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無縫銜接,才剛跟我分手,轉身就貼在別的女人身上

2022-03-12

【本文節選自《我心匪石:那些又欲又撩的反派大佬》,作者:白框涼太子,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男朋友和我分手的第二天,就又找了個女朋友。

他是真的無縫銜接。

1

學校的畢業晩會上,我把路淮堵在了樓梯口陰暗的角落裡。

他有點煩躁地扯了扯領子,居高臨下地看我。

「剛那個蹭著你,恨不得整個人貼你身上的女人是誰?」

我問他。

「我對象。」他回答得坦坦蕩蕩。

「路淮,我們昨天才分手。」

「那又怎樣?」

面前的人一點點扯開我拽著他領帶的手,輕嗤一聲。

「早就跟你說過了,叫你別後悔。」

2

路淮是我的初戀,我們談了四年。

我這個人喜歡一個人的點是很奇怪的。

比如說有天路淮在路邊簡簡單單買了個山竹味汽水冰棍遞給我,我的心跳就過了我國電網標準的五十赫茲。

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坐在欄杆上,劃拉著冰棒乳白色的包裝袋。

「新品,你先試。」

沒嘗出來山竹或是冰棍的甜,倒是他嘴角的一抹笑把我魂都勾走了。

後來才知道,是他和他朋友玩的大冒險。

那個口味的冰淇淋特別難吃,他們想整我來著。

沒想到我嗦完了一整冰棍,路淮這人還被搭了進去。

因為我自這天開始天天追著路跑。

大有拆之入腹,啊不,不撞南牆不回頭之勢。

路淮終於有天被我騷擾煩了,把我堵在體育器材室里,懶懶散散的人搭在儲物架上,挑著眉問我。

「我哪好?」

「嘶,哪都好。」

我盯著昏暗的燈光下他清晰分明的頷角,含含糊糊地答。

他就輕笑了下。

我發誓,我林悅這十九年里大腦從沒如這一刻般當機過。

因為他俯身親了下我的嘴角。

那會溫熱的觸感還沒有消逝,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不急不慢地響起。

「初吻?你怎麼有膽子追我的。」

3

有句話叫在一起的時候有多轟轟烈烈,分手的時候就有多撕心裂肺。

身邊的人都知道,路淮有多喜歡我不一定,但我一定喜歡慘了路淮。

但大概誰都沒想到,是我跟路淮提的分手。

那天我喝了特別多的酒,淚眼朦朧地跟他說了分手,結果呢,他清清淡淡的。

他說好啊,分得那麼自然。

他說,林悅,跟我分手了就不要後悔,我是不會回頭的。

他說到做到。

畢業晚會的燈光絢麗堂皇,而我一眼就能望見那個穿著筆挺西裝的人。

明明昨天才說的分手,他今天就有新歡了。

那個女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上,他依舊是一副涼薄而事不關己的樣子。

室友湊到我身邊,跟我一起看著那兩個人。

「誒,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等著你提分手了?」

「也許?」

我晃蕩著高腳杯,將杯中的果粒橙一飲而盡。

4

明明都是大學畢業的晚會,學校的主辦方不知抽哪門子的風,晚會的飲料里不能算酒。

於是八點多晚會收場,一群人又說要去校旁邊的燒烤攤擼串,當是散夥飯。

你能想像嗎,一群穿著西服禮裙的人,坐在燒烤攤的矮腳凳上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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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接受,回去換衣服了,然後就在返程的路上遇見了路淮。

他早就把西裝脫掉了,鬆鬆垮垮的 t 恤套在身上。

我喜歡他身上總是莫名讓人舒服的勁,又隨意又散漫。

他手裡還拎著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我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問他。

「在等你的新女友嗎?」

他沒回我的話,把礦泉水瓶遞給我,我下意識接住了,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然後他就摘下手腕上的皮筋,給了我。

那是我給他編的,大二的時候課多得要死,又掀起了拿皮筋宣示主權的說法。

我擠了那點點七零八碎的時間編了送他,他總共也沒帶過多少次。

這會,又還我了。

「給你吧,你要是不喜歡就扔掉。」我捏著礦泉水瓶,裝作不在意。

他沒多言,皮筋又縮回他手裡。

我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覺得不多一刻,皮筋就會出現在拐角的垃圾桶里。

他輕輕巧巧地將我手中的礦泉水瓶拎走,我沒忍住,叫住了他。

「那鯊哥,你還要嗎?」

鯊哥是只巨形的鯊魚玩偶,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本身沒有什麼特別的,我只是喜歡在他不在的時候,把他當作他。

有次我過生日,他參加學校的交流活動,到了地球另一半邊的冰島。

我跟他說,他不在,我好想他。

他笑得細密,半捱不捱的。

「那你就把那隻鯊魚當成我。」

「那不行,你不在,就不怕我一枝紅杏出牆來啊?」

我抓著聽筒聽他的聲音,想要和他一起呼吸冰島同一片的空氣。

「你也有人要?」

我揉著鯊魚的鰭,惡狠狠地朝他說話。

「等著,有一天我結婚了新郎不是你,看你怎麼辦。」

他那時候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好像有片刻的沉默,然後正兒八經。

「那我就和鯊哥一人一把 ak47,把你從新婚的轎車裡給劫走。」

鯊哥不可能有 ak47,就像你不可能會知道,我以前摟著那隻大鯊魚哭過多少次。

只是這次,我和鯊魚一起被你給丟掉了。

5

回想起來,路淮也算不上一個多稱職的男朋友。

他偶爾會忘記我的生日,偶爾會朝我發脾氣,偶爾……也對著別人笑。

我跟路淮分手的原因,就是那天瞧見他和一個女生走在院系的走道上。

兩個人的距離特別近,路淮歪著頭看她,淺薄地勾起一抹笑。

而我作為他的女朋友,多久沒見他這樣笑過了?

我知道我不理智,我衝動。

也許路淮和那個女生就沒有什麼關係,也許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我想多了。

可那天晚上我還是喝了酒,跟他提了分手。

還真是我想多了。

我只是想看到他對我說不想離開我,我只是想讓他哄哄我。

可他沒有,他把分手同意得那麼淡然,就像在等著這一天一樣。

別的女孩有了男朋友可以撒嬌,可以胡鬧。

我呢,他就是在告訴我別跟他吵,吵了他就不要我了。

他跟我講不要後悔,就是篤定了我會後悔。

路淮皺著眉站在我面前,問我那隻破鯊魚還沒扔掉嗎。

我一時語塞,更沒辦法跟他說,他口中的破鯊魚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只能看著他一步步走遠,在拐角的路燈下,將那根皮筋扔進垃圾桶里。

6

臨近畢業,我坐在空蕩蕩的床板上,翻出微信,點到了他的名字。

好像才恍然發現,原來我們的聊天方式是這樣的。

我從來都沒意識到我對著他有那麼多話,那一大段一大段的綠色方塊,全都是我發給他的消息。

而白色的方框呢,少得可憐,大概是無奈的應付,簡潔而敷衍。

都談了四年,我還是會因為他發來的一句話而猛地從床上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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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談了四年,我還是會每天晚上跟他說晚安,儘管他時回不回。

