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出租,我為一個產婦接生,到醫院後我被警察抓了

2022-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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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7年4月26日晚上11點半,一對30多歲的夫妻在重慶南坪攔下了我的車,說要到合川的一個小鎮。

男的看上去老實巴交,女的明顯懷孕了,走起路來像個放大版的企鵝。上車後,我得知他們家是合川的,白天到主城是來趕一位親戚的生日宴席。這麼晚回去,是女人擇床,換了床睡不著。

一路疾馳,27日凌晨1點左右,我們下了高速,上了一條偏僻的水泥路。男人一個勁兒催我:「師傅,能不能再開快點兒?」還在高速路時,他就催促我好多次了。

我告訴他:「這路拐的彎多,我又不熟悉路況,再說大晚上的,你急個啥?又不急著回家生孩子!」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後面那女的「嗯嗯」地呻吟了兩聲。

我愣了一下,該不是真的要生吧?我看了一下後視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心裡正打鼓,突然那女的「啊」地一聲大叫起來。我本能地一踩剎車,迅速打開頂棚燈:「怎麼了?」

「蘭兒!」那男的哭喪著臉,「這可怎麼辦?你忍一會兒啊!」他哭喊著,把女人摟在懷裡沖我喊:「看什麼看!快走啊!」

「哦哦!」我答應著,手忙腳亂掛起檔,踩油門。

「啊——」女人更大聲更悽慘地叫了起來。後視鏡里,男人完全慌了手腳,看著手上殷紅的血沖我吼:「停車啊!快停車!」

我連忙停下車,愣在座位上不知道該怎麼辦。那男的又吼:「快過來啊!愣著幹嘛!」我下車轉到後排,拉開車門。看到眼前一幕,我驚呆了。

只見那女人頭髮已經被汗水濕透,一縷一縷緊貼在臉上。她的褲子也被血水浸透了,身下的白色座套也被染成了紅色,車廂地膠也濕漉漉的。

男人緊緊摟著她的上半身朝我吼:「快啊!把她的褲子脫了!」「啊?」我連忙又擺手又搖頭:「不,不行不行!」男人哭著哀求:「都啥時候了?孩子都要出來了!」

我想起老婆生女兒的時候,醫生允許我陪產,那慘烈的一幕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現在這兒荒郊野地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把心一橫,三兩下脫掉了女人的褲子。

「你,轉過去!」男人命令著,我趕忙轉過身。乍暖還寒的天氣,外面冷颼颼的。我突然想起母親說過產婦不能吹風,趕緊脫了外套反手遞過去。男人也不客氣,一把奪了過去。

我正想走開,男人又朝我喊:「你哪去?擋著風啊!」我這才反應過來,計程車的後排座空間狹小,產婦蜷縮著使不了勁,此時,她的一雙腿都伸到外面來了。

其實,脫了外套的我也冷得發抖,卻恨不能把身體無限張開,當個活屏風把車門給擋嚴實。

「出來了!出來了!蘭兒,使勁兒!使勁兒啊!」男人哭著、喊著;產婦哭著、呻吟著;聽著後面一浪高過一浪的哭喊聲,瑟瑟發抖的我不禁握緊了拳頭,渾身滲出細細的汗水,就像是我自己在使勁兒生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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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了!出來了!衣服,快!」男人大喊。我一愣,身上只剩下最後一層T恤了。我一咬牙,剛把T恤脫了扔過去,就聽到「哇」的一聲啼哭,劃破了夜色。我舒了一口氣,轉過身來。

這下,我和那男人上身赤裸,衣服全都蓋在了產婦的身上。產婦躺在座椅上喘著氣,頭枕著男人的大腿。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冷,身子抖個不停。

男人懷裡,我的白T恤到處是血,裹著血糊糊的嬰兒在哇哇大哭。後排座像剛從血盆里撈出來的,車廂里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快走啊!上醫院!」男人又沖我吼。「哦哦!」我答應著,將產婦的雙腿順進車廂。關了車門,連忙朝最近的一家鎮醫院駛去。

到了鎮醫院,男人照顧母子倆,我衝進去叫醫生。兩個正打瞌睡的護士看著我,嚇得驚叫起來。不等我解釋,一個值班男醫生已經打電話報了警。

我一口氣把事情的原委說完,兩個護士連忙拉了推車和那男醫生沖了出去,他們和男人一起把產婦和臍帶還未剪斷的孩子都搬上推車衝進醫院,我才發現自己褲子上、肚子上、手臂上全都是血。

