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養育我們長大，當他們老了，我們伺候父母天經地義，可伺候父母並不輕鬆，壓力也不能全壓在一個人身上，要不然換誰都吃不消。

更何況在當今先進的醫療環境下，老人帶病生存也是常事，一些慢性病患者在有效的控制下，繼續活個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是有的。

老人長壽，固然是子女的福氣，可另一方面也正嚴重地消耗著子女的氣力，試想一位90歲的老人，他的子女也到了6、70歲的年紀，讓老人照顧更老的老人，這是對身體極大的考驗。

70歲的陳大媽就是個真實的例子，她說自己自從退休後，就沒有過上一天輕鬆的日子，十多年圍著老人轉，常年跟尿片打交道，要不然就是整天洗衣服洗被單，看到朋友同事動不動就出去旅遊，這簡直成了陳大媽的奢望。

陳大媽說一開始，同事但凡出去玩，都會叫上她，因為她人緣好，為人熱情，可漸漸地同事們也知道了，她是走不開的，因為身邊有個年邁的癱瘓老人。

說起這十多年真是一把心酸淚，陳大媽說著說著就濕了眼睛。

我姓陳今年70歲，如今我也算是真正的老年人了，因為常年照顧老母親，我的身體不太好，人的精神狀態也不好，因為長期失眠，醫生給開了藥，可我又怕吃了藥，睡得太沉，我媽喊我，我聽不見。

我們家兄弟姐妹3個，我是老大，下面有個弟弟跟妹妹，因為從小父親離世得早，我早早就幫著母親撐起這個家。

18歲那年我進廠上班，那時候工資才20幾塊，就是靠這個錢，我養活了弟弟妹妹，後來供他們讀書，看著他們一個個有出息，讀書努力，我心裡感到欣慰。

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我經人介紹跟廠里的一個男孩結了婚，後來他成了我的老伴。

老伴這人話不多，當初交往時，我就覺得他這個人悶悶的，後來我發現老伴這人實在，心腸好，我倆就結了婚，婚後我生了女兒，又生了兒子，我們這個小家雖然過得不富裕，但是很幸福。

都說勤儉持家，我跟老伴都是過日子很節約的人，我們都是普通職工，工資低，好在那時廠里效益很好，只要加班就有錢，那時我跟老伴對加班這事特別積極。

有時晚上下班到家都9點多，兩個孩子都睡了，我不止一次地跟老伴說，你看孩子們，長得多快啊！

老伴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因為我家兩個孩子，我的母親都幫著帶過，所以對此老伴一直很感恩。

那些年弟弟跟妹妹也相繼成家，妹妹因為嫁得比較遠，那時交通不方便，平時也很少能回來，而弟弟跟弟媳結婚後也搬了出去。

從那以後我的老母親就一個人生活。

好在母親這些年身體不錯，她沒有退休工資，平時我們幾個都會給些生活費，而日常用品幾乎都是我買了送去，到了周末我也常帶著老伴孩子，去老母親那裡吃飯，當然飯菜都是我們準備，也順便把弟弟弟媳也喊過來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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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很久，我那時就想，只要老母親身體健康，就是我們做子女最大的福氣。

可就在老母親80歲那年，一次吃飯的時候，我就發現她的狀態不太對勁，先是有些胡言亂語，後來又拿著洗臉的毛巾在擦地，吃飯的米粒全部掉在地上，她就用腳踩，最後把大便也拉在身上。

我們發現不對勁，當天就帶她去了醫院，老母親被診斷為小腦萎縮，沒多久她又得了老年痴呆，完全不認識人了。

自從老母親生病，她身邊沒法離人，一大家子坐著商量怎麼辦，遠方的妹妹也趕了回來。

當時的情況，弟弟妹妹都還在上班，就我剛退休，似乎我成了最好的人選，再加上我是家中老大，弟弟妹妹一向依賴我，不得已我只得硬著頭皮上。

一開始我是住在老母親家裡，老母親24小時不能離人，白天我就把她拉到輪椅上坐著，把車推到窗邊，讓她看看過路的行人，有時讓她看看電視，她不吵不鬧，我就做飯做家務，人雖然累些，但是也勉強過得去。

後來就不行，老母親就總是吵鬧，人一離開她就吵，我連出門買菜的時間都沒有，為此我不得不麻煩老伴，早起買了菜送過來，很多家務活，我要趁母親睡覺我才好做。

漸漸地，老母親越來越不好伺候了，她會趁我不注意，把屁股下的尿片扯掉，然後大小便全拉在床上，有次趁我不在家，還塗在了牆上，弄得我一進家門就聞到一股惡臭，我急了沖母親大吼，可她又變得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我心裡想著，老母親是病了，我不能跟她計較，於是收拾房間，打掃屋子，可委屈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湧出來。