這次,我把手指定在了刪除好友的摁鍵上。

才發現,原來都到了這一刻,我還是不想刪。

可是,我總得學著忘了他。

路淮走得那麼乾脆,他不會回頭的,我要是再回頭,到底還算什麼啊。

7

畢業之後,我進了家當地小公司上班。

朝九晚五的工作說不上多適應,卻也能讓我早已累癱的大腦想不了其他東西。

明明切斷了和路淮的一切聯繫,可還是能從身邊人的談論中聽到他的消息。

他去了一家大公司,這也難怪,他個人能力一向不錯,對學業的嚴謹跟對生活的散漫大相逕庭。

只是聽到這話,難免有點意難平。

我本來也有機會去更好的平台的。

大三的時候有個參加國際展覽的機會,我準備了挺久,實地考察了好幾個方案。

最終設計擺在展廳後,有人在微博掛了我,說我抄襲。

當時真的掀起了軒然大波,聽到消息的那天我剛下課,便看到教室外有人在指點我。

後來室友給我看了原微博,幾張截圖有模有樣,說我剽竊了她的設計,我氣得手抖。

其實對於藝術抄襲的定義,本來就不太清晰。但這條微博錘的內容,確實與我的設計特別像。

我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卻也說不出哪裡奇怪。

那些方案明明是我熬了好幾個月的夜做出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如此相像的另一份作品?

可對我來說,那時候最大的問題是,所有人都認為我是抄襲的。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走在路上也會被人議論幾分,說我丟學校的臉,說看我成績那麼好,原來都是抄的。

那天晚上我終於崩潰地給路淮打電話,他過了好久才接。

這件事波及那麼大,他的院系也大概聽了風聲。我張了張嘴,突然想哭到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對我說,叫我在微博上好好道歉。

他說,承認自己抄襲就這麼難嗎。

是啊,路淮永遠都不會站在我這邊。

他以一個絕對理性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他好像意識到我哭了,啞下嗓子低低地哄我。

「阿悅,沒事的,承認錯誤並不丟臉,去和別人道歉,好不好?」

那好像是我唯一一次,直接掛掉了他的電話。

我跟他咬牙切齒,近乎一字一句地說我沒有抄襲後,然後關掉手機,抱著被子猛地哭了出來。

那大概是我一整個大學生涯里,最不想回憶起來的一段時間吧。

我重新整理設計思路,因為頂著風口一直不道歉,幾乎出門就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只有一個學弟願意幫我找材料聯繫人,現在想來,倒是蠻感謝他的。

可那個作品早已經被撤展,等我在相關平台發出所有的聲明後,導師找到了我。

這時我才意識到,似乎這小小的作品,偶然間關係到了學院更加上層的博弈。

導師拍了拍我的肩,叫我不要再深究了。

我不服氣,我想叫囂,可沒有用,這件事情就是這麼不了了之。

我的聲明沒帶來多大的反響,前途卻犧牲在了一場和我沒一點關係的戰爭中。

其實,路淮的家裡有一點背景的,也許我曾經可以通過他為自己平冤,後來想想,我終究沒有朝他開口。

我怕他拒絕我,我怕他不以為意地對我說,你別鬧了。

8

「林悅姐,好久不見。」

午休過後我還頭昏腦漲,耳邊就響起了有點熟悉的嗓音。

熟悉到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曾澈然?他不應該在美國嗎?

我眨了眨眼睛,面前的人沒大沒小地坐在我的桌子上,桃花眼笑著的時候莫名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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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澈然,就是當年陪著我跑東跑西,找證明自己的材料的小學弟。

「回國了啊。」

我抓了抓頭髮,話還沒說完,主管就從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剛就聽他嚷你是他學姐,這樣正好,林悅,你來公司的時間也不短了,他是實習生,你帶帶他。」

不是,我來公司的時間雖說也不短,但也沒到能帶新人的程度吧?

我瞪主管,主管直接無視了我,揚著他那個蹭亮反光的腦殼離去。

旁邊的人倒大咧咧地坐我旁邊,舒展了下大長腿,撐著下巴看我。

「學姐,兩年不見,你變漂亮了呀。」

「你出國兩年就學了這個回來?」

我把文件拍在他腦袋上,他乖乖地摁住了。

曾澈然是我在學校社團認識的,自來熟,聽說特別討小姑娘喜歡。

不過也確實,它總是給人一種安全無害的感覺。

要不是我曾撞見他把學校幾個流竄的混混摁在牆上揍,我就相信了。

但,他勉強算是半個好人吧。

在聽我介紹工作內容的時候也挺認真,不過,明明公司最近沒什麼招人的計劃,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我把話講完,問他懂了沒,他點點頭。

我又問他還有什麼想問的,他撐著下巴,盯著我看。

「你和路淮哥分手了,學姐?」

不愧是學弟,拿最無辜的語氣說最剮心窩的話。

「跟你有關係?」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他,順便把自己的工作偷偷分給了他一點,我管他懂不懂。

我今天鐵定要加班,正愁著沒人陪我呢。

9

於是曾澈然步入社會的初體驗,就飽含到了社畜加班的痛苦。

「嘶,這就是工作嗎,好累啊,學姐。」

終於把一件一件的事物處理完,他揉著後頸側頭看我。

我彎著腰看自動售賣機,拿了一罐咖啡。

「怎麼回去,學姐?」

「地鐵。」

我捏著鋁製的罐口,沒管他。

「我送你吧,學姐。」

「不用。」

「我開車來的。」

「我坐地鐵很快。」

「你在逃避什麼,學姐?」

面前的人微笑地看著我。

公司的走廊燈剛滅,只有自動售賣機亮著幽幽的光,把他的眼睛照得斑駁。

像是什麼都能被他看透一樣。

我嗤笑了一聲。

「行啊,學弟盛情難卻。」

真坐上了他的車,我又開始有點後悔。

我討厭這腦袋完全放空的時刻,只能看著窗外車燈流光般划過。

霓虹的燈牌不知疲倦,仔細想想,好像已經快到了聖誕節。

手指摩挲著易拉罐的環,我告訴我自己別去想,別去想。

「學姐,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喝咖啡的。」

旁邊的人不緊不慢地開口,猛然抽離了我的思緒。

「你喜歡吃甜食,對不對?」

「有嗎?我都挺喜歡的。」

像是不贊同他的話,我猛地拉開易拉罐,灌了一大口。

苦澀的液體沖入喉嚨,撩撥到每一根寒毛都苦到發震。

真是,咖啡到底有什麼好喝的。

10

我喜歡吃甜食,路淮不喜歡。

以前我不知道,他生日那天正好是聖誕節,我親手做了個蛋糕給他。

他陪著我在店裡取蛋糕,那時候表情就有點冷了。

到了深秋,店裡的暖氣開得也足,我搓了搓臉,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你不喜歡吃啊?」

