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不限時熱戀:為你心動萬萬遍》,作者:溫酒斬竹馬,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曾經他為了不分手下跪求我,我說我喜歡死得快的有錢老頭,毅然分手。
後來在綜藝上,我被要求當眾給初戀打電話。
我打給他:「我們復合吧。」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後,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我今年二十七,沒那麼早死。」
1
再一次見到靳燃,是分手後的第四年七個月零三天。
那天晚上,我拍了五個月的戲終於殺青,從片場回到市區。
閨蜜田思思的第十五個電話打來:「大明星,你怎麼還沒到?」
「在門口了。」我下車往ktv裡面走。
「我下來接你。」
不到兩分鐘,田思思從電梯出來。
我看著她綠得發光的頭髮,忍俊不禁:「林遠舟那小子真把你綠了?」
「那還能有假嗎?他都承認了。」田思思咬牙切齒,「我約了他今晚決鬥,允許他帶一個兄弟。」
「這麼嚴重?」
「就這麼嚴重。」她挽著我的手進了電梯。
我問她:「你帶了多少姐妹?」
「不多,除了你之外,還有九個。」
「哦,那挺公平的。」
包間裡已經坐了幾個女生,我大多都認識,很快閒聊了起來。
沒多久,我聽見田思思怒沖沖地喊道:「林遠舟,我還以為你丫不敢來了呢,你帶的兄弟呢?」
「在這呢。」林遠舟的氣勢也不弱。
我抬頭,見林遠舟進來,他身後的男人讓我的視線瞬間凝滯。
佇立在包間昏暗燈光下的男人,身形挺拔修直如青松,寸頭,眉峰如刀,緊繃的下頜線條又冷又硬。
我心想,原來四年後的靳燃,是這個樣子的。
他敏銳察覺到我打量的目光,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目光碰撞,我從他的黑眸里,看到了陌生的冷漠。
我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瞼。
「靳燃。」本來氣勢洶洶的田思思驚呆了,她瞪著林遠舟小聲問:「你怎麼帶他來啊。」
「不行嗎?」
田思思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腳,指了指我這邊。
林遠舟這時才發現坐在角落裡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再看向靳燃。
後者面無表情,挑了一個距離我最遠的位置坐下。
林遠舟走到我跟前,尷尬地打招呼:「眠姐,你也來了。」
「嗯。」我淡然喝了口酒,「林遠舟,我問你一個問題就走。」
「您問。」
我單刀直入:「你是不是真的做了對不起思思的事?」
「眠姐,我是真冤枉。」林遠舟大聲喊冤。
我沒說話,等著他解釋。
「前陣子公司分給我一個女實習生,我就帶著她出差了兩天,什麼事都沒有,田思思非說我和人家睡了,還跑到公司跟人吵了一架。」
我的眉心突突跳,這的確是田思思能幹出來的事。
田思思用力推林遠舟,「狡辯,你明明親口承認和她睡了。」
「那還不是你胡攪蠻纏把我逼急了我才說的。」
兩個人旁若無人鬥嘴,其他女生都已經見慣不怪,沒人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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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餘光瞥過,一個女生端著酒挪到靳燃身邊。
兩個人說著話,女生笑得一臉嬌羞。
我頓時心煩氣躁。
「我走了。」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我站起身。
林遠舟和田思思總算停下來了。
「眠姐,多坐一會吧。」林遠舟挽留我,目光卻偷偷在看靳燃。
我搖頭拒絕:「我剛從片場回來就被你女朋友拽到這裡來,現在是又累又困。」
「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轉身捏了捏田思思圓嘟嘟的臉蛋,「別慪氣了,你不就是想要他哄你嗎?我來說。」
不用我說什麼,林遠舟已經懂事地表示:「眠姐,我明白,麻煩你跑一趟,回去我說她。」
田思思難得沒有頂嘴,「眠眠,真不讓我們送嗎?」
我剛要拒絕,一道冷沉的聲音忽然傳來:「我送她。」
2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靳燃已經起身出門,林遠舟和田思思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曖昧了起來。
「走了。」我擺擺手離開。
ktv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吉普,男人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目視前方,似在欣賞街景。
他在等我,卻沒有開口讓我上車的意思。
我拉開車門坐到后座,大大方方地開口:「靖遠路50號,勞駕。」
街景逐漸遠去,車子駛上公路,嘈雜聲遠去。
車內氣氛安靜得詭異。
靳燃沒有開口的趨勢,我心中嘆氣。
這男人,記仇。
我坦然出聲:「聽思思說,你後來轉崗了。」
靳燃沒搭腔,顯然不想理我。
「地方上就是好,咱們的靳燃大爺都能脫胎換骨。」
我認識的靳燃,是個不折不扣的高門三世祖。
靳家顯赫,靳燃又是一脈單傳,家中長輩寵他上天,他自小脾氣就爆,張揚耀眼不可一世。
現在的他,內斂了許多,人沉穩了,渾身上下張揚著強烈的男子氣息。
他不理我,更加激發了我的鬥志。
我眯著眼盯著他握在方向盤上修長的手,悠悠勾起紅唇:「你看起來,很硬。」
「嘶」一聲急剎車。
我被慣性帶著往前俯衝,唇邊笑意更大。
成,火了。
「下去!」靳燃的聲音硬繃繃的。
我看了看窗外,還沒到。
嘆了聲,沒說話,推門下去了。
靳燃一向說到做到,重重踩下油門,離開得果斷。
一如四年前,走得乾脆利落。
我迎著寒風呆站了會,才慢吞吞往家的方向走。
其實已經很近了,本來十分鐘就能到家,我硬是在路上磨磨蹭蹭走了四十多分鐘。
剛進玄關,就聽見客廳里的座機響個不停。
我赤著腳去接,田思思著急地問:「你怎麼才到家?我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
「怎麼了?」田思思性子急,和我是兩個極端。
「靳燃給我打電話說,你的手機落他車上了。」
我伸手去翻包,才發現手機沒在,「哦。」
田思思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挑了挑眉笑開:「為什麼這麼覺得?」
「你這麼坦然恣意的人,這麼多年卻一次沒提起過靳燃,有欲蓋彌彰的嫌疑。」田思思鮮少這麼認真,「眠眠,其實你都記得,從未釋懷。」
我垂眸盯著新做的紅色指甲,「是有那麼一些不甘心吧。」
分手是我提的,為什麼不甘心呢?
我也說不上來。
田思思嘆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快睡吧,靳燃讓我明天找他拿手機,我再給你送過去。」
掛斷電話,我竟然有點失落。
門鈴響起時,我剛洗完澡出來,披著半乾的頭髮去開門。
走廊里燈光幽幽,靳燃垂著眸站在那裡,手中把玩著我的手機。
「你怎麼來了?」
靳燃抬眼,墨黑的眸子裡蘊含著冷色,「這不就是你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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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哦,他也覺得我是故意的。
我沒有辯解,笑道:「那進來坐坐?」
靳燃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著,意味不明地勾唇:「這就是你的邀請?」
3
我很快反應過來,好笑地問他:「怎麼?不夠隆重嗎?」
靳燃的目光嘲諷地從我身上移開,意思不言而喻。
我倚著門框,眸光含笑絞在他的身上:「那你,想我如何?」
應該是我的問題太露骨,靳燃微微皺眉。
「虞眠。」他忽然喚我的名字,尾音微挑。
隔了這麼長的歲月,再一次聽見他喚我的名字,我的心有點癢,緊盯著他滾動的喉結。
下一秒,他說:「我對你,沒興趣了。」
從他身後吹來的寒風,把他的聲音裹得生冷。
我的心也涼了半截,卻並不怎麼難過。
意料之中。
我無限遺憾:「哎,真是個不念舊情的男人。」
「少跟我提舊情。」他的眉間,有不耐煩,有隱忍。
把手機丟給我後,大步離開。
我向來睡眠就淺,這一個晚上更是直接失眠了。
這些年我很少想起靳燃,像是心裡憋著一股勁,明明知道他不會再回來,我還是暗暗和自己較勁。
總覺得我們之間,不該就這樣斷了。
半夜,我爬起來找手機,號碼已經換了一回,通信錄里沒有靳燃的存在。
幾乎不用怎麼回憶,我輕易就輸入了他的號碼。
這些年我沒給他打過電話,這會兒撥過去,完全是抱著僥倖心理,或許他早就換號碼了。
很神奇,電話通了。
幾秒後,那頭傳來靳燃冷淡的聲音:「哪位?」
我坐在黑暗裡,竭力掩飾著激動:「是我。」
原本以為他怎麼也得譏諷一句「誰知道你是誰」,沒想到,他什麼都沒有說。
嗯,就很乾脆,直接撂了電話。
我看著閃爍的手機螢幕,無聲勾了唇。
不好哄啊……
挺好,在撩靳燃這件事上,我向來都是充滿鬥志的。
我用他的手機號去查找微信,發送了一條好友申請。
消息石沉大海,我等到睡著了。
一大早,田思思就來了。
她拉著拖鞋,風風火火在我家各個角落轉了一圈,甚至掀開我臥室床上的被子查看。
「你在找什麼?」我喝著開水看著她走來走去。
田思思沒理我,跑到我的衣帽間逐個打開衣櫃,一無所獲後跑到客廳,問我:「靳燃呢?」
我差點被白開水嗆到:「你跑到我家找靳燃?」
田思思附身湊到我跟前:「說實話,昨晚靳燃來你家,你們是不是睡了?」
我被她逗笑,撐著吧檯側身看她:「我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覺得?」
田思思叉著腰彎身緊盯著我的眼睛:「我還不了解你嗎?昨晚你一見到他,眼裡就放光!」
我啞然失笑:「這麼明顯?」
「就這麼明顯。」
「沒睡到。」我癟了癟嘴,「脾氣大的男人,有點難搞。」
「行,那姐姐就幫幫你。」田思思摟著我的肩膀,笑得春光燦爛,「林遠舟說,他們一伙人今天有個聚會,我帶你去。」
能見到靳燃,這倒是個好機會。
我頗費心機打扮,挑了一件酒紅色的小禮服,踩著細高跟,自認為已經美得不可方物。
可一到聚會地點,我人就傻了。
4
這特麼是個烤肉派對!