夜風一吹,冷得我牙齒「咯咯」直響。我回到車裡,這才想起剛才忘了要車費錢,還有車廂被弄得到處是血,我得去找那男人賠償損失。剛下車,一輛警車在我面前停下,兩個警察不由分說把我押上了警車。

「喂喂!憑啥抓我?我又沒犯法!」我解釋著。「省省吧,到了派出所有你說話的機會!」我就這樣無辜地進了派出所。

一落座,我就把這對乘客從上車起到現在的全部經過講了一遍。警察有些不相信,但還是拿起電話打到了醫院,這才確認我不是壞人。

一位警察笑著遞給我一套便裝,叫我去洗個澡。洗過澡,換身乾淨衣服,我渾身舒暢多了。警察送我到了醫院,見到了那男乘客。

謝天謝地,母子平安!

男乘客坐在醫院過道的椅子上,正接受女醫生的痛罵:「都臨產了還帶出去走那麼遠,你以為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樣?真是沒痛在自己身上就不曉得痛!你看今天多危險,剛剛胎盤才出來。告訴你,如果今天再晚一點兒送來,這輩子有你後悔的時候!」

見到我,他連忙上前抱著我:「謝謝你,大哥!不過,我身上的錢剛才都交醫院了。明天我就回家拿錢,你給我個銀行帳號,回去我就把車費給你打過來。」

警察也對他批評了一番,男人說:「生大女兒的時候,頭天晚上發作第二天早上才生下來。哪曉得這二娃會生這麼快?在城裡生孩子費用高,我心想回家可以節省點兒,坐月子也方便。」

警察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我也無奈地點點頭。

回到城裡,因為要洗車、換座墊,導致白班駕駛員沒法接車。雖然第二天那男人確實給我轉過來600塊錢,但我不僅貼了白班200塊份子錢,還貼了洗車、換座墊的錢。

好在老婆沒怪我,只是說:「人家跑長途都掙錢,你倒好,錢沒掙著,還把衣服都跑丟了。」不過,她又拍著胸口感嘆:「這可是闖鬼門關呢,幸好人沒出事兒!」

02

我和妻子住的房子,是租的。位於城鄉結合部,又在加氣站旁邊,所以裡面的租客大部分都是計程車駕駛員。下午4點和凌晨4點,這兩個交車時間點,可以看到小區旁邊的廢棄馬路上,停滿清一色的計程車。

下班後的駕駛員們相互打著招呼,各自講講今天遇到的奇葩事兒,交流一下與刁鑽乘客過招心得,也會為遇到難題的同行提提意見。大家還會約著去喝點啤酒,酒足飯飽後再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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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的駕駛員喜歡打牌。下班後,兩三個人一盒撲克牌就可以玩幾個小時。還有的找一家茶館,坐下來慢慢玩兒,然後給家人謊報說收車晚了。

有人說,小賭怡情。可玩起牌來,時間跟飛似的,一不留神就玩到了中午,結果沒休息兩三個小時,就又要上班了。這種情況下,車禍風險很大。

所以,每天交接班的時候,這條馬路上除了駕駛員,也有很多專門來抓現行的駕駛員家屬。這種「稽查組」大部分都是妻子團,偶爾也會有父母和孩子。

2017年10月19日,凌晨3點半左右,我把車停到小區外的馬路上,準備回家。深秋了,晚上有些冷。一下計程車,我就裹緊了衣服。

與剛才熱鬧的馬路相比,城市的大部分地方都在沉睡。當我走上大路,猛然發現月光下多了一個人影,像複製粘貼一樣要和我的影子重合。

我的神經繃緊了,不敢回頭看,連忙往左邊走兩步,想跟那個影子錯開。可是,不到5秒,那影子又和我的影子重合了。而且,我清晰地看到那個影子展開了一樣東西,正朝我襲來。

我猛一轉身,一張老婆婆灰濛濛的臉出現在面前。我嚇得後退了兩步:「你……」

老婆婆笑了笑,展開一件黑色外套(原來剛才展開的東西就是這件衣服):「冷,穿上。」大半夜被一個笑吟吟的陌生婆婆逼著穿衣服,我內心的恐懼,撒腿就往家裡跑,後面傳來老婆婆模糊的嗚咽聲。那聲音淒涼、幽遠,就像發自一個遙遠的山洞。