他低著頭看我,眉眼清清朗朗的。

「我十歲之後就沒吃過蛋糕了。」

「為什麼?」

「甜死了。」

「可是我都給你做了,路淮。」

他應得懶懶的,伸手接過店員遞來的蛋糕,簡潔而果斷。

「你自己吃。」

路淮這人,自己不幹的事任誰來都不好使。

所以回到家後我認命地拆開來自己嘗嘗,屋子裡沒開燈,我點完大蜡燭後他又來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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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挺的鼻樑頂在我的頸窩,他的嗓音又黏又啞。

「你過生日還是我過生日?」

「你過你過,來,吹蠟燭。」

晃晃悠悠的燭火只照得到一小方空間,初學擠奶油,生日快樂幾個字我寫得又歪又土,他笑了兩聲。

「真丑。」

我剛想講你行你來寫,蠟燭就被吹滅了。

恍然陷入黑暗,冰涼的手指勾住我的後頸,摁著我腦袋,路淮吻得攻城略地。

他咬到我的耳垂,不太用力。

「你比蛋糕好吃多了。」

「下次過生日就吃你,好不好?」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全身都疼得要命。

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洗完澡揉著頭髮,罪魁禍首剛巧進了房間裡。

「下次別做蛋糕了。」

他皺著眉。

「幹嗎,你吃了?」

他沒回我的話,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吹風機,有些煩躁地揉著我頭上的毛巾。

「路淮。」

「嗯?」

「蛋糕不想吃就別吃,頭髮不想吹就別吹。」

後來,我也嘗了嘗那個蛋糕。

多甜倒不至於,但路淮把蛋糕切得工工整整,一半就是一半。

多不可一世的人,原來也會為了我嘗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我高興了好久。

11

所以,我討厭坐著別人的車回家。

不用擠地鐵,不用看前方的路,我就控制不住自己耽於無盡的回憶之中。

無可救藥就是這樣,他可不會想起你,林悅,可你一放空就在想他。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我回過神,旁邊的人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他看了多久?

我在他面前揮了揮手,因為他太累了。

「回去就好好休息,第一天工作挺累的吧。」

他的視線移到我手心,半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嗓音和緩。

「學姐,我好像知道卞之琳那首詩是什麼意思了。」

「不錯學弟,沒想到你在詩文方面也有造詣。」

他就笑,眉眼彎成了月牙,輕輕嗯了一聲。

「學姐,晚安。」

「夢到我。」

附帶了一小句撩撥的話,在我關上車門的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我自己聽錯了。

走上平日裡再熟悉不過的台階,我勉強把自己從回憶中拉扯開來。

以前這周邊出現過變態跟蹤狂,所以住在這裡沒幾個月後,都是路淮陪我爬上這一階階樓梯。

現在我習慣了獨自走,好像也沒什麼可怕的。

今天的月亮很亮,亮到路燈的光也比不上。

我仰頭看著階梯的盡頭,有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很神奇吧,隔了那麼遠,我還是能一眼就認出他。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他站在原地看著我,我就得拼了命地奔向他。

「路淮,你來幹什麼?」

站定在他面前,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慫包。

月光映進他深黑色的瞳孔,他一向對著我面無表情,分手之後更是。

眼睫垂下時掩著一片青,他像是沒睡好。

「我要拿回我的東西。」

聲音也有點啞。

「什麼?」

「鯊哥。」

「我扔了。」

「你沒扔。」

他歪著頭,斬釘截鐵。

就是篤定了我扔不掉他送的東西,有恃無恐,輕輕地掀開眼帘看我。

「你把我當什麼了,路淮?」我問他。

他嗤笑一聲,也許是今天的月亮太亮了,他本就深邃的眼眸像是瀰漫開一片混沌。

「是你跟我告的白,林悅。」

「是你喜歡我。」

一步步靠近我,直到把我逼近牆角。

他的影子甚至遮住了我整個人,他好像從來都沒給我過這樣的壓迫感。

「是你死纏爛打,是你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後面。」

「現在你提分手,憑什麼?」

「要分手也是我……」

「啪!」

清脆的響聲划過寂靜的夜,直到手掌微微發麻,我才發現我給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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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側了點,沒動,垂著眼睛,看不清表情。

夜突然顯得無盡而捱長,我吸了口氣,靜靜地看著他。

「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路淮,至少你想質問別人就可以質問,你想分手就可以分手。」

「至少你有喜歡你的人,至少你在分手後可以找到新歡。」

「可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甚至連跟你提分手,都會讓你生氣,讓你覺得我沒資格。」

盈盈的月光照進那人的眼底,他低頭愣愣地看著我。

「你聽著,林悅不喜歡路淮。」

「從這一刻開始,再也不會了。」

12

「我決定同過往一刀兩斷。」

小酒館只有吧檯的廳還微微亮著,我的手胡亂地劃,旁邊的人為我懟滿了酒,順便敲了敲我的杯子。

「學姐,明明過往也有很多美好的東西,為什麼要一刀兩斷呢。」

事實上我翻了通訊錄,找了不少人,凌晨三點,也就只有曾澈然這崽子夠意思。

雖然他像是動機不純,拼了命地給我灌酒。

「可是,可是啊。」

想到那個人我的鼻子一陣酸澀。

「可是,我跟他在一起感覺過了很漫長,很漫長的時光,可我還是追不到他,怎麼都追不到。」

「我喜歡他你懂嗎,喜歡這種事怎麼可能有解釋?」

「嗯,喜歡這種事怎麼可能有解釋?」旁邊的人安靜地看我。

我被他盯著有點不自在,猛地灌下一大口,再找他要的時候,他就拿手蓋住了杯口。

「別喝了。」

「為什麼?」

「不知道,不想你喝了。」

他笑得有點惡劣,站起身結帳,我才發現他沒沾幾滴酒。

「為什麼不陪我喝醉,曾澈然?」

「那你就沒法回家了。」

「你為什麼都不會難過的?」

「什麼?」

他回身看我,像是沒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我難過的時候你又沒看到。」

「你是為什麼難過?」

「嗯?為什麼……」

身前的人突然沒了聲,他領著我走了一段路,才回身看我。

「學姐,你有沒有覺得,其實你根本就沒好好地談過一場戀愛。」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有點陌生。

從來都是,我好羨慕你啊,林悅,可以和路淮談戀愛。

和路淮談一定很開心吧,畢竟他那麼帥,要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和路淮分手的。

從沒有人跟我說,林悅,你和路淮在一起是錯的。

我怔愣地看著他。

面前的人裹著外套站在我面前,笑容是我分不清的苦澀。

他只是在半晌之後,又恢復了清清朗朗的聲調。

「走吧,學姐,幸虧明兒是周末,不然你哪起得來。」

13

後來,我又恢復到了朝九晚五的工作之中。

不同的是我想他不會再想得那麼頻繁了,以及曾澈然徹底地闖入了我的生活。

為什麼是闖,因為他成了我的鄰居。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學姐,這裡離公司近,房租又便宜。」