天氣不太好,灰濛濛下著細雨,郊外莊園的青草坪上,一水兒的糙漢子,幾台燒烤架上煙霧繚繞,肉香四溢。
我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很難不尬住。
「哎喲,別太在意。」田思思摟著我的胳臂拉著我往裡走,「女明星就得穿得漂漂亮亮的,管他什麼場合。」
「哦。」我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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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林遠舟小跑著迎上來,大聲和我打招呼:「眠姐。」
他這一聲叫喚,其他人紛紛看了過來,幾個膽子大點的小伙子也靠了過來。
這樣的情景,我應付過無數次,得心應手地揚起假笑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好。」
一個小伙子靦腆地紅了臉,「你好,你比電視上還漂亮。」
我說了謝謝,目光卻看向他的身後。
不遠處的燒烤架旁,靳燃背對著我擺弄著手裡的肉串,風吹緊他黑色的衝鋒衣,勾出勁瘦有力的腰線。
我眯了眯眼,想從身後抱他。
林遠舟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思思說你會來,他們知道了都很高興,鬧著要你的簽名。」
「哦,好。」我收回目光,逐個給他們簽名。
人群歡喜散去,田思思抱著林遠舟的胳臂和我說:「眠眠,你去坐會,我去給你拿吃的。」
我看著他們膩歪在一起的身影,不自覺地彎唇。
昨天才吵得雞飛狗跳,今天就恨不得蜜裡調油膩死人。
可能,這就是愛情吧。
剛才那個和我說話的靦腆小伙子去而復返,小聲問我:「虞眠姐,你是不是和我們老大認識啊?」
我趣味地挑眉:「為什麼這麼問?」
「我看見老大的錢包里有你的照片。」他悄悄看了眼靳燃的方向,又十分可愛地攏著嘴和我說:「好多次我都看見他拿著你的照片出神,照片都被他摸出毛邊了。」
我的心頭一熱,悄無聲息漸至滾燙。
小伙子被人叫走了,我撐著透明的雨傘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靳燃完全把我當透明人,一個眼神都不給的那種。
絕情的男人,怎麼就那麼讓人心癢呢。
我若無其事地挪到他身邊,還沒張口說話,就被升騰起來的煙霧給嗆得連連咳嗽。
估摸是瞧不上我這嬌氣勁,靳燃終於瞥了我一眼,很冷,很嫌棄。
生硬地蹦出一句:「一邊去。」
我哪會這麼聽話,往他更近了點,身體有意無意碰著他的手臂,「為什麼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靳燃頭也沒抬,不理我。
「你有現金嗎?」我沒頭沒尾地問。
他眉間忍耐,從口袋裡拿出錢夾,把裡頭的一沓現金全抽了出來遞給我,「拿去,不用還。」
不用還也就意味著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我舔了舔唇,伸出手去拿錢的時候,突然拐了一個方向,抽走了他的錢夾。
「虞眠!」靳燃厲聲,急了。
我莞爾,眼疾手快地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
十九歲的我,正值青春,立在樹影下,陽光碎片搖曳了一身,乾淨恬淡。
「靳燃。」我的嗓子有點發熱,眸光殷切地看向他:「你沒忘,對嗎?」
5
陰雨濛濛,靳燃的眉目隴上一圈陰寒,被我點到死穴一般,眸色凜然得嚇人。
他直著身覷著我,像看一個笑話。
半晌,薄唇勾起無比譏誚的冷笑:「你當你是誰呢?」
我被晃了心神,手中的照片被他抽走,然後,精準無比地丟進炭爐里。
他的聲音淬著冰:「我是沒忘,忘了把它清理掉。」
嗞嗞冒起的火花很快便把泛黃的照片化為灰燼,我覺得那是我的心放在火上炙烤,眼眶酸得厲害。
心裡突然就空了。
我承認我是一個優秀的演員,眼淚明明都快出來了,瞬息之間我就能收住。
安靜地把他的錢夾擱在身側的桌面上,微笑著和他說再見:「走了。」
想瀟灑地走的,奈何天公不作美。
下著雨,草地綿軟,一邊高跟鞋的細跟插進土地,我一時失去平衡差點跌倒。
為了掩飾尷尬,我只能蹲下,佯裝無事偷偷去扒拉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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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右肩突然一緊,我被人一把拎了起來。
「來這鬼地方穿什麼高跟鞋。」靳燃很煩躁。
我心中也有氣,掙開他的手,哼道:「美女的事你別管。」
靳燃雙手叉腰,極力忍耐著脾氣,瞪我。
我沒理他,掏出鑰匙往車的方向走。
剛打開駕駛座的門,鑰匙就被從身後伸過來的一隻手拿走。
靳燃沒了和我撕扯的耐心,直接把我塞進后座,自己坐到駕駛座。
「砰」一聲甩上車門,暗暗發泄火氣。
「山路不好開,我送你。」他的語氣不善,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側頭看著窗外,悶著聲不理他。
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們愣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我徑直下車上樓。
靳燃是在五分鐘後出現在我家門口的,我沒有關門。
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我的車鑰匙,眉目間又是那股子玩味的譏諷。
我走過去時,很敏感地聞見了他身上淡淡的煙味。
看來他在樓下用一根煙的時間思考要不要來我家!!!
「鑰匙。」我朝他攤開手,存了心要折騰他。
靳燃抬著眸悠悠看我,轉著鑰匙就不給我,神色意味不明。
剛準備說話,身後傳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家裡怎麼會有人?頓時汗毛豎立。
我赤著腳往客廳跑,一個穿著超級火辣的姑娘撲到我的懷裡。
「小眠眠,我失戀了,嗚嗚嗚嗚……」謝嬈臉上的煙燻妝都哭花了,黑色的眼影把兩個眼眶塗成了熊貓眼。
是她,我鬆了一口氣,「你不是剛談戀愛嗎?」
謝嬈和她的新男友在娛樂圈都頗有名氣,也算很登對。
「他不誠實。」謝嬈趴在我懷裡哭唧唧。
「怎麼不誠實了?」
「今晚我們去酒店了,你知道有多慘嗎?他他他他……他說他疫情不小心中招了,得了後遺症!」
笑吧,好像不那麼禮貌。
我按著眉心拚命忍著:「我看新聞,好像的確有這樣的後遺症。」
「騙人,全都是騙人的。」謝嬈不相信,哭喊著道,「他太不誠實了,所以我和他分手了。」
「你那是因為他說謊才分手的嗎?」我真的快忍不住笑了。
6
「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痛苦。」
謝嬈很抓狂,她的手在半空比划著:「你能想像得出來嗎?」
這問題,著實是把我問住了。
我想了想,搖頭笑道:「想像不到。」
能夠感覺到有一道直勾勾的目光打在我的後腦勺上,我想到站在玄關的靳燃,嘴角弧度舒展開來。
我補了一句:「畢竟我只見過一個男人的,沒辦法比較。」
「不是吧,你在娛樂圈混的,這麼保守?」謝嬈也忘了哭了,眨巴著眼睛好奇地問:「還是說,那個男人特別離譜,才讓你念念不忘?」
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詞,我不用回頭都能想像得到靳燃現在是什麼表情。
我故意吊著嗓子譏笑:「不至於。」
謝嬈還想追問,我下逐客令:「趕緊回你家,我這有客人。」
她這會兒才看到站在玄關的靳燃,眼睛一亮。
然後轉過頭來和我說悄悄話:「這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男人?」
我揚眉,不吱聲。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這一看就很離譜!」她抱起自己的外套包包,「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滾!」
我繞到吧檯,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看見謝嬈衝出門時,還回頭朝靳燃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被入口的酒嗆到,捂著嘴瘋狂咳嗽。
吧檯上丟下來一把車鑰匙,我一抬頭,就對上了靳燃黝黑冷淡的眸子。
「抱歉。」我喝了口紅酒,不太真誠地道歉:「見笑了。」
謝嬈那姑娘就是個不正經的,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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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湊在一起,聊天向來就沒什麼尺度。
那些話我又是故意說給靳燃聽的,就更沒邊了。
靳燃單手進兜,沉著一雙眸,薄唇冷諷:「怎麼,那老頭不行?」
這話,瞬間就把我帶回了我們分手那會。
彼時我的黑料一夜之間瘋長出來,各種各樣,其中就有一條是:我被業內某個大導演老頭子包養了。
我正好那時和靳燃提出分手,賭氣之下,就和他說了這麼一段話。
「我就喜歡老頭子,有錢不黏人死得快,遺產還很豐厚,你行嗎?」
他真就記恨到了現在!