我顫抖著手掏出鑰匙打開房門,一頭衝進屋裡,打開客廳所有的燈。老婆被吵醒了,見我一副神魂未定的樣子,關切地問:「咋了?鬼追來了?」我看著她,認真地點點頭。

「切!」老婆笑了笑,起身朝廚房裡走,「青菜都是洗好的。怕熟的放久了不好吃,我這就去炒。」

干我們這一行,吃蔬菜幾乎是奢侈。因為我們三餐幾乎都是盒飯。平時吃菜少,加上我們又必須久坐,所以很多駕駛員都有便秘的毛病。

很快,老婆端了飯菜上桌。我叫她去睡覺,她卻嘆了口氣,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目光透著溫柔:「老公,你辛苦了!」沒來由地,老婆突然說這麼煽情的話,我感覺她有心事。

果然,老婆告訴我,小區里的徐強出事後,他母親因為傷心過度瘋了。老人總覺得兒子沒死,說去哪個地方打牌了,每天到處去找。

前天下午,她從徐強二哥家出去後就一直沒回家。他二哥報了警,還貼了尋人啟事。有人說昨天在那條廢棄公路上看到過她。

「徐姨?」我這才想起來,剛才那黑影,那老婆婆就是徐姨。我連忙衝出門,老婆也跟著追了出來。

果然,在那條公路盡頭,我看到了蹲在一棵小葉榕下冷得瑟瑟發抖的徐姨。她緊緊抱著那件黑色外套,小聲念叨著:「強兒——強兒——」我突然心裡一酸,淚水滾了下來。

我和老婆扶起徐姨,給徐強的二哥打了電話,告訴他徐姨找到了。我們把徐姨帶回家,老婆給她煮了雞蛋和湯圓。

徐姨沒心思吃東西,卻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強兒,下了班就趕緊回家,不要去打牌。你天天在外面跑,人多車多的,媽擔心啊!」

我看了看妻子,她給我使了使眼色,我點點頭:「嗯!媽,您放心,我已經戒了,不打牌了。」徐姨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真的?」妻子連忙說:「真的,他真的不打牌了。」

沒多久,許二哥來接徐姨了。我本來是要送她出去的,但徐姨執意要等我睡著了再走,說怕我又跑出去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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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強是我同行,之前跟我住一個小區。去年春節,徐強回老家打了一天一夜的麻將,然後回城跑出租,期間只在班車上睡了一個多小時。在連續開了10個小時的車後,他駕車衝上人行道,直接撞上路邊的堡坎。

當時我們也去看了,駕駛室被撞得嚴重變形,徐強當場就被殯儀館的車拉走了。

現在這個社會,很多人都會開車,覺得開車沒啥風險。但事實上,駕駛員都是走在生死線上的人。

這些年,我一直遵守「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和「不疲勞駕駛」的原則。而且,除了上班,平時出門,我都儘量坐公交和班車。

徐強的故事,就是慘痛的例子啊。

03

經常在路上跑,見過很多車禍現場,也經歷過不少生死交鋒。別看我外表粗獷,其實內心膽小,因為太理解生命的脆弱,很多時候,生死就在一瞬間。

2018年7月12日晚8點半左右,離我接班不過兩個小時。

經過江北觀音橋時,一個提著電腦包的漂亮女孩坐上了車,說到西彭。出了主城就算長途,我要價120,女孩也沒還價。

不得不承認,男人都是視覺動物。雖然我很愛我的油膩老婆,但後面坐著個花一樣的女孩子,我還是多看了兩眼。女孩看上去內斂端莊,接電話的聲音非常輕柔。

半個小時後,一個電話無疑讓她很不舒服,她皺了皺眉頭,聲音都變了。當車開到一個轉彎處時,我驚訝地發現女孩躺在了座位上!

不可能吧?這麼內斂的一個人!我正想問女孩為什麼睡在椅子上時,她的電話又響了。半天,沒人接聽。我提醒她:「美女,你的電話。」

沒有反應。我又喊了一聲:「喂,美女!」還是沒反應。不對!我意識到不妙,連忙將車停到馬路邊,打開頂棚燈。

我打開後門,嚇了一跳。女孩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而且身子下面濕漉漉的,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大便味兒——女孩大小便失禁,她昏過去了!

我父親生前患有心臟病,就是因為在外面心臟病發作沒能及時救治去世的。後來聽醫生說,心臟病人昏厥後如果情況嚴重,就要馬上進行心肺復甦。

當年醫生講的方法我還大致記得,於是趕緊把手伸到她的鼻孔處一探,居然沒了呼吸!