曾澈然站在一堆紙箱間,歪著頭看我。

可我明明記得,鄰居小哥房租還有半年才到期。

不過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成了我鄰居是事實。

我點點頭,看在同事的份上幫了他一把。

臨近黃昏我們倆才把雜七雜八的東西收拾好,直到旁邊的人肚子叫了兩聲,我才反應過來,到飯點了。

「點外賣,點外賣,學姐想吃什麼?」

曾澈然一把蹦到沙發上,四肢懶散地舒展著,劃拉手機。

「別一天到晚吃外賣,你要學會自己燒。」

我把袖子捋起來,側著頭看他。

「哈哈,我的廚藝僅限於不把自己餓死。」

這句話,我好像之前也聽說過。

路淮也是,不愛自己做飯,廚藝僅限於煮飯和下面,有段時間為了不讓他吃外賣,我就自己學著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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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奈何我廚藝的天賦點就沒怎麼點過,做得一言難盡,他也很中肯地告訴我,我下次要是再做便當給他,他就去死。

我就一個人練啊練了很久,經歷了幾代舍友的陣亡,很奇怪,那段時間路淮也沒抱怨過總是吃外賣了。

我以為他學乖了吃食堂,直到有天見到他捧著一個特別精巧的便當。

後來才知道,有個女孩那幾天一直給他送便當。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坦坦蕩蕩的,他說那個女生做得比我好吃多了。

他知道我什麼都幹不了,知道我喜歡他,所以肆意妄為。

那一瞬間,我覺得辛辛苦苦練了那麼久,手被燙起幾個泡的自己像傻子一樣。

「香辣還是番茄?學姐!」

曾澈然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大概在問我選什麼口味的。

我愣了半晌,問他,「廚房能用嗎?」

14

因為是新搬的家,冰箱裡實在沒啥吃的,曾澈然靠在廚房的拉門上,說想要啥食材他去買。

「這麼麻煩嗎?」

「學姐的事能叫麻煩嗎,不能。」

曾澈然好像就是有做什麼事都輕輕鬆鬆的能力。

冰箱裡能找到的東西不多,好在調料什麼的都齊全。

仔細看看,其實能發現這小子家境絕對不差,刀具都是進口的,不知道為什麼非得蝸居在這種小地方。

我把拌面的料汁調好後,曾澈然也把食材買回來了。

以前我想像過和路淮結婚後,他可以靠在冰箱上看著我做飯,不過現在好像換了個人。

我看著對面吸溜麵條的人,突然覺得恍惚。

「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和學姐一樣勇敢就好了。」

他突然冷不丁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我一愣。

那是我第一次發現,他透過我在看另外一個人。

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人,這時有我從來都沒見過的眼神。

那麼悲傷。

15

「新籟公司的年會,派你們兩個人去沒什麼問題吧?」

辦公室里,老闆敲著桌子,盯著我和曾澈然。

當然有問題,我和曾澈然的段位,根本不夠格參加這麼重要的宴會。

那我能拒絕嗎,不能。

誰知道 BOSS 的反光大腦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大機率又陪她寶貝女兒去遊樂場玩,和年會的時間撞了。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一個企業強不起來啊。

我正感慨著,曾澈然突然在我旁邊說:

「我第一次參加這麼重要的會,你有什麼經驗嗎,學姐?」

我?我哪有,但在新人面前我能露怯嗎,我不能。

「咳,穿得要帥,走得要直,然後大機率儘量吃多點?」

他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嗯,到位。」

會場設在市裡最好的酒店。

曾澈然穿得果然帥,他把額發撩起後就猛地脫了稚氣,不過一笑起來,那兩顆小虎牙還是原形畢露。

我挽著他的臂彎,才發現他原來這麼高,一路走來,都有人隱隱朝著我們看。

「你覺得那個提拉米蘇怎麼樣?」

他低頭在我耳邊說話。

「現在還沒到吃的時候吧。」

我咽了咽口水。

「你看,有人拿了。」

「走走走,往那邊走一點。」

我倆終於挪到了個還算隱蔽又有蛋糕盤的地方,做賊一樣動作又快又狠,相同的環視一圈,相同的一口吞下,最後視線撞在一起,我們就猛地笑了起來。

他的嘴邊還有點奶油。

「唉,擦擦吧,我遞了張紙巾給他。」

「我覺得一般。」

他邊擦邊皺眉。

「有的吃不錯了。」

我望了望四周,想要找找還有什麼好吃的,剛剛直覺有人在看我,我以為我感覺錯了。

直到撞進那雙漆黑的眼睛裡。

路淮,他也在啊。

黑色的西裝襯得他這人筆挺,一如既往地冷著臉,只是不知看了我多久。我瞪了回去,他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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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宴會廳里,穿著華貴禮服禮裙的人們歡聲笑語。

這裡大部分人應該也不認識我和曾澈然,沒有攀談,我倆便在角落裡找了個沙發坐著。

沒坐多久,所有的燈挨個熄滅,主持人上台,進入了整場晚宴最無聊的環節。

大抵本該是最無聊的,可到了路淮上台的時候,我的心還是沒忍住震了一下。

新秀,總監,在台上意氣風發的男人,恍若間又和我印象里那個張揚肆意的少年重合起來。

這樣的路淮,大概無論何時都是別人視線中心的存在吧。

大燈重新亮起後,曾澈然猛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一個方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朝著那個方向看,什麼都沒有。

「我去趟洗手間。」他低聲對我說。

曾澈然今天也挺奇怪的,表情跟見鬼一樣。

於是只留我一個人待在大廳里,不過應該也不會有人注意我。

我安心瞄準餐檯上的帝王蟹,準備大塊碩朵。

「喲,這不是林悅嗎?抄襲者還有臉參加新籟的晚宴嗎?」

耳邊突然響起了道尖利又讓人不爽的聲線。

陳佳,記得沒錯的話,我當年陷入抄襲風波時,她就是節奏帶得最凶的一個。

聲音不低,周圍已經有人陸陸續續地朝我們這邊看。

「血口噴人誰不會,注意下素質,學妹。」

我就只能換成言語上的攻陷。

「血口噴人?林悅,你這樣的設計師以後哪裡有人敢要你?參展作品都敢抄。」

不少人開始了竊竊私語,我才發現她的真正目的。

今天來場的甲方都不少,這些言論,或多或少都會對我未來的職業有所影響。

我不懂我哪得罪她了。

這樣的場景,猛地讓我想起了三年前,不認識人的指責,身邊人的罪怪,視線中突然晃過一道漆黑的身影。

路淮原來遠遠地看著我,別人不知道這件事,他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已經澄清了嗎?