紅酒的餘味繞在唇舌,我煩悶地摸出一根煙點著。
白煙籠著眼睛,我啞了聲:「靳燃,我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男人。」
靳燃抬著下頜,眉峰凜冽,「你覺得我會信?」
他當然不信。
我隔著吧檯傾過上半身,唇湊近他的唇,吐出薄煙:「愛信不信。」
7
靳燃垂著眼瞼看著我,眸子冷得像淬著刀子。
「挺會啊……」他幽幽勾唇,極致諷刺,「這些年沒少下功夫。」
他憋著勁羞辱我,把我心頭的火,瞬間澆滅。
我收回前傾的姿勢坐在吧檯上,背對著他冷了聲音:「都能得到你的肯定了,看來這些年我的進步的確不小。」
前頭拍戲,導演總嫌棄我的感情戲不到位。
卡的次數多了,他手舞足蹈和我說:「虞眠,你這一副心如死水的樣子,是沒談過戀愛嗎?」
「面對心愛的人,應該是眼裡有光,心裡是有火的。」
我無言以對。
導演引導我:「想想某個讓你心跳加速,面紅耳赤的男人,找找感覺。」
然後,我就想起靳燃來。
瞬間感覺就來了,一路順暢導演再也不喊卡。
每每結束了,我還是沒能收住爆發的情感,通常被誇:「虞老師入戲太深,太敬業了。」
我很想說:「鬼扯。」
哪有什麼敬業,就是想起那個人,情感無法自抑罷了。
靳燃靜立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聲。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到他是多麼諷刺。
他甩上門離開,我的手顫了顫,指間積攢的菸灰落了一身。
心裡頭,怪難受的。
失眠到凌晨,我睡得不太好,早上開門聲響起時,我就醒了。
女人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衝到我的床邊,邊扯被子邊咆哮:「虞眠,都幾點了,你還睡……」
被子從我的身上離開的瞬間,趙女士的聲音戛然而止。
「趕緊給我把衣服穿上。」她丟回被子,蓋住我的身體,然後轉過身去,「不堪入目。」
我側身撐著下巴,輕笑道:「你明知道我喜歡裸睡,還跑來掀我的被子,故意的?」
趙女士虎軀一震。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嘛。」我懶洋洋翻了一個身,「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女人。」
趙女士忍無可忍,操起沙發上的抱枕砸到我的身上。
「你再不起來,骨灰我都給你揚了。」
我無奈地嘆了聲:「女人,不要太暴躁。」
趙女士擼起衣袖準備打人,急眼了。
「好好好,我馬上起。」
我下床,頂著趙女士如刀的目光去洗了個澡。
「張導好不容易答應給你一次試鏡的機會,你給我好好表現。」車上,趙女士不斷叮囑:「給我搞砸了,我得弄死你。」
我低頭看手機,隨口敷衍:「好的。」
微信頁面,田思思說:「眠眠,我聽林遠舟說,靳燃這次特意休假回來,是為了相親。」
我看著,心裡泛起了苦味。
田思思等了一會,見我沒回,又繼續說:「他家裡這幾年催得緊,這一次更直接找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等他這回見過面後就會訂婚。」
8
我嫌打字麻煩,直接給田思思把電話打過去。
「他見了?」我看著窗外,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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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田思思也沒點破我,說道:「今天吧,林遠舟昨晚順口提了一嘴。」
「在哪?」
「我哪知道。」田思思頓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問我:「你想幹嗎?」
我莞爾一笑:「去搞破壞啊。」
田思思默了默,語氣肯定:「你不會的。」
她沒再多說,掛了電話去找林遠舟了。
下午,我試鏡結束,拿起手機時,就看見了田思思發來的信息。
也不知道她怎麼和林遠舟說的,反正林遠舟從靳燃那兒套來了他相親的地址。
我挑了挑眉,還挺巧。
就在我試鏡地點的附近。
回去的路上,我若無其事地和趙女士說:「在前面停一下,我去買杯咖啡。」
車停下,趙女士哪可能讓我親自去買,「坐著,我去買。」
「這怎麼好意思。」我假意笑了笑,沒有動。
趙女士哼了笑,解開安全帶下車了。
我抬頭往前面的咖啡館看,幸運的是,靳燃和那個女生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車裡就能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
女生是小家碧玉那一掛,長相干凈端正,很愛笑,甜美溫柔。
他們面對面坐著,靳燃很隨意,卻難得的眉目舒展。
看起來對彼此都很滿意,女生的神情越發小女人態,嬌羞動人。
我側著身體撐著頭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男人挺拔冷硬,女人柔情似水,這才該是愛情的姿態。
田思思的電話打進來時,我順手抽出一根細煙,就著火光點燃。
「怎麼樣?」田思思問。
「挺好的。」
田思思有幾秒遲疑,開口勸我:「眠眠,要不咱不要他了。」
我被煙嗆了一下,伸手去開窗。
一側頭,我就看見了站在車窗外眉目冷沉地靳燃。
煙霧從車窗飄出,撲到他的臉上。
他擰起眉,隱忍著嫌棄。
我看了看靳燃,又轉頭去看咖啡館裡的女孩,她也在看這邊。
我揚唇調侃他:「丟下她來找我,這不好吧?」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來欣賞你的愛情。」我很坦然,往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些年,你的口味變化不小。」
靳燃雙手插進褲兜里,看我的眼神極其不耐煩。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想幹嗎?」
我圈起唇緩緩吐出一團薄煙,在繚繞的煙霧裡眯著眼睛看他,沒說話。
靳燃等得不耐煩了,忽然伸手搶走我指尖的細煙,對摺捻滅。
聲音有種失控的沙啞:「說話!」
他越惱火,我越氣定神閒。
「抱歉。」我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空落在前方,「原先是有些蠢蠢欲動,很多話想和你說,有很多事想和你做。」
我垂了垂眸,自嘲地笑了笑:「現在都不重要了。」
正好趙女士提著咖啡回來,看見旁邊站著的靳燃,有些警惕地問我:「粉絲?」
「一個老朋友。」我接過咖啡,淡淡解釋:「正好碰上,就說了會話。」
餘光里,靳燃沉著臉,氣兒上不來也下不去。
趙女士沒再問,啟動車子準備離開。
「姑娘還在等你。」我看了眼靳燃,挑了挑下頜,「沒什麼能送你,那就,祝你幸福。」
9
回去的路上,趙女士幾次欲言又止。
我心知肚明,坦然道:「就是他。」
趙女士當即就把車停在路邊,問我:「你想和他舊情復燃?」
「想。」我抬起脖子喝了口咖啡,「他不想。」
默了默,趙女士語重心長地說:「眠眠,我說句不好聽的,雖然你在娛樂圈已經有些名氣了,但以他的家世,你還是融不進去。」
她隱晦地提醒我:「想想以前他家人是怎麼對你的,想想那時候有多痛苦。」
我心煩氣躁,放下咖啡去拿煙。
趙女士鮮少的沒有阻止,任由我點上。
「我其實也沒真想和他有個結果。」我悶悶地吐出一口煙霧。
「那你想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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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啊……」我咬著煙笑。
趙女士黑著臉瞪我,「死德行。」
「不知道聽誰說過,分手後還想著復合的人,不是沒睡到,就是沒睡夠。」我半眯著眼,沒個正經,「很明顯,我對靳燃,是後者。」
趙女士看慣我的不著調,懶得罵我,反而苦口婆心勸我:「眠眠,你要記住,當初能要了你半條命的人,現在就能把你剩下的半條命要了。」
我看著氤氳著汽車尾氣的路面,笑不出來了。
似乎身邊的人,都在勸我對靳燃死心呢。
我和靳燃,都是彼此的初戀。
過去很多年了,我仍然記得那天,高考後的午後,盛夏陽光炙熱,蟬鳴勾得人心躁動。
少年靳燃眉目飛揚,把我堵在無人的教室。
「看到我給你的情書了吧?給個回應。」
有點痞,有點壞的少年,一下子就擊中了我的心。
只是那時的我,青澀稚嫩,性格嬌嬌軟軟,臉皮也不夠厚,甚至十分自卑。
我張口想拒絕,話在唇中半天說不出來。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少年俯下身和我對視,眼角眉梢掛著壞笑,喚我:「女朋友。」
我心跳如雷,紅了臉。
幸運的是,大學在同一個城市。
兩個學校的車程,地鐵公交來迴轉,要兩個多小時。
我們像所有的小情侶一樣,用盡所有能擠出來的時間,膩在一起,從不疲倦。
十九歲,我意外走紅,紮根娛樂圈。
我開始忙碌起來,更加時候是靳燃遷就我的時間,仍然熱烈。
二十歲,我憑藉第一部戲拿了最佳新人獎,被無數人關注,和靳燃的戀情,逐漸轉到地下。
情意在暗處滋長,熱烈瘋狂。
靳燃總壞壞地和我說:「我們像不像是在『偷情』?很刺激。」
二十一歲,我提出分手,態度堅決,靳燃三天兩頭來找我,疲憊不堪,我仍然沒有鬆口。
最後那一夜,我們鬧得不可開交。
我故意激他:「真不想分?那你跪下求我。」
我沒想到,他真的會跪。
從來驕傲飛揚的男子,雙膝跪地,依然不彎脊樑。
他紅著眼睛問我:「虞眠,滿意了嗎?」
我知道,在他跪下的這一刻,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我嘲諷他:「靳燃,你真他媽沒骨氣,我不要你了。」
自此,我們再也沒見過。
這些年,我一直都沒後悔,只是偶爾想起,有些不甘。
分手是言不由衷,愛意從未曾停止。
