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被他調戲,夜裡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
但不妙的是這個姿勢讓我受困於椅子和他的臂膀之間,看起來就像是坐在他 懷裡一樣。
「抓到了。」靳言笑著對我說,這一刻讓我覺得我像是被他攏在掌心裡的螢 火蟲。
我心跳不已,看著面前放大的俊臉,手不聽使喚的又往他臉上招呼了一巴 掌。
靳言從不躲我的打,所以這次也是挨了一個結實。
「打學生是不對的,洛老師。」
靳言被我打了,卻還是笑著對我說。
而我卻被這聲洛老師叫醒了。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我冷靜下來回答他。
靳言明顯愣了一下又低聲說「但是打我可以。」

我沒理他,自顧自的拿出製作好的資料準備開始給他上課。
靳言看出了我的認真,也沉默了下來,開始配合我補課。
我一直知道我與靳言之間是有一條鴻溝的,不管是年齡閱歷還是家世背景。
我卻總是下意識的忽略掉這種差距,所以事情才會向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
但我已經成為了大人,沒有了任性的權利,所以我在我倆的鴻溝旁修了籬 笆,以防自己跌落。
8 這天的靳言和我都非常安靜,除了學習之外沒有再說什麼多餘的話。
好像又自動歸位到了老師和學生,姐姐和弟弟的立場上。
直到我們補完課,太陽已經下山了,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外面開始下起 了雨來。
「等雨停了再走吧。」
靳言看了看窗戶外面的雨對我說。
「不用了,雨不大,我打傘就能走的。」
我禮貌的笑了笑,拒絕了他。
然而老天像是跟我作對一樣,當靳言送我到門口的時候,轟隆隆的一聲雷 響,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
… 「還走嗎?」
靳言倚在門框上涼涼的說。
「…走!」
我咬咬牙說完就要往雨里衝去。
靳言沒想到我真的說走就走趕忙上前攔住我,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拍,我們兩 個人都雙雙站在了雨里。
當然最後,我還是被靳言「請」回了屋子裡。
「喝了。」
靳言把一碗薑湯放在了我面前。
我端起來碗來小口小口的抿,有些辣,但卻衝散了身體的寒意。
「這身衣服我姐暫時不穿,你下個禮拜再還也行,你坐著,我去下兩碗 面。」
靳言一邊用毛巾擦著還有些濕的頭髮一邊對我說。
我頭上蓋著一塊毛巾,穿著靳語的衣服,對於給靳言添了麻煩又被他這麼照 顧,我有些不好意思,小聲的說了一句謝謝。
靳言沒說話,只是在經過我去燒水的時候隔著毛巾揉了揉我的頭。
我無聊的打量著靳言家的客廳,和記憶中的差別其實不大,他家的客廳就和 他父母的性格一樣。
靳言爸爸喜歡的冷色調和靳言媽媽喜歡的暖色調中和在一起。
因為當時是請了有名的設計師來設計的,所以顯得並不凌亂。
滿滿一面牆上都掛著他們一家人的照片,他們一家人都喜歡旅行。
所以這些在不同地方拍的照片看上去都很有故事的感覺。
甚至有一些照片里還能找到作為鄰居時的我的身影。
突然我發現了一張我沒見過的關於我的照片。
是我和靳語一起演出的照片,我們在演出的後台,穿著漂亮的演出服。
靳語摟著我和靳言,靳言被強迫點了一顆美人痣在額頭,表情看著很不爽。
我的臉上洋溢的青春的笑容,是我現在再也笑不出的樣子。
我還記得當時我和靳語都是學校里舞蹈隊的成員,我們當時正在跳的是要送 去省里參賽的舞蹈《夜》。
那支舞蹈的動作很難,所以我們舞蹈隊經常在學校里留下來訓練到很晚。
靳言總是會來接他姐姐回家,順便我也會和他們一起走回家。
我和靳語總在回家的路上想像到時候舞台上的樣子。
靳言總愛拆我的台子,說我再吃胖一點我的搭檔就托舉不起我了,我每次都 會不服輸的懟回去。
演出的當天,靳言也來了。
靳語幫他找了一個很靠前的座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個座位正對著舞台上我的位置。
我有心想要讓靳言看看我跳得有多好,整場演出都十分投入。