只要他說一句話,他說一句林悅沒有錯……可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就跟三年前讓我道歉一樣,他永遠清醒而疏遠。

陳佳還在細數我的罪狀,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可我什麼都想不了,其實挺好笑的,分手之前路淮就從沒站在我這一邊,分手之後又怎麼會。

後來好像是曾澈然回來替我解的圍,看我魂不守舍的,他直接把我帶到了陽台上。

「有夜風,挺好的吧。」

從這望下去,樓底的音樂噴泉高高低低,城市遠方的燈光卻延至了地平線。

「你知道嗎?」我吸了吸鼻子。

「剛剛,他要是過來幫我說哪怕一句話,哪怕一句話,我可能就要重新愛上他了。」

「是不是特別沒用?」

「特別……沒用。」

說到最後聲音漸小,已經化為了哭腔。

我很久沒有當著別人的面哭過了,其實剛分手的那幾天,我偷偷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就是知道沒有人會心疼而已。

曾澈然抱住了我。

好像不是一個多親密的擁抱,倒像是安慰,他說沒事的,忘了那個人就好。

淚眼朦朧,我看著交疊的人影,曾澈然將我抱得有點緊,在喧鬧的城市之中,在觥籌交錯的光華之中,好像被徹底遺忘掉了一樣。

16

「你可以自己回去嗎?」

酒店大門口,我裹了裹外套,寒風將面前人的額發撩起,曾澈然眯著眼看我。

今天是他開車帶我來的,卻讓我自己回去。

語氣倒是溫柔,卻含著股不容置疑的架勢,我自己回家倒是沒什麼問題,只是有點在意曾澈然的改變。

好像自宴會中間,他就變得很奇怪。

但他沒有向我解釋的意思,比了個電話放在耳邊,邊倒退邊和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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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記得跟我說聲,學姐!」

我點點頭,看著他離去。

晚上江邊的風更甚,道路上一輛輛車划過,明明酒店門口還是散落著很多人,光影卻還是那麼落寞。

我找了個台階坐著,撐著下巴看,這個時段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計程車,關鍵沒來由的疲倦還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直到一聲汽車的鳴笛。

我發現挺奇怪的,是不是前任總是能在你各種狼狽的時刻見到你?

「上車。」

淡淡的嗓音,我分不清他話里的感情,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歪著頭看他,直到他又說了一遍。

「後面的車都被堵著,林悅。」

像是附和他的話,暴躁的鳴笛聲響起,寒風將我的腦殼吹得也有些許的疼。

我抿了抿唇,拉開了他后座的椅子。

「下來。」

「坐前面。」

又是一連串鳴笛,我透過後視鏡看他。

他果然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最後,我還是認命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他嗤笑了一聲,一腳油門將我死死地壓在座位之上。

一路上沒什麼話,我曾經千方百計地想要讀懂他的思想,千方百計地想要逗他開心,現在想想,那真是太累了。

也許乃至今日我仍無法忽視於我來說的意義,但我已經學會了對他死心。

汽車穩穩地停在我家樓下,我說了聲多謝,剛觸到把手,他就又探過身猛地把車門拉了回來。

「他是誰?」

黑暗中,他的聲音有點啞,額前的頭髮散了點下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問你話呢。」

直到觸上他黑色的眼眸,我才發現我們倆的距離太近了。

他的眼睛很亮,他明明是懶懶散散的人,眼睛卻總是這麼亮,看著我,逼著我回答。

「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依舊垂眸看我,我以為他不會有下一步動作,結果他俯身吻住了我,不是深究的吻,堪堪擦過。

他喃喃地說著,「他也是這樣親你的?」

我一把推開了他。

車門被我有點粗暴地推開,我甚至慌不擇路,年久失修的路燈,好像照不見那一方黑暗,樓梯間響起我倆交錯的腳步。

他跟上來了。

17

「路淮,你還記得你以前每晚為什麼都陪著我回家嗎?」

我轉身對著他講話。

他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眯著眼看我。

「因為聽說我們這一代出現了個尾隨女生的變態。」

「你現在想成為這種人?」

「哪個變態跟你談了四年?」他嗤笑了一聲,一步一步地靠近我。

我朝著後面退,直到抵住了欄杆。

「再問一遍,你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瞪著他,突然有一種很荒唐的想法。

「你吃醋了?」

寂靜又沉悶的夜,他嗯得理所當然。

我徹底沒話了。

「你趕緊走,路淮,我們分手了。」

我推了他一把,他任由我讓他向後踉蹌了兩下,忽然笑了。

「晚安,阿悅。」

我砰地一聲把門關掉了。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晚安這句話我也對你說了很多遍。

多到……我再也不願對你說了。

18

我最近有點煩。

路淮不知道從哪弄來了我新換的手機號,天天給我發些有的沒的的東西,自言自語,又自負又傲嬌。

我就是回他一個句號,他都能接一大段長句,我只好對他說,再發就拉黑。

他安靜了半天,直到晚上給我發了句晚安。

之後的每一天,他就只給我發一句晚安。

我沒辦法回答。

回他,就像曾經的自己對我說,你看,只要他一彎腰,你又會屁顛屁顛地湊上去。

那天下班,我看見了他。

穿著風衣,直勾勾地看著我,無論是那張臉還是停著的瑪莎拉蒂都很惹眼。

他像是篤定了我會走向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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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地下車庫突然駛來了一輛車,穩穩地停在了我面前。

「蕪湖,學姐,今天剛剛好。」

我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曾澈然朝我豎了個大拇指,也注意到了那個人。

「路淮哥,來找你的?」

從我們這過去,路淮正在打電話,我以為他打給誰,自己的電話就響了。

我掛斷了。

他就一直不停地打。

拉黑了他就換個號。

「到底有什麼事?」我忍無可忍地接了電話。

「你什麼意思?」鋪天蓋地質問的語氣。

「沒什麼意思,路淮,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你以為你誰啊,你以為我跟以前一樣,非得哄著你啊。」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朝他吼。

他那倒是沒了聲的,沉默了會,問我:

「你會回來的吧?」

很安靜,又很讓人無措。

「不會。」

「為什麼?」

為什麼啊。

「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從來都不會開心。」

因為路淮是個很驕傲的人,不會哄我,不會逗我開心,不會記住那些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的日子。

不會站在我面前對我說我會護著你,哪怕面對著全世界的敵人。

說到底,是我奢求了吧,那時候太喜歡,才覺得把所有都給你也沒關係。

才覺得不開心也沒關係,才覺得不被你重視也沒關係。

電話那頭,猛然沉默了下來。

我匆匆忙忙地掛了電話,捏緊手機,才發現有多麼怕它再次響起來。

車子裡很安靜,安靜到我以為這條路再也不會有終點,直到車子緩緩地停下,前面的人遞過來一盒餐巾紙。

「哭夠了嗎?」

曾澈然的語氣更多像調侃,我愣愣地看著他,直到從後視鏡望見自己通紅的雙眼。

「我們在哪?」

汽車好像停在了一處海岸邊,因為我聽見了遠方海浪翻卷的聲音。

曾澈然邊伸懶腰邊說話,他讓我看看底下。

我朝下望去,星星點點的燈光連成軌道,巨大的摩天輪緊礙著無垠的大海,搞什麼,這裡居然有家遊樂場。

「我小時候啊,就想著海岸邊有個遊樂場給我玩就好了。」

他跳下了車,拉開我這一側的門。

「走吧,勉強當一下我小時候的玩伴?」

「我很難受,現在。」我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他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起來,「但我票都買了。」