10
這天之後,我提前結束假期,一頭扎進劇組。
趙女士還笑我:「你這麼勤快上進,讓我有些害怕。」
我沒心情和她開玩笑,默不作聲拍戲,一天比一天忙碌,說不上來是為什麼,就是不願意讓自己閒下來。
估計是真的累了,倒也沒怎麼想靳燃。
林遠舟打來電話的時候,同在一個劇組的謝嬈,正拿著手機給我看小哥哥的照片慫恿我:「小眠眠,這些可都是我珍藏的優質資源,你隨便挑一個。」
我被她纏得不耐煩,隨便指了指一張照片:「就他了。」
「好嘞!」謝嬈一副『你終於開竅了』的樣子,在我接聽起林遠舟的電話時,她興奮地說:「我這就安排。」
電話里,林遠舟好一陣沉默。
「有事?」還是我先開了口。
林遠舟回過神來,尷尬地咳了一聲:「眠姐,是有個事請你幫忙。」
「你說。」
「我打算在年前跟她求婚,想請你來見證。」他態度很誠懇,「當初我和思思能在一起,也多虧了你,而且你是思思最好的朋友,你能來,她一定很高興。」
我握著手機陷入沉默。
當初我和靳燃在一起時,田思思開玩笑說讓靳燃給她介紹一個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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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事我沒太在意,靳燃這人,不是能幹這種閒事的人。
沒想到,在下一次見面時,他真就把林遠舟帶了出來,田思思和林遠舟還真看對眼了。
這麼多年了,田思思和林遠舟雖然吵吵鬧鬧,到底是沒分開的。
我和靳燃就吵了一架,卻分開得果斷。
想想,怎麼還是有點難過的。
「眠姐?」林遠舟等不到我的回應,有點忐忑地叫我。
「哦。」我回過神,答應了,「時間地點發給我,我抽時間回去。」
林遠舟喜出望外,掛了電話後當即就把時間地址發了過來,順帶還把求婚細節和我分享。
他求婚那天,我和劇組請了半天假。
從影視基地回市區,原本只有三個多小時的路程,沒想到路上堵了兩個多小時,等到趕到現場,已經錯過求婚的場點。
田思思和我抱怨:「他也沒提前和我說,要知道他今天求婚,我怎麼都得等你。」
「哪有求婚還提前和對方說的。」
「求婚也就算了,以後我結婚你可別給我遲到了。」
我捏著她的臉頰,和她保證:「一定不會。」
「眠姐。」林遠舟遠遠叫我。
我抬頭看過去,林遠舟盤腿坐在地上,正和一群大老爺們玩牌,明顯是輸得有點慘,貼了一臉的紙條。
他身邊,靳燃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裡的牌,長手長腿的人,盤腿坐著,總覺得有點憋屈。
臉上乾乾淨淨的,是大贏家。
能在這裡見到他,我有點意外。
以為半個月過去了,他大半是回去了,沒想到,還是遇上了。
「眠姐,來玩牌。」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林遠舟給我騰位置。
我也沒拒絕,慶幸穿的牛仔褲,自然地盤腿坐下。
縱是我刻意不去看靳燃,他出牌時伸出來的手,還是無聲勾了我的視線。
他難得穿了身暖調的高領毛衣,袖子隨意挽到臂彎,露出一截精壯赤臂,皮膚是堅朗的小麥色,青筋微凸。
一看就很硬漢。
11
我無聲斂眸,心中使勁提醒自己:虞眠,爭氣點,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暗示的確有效,到散場,我都沒看他一眼。
林遠舟還不盡興,吆喝大夥去喝酒。
我微笑拒絕了,「我就不去了,明天一大早還要回劇組。」
林遠舟有點遺憾,不過到底還是沒挽留。
反而是田思思嘀咕:「讓你吃蛋糕嫌棄熱量高,你從下午到現在什麼東西都沒吃,總要去吃點東西呀。」
「不用了。」我眨了眨眼睛,開玩笑:「女明星都比較抗餓。」
我和每個人揮手道別,到靳燃,我頓了頓,收回手直接掠過他,上車離開。
半夜,我被餓醒,翻了冰箱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無奈地開了一瓶紅酒。
酒喝到一半,手機彈出來一條簡訊。
我點開,瞳孔微顫,是靳燃。
就兩個字:開門。
他在門外?
這讓我有點猝不及防,愣了好一會兒,田思思的電話就進來了。
「喂,眠眠,靳燃到了嗎?」田思思聲音里藏著笑,「他提前走,我讓他給你帶了點吃的。」
「哦。」我了無興趣地掀了掀唇。
田思思笑得挺欠,「把握好機會,別讓姐妹我白忙活一場。」
啪,電話掛了。
我坐在客廳飄窗上不願意動,撈起遙控給他開門。
門開了,外頭的人沒動。
我的意思很明顯,他愛進不進。
靳燃大抵是也知道,在門外站了幾分鐘,人還是進來了。
「擱桌上就行。」我看著窗外,聽見他的腳步,冷淡出聲。
他腳步頓住,把東西放下,卻沒有離開的聲音。
就這樣僵持了半分鐘,我側過頭笑問:「怎麼,看上我的酒,想留下來喝一杯?」
靳燃臉上沒什麼表情,「少喝點。」
我一口氣上來,齜著牙硬繃繃地丟出一句:「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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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說這話時,我還頗挑釁地端起紅酒,一口氣干到底。
餘光里,靳燃冷硬的輪廓染上薄薄的怒氣,轉瞬又沉了下去。
「我瘋了才管你。」他動了氣,轉身就走。
我低下頭去倒酒,唇中冒著澀味。
紅酒空瓶了,我搖晃著杯子看向窗外連綿的夜色,唇中澀味蔓延到心底。
算了吧。
手中的酒杯忽然被抽走,男人強大的氣壓就在身後。
靳燃抵著後槽牙擠出冷冷的聲音:「你還跟老子槓上了!」
他這話也把我點著了,說得他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還有臉和他槓?
喝了不少酒,我腦子也是沒多清醒的,火氣騰地上來,也顧不上什麼體面,蹦起來就去搶他手中的酒。
靳燃抿唇冷笑,那輕蔑的表情就像在說:「你有能耐就搶走試試。」
我細胳臂細腿,自然是搶不過他。
但我又有不服輸的勁兒,踮著腳尖揮舞著雙手奮力去搶。
靳燃就冷眼看著我發瘋,跟看戲似的。
「王八蛋。」我一氣,腦子不好使。
一巴掌就甩到他的臉上去了。
12
「啪」清脆的一聲,我愣了,他也僵住了。
我們長久的僵持,靳燃咬著牙冷冷盯著我,濃黑的眼底盛著一觸即發的怒火。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肩膀突然被他拎起來,後背抵在牆上。
他一隻手緊緊按住我的肩,另一隻手扣住我的腦袋,直直就親了下來。
他也是真的動怒了。
吻得過於真切,我怔怔然間,眼眶就熱了。
從前的一幕幕,如同走馬觀花般,一一掠過。
我和他好了三年多,似乎熱戀從不間斷。
別看我性子軟,其實我這人骨子裡特倔,鬧起脾氣來,誰都不服。
有時候靳燃把我惹急了,我也是能又抓又扇他,跟只兇狠的小貓似的。
每每我鬧得不行的時候,我就哭。
靳燃就算再大的火,也得立刻偃旗息鼓,還得耐著性子哄我。
田思思總是吐槽我:眠眠,你那純純是恃寵而驕。
我還挺理直氣壯。
那時候愛得太忘我,以至於我總篤定他絕對不會離開,所以在那一段關係里,未曾有過保留。
連無理取鬧,都淋漓盡致。
所以後來啊,他真走了,我用了漫長的時間才緩過勁來。
看見我眼底的淚光,他親吻的動作終於停止。
「哭什麼?」
我的背緊貼著牆壁繃直,呢喃問他:「這些年,你想過我嗎?」
似乎人都挺喜歡犯賤,分開了,還是試圖找尋還愛著的證據。
就好像還愛著,能慰藉分開這些年的孤獨和寂寥。
其實我明明知道,這兩者,是不能抵消的啊。
這問題也不知道怎麼就觸到了他的逆鱗,他直起身,唇邊勾著譏諷,「想你什麼?」
笑意愈盛,他漆黑的眼底,卻是一片冰清。
「想你為什麼要分手?還是想你是不是已經有了其他男人?」
我悲嗆地望著他,一句話說不出來。
他是真的不信我了。
「都想過。」靳燃後退一步,摸出煙點了一支,輕扯唇角,「那時候想得發瘋,暗暗發誓,要是有那個小崽子敢泡你,我肯定卸了他的胳臂和腿。」
話說到這,他又是一貫諷刺的姿態,「可那又怎麼樣呢?」
決然要分開的人,真就頭也沒回。
我看著他這股冷諷的勁兒,逆反心理就出來了。
「可你一次都沒來找過我。」
趁他不注意,我快速抽走他唇上的煙,含在自己的唇中,貪婪地深吸一口。
「呵呵。」他被氣笑,目光側向一旁,「虞眠,你是真不講道理。」
煙入肺腑,我的心尖尖被灼燒得一陣難受。
他是過不去當年分手的那道坎了。
「靳燃。」我丟了煙,手從他的腰上繞過去,把人抱了一個緊,「我真沒有其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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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13
靳燃任由我抱著,一動不動,連個聲都不給我。
我想他,瘋狂地想。
我倔性子上來,探起腳尖去親他,只夠到下巴,皺著眉頭抱怨:「胡茬太硬了,硌人。」
靳燃冷眼哼笑,就不理我。
等我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床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走的時候,我閉著眼睛,是知道他要走的。
挽留看起來意義不大,至少,他應該不想在這個時候面對我。
我們貪戀彼此,卻同時,心裡都有刺。
晨曦漫過窗紗透進來,我眯著眼點菸,身體酸爽,心裡卻一陣陣泛著苦味。
田思思掐著點打來電話。
她打著哈欠,急不可耐地問:「怎麼樣?拿下了嗎?」
我被逗笑,倒也不隱瞞:「做了。」
「哇塞。」她十分誇張地驚嘆,又高興地說:「你們能和好如初,真是太好了。」
「和好如初?」我呢喃著,竟有些悲涼油然而生。
田思思聽出我的落寞,不笑了:「你怎麼了?」
我眯眼看著唇中吐出的煙圈在眼前消散,很難受:「和好無從談起,如初也太難。」
靳燃沒說過要和好的話,我也沒有說。
便是真的和好了,心裡的刺一碰還是會疼,怎麼如初?