雖然車廂里開著空調,但我還是渾身冒汗。最近的陶家鎮醫院大概還有20多分鐘的車程,而且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情況緊急,我得把死馬當作活馬醫。

我將她的下巴抬起,使其儘量往後仰。雙手按壓她的胸膛30次,然後捏緊她的鼻子吹兩口氣。

也不知這樣循環做了多久,女孩終於睜開了眼睛,我也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心裡正高興著,女孩見我騎在她身上,拼盡力氣把我使勁兒往外一推。我來不及防備,身子往後一仰,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你……」我痛得說不出話,伸手去摸後腦勺,有點兒黏黏的。借著燈光,我看到出血了。女孩也驚愕不已,意識到錯怪我了。我這才想起女孩現在雖然恢復了意識,但仍處於危險期。於是連忙爬起來,飛速往最近的醫院開去。

醫生叫我去繳費辦住院手續。「啊?我……」不等我解釋,醫生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你不會說是你好心在路上撿了送來的吧?」他這話一出,把我所有的辯解理由都堵了回去。

我瞥了他一眼朝樓下走去。心想著我下樓就走,你能把我怎麼樣?

醫生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朝一個護士遞了個眼色,那護士就「熱情」地陪我一直走到交費窗口。我提供不出女孩的姓名、年紀,收費的醫生也在護士的暗示下給我「開了綠燈」,說可以先交費,等會兒再拿病人的身份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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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塊,刷爆了老婆給我新辦的信用卡。卡綁在她手機上,老婆立馬打電話過來:「你幹嘛呢?刷這麼多錢?」我差點兒哭起來,叫老婆趕緊來救我。

一個多小時後,老婆趕來。我和老婆向收費的醫生解釋了半天,最後還是急救醫生為我洗刷了冤情。

他告訴我,女孩確實是心臟病,如果不是我救她,又送來得及時,後果不堪設想。他給了我女孩的手機號碼,說女孩叫我加她微信,她會微信轉帳給我。

第二天,女孩就把醫藥費和車費都轉給了我,並向我要住址,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要親自來登門道謝。

我委婉拒絕了,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摸摸後腦勺已經癒合的碰傷,我有種莫名的興奮。

04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包括碰瓷。

2018年農曆臘月27日,晚上9 點,剛忙完一輪高峰的我正開著車四處攬客。

計程車駕駛員的開車習慣是:正視前方,眼光斜視。只要是空車狀態,只憑眼睛的餘光就能找到想要攔車的乘客。

前面是一個老小區,客流量大,在這樣人多的路段,又開著空車,我車速放得很慢。轉了半圈,我發現右前方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要過馬路。於是我早早減速,停了下來。一輛寶馬車也和我並排停下。

按說,以老人走路的速度,就算我不停車開過去也是可以的。但開車時「寧停三分,不搶一秒」,「禮讓行人」是我們每個駕駛員都該做的。

老人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扭頭瞟了一眼寶馬,又瞟了一眼我,像是在檢閱他的私有物品。他慢慢走過寶馬車頭,然後偏離直線朝我走過來。到了車頭處,伸手扶著計程車的引擎蓋,「哎喲」一聲慢慢蹲了下去。

「這世上還有這種一點兒不帶技術含量的碰瓷?」我不禁又驚又怒,氣沖沖地下車走上去。旁邊寶馬哥本來已經啟動了車子,見此情況也下車走過來。

「大爺,您是哪兒不舒服嗎?」我忍著一肚子氣問。

「眼睛瞎了?沒見是你撞了人?」老人本來是蹲在地上的,這會兒竟然躺了下去。

寶馬哥也發話了:「我說沒你這樣為老不尊的吧?剛才我都親眼看到了,是你從我這邊過來,徑直走到人家已經停下的車前面蹲下去的。我和這兄弟的車並排著,就是真撞了你,也該是我的車吧?您吶,這碰瓷兒碰得也太不在行了!」

老人躺在地上,不管我們怎麼說,他就是不起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明原因的貂毛大姐見我們一味挖苦老人,而老人一句話不說,開始為老人打抱不平:「年輕人,說話不要那麼刻薄!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就憑人家穿的衣服,用得著來碰你一輛計程車的瓷兒?」

她指著旁邊的寶馬車主:「你倆並排著的,他怎麼不去碰你的瓷兒,卻來碰他這窮計程車?」這話一出,大家都認為有道理,輿論頓時一邊倒,我和寶馬車主就算全身是嘴,也敵不過那麼多人的七嘴八舌。