而後喃喃什麼,我沒聽清。

鹹濕的海風刮過,我以前只遙遙望過這座海岸,這次是第一次知道這裡還有家遊樂場。

五彩斑斕的卡通人物浮動,在寂靜的夜裡翩然起舞,一整個遊樂場譁然亮起,既熱鬧又孤獨。

「這隻有我們兩個人?」

「快倒了吧大概。」曾澈然不甚在意,只是拉著我朝前走。

他問我坐不坐過山車,我點點頭。

然後差點把老命丟了。

「你好遜噢。」

曾澈然蹲在我身旁,眯著眼朝我笑,我直了直身,有個詞叫什麼來著,熱血沖昏了頭腦。

於是我跟他玩了跳樓機,海盜船,鬼屋,明明就兩個人,鬼屋的工作人員還賊敬業,我們最後踉踉蹌蹌地跑出鬼屋,莫名其妙地笑開了。

他的眼睛裡有一汪月亮。

「哇,真的受不了,那個鬼還往我懷裡鑽,什麼意思啊,看上我了?」

曾澈然蹦躂了兩步,站在花壇上,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我有點不爽,他很高氣。

「我剛偷偷看了幾眼,那隻追你的女鬼摘下面具是個絡腮鬍大叔。」

「嘶,大叔……也不是不行。」

我沒空理曾澈然那危險的思想,因為我看見了一座摩天輪,像是空中輪迴的星河一樣,靜靜地發著它自己的光。

「走啊,最後一個了。」

他拉著我往前走。

他今天穿了件很普通的 t 恤,紫色的怪獸朝我長大獠牙,我望著他的背影,想著他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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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概……他已經長大了。

我盯著窗外的大海看。

我還從沒以這種方式看過這片海,摩天輪緩緩向上,月光浮動于波光粼粼的白。

「我們坐到頂點的時候,所有的不開心都消失掉,好不好?」

「哪有那麼容易。」

我抬頭看他。

他坐在我對面,頭髮有些雜亂。

有時候我真受不了他用失落的眼睛看我,就像是在看另一個人,他喊我的名字,眼裡的一切就重新歸於清朗。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我……」

天空中倏然炸起了煙花,煙尾如雨般滑落,響聲太大,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斑斕的光落入他的眼睛,像是埋藏了一池悅動的煙火。

我聽不見,卻看得見,那是我一輩子見過最美麗的東西。廣袤無垠的大海,於其之上綻放著絢麗煙花。

「林悅——」

他喊我的名字,我終於聽清了。

「從今往後,你要是不開心了,你都要想起,這一幕——」

「因為,它真的很漂亮!」

像是落入星河一樣。

「生日快樂!」

他說。

19

原來,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自己都忘了,市井的喧鬧總能把一個人的孤獨挨回去,我以前從來不會忘記自己的生日。

「今天……謝謝了。」

站在房門前,我朝著身邊的人說道。

曾澈然將鑰匙插入門鎖,朝我眨了眨眼。

「不用,學姐,倒不如說我也要謝謝你。」

「你謝我什麼……」

話說到一半,我就頓住了。

有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透過我看著誰。

不過,那是他的事,我再好奇也沒法管。

他只是重新恢復了輕鬆的語氣,對我搖搖手說晚安。

我點點頭,也拿出鑰匙開門。

屋子裡靜悄悄的,其實我已經習慣了每天回家時鋪天蓋地襲來的疲倦,可是今天直覺告訴我,就是有哪不一樣。

我的手移到牆壁上燈的開關。

「別開燈。」

暗啞的聲線透過這間沉悶的屋子,落進我的耳朵里。

「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脫下鞋,朝著沙發走,盈盈的月光只漏下一道銀白的絲線,我連路淮的表情都看不清。

「你之前丟了個鑰匙給我,忘了?」

「那還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襯衫的扣子解了兩粒,月光泄下時冷白而優雅,他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不會吧,呵……真帶著那頭鯊魚,劫你的婚啊?」他說。

我的視線移過去,一時之間竟覺得自己也是蠢。

路淮送我的那條鯊魚我還沒扔,正被他壓在掌下,就像是嘲弄般說,你還忘不掉他。

「你不要這麼幼稚好不好。」

我想拉走鯊魚,當著他面扔掉,總之太礙眼了,可路淮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今天……玩得開心嗎?」

他的聲音又癢又澀,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

「和他在一起,比跟我在一起開心多了,是吧?」

連呼吸都能聽見。

我甩開他的手,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讓他走,他這麼驕傲的一個人,什麼時候彎過腰。

「你都不像你了。」我低著頭看他。

他還握著我的手腕,今天沒有像在工作場合一樣將頭髮撩到腦後,跟大學的時候一樣,頭髮看起來很軟,但他從來不讓我摸。

「嗯,被你逼的。」

「我沒逼你。」

「你跟我說的分手。」

「你同意了。」

他沉默了。

四下寂寥無聲的夜裡,每一秒都是折磨,他握著我的手那麼緊,我分不清他的感情,只是覺得面對著他,心就像是被擰起來般難受。

「我以為戒掉你很簡單,林悅,你知道嗎,我以為那就跟戒掉菸癮,酒癮,或者別的什麼癮一樣,可……你好像,比那種東西殘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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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道怎麼對你好,我有可能不能讓你那麼開心,但我,能……學。」

「說實話我沒想過不和你結婚的樣子,那天你跟我說分手,我就很生氣了,我以為你不會離開我,我以為你會回來。」

「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走的,你現在回來好不好,我……」

如果手邊有東西,我一定會砸向他。

我知道在感情上是個不理智的人,陸淮是我的青春,是我仰慕的人,我知道。

對著路淮,我永遠不可能冷靜,原來我真的沒辦法對著這個人云淡風輕,無論他對我做過什麼。

所以我朝著他吼的時候,眼淚就落了下來。

明明以前有無數個夜裡,我躲進被子不讓他知道我哭了,就因為他說他不喜歡愛哭的女孩子。

堅持那麼久,此時此刻,我卻還是不爭氣地在他面前哭了出來。

夜裡的寂靜被拉得無限漫長,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覺得雙眼很模糊很糊,聲音也不像自己的,粘稠而沙啞。