田思思沉默了片刻,嘆氣道:「我該說不說,你們就是自尊心太強,有心結就得好好去解開,互相折磨算怎麼回事?」
「解不開。」我苦笑。
不說他解不開,我也解不開。
14
這一個晚上的事,我和靳燃都十分默契,誰都沒去提。
我一大早就回了劇組,仍舊不動聲色地拍戲,什麼都不敢想。
幾天後,田思思在和我視頻時,佯裝風輕雲淡地和我說起靳燃的消息。
說他已經離開了。
我也挺風輕雲淡地「哦」了一聲,就沒再繼續和他相關的話題。
田思思也很識趣地岔開話題:「這部戲要拍到什麼時候?」
「才拍了三分之一,今年估計得在劇組過年了。」
預定四個月的拍攝時間,眼看已經年底,我已經做好了扎在劇組過年的準備。
時間悄然,臨近年關,這天卡了一場戲,晚上十點才收工。
我看手機時,竟意外發現了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是靳燃!
有些事沒人提,其實都在心裡悶著,這人一出現,就又勾起無限情思。
我盯著手機頁面,久久不動。
在我晾著他的好友申請沒通過的第三天,我終於接到了他的電話。
恰逢中場休息,男一號言路就坐在我旁邊。
電話裡頭,靳燃的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為什麼不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我一下子就想起來,那天烤肉派對上,我也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怎麼回答我來著?
對,他沒理我。
「你不是也沒通過我的嗎?」我理直氣壯地懟回去:「那我為什麼要理你?」
他被氣笑:「翻舊帳?」
「你才知道我記仇啊。」
靳燃沒作聲,話筒里是呼呼作響的風聲。
半晌後,他收了笑:「過陣子我回去找你。」
我的心一瞬掀過波濤,還有出聲,言路在此時湊過來,指著手機里的一個訪談讓我看。
女主持人存心製造話題,問:「楊開導演,日後還能看到你和小花虞眠合作的電影嗎?」
老畜生沉寂多年,又出來蹦躂,他倨傲不屑地冷笑:「我怎麼可能和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合作,當年要不是我,她能有今天?」
女主持人:「那就是說當年她公然聲討你試圖潛規則她的事,全是她自導自演的?」
楊開:「那當然,我費心費力捧她,還被反咬一口,明眼人都知道怎麼一回事。」
我握著手機,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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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時隔多年,舊事重提,我知道楊開是見我火了,拿我做新聞,妄圖東山再起。
這在娛樂圈並不是什麼稀罕事,我也並不在意這種跳樑小丑。
可這一瞬間,我突然就想起了靳燃的母親,想起她把一沓照片摔在我臉上的刺痛感。
想起那天她說的那些話。
「楊開和我幾十年交情,靳燃叫楊開叔叔,你去勾引他?」
「靳家,永遠不可能接受你這麼骯髒的女人。」
耳邊,靳燃在說話,低沉的聲音有滾燙的情意:「虞眠,我們重新開始吧。」
我心裡的刺和情一起瘋狂膨脹,互相對抗拉扯。
最終,我感覺到了疼。
我彎唇慘然輕笑:「靳燃,我們沒有未來。」
15
話落下,我連給他說話的機會都不肯,斷然掛了電話。
他再打來,我默默看著手機螢幕不斷閃爍。
片刻後,我突然就暴躁了起來,發了瘋一樣把手機砸在地上,碎了一個徹底。
言路被嚇了一跳,怔怔沒反應過來。
趙女士聞聲趕來,還在講電話,見我這狀況,匆匆掛了電話。
她伸手抱住我,輕聲哄著:「阿眠,別怕,有姐在。」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埋頭在她肩上,不敢讓別人看見眼淚,悄悄濕了她的肩頭。
「那個臭不要臉的東西,遲早得玩完。」趙女士撫著我的後背,氣得牙齦發抖,「熱度還沒起來,我已經和公司談過,他們會不顧一切壓下去的。」
趙女士送我回酒店,親自去和劇組交涉,把我的戲份往後移。
這天,我再一次回憶起那樁我一生為之疼痛的往事。
我入行第二年,拿了一個最佳新人獎,有了躥紅的跡象。
後面就接到了大導演楊開的一部電影。
電影開拍的前一個晚上,我剛到酒店,就接到了楊開的助理打來的電話,說是楊開要和我溝通我的戲份問題。
那部電影我不是女主,我尋思著,導演竟然會親自和我一個二番講戲?
受寵若驚之外,自然也有一些忐忑的。
所以在去之前,我給趙女士打了一個電話。
當時趙女士親自送我來的拍攝基地,返程的路上聽到這事,她沉吟了一會兒,委婉地和我說:「楊開這人在業內名聲不大好,但他背景雄厚,輕易不要惹他。」
她大抵也是覺得深夜楊開叫我去他的房間不太好,讓我揣上手機,和她保持通話。
我去了楊開的房間。
他喝著好酒,非讓我陪他喝,我拒絕了。
他有點不高興,卻還是裝模作樣和我講了兩場戲,慢慢地,他話里話外就開始暗示我:他今晚給我加戲的機會。
對,陪他睡覺。
那時我二十齣頭,打小練舞,用靳燃的話說,就是盤正條順,身嬌體軟。
五十多歲的楊開,色眯眯地盯著我,嘴臉十分之難看。
我嚇得起身就要走,楊開登時就摔了酒杯,面紅耳赤地罵我別給臉不要臉。
當他的手摸到我的身上時,我的腦子一下子就空白了。
羞憤交加,我操起身旁桌上的檯燈,不管不顧地砸向他的腦袋。
他頭破血流,憤怒得像一條瘋狗,拽著我的頭髮,扇我的臉,踹我的肚子。
趙女士帶著人破門而入時,我幾乎是奄奄一息的狀態。
後來才知道,她不放心,所以半路掉頭又回來了。
她從我揣在口袋裡和她一直保持通話的手機里,把所有的事情經過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被送進醫院,趙女士報了警。
楊開和我都在醫院,警察來了,同時楊開那頭也來了人。
我不知道當天夜裡發生了什麼,反正趙女士和那群人交涉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很頹喪。
勸我:「楊開願意給你賠償,我們提金額,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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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她說:「小眠,我們以後還要在這圈裡討生活,這事情如果鬧大了,你的星途也就斷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還是我爸媽匆匆趕來,含淚答應私了。
他們和我道歉:「眠眠,爸媽沒用,楊開人脈廣,勢力大,我們鬥不過人家。」
16
我還能說什麼呢?