但是可惜的是,那支舞到底還是完成了。
我的搭檔在托舉我的時候手滑了一下,我摔了下去。
最後那場演出沒能夠聽到觀眾的掌聲,只能聽到我摔下去後大家都在叫我的 名字。
可能這件事變成了我的執念。
雖然從那之後我沒有再跳過舞,但當我工作了之後,副校長知道我曾經跳過 舞讓我來幫助學生們排練跳舞時。
我還是選擇了《夜》,當然這次只是《夜》的簡易版,沒有托舉的動作, 也不需要我上台。
「對了,瑤瑤姐你是因為什麼選擇當英語老師的呢?」
靳言端著兩碗面過 來,見我盯著當時的照片,或許是怕我想起不好的事情,出聲問我。
「我是因為…」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麵條,想回答他,卻突然梗住了。
對啊,我是因為什麼呢。
我的家庭和靳言家和諧的氣氛不一樣。
我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兩個人都是火爆的脾氣。
雖然最初也都是因為愛選擇在一起,卻還是熬不過時間的考驗。
在無數次的吵架中,兩個人誰也不願意向對方低頭,終於在熬過了小半輩子 之後,兩個人都到了極限。
但是就算是他們兩個人,也不是沒有和睦的時候。
那就是在看到我拿了優秀的成績單的時候,兩人會暫時的休戰,來為我慶祝 成績。
所以在我高中他們二人關係最緊張的時候,我也恰好是演出失敗了,很長一 段時間都沒法跳舞。
當時害怕父母離婚的我,為了緩和他們的關係,選擇暫時放棄舞蹈,轉而拼 命的學習。
而英語,一向是我最好拿分的科目。
剛開始或許還有一點用,但小半輩子的積怨是無法輕易消除的。
但我確實是從那之後再也沒跳過舞了。
一直到他們最後離婚的時候我才明白,他們從未為對方低過頭,真正學會低 頭的,只有我而已。
離了婚,賣了舊房子,我跟著媽媽生活。
我的生活突然崩塌得不成樣子。
只有跟我關係最好的靳語知道內情,在我最困難最孤獨的時候,她一直陪在 我身邊安慰我,鼓勵我。
可能是因為這段經歷的緣故,我在大學畢業後早早地選擇了一份穩定的工 作,只想要保證自己的安穩的生活。
可是這樣的故事,我要怎麼說給你聽呢,靳言。
「我是因為要教你英語呀,所以才選擇當英語老師的。」
我只能用這樣的玩 笑搪塞過去這個問題。

可能因為我紅紅的眼圈暴露了心事,靳言沒有再多問什麼。
我怕眼淚掉下來,趕緊埋頭吃面,就差把臉埋進碗里了。
嗯,雖然眼淚稍微有一點咸,但還好這次靳言做的面很好吃。
9 雨停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我拗不過靳言,答應讓他送我回家。
我們走在通往我家的路上,心照不宣的誰也沒有說話。
可能是剛下過雨的原因,空氣中有一些水汽,天上也罕見的可以看到許多星 星。
當有車經過的時候靳言就會自動站在我的身邊,那些飛濺的泥點子就會濺到 他腿上。
我推一推他想讓他不用替我擋。
「保護我姐姐的衣服。」
被靳言用這樣的理由回答了,我便也不好再說什 麼。
我們吹著夜晚的風,頭頂是漫天星空,靳言會時不時地拉我一把避開路上的 積水。
我第一次希望回家的路能再長一點。
我本以為我們會就這樣沉默的走回我家,靳言卻突然說話了。
「下周五是我的生日,你能來嗎,瑤瑤姐。」
靳言停在我面前看著我說。
「多少歲?」
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明知故問。
「…20 歲。」
20 歲,好小。
「到時候以前一起玩的鄰居也會來,我姐也在,正好可以敘敘舊。」
靳言見 我猶豫又說了一句。
「我…周五可能有工作。」
「那就工作結束之後來。」
靳言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們四目相對,我能看見他的眼睛裡我的身影,我已經很久沒有被這樣認真 的注視了。
「我的 20 歲生日,我希望你能來,瑤瑤。」
靳言稍微蹲下了一點,和我平 視。
這一句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了。
「…好。」
我沒有辦法再違背我的心,答應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