「你走,好不好,路淮,你走開。」

我輕輕地說,像是塵埃落定一樣。

我註定無法好好告別有他的四年,就算以後的每一個日子,想起他心裡還是會有所鈍痛。

他伸手,碰了下我的臉。

「你哭了。」

「說起來,我好像沒見你哭過。你一直都在對我笑,你知道嗎,林悅。」

「可你對我說,你跟我在一起不開心。」

一字一句,清晰而短暫,他笑得有點苦澀,最終還是站起了身,朝著門走。

我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門鎖合上的那聲咔噠。

鑰匙被放在了茶几上,傻兮兮的棕熊靜靜地站著。

20

言情小說里寫著,女主因為男主的出現而忘掉了前任,最後他們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要是我也可以那樣就好了,簡簡單單地忘掉一個人,然後選擇對自己好的另一個人。

路淮於我來說是什麼呢,我想我知道答案,可我沒法承認得那麼清楚。

我只是將他封印了起來,每時每刻提醒著自己別再想他。

不要回頭。

「學姐,我看你開大半個會都在開小差,你記得老闆講什麼了嗎?」

出了會議室,曾澈然跟在我後面,我有的時候挺羨慕他的,總有用不完的精力。

「只要不是漲薪,就都跟我無關。」

「這周末要出差呀學姐。」

該死的禿子,我這就回去削他。

削老闆是不可能的,所以我還是來到了機場。

這次出差,除了我和曾澈然。還有個其他部門的小同事。

她和曾澈然簡直一拍即合,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徹底省去了我動嘴皮子的工夫。

江州是個不錯的城市,而且我聽說,曾澈然老家就在江州。

「回老家了呀,曾老師。」

同事小趙蹦到了曾澈然身旁。

「欸,到了我的地盤想吃啥吃啥。」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乾飯的樂趣是屬於年輕人的?

我沒有食慾好幾天了。

「林姐,你不開心嗎?」

小趙正啃著酥皮肘子,邊啃邊抬眼看我。

我不開心嗎?

我盯著碗里的水,被回憶歇斯底里地拉扯。

我和路淮曾經有一個在前一天晚上才計劃好的旅行,也是到一個江南水鄉小鎮。

那天他站在橋邊,穿著黃藍拼接的短袖,朝我招招手,然後把一束白色的稚菊遞給我。

「收好了,我這一輩子只送你一次。」

輕輕捱捱的一句話,他這人總還是又冷又拽。

「也只送你一個人。」

我的心本來是一潭清水,被他一攪便沒邊地泛起漣漪來。

我嘆了口氣。

「你們兩一個個的,曾澈然回來接了個電話就跑得沒影了,林姐你也是,吃個飯唉聲嘆氣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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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棱起來呀!」

東北妹子性格似乎特有的爽朗,經她這麼一提醒,我也才發現曾澈然好久沒回來了。

「他再不來就要到……我靠。」

不怪小趙爆了粗口,因為當時,我們在街邊的一個小巷子裡吃的午飯,忽地響起了跑車的轟鳴聲。

有可能這是哪家少爺,一時興起嘗嘗街邊的美食也不至於讓她如此驚訝。

但從車上下來的是曾澈然。

就是那個卷著毛和我們在同一個辦公室摸魚的曾澈然。

其實我很少見過他不笑的樣子,或者冷著臉的樣子。

他大多時候都挺憨,所以直接把我拉走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

那輛跑車的底盤很矮,我幾乎被他塞進了座位,他手扶著門框,看著我笑了下。

「坐好了,姐姐。」

是姐姐,不是學姐。

「誒,不是,你倆去哪呢,有沒有我的位置,嗯???」

小趙也跟著跑了出來,看著只有兩個座位表示很不理解。

「你直接回酒店啊,看我幹嗎?」

曾澈然手搭著車窗,把墨鏡抬了上去,也表示不理解。

小趙好像還有話想說,曾澈然已經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我也有話說。

「你想幹什麼?」

我問,他沒答,墨鏡遮住了眼睛,他除了剛剛短暫的笑過一直都冷著臉。

很沖。

「你要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依舊抿著唇,盯著前面看。

「你不說話我就走了。」

終於停了車,看起來是個很高的寫字樓,他下來拉著我走,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才停住。

「幫我個忙,行不行?」

聲音很低,又痛苦又無措,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什麼忙,你……」

21

曾澈然輕車熟路地帶我穿過樓層,我們到的好像是個私人工作室,蜿蜒的走廊有序而富有藝術感,一看就是下功夫到了每一個角落。

他和裡面的店員似乎很熟。

「就是她。」

他壓著我的肩膀,讓我對著那個斜坐在沙發上的短髮女人。

女人插著兜看我,上上下下掃了我一遍,我討厭這種被人審視的眼神,向後躲了下。

她就笑了。

「怪不得讓你花這麼多心思,小妹妹確實很漂亮。」

她走過來牽著我的手,把我摁在了帶著巨大鏡子的梳妝檯前,我才搞明白,她要給我化妝。

畫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輕輕地在我耳旁說:

「我不想把你的眼尾往上拉,這樣你就更像她了。」

她。

似乎曾澈然種種情緒的變化,都是因為她。

「不過,你們氣質完全不一樣,雖然五官很像就是咯。」

「她是誰?」

「安銘羽。」

「安銘羽?」

「哈哈,曾澈然沒跟你提過嗎,也是,別人只要喊起這個名字他都會炸毛的。」

其實,我早有預感曾澈然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但真聽別人這麼說,心還是被拉扯了一下。

「唔,你別難過呀,想嫁給曾小少爺的女孩從這能排到水淋彎,當個替身也不錯。」

「我沒……」

曾澈然從外面回來,我們都齊齊閉嘴,他拎了幾個紙袋,女人問那是什麼。

「衣服,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多買了幾件。」

後面幾句話是對著我說的。

「我……」

這種紙袋裝著的衣服,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呵,都是白色的,還不是一種風格,聽姐姐的,這件怎麼樣?」

