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司走進公司的時候,我正衣衫不整,手扣著襯衫紐扣
工作場合的她英姿颯爽,但私下與我討論的時候,又總微微皺起眉頭,一邊 拿自己舉例,一邊露出些苦惱和害羞的侷促。
實在是令我覺得可愛極了。
所以現在的畫面是,1 米 85 的我坐姿筆挺,抬頭仰望 1 米 60 又頂天立地 的她,把手掌都拍紅了。
但想到這個項目即將結束,從此和鄭小姐不再能享受那麼親近的時光,我又 很是悵然。
已經被她罵習慣了,都罵出了戀戀不捨的情感…… 發布會之後的聚餐,鄭小姐依舊被很多人環繞著,而我端著一杯香檳,一直 在她的社交圈外躊躇,並不敢走進去。
不可否認,我雖然長得高大,但內心一直膽小自卑。
不然也不可能 25 歲還是處男嘛。
我低頭看著那杯始終送不出去的香檳,長長嘆氣,強壓下蠢動心意,勸自己 說沒可能的,還是早點回家打遊戲吧。
並沒有意識到,那時鄭小姐越過幾個人的肩膀,也慢吞吞地看了我一眼。
在苦悶中,我轉身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士。
那姑娘跟著搖晃的酒杯一起微微盪起笑,抿著紅唇,溫柔看向我。
「您是林奇先生吧?新款文胸的設計師?」
我活了那麼大,還從沒有得到過女性主動的關注,一時侷促極了,舌頭再次 打結。
「哎哎,是,是我……」
「您真是很了解女性的胸部呢,我好想,跟您仔細聊聊哦。」
她柔柔地說,刷了漂亮睫毛膏的眼睫微微勾起,手也若有似無地蓋在了我的 西裝上。
我的臉不受控制地燒紅了,卻產生強烈的落荒而逃感。
明明是甩掉處男身份的好時機啊!但為什麼,我的腦子裡全是鄭小姐那張英 氣又兇悍的臉呢? 我和鄭小姐在一起時,就可以坦然地談論胸部,她很信任我,知道我不會做 出越矩行為,而我也仔細詢問她對產品的穿著感受,把她的體會認真記錄到 本子上,甚至也會親自動手,幫她調整肩帶之類的東西。
那時我禮貌地將手指輕輕蜷縮起來,儘量不直接觸碰到她。
她也會寬慰我:沒關係的,都是為了工作。
說起來,這是為所有女性設計的胸罩。
但這也是,為鄭小姐一人設計的胸罩。
當我在稿紙上畫下線條時,內心是她,筆記本里也是她。
她是我唯一的模特 和觀眾,我希望她穿的舒服,希望她被那些布料溫柔呵護著,成為更所向披 靡的領導者。
我和面前美麗而陌生的女士對視,正思考著搪塞的話,那時受邀來參加活動 的阿信又喝多了,毫不做作,轉頭吐了我一身。
散發著酒精氣味的胃液,順著我的領帶滴滴答答,染透了襯衫。
我努力不去想,肚子上那滑膩膩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而阿信一邊充滿 歉意地,胡亂抓起別人擦過嘴的餐布往我身上懟,一邊又不遺餘力,繼續嘔 —— 我氣得眼尾泛紅,就看到那位對我有好感的女士捏住了鼻子,笑著往旁邊讓 開了幾步。
雖然是達成了我的目的,但此刻我孤立無援,又成為眾人的笑柄。
我抽了下鼻子,唉,怎麼永遠那麼背啦! 阿信真的好討厭哦! 但也是扔不下他啊。
我認命地嘆口氣,老媽子那樣把阿信一條胳膊掛到脖子上,我預備再次認領 好人卡,盡忠職守把阿信送回家。
那時,我感到肩膀微微一輕。
鄭小姐不知什麼時候告別了圍著她的人,踩著 7 寸細高跟鞋,也是穩穩地 幫我一起扶起阿信。
她扔掉了礙事的外套,襯衫下,她那鼓起的肱二頭肌是如此結實而可靠,瞬間 搖晃著我的目光和內心,和她站在一起,就會有種同志的力量涌遍全身。
怎麼說呢,大概就和滾一個戰壕的兄弟一樣親切吧! 「還愣著幹什麼,抬啊!」
她吼我。
「哎哎,好的!」嗯嗯嗯,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被呵斥的安全感!我感動閉起眼,被罵得 通體舒暢。
我們仨穿過人群驚悚而複雜的視線,心無旁騖地往前走。
那時,平日裡總是一副酷酷模樣的鄭小姐放低聲線,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音 量說。

「你做得很好哦林奇。穿著你設計的內衣,我感到很安心。」
啊!果然她正穿著我設計的內衣!我渴望照顧她的心情,正好好地包裹在她 身上。
因為得到她的肯定,我的眼眶微微有些熱意,喉嚨卻那麼乾澀。
我不敢看她,只是小聲問。
「……那麼,今後您所有的內衣,都請交給我吧。可以嗎?」
鄭小姐垂下頭,儘管目光直視腳前一點,但在酒店燦亮燈光下,耳垂無法抗 拒地潮紅了。
我深吸氣,以前所未有的勇氣,緩緩繞過放在阿信後背的手,溫柔也是慎重 地,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躲開。
此刻紛湧上心頭的,是前所未有的暖意,從脖子到臉龐都燒透了。
「謝謝你的信任。」我對她說。
控制著聲調,但控制不住唇邊笑意。
正當我們之間瀰漫著沉默而厚重的歡喜時,被拖行了很久阿信,突然意味不 明的嗤笑了一聲。
「我早說過了,你們兩個,做那種事的時候避開我啊。」
不久之後,我還是去人事部領了離職大禮包。
沒辦法,因為公司不招夫妻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