那時我們都天真地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
沒想到,我還沒出院,網絡上關於我的各種黑料,鋪天蓋地襲來。
各種各樣,其中就有一條,是我勾引某個大導演,被人家正室抓了個正著,我被暴打。
趙女士和我都心知肚明,是楊開在報復我,他到處散播謠言,無非就是想毀掉我。
輿論在發酵時,靳燃的母親出現在我的病房。
她把一沓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我進入楊開房間的照片甩在我的臉上。
當著我爸媽的面罵我:「楊開和我幾十年交情,靳燃叫楊開叔叔,你去勾引他?」
我想解釋,她卻冷笑:「楊開的夫人親自作證,那天她在楊開的房間逮到你的,你還想狡辯什麼?」
後面,我就沒再解釋。
或許,她更願意相信自己幾十年的朋友,或許,她根本就不在乎真相是什麼。
她想要的,無非就是抓住這個機會,斷了我和靳燃的情分。
我答應了。
「阿姨,你走吧,別在我爸媽面前鬧,我會和靳燃分手的。」
靳燃回來,我已經出院一段時間。
他什麼都不知道,我提出分手,他恍惚茫然嘗試挽回,但我是沒有餘地的那種堅決。
這些年,我難過的,更多是因為我爸媽。
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被人糟蹋,卻無能為力的悲痛樣子,深深紮根在我的腦海。
每次想起,我就沒辦法原諒那一切。
我也是從那一刻起,清楚地知道,我和靳燃,沒有以後了。
分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是真的難過,哭了一宿又一宿,又不敢讓爸媽和身邊的朋友知道,連哭都不敢出聲。
我從分手的陣痛緩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反擊。
力量再微弱,可我還是要和楊開死磕到底。
趙女士是個精明人,她在意識到苗頭不對時,錄下了楊開猥瑣惡臭的言論。
那一場輿論戰,我贏了,但也被剝了一層皮。
娛樂圈的事,本來就真真假假虛虛幻幻,沒人說得清楚,信他的人不在少數。
有人安慰我,有人仍舊事不關己說風涼話刺痛我。
一個新人演員和一個沉浸在娛樂圈幾十年的大導演對抗,贏了也是輸了。
那段時間,我幾乎處在被封殺的狀態,沒人敢找我拍戲,事業全面停滯。
我墜入黑暗的深淵,獨自咬著牙,熬過了人生至暗時刻。
如今,楊開在沉寂了幾年之後,再度跑出來喊冤,肯定是要把我拖入新一輪輿論漩渦。
我躲在房間不言不語的第二天晚上,靳燃回來了。
我拉開門看見他站在走廊里,胡茬長出來了,一身疲憊。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我卻不覺得冷,無聲和他對峙,就是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他盯了我片刻,出聲嘶啞:「先別鬧,我有點累。」
這陣子聽多了他的冷言冷語,他驟然軟了姿態,我事先做好的心理防線,瞬間便搖搖欲墜。
「讓我先睡會。」他側身進來,伸手就把我撈了過去。
似乎回來的路上,他早就做好了我會大鬧一場的準備,沒有阻止,只讓我給他養足精神的時間。
我承認,有那麼一會兒,我既想笑,又無比辛酸。
到底是心疼的,所以他抱著我合上眼睛時,我真的沒有鬧。
乖巧地躺在他懷裡,連呼吸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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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只是這人啊,偏生就不安分。
明明說著困極累極了的人,躺進被窩不到十分鐘,手就開始不安分。
我按住他:「不是要睡覺?」
「嗯。」他故意用胡茬蹭我的脖頸,「睡吧。」
17
我人一動,就被他撈回來。
他掰著我的臉深深注視著我的眼睛。
我目光游離,就是不肯去看他的眼睛。
沉默是突然降臨的,他扼著我的臉的手勁緊了緊:「為什麼?」
身體里的血液在慢慢凝固,我白了臉色,咬著牙不吭聲。
「我下定決心和你有個結果,你卻只是想睡我?」似乎覺得太不可思議,也太諷刺,他低低笑出聲:「嗯?」
外面似乎開始下雪了,簌簌飄落的雪花疊成連綿的聲響,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頭卻依舊窒息:「對,我只是想睡你。」
賭氣的話誰都會說,但傷的到底是誰,都算不明白了。
我側著頭盯著落地窗,竭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薄涼。
「當年你被碾碎尊嚴那一刻,瞬間就能決然放手,可對他來說,那是一場漫長的告別。」
重逢這幾個月,我和他對當年分手的事,都太緘默。
沒人敢去碰。
因為彼此都很清楚,那是橫在我們心頭的刺。
一碰,難免會疼。
可是,不去碰,它就會一直長在那,永遠不會得到妥善的解決。
「這麼說,我還要感謝你?」靳燃冷笑。
「感謝我什麼?感謝我甩了你?」我自問自答,倒把自己給逗笑。
靳燃雙手撐在我的身側,眼眸沉沉看我:「繼續,把話都說開讓我聽聽。」
當年我和他分手,給的理由是,我承認自己抵抗不住娛樂圈的誘惑,成了大佬的金絲雀。
他倒是不相信,只是來來回回尋找,也找不到答案。
自尊在拉著人,我咬著牙不提他母親的那一茬。
反正提了,也不能改變那種恥辱的存在,我心裡有了結。
靳家的門,我一輩子都不會進。
我笑著笑著便啞了火,心裡越發蒼涼,「我有些不甘心,總遺憾,話沒好好說,分開也不體面。」
「可能還有點怨,我天真地以為,以我們三年的情意,便是分開了,終歸是有些情分在的,我人生至暗那一段,你卻從來沒來過隻言片語。」
靳燃緊擰起眉,茫然詫異沉聲問:「你在說什麼?」
「靳燃。」難持平靜,我哽咽道:「五年了呢,我憋著一股非你不可的勁,不管你怎麼冷嘲熱諷,也不管你和別的女人言笑晏晏相親,我就想不顧一切再抱抱你。」
那種明知道不可以,卻還要去做的瘋狂事,我也是咬著牙堅持下來的。
不是不難過,只是怕這次錯過,再也沒能有交集。
靳燃收緊雙手,把我圈在懷裡,軟了聲:「傻子。」
就是這麼一聲溫柔,輕易就把人擊潰。
我冷淡地推開他,側過身不願意靠近他,閉上眼喃喃:「當年那麼對你,我很抱歉,對不起。」
一直想和他說聲對不起,為他那一跪。
這些年我只要一想起他當年有多難過,我就能有多傷心。
真正愛過的人,怎麼捨得踐踏他的尊嚴?
只是那時太任性,又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好好告別。
他沒再碰我,一聲不發。
四周太安靜,我一度以為他撐不住沉睡過去了。
直到他翻身穿衣服的聲音傳來,我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動作利索,很快便穿好衣服,坐在床邊套著皮靴。
身邊空了,冷意添了幾分,我悄悄往被窩裡縮,他的體溫浸過每一寸皮膚。
「說了對不起,是不是還有一句再見沒說?」靳燃站在床邊,看透我似的勾唇。
我沒心情和他抬槓,順著他的話悶了兩個字:「再見。」
他一下子就笑了,被氣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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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臨走前,他略顯粗暴地把我連人帶被子一起抓到床邊,按住就親。
低低哼了聲:「還是這麼沒出息。」
我想,就這樣了吧。
這應該算是我和靳燃,最好的結局。
至少他以後再想起我,不是我高高在上惡劣嘲諷他下跪很沒骨氣的樣子。
而是很尋常的,溫存後揮手再見。
挺好的。
18
這天他走後,我昏昏沉沉睡了一覺醒來,便看見自己上了熱搜。
趙女士還是沒能壓制住,當年我被楊開導演潛規則這事的真假,沸沸騰騰甚囂塵上。
知曉的人為我說話:楊老色鬼都已經被錘死了,這還能翻出來炒作無辜?
不知曉的人還有黑粉不懷好意煽風點火:就虞眠那演技,這些年能這麼火,說沒有金主捧她誰信?那麼楊開導演被黑,也就不奇怪了。
趙女士覺得對不起我,反反覆復和我道歉。
我反而看得開了:「你都是娛樂圈老人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這事,就算了吧。」
沒人在乎真相,觀眾更願意相信自己的臆想。
這事鬧起來,趙女士替我暫停了一切工作,我難得的,在年前回了家。
攢了一個冬天的雪,下起來就有了沒完沒了的趨勢。
我整個人鬆弛下來,反而像是卸掉了全身氣力,一回到家,毫無徵兆地病了。
田思思來看我,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看她好幾次欲言又止,猜到了一二。
「靳燃找你了?」
田思思訝然睜大眼睛,「你知道了?」
「我猜的。」我捏她的臉頰,取笑她:「你什麼事都寫在臉上,我想裝不知道都不行。」
「哪有。」
她嘆了一口氣,「那我就跟你說了吧,靳燃找我問五年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揚了揚眉:「你說了?」
「那能不說嗎?」她誇張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表情,「他那架勢,我要是不說,他能掐死我。」
我忍俊不禁,又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林遠舟和我說,靳燃是真不知道你出事,也不知道他媽找過你,他當年被你氣得要死,三年都不帶回家的。」
「後來他回來過幾回,但已經時過境遷,你們又沒再見,林遠舟便也沒敢和他提那些事。」
我看著窗外洋洋洒洒地雪花,忽然就有了些釋懷。
「他不知道也挺好,至少不用在我和他母親之間兩難。」
靳燃看著硬氣,其實這人最心軟,重情義,重孝道。
我沒那個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為我能在和他母親的博弈中勝出。
便是我真的贏了,他和家裡鬧翻,毅然和我國。
但情意終究會被歲月沖淡,拉扯幾年,還能剩下什麼呢?
