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初戀分手後,我總做一些和她一起羞羞的夢
那果籃里,還有一個厚厚的紅包。
服務員對美君說,一位在隔壁用餐的先生付了,說是你的同學。
父親把紅包拿給美君,說:告訴你同學,果籃收了,紅包心意領了。
生日宴會結束後,眾人離開,美君拿著紅包,跟隨服務員去了另一包間。
她甚至帶著揭開謎底的小雀躍。
進了房間,她嚇了一跳。李志民像個咧嘴的石榴,笑著迎接她!
他們已經好幾年沒見了,李志民除了肚子有點大,還是老樣子。房間裡還有兩人,以美君看男人的眼力,他們都帶著暴發戶的氣息,也齜牙咧嘴看著美君,仿佛她是一塊成熟的豬肉。
他前幾天追到她住的小城,去重修舊好,現在,忽然殺到眼皮子底下了。
他怎麼會知道她的行蹤?想了想,是她發的朋友圈露了餡,她故鄉的山上有一處山泉,她跟隨父親去采水,忍不住拍了小視頻。但他不是拉黑了她嗎,又怎麼知道她發朋友圈。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惦記,就像貓惦記著洞口的耗子,一露頭,馬上逮住了。網絡社會,還有什麼隱私可言。
只恨自己嘚瑟。
美君和李志民寒暄著。她心裡再不喜歡他,表面功夫要做的。
李志民說他恰好在這裡吃飯,服務員上菜時,他恰好從敞開的門縫裡看見了老爺子,一打聽,才知道老爺子過生日。他高中畢業那年來美君家,記得老爺子還給他做了韭菜炒雞蛋,非常香。那時候窮孩子,吃嘛都香。現在,山珍海味,還想著那個韭菜雞蛋。
美君心裡笑著,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你又不是朱皇帝,還想著珍珠翡翠白玉湯啊。
房間裡的兩個男人叫著李志民李總。美君料想李志民可能腰包鼓了,所以,他的初戀情結又像蟲子一樣冒出來,拱得他心痒痒。
跟庭審一樣乾巴巴聊了一會兒,李志民的兩個同伴一個藉口點新菜,一個藉口上廁所,溜了。包間裡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美君把紅包交給李志民,說父親脾氣固執,不亂收禮。
李志民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他紅著眼睛說:肯定是你不讓老爺子要的,你這鬼丫頭,還是犟脾氣。又不是給你的,你一定還給老爺子帶回去,算是我孝敬老人的。
美君不收。
兩人就在紅包問題上拉鋸。李志民紅著眼睛說: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美君哭笑不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空間的距離,而是面對面無話可說。
李志民說他看了她發的小視頻,他記得那泉。高中時代的中午,他從校園跑出來,就躺在山泉邊上,聽著泉水叮咚,想著心愛的姑娘,又迷茫又痛苦又幸福。
美君說:小情愫,好像吃過的菜,不能老想過去的那道,還有更好的美味等著。
李志民開始喋喋不休:你知道我當年以出差的名義去看你,其實那時候我混得很慘,好久沒有業務沒有工資了,我在火車上打站票,住了最便宜的旅館,但我見到了心愛的人,再苦再難也值得。記得我在你家,你老公對你大著嗓門要你去廚房找調料,我心裡就很氣。他怎麼守著珍寶不珍惜你,換成我,把你寵上天。
美君暗想:那時你連火車票都買不起,拿什麼來寵我呢。婚姻都是有所圖,我又不是小公舉,大嗓門說話沒那麼矯情。
但這話她不能出口,兩個人不在一條線上。
李志民繼續說:那次同學聚會,我永生難忘的鏡頭,就是你下車來,穿著桃色旗袍,身材那麼好,你對著我們幾個男同學,每個人來了一個擁抱,你怎麼這麼洋派,你不知道那些男同學當年也對你有意思嗎。你是他們心裡的一個夢。你擁抱我時你知道我的感覺嗎?就是電流涌過,我恨不能這電流再多些,哎,最好把我電死……
李志民借著酒勁表白,像一場綿綿的陰雨,再繼續下去,雨勢不可控了。美君把紅包往李志民那邊推了推,說:老李同學,老想著過去那些破事,有意思嗎。
美君說完要告辭,李志民忽然拉住她的手,說:這麼多年來,無論我遇見多少女人,你始終在我心裡。美君,我們和好吧。
美君又哭笑不得:我們從來沒有好過,也沒有不好過,我們就是普通同學關係,何來和好呢。
李志民:你知道男人對初戀的感覺嗎?那是他心上永遠開著的花,他一定要結出屬於他的果子。
美君繼續哭笑不得: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你有家我也有家,初戀能辟邪還是能發財啊,好像舉著十字架一樣,天靈靈地靈靈,我的初戀快顯靈……
大約怕美君跑掉,李志民的手像個火鉗子,語言也更加放肆:不用念咒,我已經發財了,才用勇氣追求你。我們再續前緣吧,我現在縣城好幾套房子,財產有上千萬。

美君倒是不慌了,笑著說:這年頭,上千萬還算多啊,跟你說個實話吧,我也有幾千萬,我們都在悶聲發大財啊。
美君沒有那麼多錢,但她肯定不窮,而且她有賺錢的能力,即使人到中年未來也不可估。李志民用這種價值觀衡量男女關係,美君只好投桃報李。他急切地露了底褲,她越發看不上他。
這時候,李志民忽然來了蠻力,把美君一把拽進懷裡,他以火箭的速度,在美君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他放開她。
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又複雜。
美君聞見一陣酒和腐肉的氣息。動物求偶靠著氣息吸引,她首先不喜歡這味道,什麼都不用談了。
短暫尷尬後,美君對李志民說:如果這個吻了卻了你的初戀情結,也算值了。我覺得你不是愛我,而是你心裡有個執念,對你沒得到的東西念念不忘。真正有愛,是尊重是內斂,而不是死乞白賴。你現在已經對我造成了騷擾,告訴你,我很不爽!我們今天到此為止,以後各自安好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出了門,秋風吹,一切紛雜像落葉般吹走。美君對李志民忽然有些同情。這些年,她大踏步往前走,他還在原地,用老舊的價值觀衡量世界。他快老了,有錢了,想起年輕時沒嘗到的菜,魂牽夢繞,任性嘗試。
對於男人來說,女人是戰利品,男人把初戀和現任都當成自己的戰利品,總是自作多情地認為初戀對自己余情未了,迷之自信。對於女人來說,男人是消耗品,用不爽用不上了就是沒用的東西,隨著年歲漸長,女人丟棄沒用東西的態度,越來越不含糊。
這世間,註定了有些深情對著無情,鏡花緣水中月,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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