小的數目……」
「這錢我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難道我還會貪了不成!
別忘了你弟是我的親生兒子……」
「爸,我不信你,俗話說親兄弟還得明算帳呢,咱們親父子的也得怎麼辦。
我怕這後媽一進門,親爸也成了後爸,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找誰哭去?」
父親聽了她的話,一跺腳走了。
陶蕾也不怕,如果父親不答應,她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不過想想還是挺傷人的,畢竟母親走了還不到兩個月啊!
父親的心抽離的為什麼會這麼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