與其落一個尷尬的處境,不如停在最愛的那一年。
再想起他時,心依然滾燙。
「怎麼會是兩難。」田思思不以為然地撇嘴,「這事就是他媽不對,她明知道你和靳燃那麼好,卻隨意就相信楊開那老畜生,把你踩得一文不值。」
「算了,都過去了。」我不大願意再去提。
「你是過去了,這回該輪到靳燃過不去了。」
我明明說了放下,卻仍然沒控制住去打聽,「他怎麼了?」
「誰知道呢,反正他從我家離開的時候,那樣子嚇人得很,看起來很殺人。」
「他不會。」我很篤定。
田思思嗤笑:「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他上次回去就已經遞了轉崗申請,聽說剛批下來,不然他能巴巴等這麼長時間才回來找你啊。」
我愣了愣,一時心情複雜。
「我猜靳燃轉崗回來後,就會和你求婚。」田思思抱著膝蓋蹦到我身邊,「前兩天林遠舟和我說,靳燃那小子肯定是故意把他相親的地址告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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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好笑地問:「為什麼這麼說?」
「哼,他就是等著你去的,生你氣呢。」
我想起那天靳燃怒不可遏的樣子,不信地搖搖頭:「他看起來並不希望我去呢。」
「口是心非唄。」田思思翻了一個白眼,「後來林遠舟碰到過和靳燃相親的那個女孩子,你猜人家說了什麼?」
「什麼?」
「靳燃和她道歉,然後他說——」田思思清了清嗓子,故意學靳燃,看向窗外微笑說:「我十八歲就認定,我的妻子,只能是外面車裡那姑娘。」
19
昏昏沉沉病了好些天,新年悄悄到了。
我是真不願意去摻和娛樂圈那些事,連手機都不願意看了。
趁著清閒,雪稍微停歇些,我便啟程往老家走。
爸媽見我回來,什麼都沒問,拉著我進屋,嘮著家常,就是不提楊開的事。
這些年在娛樂圈浮浮沉沉,我倒也真的豁達了。
他們不提,我也樂得自在,高高興興地陪我爸下下棋,給我媽打打下手,在家裡待悶了,就裹得嚴嚴實實往外跑。
心情上來,也能在街角陪一群半大的孩子堆上個把小時的雪人。
就是鄰里女人味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吵架,我也能坐在巷子裡撐著下巴樂呵呵看半天。
人間煙火,最是慰人心。
除夕早上,趙女士往我家裡打了一個電話。
我沒在,電話是我爸接的。
他簡單複述了一遍:她說你手機打不通,找不到你人,所以給家裡打來電話,讓我轉告你,事情都結束了,好好過年,年後回去開工。
我有點好奇,久違地打開了微博。
很震驚,楊開老東西的微博下竟然發了一條長文。
他竟然細緻地還原了當年的真相,懺悔、道歉、並宣布永遠退圈。
這事過於不可思議,我好奇地給趙女士打電話。
趙女士坦然道:「這事不是我做的,你也知道,楊開頗有背景,我們動不了他。」
「那發生了什麼?」我開玩笑道,「總不能是他突然良心發現了?」
「不可能。」趙女士冷笑,「良心?這玩意他就沒有過。」
我被逗笑,樂了:「確實。」
「不過我倒是聽到了一些風聲,楊開遭殃了,昨晚進的醫院,傷得不輕,也被嚇破膽了,吊著一口氣。」
我心驚肉跳地想起了靳燃。
又不肯相信地搖頭,這幾年,他的性子沉了許多,不至於這麼衝動。
想不明白,也沒敢繼續想了。
和趙女士通完電話後,我一覺從中午睡到傍晚,被我母親大人從被窩裡拎起來:「哎喲,我的小祖宗啊,樓下熱火朝天的,你還能擱這睡得昏天暗地。」
我坐在床上人還有些迷糊,賴著她撒嬌:「吃飯再喊我嘛,人家好睏困的。」
「寶,咱晚上睡,你這兩年都沒回家過年,今年好不容易回來,你外公外婆舅舅小姨幾大家都來。」
「你打小他們就疼你,可別當小白眼狼。」
我媽怕我賴著不起,硬是親自動手要給我換衣服。
恍然間,我就又想到和靳燃那點事。
我家雖然不如靳家顯赫,但貴在有愛。
從小到大,我也是一路被寵著過來的,小委屈撅噘嘴,家裡人就得當心肝兒哄著,大委屈真沒受過。
所以啊,我被養嬌了,自尊心強得要命。
可能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委屈,就是和靳燃談的那場戀愛受到的羞辱。
我硬生生被我媽套上喜慶的拜年專屬大紅色裙子,在一眾親戚中轉了一圈,兜回來一大沓沉甸甸的紅包。
中途謝嬈打來電話,生怕葷腔嚇到屋子裡的親戚,我跑到門口去接。
小姨家年輕帥氣的表弟跑來喊我吃飯,見我還沒講完電話,就乖巧的在旁邊等。
也不知道他怎麼的就突然發神經,彎下腰一隻手繞著我的脖頸,俯頭湊在我的耳邊。
我被嚇了一個激靈,正想推開他。
少年挑眉壞笑:「姐,別動,那邊有個男的看你很久了。」
他存心使壞,故意勾著我的脖子做親密狀:「他就是我媽說的靳家那壞傢伙吧?」
我的心猛地震顫,轉頭望向身後。
凜冬淒寒,道路兩旁立著蕭索的梧桐,枝丫銀條垂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路邊,應該有一會兒了,車上落了薄薄的雪。
靳燃一身利落的黑色,抱著手臂倚著車門,唇上叼著一根煙懶懶地看著我這邊。
這人就那樣隨意站在那,眉目上那股子痞邪勁兒,輕易就讓人心跳怦然。
我暗暗撇了撇嘴,罵自己:沒出息。
20
「不許跟家裡人說他來了。」我拉開掛在我身上的少年,警告。
他聳了聳肩:「我不說他們就不知道了?」
十九歲的少年精得跟猴似的,看得透透的:「人都追到這裡來了,這事,得見家長。」
「滾。」盯在後腦勺上的那一道目光跟能剝皮剔骨似的,我沒心情和他拉扯。
「好嘞。」他嬉笑著回屋去了。
我深吸口氣,慢悠悠地挪到靳燃跟前。
也不看他,低著頭用腳尖踢著雪花:「你怎麼來了?」
他那天從酒店離開後,一次都沒聯繫過我。
消失得很徹底,我以為,也就那樣了。
風從長長的梧桐道吹來,抖落枝上落雪,我側著身子躲了躲。
雪花沒躲開,就被他撈到懷裡。
他的唇隨即就印下來了,略帶了些懲罰的意味。
冰天雪地的,我原本冷得直哆嗦,這麼一會兒,人就熱了。
我就是再作,也不得不承認。
他這股子按住就親的霸道勁,對我的確很受用。
每一次,從未失手。
他垂著眸看我,眼角掠著冷痞的笑意:「玩得這麼野?」
我微微錯愕,馬上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剛才我和冤種表弟勾肩搭背的親密畫面。
這醋勁,真他媽大。
「就野了,怎麼著?」我就不解釋。
哎,就是作。
靳燃冷哼:「你把他叫過來,幫我問問是選胳臂還是選腿?」
我心頭一咯噔。
腦海里掠過上回他說過的話,要是哪個臭小子敢撩我,他得去卸了他的胳臂和腿。
「我小姨家的小屁孩,他就是故意的。」我老實了。
靳燃這才滿意,扯著唇角笑了。
我有種被拿捏的感覺,不滿地橫了他一眼。
視線晃過去,就看到了他右手背新鮮的傷痕。
破了皮,結了血痂,特別是拳頭凸起的骨節,紅腫得厲害。
我皺了皺眉,「怎麼受傷的?」
心疼嗎?