因為穿尿片的事，我跟老母親磨合了一年多，她總是趁我不注意就自己就扯下，為此動不動就尿褲子，我給她洗澡，她又不配合，經常一頓操作完，我渾身上下全是汗，人累得虛脫，直喘氣。

有一陣子老母親便秘，大便拉不出來，我沒辦法直接上手掏，弄得我3、4天不想吃飯。

這還不是最難的，最讓我難受的是夜晚。

老母親晚上總是不睡，要麼一直吵，幻想著跟各種人吵架，問她，她有時說是鄰居，有時說是壞人，要麼一直哭鬧，她不許我睡覺，一直喊我，我擔心影響到鄰居，顧不上睡覺又得照顧她。

因為這個我後來患上了嚴重的失眠，去醫院很多次，醫生看我嚴重，曾提出讓我住院進行一個系統的治療，可她看我一臉憂慮，問我有什麼心事，我只得說，我不好住院，因為我家裡還有個老母親。

醫生後來只得開藥給我，囑咐我睡前吃，可我想想又不敢吃，一旦吃了，我怕睡得太沉，老母親有個什麼我都聽不到。

因為一直住在老母親家，女兒生孩子我沒有去照顧，兒媳後來生孩子，我也只匆匆照顧了月子就又趕了回來，為此兒媳一直對我有怨言，我沒辦法只得給錢給兒媳，想讓兒媳心裡平衡些。

因為長期離家，我跟老伴始終是分居的狀態，後來我想著不能這樣，就索性把老母親接回了自己家裡。

這些年老母親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差，帶老人跟帶小孩最大的區別是，小孩越來越懂事，而老人卻越來越不懂了。

老母親白天依然坐在輪椅上，因為已經無法自主進食，我後來帶她去醫院裝了鼻飼，一天三頓我把飯菜打成流汁打進去，老母親也徹底不認識人了，每次看到我，都用很兇的眼神瞪著我，好像她所有的痛苦都是我帶來的一樣。

可我也沒辦法，老母親雖然無法自理，也沒能力吃飯，可她的生命力依然是頑強的。

3年前，老母親因為感冒並發肺炎，被送去醫院，醫生說老人年紀大了，如果搶救不過來也是正常的，我心裡也能接受，可弟弟跟妹妹趕過來，特別是弟弟，無論如何也要搶救母親，哪怕出再多錢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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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堅強的老母親最後在ICU住了5天，竟然奇蹟般活了下來。

老母親出院後又被送到我家，弟弟再三請求我跟老伴好好照顧老母親，說他捨不得老母親，可我心裡卻是百般滋味，有時我甚至想，弟弟這麼孝順，在醫生面前都快下跪了，就想讓老母親繼續活下去，可我心裡卻在想什麼？

我當時在想，如果救不回來就算了吧，我這樣想，是不是太不孝了。

從那以後我看到老母親，心裡多多少少有些愧疚，為此我偷偷哭過好多回。

好在老伴經常安慰我，如今他也退休了，他主動承擔了家務活，讓我定心照顧老母親，也算是減輕了我的負擔，我心裡一直很感激。

我原來在廠里人緣挺好的，因為我待人熱情真誠，所以同事們都跟我成了好朋友。

以前我們總說，我們這代人過得太苦了，小時候吃不飽是常事，如今條件好了，我們還相約退休後大家一起聚餐旅遊，那時候我總是期待自己趕快退休，過上輕鬆的日子。

大家退休後真的經常組織聚餐旅遊，他們每次都會喊我，可我總是走不開，因為身邊有24小時不能離人的老母親，漸漸地他們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也就不喊我了。

只是偶爾打電話，提到他們旅遊時好玩的場景，我心裡湧出極大的羨慕，如今我也是70歲的人了，出去坐公交，遇到好心的年輕人會跟我讓座，我心裡很感動，可一回到家，我又變成了大力士，抱著老母親上上下下，給她洗澡擦身，洗被單，打鼻飼，很多時候一個晚上就睡3、4個小時，我的身體狀態真的累得不行。

可如今弟弟還沒有退休，遠嫁的妹妹雖然退休了，可總說家裡走不開，我實在沒有辦法，我也想過把老母親送去養老院，可她年紀這麼大了，只怕人一去就沒了，到時跟弟弟又不好交代。

有時我就在想，等我到了那一天，我也不麻煩子女了，更不會強制他們給自己養老，我就選個地方安安靜靜地離去，這樣對大家都好。

人活著有太多的心酸與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