我一時沒了主意,要是報警,警察也會先調查取證,今天的出車時間也會被耽誤。於是我拿出100塊錢,想舍財免災。可我把錢遞過去,老人看都不看一眼。

寶馬哥攔住我:「你這完全是縱容惡人。」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作證就給我打電話。你把他拉到醫院去,到時候有沒有被撞到就一清二楚!」

眾目睽睽之下,我也別無選擇。我把老人扶到後排座位上,發動了計程車,往九龍坡區醫院開去。

遇上這種無賴,說什麼都是白搭。一路上,我陰沉著臉,一句話不說。快到醫院的時候,老人在後面「喂」了一聲,我沒搭理。他乾脆伸手拍了拍我,伸過頭來又「喂」了一聲。

呵呵,現在心虛了?我冷笑著懟他:「不是撞著了嗎?可別再亂動了!」老人嘆了口氣:「你這娃兒,脾氣還挺大。」

聽出老人有想和解的意思,我心動了。要是真到了醫院,每個科室走一遍,到時候心頭的惡氣出了,可是時間也耽擱了。

於是我把車停到了路邊,沒好氣地說:「您知道嗎?就是因為有您這種為老不尊的人敗壞社會風氣,現在馬路上真的有老年人摔倒了,都沒人敢去扶了。再說,我一個跑出租的,熬更守夜也掙不到幾個錢,你為啥旁邊的豪車不去碰偏偏要來碰我的瓷兒啊?」

「切!我才不找他呢!」我聽得有點兒懵,「你到底想幹嘛?」

「唉!」老人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去診所輸瓶胺基酸,想找個人陪。」我哭笑不得:「所以你就盯上了我?你家人呢?你知道我有多忙嗎?一個班12個小時,份子錢都要交180塊,你耽擱我一個小時我就至少損失十多塊錢呢!」

老人說:「我會給你錢!」他解釋,自己有一兒一女,兒子在國外,女兒嫁到了廣州。老伴12年前去世了,倆孩子擔心他的身體,本來商量著要把他接到女兒家去住,但他不願意。

這段時間流感頻發,他聽一個老同事說輸胺基酸能增強免疫力,就想去社區醫院輸一瓶。之前他生過病,兒子給他請了護工,但護工以為他是孤寡老人,非常鄙視他不說,還一分一秒算得清清楚楚。

老人說:「我就是不想讓人瞧不起,想找個不是護工的人陪我輸液,所以就想了這一出。知道會耽擱你時間,我又不是不給錢!」

聽了老人的話,我哭笑不得。老頑童!真懷疑他前世是不是周伯通變的。我問他現在怎麼辦,他說送他回家,不過明天要過來陪他去輸液。

「又不是不給你錢。」老人又扔來這句話。

我調轉車頭,準備把老人送回去。心想,反正又不認識,明天我不來你也不能把我怎樣!哪知下車時,他硬是要了我的電話號碼,還給我的服務牌拍了照,說如果我明天不來他就要投訴我。

我正要發火,老人推開車門,說:「車費在座位上。」我一看,座位上果真放著兩張百元鈔。

我拿過來準備叫住老人,但他已經上了人行道,消失在人海了。

第二天早上9點左右,老人真的打了電話過來,說他在社區醫院門口等我。我只好趕過去,他正站在診所門口東張西望。老人輸液時,我就擠在他病床上,結果一不小心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我聽到護士和他的對話。

「大爺,上廁所怎麼不叫你兒子啊?你看針都回血了。」「沒事兒,他昨晚開了一夜的車,讓他睡會兒。」聽到這話,我突然鼻子一陣泛酸。

父親走了好幾年了,雖然我從不曾提起,但我真的很想他。老人重新躺好後,我伸出一隻手,輕輕放在他肚子上。我清晰地感覺到老人扯了扯被子,幫我把後背蓋嚴實,還在我背上拍了拍。

從醫院出來後,我將老人送回了家。當他目送我的身影在後視鏡定格,我竟然掉眼淚了。後來,這位老人成了我的乾爹。逢年過節,我會抽時間去他那裡,給他買點飯菜,聊聊家常。

人生中,處處是旅程。我聽說過一個詞,「一期一會」,可能就是在形容我和數不清的乘客之間,我們共度一段時光,然後各赴天涯。

一輩子很短,下車之後,我們很難再相見。我珍惜這些時光,願你也是懂得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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