答案是肯定的。
要知道,和他戀愛那會兒,他訓練時難免帶回來一些傷,我性子軟,每一回看見他受傷,就得哭。
真不是作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哭是情真意切,愛也是深入骨髓。
靳燃神經大條,他倒不覺得疼,我哭,他還有些哭笑不得。
當然得哄。
好多次他都開玩笑:「每一次受了傷我都得事先打好草稿,該怎麼哄家裡的愛哭鬼,磨人。」
嘴裡說著嫌棄,抱著我卻連手勁都不敢大一點。
這男人,口嫌體直。
靳燃瞥了眼自己的受傷的手,滿不在乎地開口:「揍了一個老龜孫,沒控制住。」
我頓時就想到了楊開,突然就覺得他有點可憐了。
以楊開那個身板,估計扛不住靳燃幾個拳腳。
能讓靳燃打到手都成這樣了,估計楊開,不死也得殘。
而且,他忌憚靳家,還不能吱聲,只能認。
我是真的被觸動,想哭的那股勁上來,又覺得有點羞恥。
「別做這種傻事,為那種人,不值得。」我偏頭看向一邊,生怕被他看出來情緒不對。
靳燃森冷地扯了扯唇:「很多人都看到了,他是自願上擂台和我打拳的,我又沒逼他不是?」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到底是沉穩了,懂周全,懂善後。
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他掰過我的臉,彎下腰和我平視,「老子就是覺得虧,因為這茬,你和老子鬧了五年。」
21
這話不偏不倚的,勾起了我心裡的刺。
我深吸氣,儘量平和:「其實你很清楚,楊開再怎麼欺負我,也不足以讓我和你分手。」
我們兩個分手,諷刺的點在於,我們都很清楚彼此的心意,篤定那份愛意。
但還是分開了。
靳燃保持著和我對視的姿勢,卻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我的意思,只是,他可以對楊開用手段,但最大的根源,在於他的母親。
這擱誰身上,都是兩難的抉擇。
我受不了這沉默的窒息感,壓下心中的躁鬱,緩聲道:「我爸媽從小就教我,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就算很想要一個東西,但如果這個東西會傷害到你,也要懂克制。」
我從不否認對靳燃的情意,在他母親沒出現之前,我連我們老了後墓地選什麼樣的都想過了。
情很長,長到了終點。
不過,卻也不影響我把它寂靜掩藏在歲月里。
我說出這麼一長段,心痛是真切的感覺,不過我從來都相信,傷口會癒合的。
沒有這點自我安慰的能力,當初分手的時候我就不可能撐得過來,早就不要尊嚴求他復合無數次了。
「說完了?」靳燃直起身,雙手插入兜里,垂眸睨著我,「輪到我了吧?」
我不吭聲。
他還能笑得挺恣意:「首先,你想和老子斷了,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失語了。
靳燃大爺說話就是硬氣,連反駁的餘地都不打算給我。
我只有老實聽著的份。
「你不樂意進靳家的門,叫她一聲媽,那就不叫。」
「我也見不得你去低眉順眼討好她,更捨不得她給你受氣。」
「她是我母親這事我沒辦法改變,同樣,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永不會動搖的選擇,也無法改變。」
「你不想結婚,那咱就不結,但我們必須要對彼此,絕對忠誠。」
心裡頭的熱浪撲來,有淹沒我的趨勢。
他不是煽情的人,今天這番話,想來是斟酌了無數日子了,在反反覆復中難掩洶湧的情意。
我臉皮薄,和他鬧和他作,我得心應手。
面對他這樣認真深情的告白,我就難為情了。
「狗東西,挺會說。」我的耳根子倏地紅了,「你有膽子就去把這些話再跟我爸媽說一遍。」
我承認,我是一個不敢面對他的深情的膽小鬼。
明明被他說服了,仍然不肯鬆口。
從很早開始,我就已經不執著於結婚這件事,愛與不愛,從來都不是一張紙可以決定的。
因為我有絕對的自信,有錢有顏,有用力愛人的能力,也有離開的勇氣,色衰愛弛的煩惱,是庸人自擾。
於我而言,就算有婚姻,沒了愛,也一文不值。
與其卑微地當婚姻的守墓人,不如去向自由。
靳燃吊著眉梢邪笑:「行啊,領我去家裡吃年夜飯,我慢慢和他們說。」
22
他還真敢!
「你想得美。」我慫了,「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案,你先回去。」
我家裡人對靳家頗有微詞,靳燃敢去說這些話,得被撕了。
手機應景地響了,是我媽。
「我媽催我回去吃飯了。」我心虛地朝門口看去,生怕有人出來找我,拿著手機往家跑。
跑出去幾米,實在是沒控制住,又蹬蹬往回跑。
直直撞入他的懷裡,踮著腳尖抱著他的脖頸,飛快地親了一口:「新年快樂。」
靳燃微頓了頓,我趁機撤出來,撒丫子就跑了。
但凡我有一點不利索,肯定走不了。
好巧不巧,我剛進院子,就碰上出來找我的老母親。
「誰來了?」我媽往外探頭。
我忙挽住她的胳臂往屋裡走,「沒人,我就打了個電話。」
我媽瞟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飯桌上熱熱鬧鬧的,我想到大過年的,靳燃一個人開車上路,就有些心不在焉。
這人就是不經想,一想他的信息就來了。
我躲著桌上人的目光偷偷點開,就一張圖片。
環境是一處小麵館,桌上一晚樸實的面。
什麼文字都沒有,我特麼就懂了。
和我玩猜心遊戲呢?明擺著就在控訴我心狠,自己吃著滿堂宴,撇他一個人大過年淒淒涼涼嗦面。
我明知他的意圖,就不讓他得逞。
飛快地敲擊螢幕,欠欠地回:喲,靳大爺這麼落魄了,連一顆蛋都捨不得加?
想像著他看到信息氣得挑眉的樣子,我的嘴角都揚起來了。
等了一會兒沒見他回,我利索的吃完飯,接過我媽遞來的愛心湯。
一口湯水入口,手機叮咚響了,我撥開螢幕一看:再加一個,你能行?
「噗。」
口中的湯差點噴射出來,我手忙腳亂去扯紙巾。
我媽拍著我背替我順氣:「喝點湯都能被嗆到,毛手毛腳。」
死變態!
我紅著臉,心裡把靳燃那廝給問候了十次八次。
桌上長輩還在喝酒聊天,我就坐那陪著。
半個小時後,靳燃見我不搭理他,慢悠悠發來一句:陪完你爸媽了吧?什麼時候才輪到我?
我眼皮一跳:你不是回去了嗎?
靳燃:怕還沒到半路我就忍不住返回來,索性就不折騰了。
德行!
他這話的意思不就是:我想你。
但我就不說,就要和你玩文字遊戲。
吐槽歸吐槽,心卻沸騰了。
我坐不住了,起身撈了外套往外跑:「媽,我約了朋友,出去一趟。」
「你等等。」
我媽追了出來,悄悄往我手裡塞了一個紅包:「大過年的,給他吧。」
「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家裡人多,不方便讓他來,畢竟……」她頓了頓,不想提過去的事。
她握了握我的手:「媽不能阻止你奔向心愛的人,不管你們最後走到哪一步,媽都相信,我女兒一定可以從容地走過去。」
愛誰都好,只要能接受最壞的結局,並且有勇氣撐過去,就好。
我眼睛發熱:「媽,你放心,我愛他,我也自愛。」
23
寒夜裡,路兩旁樹梢上的紅燈籠齊齊亮起。
我看著不遠處的人影,無論多少次,依舊如最初心動。
這個人,曾是我的青春。
也終將,陪我走到未來。
我懷著滿腔滾燙,奔向他。
靳燃眉目漾著寵溺的笑,朝我走來。
這些年,不只是我一個人在愛他的這條路走,他同樣為我奔赴山海而來。
遠處的夜空有煙花綻放,他張開雙手,我如過去一般,撲進他的懷裡。
他低聲笑:「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姑娘一樣。」
「真討厭,不要和美女說年齡的事。」
「不管多少歲,你永遠都是我心尖尖上的小姑娘。」
【番外】
七年後。
時間像擱置在房間角落裡的沙漏,安靜地走過一年又一年,安靜地見證每個人的生活。
說來有點氣兒,靳燃調回本市工作了,我反而不著家了。
忙得飛起,經常兩三月見不到人。
一開始,靳燃還頗為無奈,自嘲道:「我他媽都快成望妻石了。」
不過,他逐漸也就習慣了,本來他的工作也不清閒,有時候忙起來,我見他一面都得打申請。
我們倆算是半斤八兩,誰也沒那底氣去怪誰。
當然了,也沒時間去怪。
好不容易有時間待在一起,膩歪的時間都不夠,誰還去做那些造孽的吵鬧事。
九月,我接了一檔三流整蠱節目。
趙女士不樂意地吐槽我:「你這咖位,完全可以不接這種活兒。」
我笑著解釋:「節目的主持人以前幫過我,當還人情。」
這會兒我還挺豁達,就算是整蠱節目,應該也不至於沒個尺度。
等我坐在演播廳現場,我才知道。
草率了。
我被要求當眾給初戀打電話,然後求復合。
這特麼就很絕。
誰這個年紀了,身邊的人不換了幾波?
給初戀打電話求復合,不說當事人尷尬,當事人的現任也很尷尬好嗎?
滿場觀眾都在等著看我尷尬,我很想說:「你們還是太年輕。」
我十分淡定地拿起手機給靳燃撥了過去,心裡藏著小得意。
想不到吧,現在在姐姐身邊的人,就是姐姐的初戀。
等他接起電話,我胸有成竹地說出那一句:「靳燃,我們復合吧。」
電話那頭,靳燃語氣戲謔:「怎麼,昨晚睡我旁邊的人不是你?」
「哇。」
場上爆發出一陣曖昧的齊聲。
我老臉一紅:「認真回答。」
這回靳燃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在琢磨什麼。
沉默良久後,場上響起他低沉的聲音:「我今年二十七,沒那麼早死。」
我人都不好了,你現在特麼有臉說自己二十七?
「這是七年前重逢時,我口是心非地給自己準備的答案。」他有點氣,咬著牙自嘲,「沒想到,你只想睡我,壓根沒想過復合。」
場上鬨笑一片,我人羞恥得快沒了。
對,這事我干過。
「在錄節目,你正經點,快回答。」我已經在考慮退圈的事了,真的,沒臉混了。
靳燃低低笑了,是壞笑。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肯定是,絕對的!
宣示主權這活真的,無人能及了。
我心裡已經掠過無數種回家後整治他的手段了,靳燃一無所知,依舊從容不迫。
裹著低沉笑意的聲音性感惑人,是一往寵溺哄我的語氣。
「靳太太,別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