短頭髮的女人已經挑了件展示給我看,純白的禮裙,看起來比無論是我畢業晚會還是酒會穿的都要高級很多。

曾澈然沒什麼反應,他只是盯著那件白衣服出神。

我換完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下,然後猛然灰暗了下去。

「走吧。」

他對我伸出了手。

22

那是我參加過最震撼的婚禮。

市裡最大教堂承辦了這場婚禮,豪車如流光般划過,燈光璀璨,我甚至能在人群中找見常在電視上看見的面孔。

我搭著曾澈然的臂彎,他太僵硬了,特別是侍者接過請柬,然後說新娘安銘羽的親友這邊請的時候。

他恨不得用眼神殺了那個侍者。

整個會場的布置盡顯奢華,我以前覺得珠寶金銀鋪墜過於俗氣,現在想來,俗不俗氣,主人只是想讓你知道他有這番實力罷了。

我和曾澈然站在一盛甜點盤前,我在想這個黑森林布朗尼會不會比上次好吃,曾澈然肯定沒在想這個。

「我好久沒見到過她了。」

他突然輕輕地說。

「呵,再見面居然是這樣……」

他喃喃了什麼,我沒聽進去。

現場的音樂緩緩地響起,我能感到身邊的人呼吸一窒,直到光落於花架的長廊,新郎的出場,也終於讓我明白他為何如此生氣。

新郎是個穿著西服,看起來病懨懨的老人。

曾澈然似乎在發抖。

他要是能搶得過來,就不會坐在這咬牙咬得嘎吱響了。

「走吧,曾澈然。」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什麼?」

他轉過頭看我,燈光那麼暗,我看見他眼睛裡卻是亮晶晶的。

斑駁於光影之中,他的目光失落到像是要消散一樣。

「既然不想看,就不看了,走吧。」

他就這麼愣愣地看著我。

我拽了他一下,他沒動,再拽的時候他就跟著我走了。

全場的目光似乎聚焦於緩緩登場的新娘身上,安安靜靜的,那些人像是只留下個模糊的輪廓。我和曾澈然穿行而過,天使的神像背道而行。

我瞄了幾眼,新娘戴著頭紗,我看不清。

曾澈然的嗓音出奇沙啞。

「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麼要找你嗎?」

「我就想讓她看,沒了她我也行。」

「可是,我長得很像她吧?」

出了教堂,我也不知道往哪走,只能尋著江風拉他。

星星點點的燈光漫布於城市,過了那條馬路,天使環繞的噴泉之下,巨大的月亮倒映于波光粼粼的江水。

「這不就是在證明,你根本就不能沒了她?」

他沉默了。

江邊零星地支著燒烤攤,明明剛剛才參加著觥籌交錯的晚會,這會兒的市井氣卻一股腦地將人撒下了煙火。

我找攤主要了兩瓶啤酒。

抵著瓶口敲了敲,江水似乎總不知疲倦地流淌著。

「我又逃了。」他輕輕地說。

23

初夏的夜風恍然划過,我和他趴著欄杆,輪船從這頭行到了那頭,看無可看。

「曾澈然,你把我當作你喜歡人替身的行為,挺噁心的。」

似乎訝異於我話說的直接,他怔愣了下。

「現在道歉也沒用了吧。」

跟著我一起看倒映於江面上的那輪月。

「對不起呀,學姐,接近你是我蓄謀已久,可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經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你了。」

「我……說不清對你的感覺,我承認我沒法將你和她分割開來,可我對你喜歡的感情,我沒法否認。」

「學姐?」

見我沒有反應,他又喊了我一聲。

「你那是喜歡啊。」

我握緊了手中的啤酒瓶,喃喃著說。

挾裹著江邊的風,不知何時要被吹向哪裡。

我不明白心中的鈍痛到底從何而來,它會自我點點的輾轉反側之中向我席捲而來。

可是今天,曾澈然這樣,我看得無比煩躁。

無非是從他身上看見了我自己的影子,一個迷茫而偏執的人,沉溺於另一個人曾帶來的光,所以再也找不到出口的道路。

我受夠了,那天,拽著曾澈然走的時候,我終於受夠了。

「你清醒一點吧。」

我對著他說。

「她寧願嫁一個老頭子也不願嫁給你,能說明什麼。」

「不過是金錢,地位,或者是人,總有一個比你重要。」

路淮他那天能同意你的分手說明了什麼——

無非是,你沒那麼重要。

我想通的是這一點。

我啊,站在那裡仰望著路淮,仰望了四年。

到最後我早就說不出他的好和不好,他甚至已經深深烙印在了我的回憶里。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試圖忘記他,後來才發現,原來這麼執著於忘掉他的我,跟瘋到帶一個替身去前女友結婚現場的人一樣。

曾澈然沉默了很久。

給我設計造型的短髮女人說,就算是提起那個名字,他都會炸,我還以為他得跟我急。

他很安靜,今天的月很漂亮,像是散落銀河於他的眼眸之中,這次他看我,終於不是在透過另一個人。

「我知道。」他說。

「但是忘掉一個人很難的。」

是啊。

世間萬物無非都是成住壞空,所以才會一直追尋,不停地犯傻,困於方寸之中,庸人自擾。

有些人明明知道,卻不願踏出一步。

「還是別忘了吧。」

天邊的月亮明亮而空洞,映著江邊波折的水,我輕輕的說。

就讓它待在那吧,總有一天,再回憶起那段時光,不是刻骨銘心,不是輾轉難挨。

你猛然想起他擁抱你的那個夏天,蟬鳴響徹,它只是美好而遺憾。

24

後來,曾澈然辭職了。

其實想想哪有那麼巧,他進公司的那天,我從來就沒聽說過人事變動。

BOSS 對著他的態度也模糊不清,聽說他家在江州很有背景,這會,大概真準備去繼承家業了。

隔壁的房子也空了下來,是真的空了,所有的家具原封不動地放在那,可他從沒有回來過。

我的日子,依舊乏善可陳。

偶爾看著旁邊的座位,也會想起嘻嘻哈哈的大男孩,那天晚上宛如流星划過的煙花。

那個遊樂場我再去過一次,才知道那是私人領地,一整個山頭都被人包下了。

我們無法抹除其他人曾在你生命中出現過的痕跡,也無法否定它動人到曾深深感動過你。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無論到最後是否悲憤。

因為,總得向前走的。

曾澈然離開的第一年,我大學畢業的第三年,發生了件挺意外的事。

我被「平反」了。

其實,那時我還沒什麼權重,陳年舊事被人扒出來說清楚,是很難的。

我其實隱隱約約知道是誰在幫我,最大甲方來自江城,涉及的資料很多當時就只有我和曾澈然知道。

除卻這個,再把我的名聲提高一個檔次的,是我當時學校的領導和老師。

他們集體出來作證這件事,甚至拉出了當時誣陷我的女孩給我道歉,這背後又是誰促成的,其實我也猜到了。

但迫使自己不去想那個名字,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

和當時大學玩得特別好的閨蜜聚過一次,酒到三分,她迷迷糊糊地對我說,我當時被人誣陷,路淮偷偷幫了我特別多。

他一個兄弟嘴碎,說我抄襲狗,他甚至和那個人鬧掰了。

「你那時候啊,不和曾澈然走得特別近嘛,路淮總向我打聽你的消息,又不願親口跟你說。」

「他這人就這樣,太驕傲,你懂嗎,他太彆扭了,他不允許你看到他吃醋的。」

「你說遺憾嗎,哈,現在想想我當時該不該告訴你,要是告訴你,說不定你們就……」

最後一瓶酒也喝完了。

我看著窗外,今天能瞧見幾顆星,有點孤獨,有點不完美。

是啊,不完美,走了就是走了,回不來的。

可生活依舊要向前走著,春去冬來,紛紛揚揚。

後來,我結婚了。

白色的鴿子飛過,我從來沒有見過穿著婚紗的自己,化妝師替我戴上頭紗,閨蜜從旁邊走了過來。

「阿悅,我跟你說,我剛剛看到了個好帥的人。」

「你多大了,還犯花痴呢。」

小陸是我後來遇見的舍友,三觀意外地適合,漸漸就玩在了一起。

「但我覺得他有病,他放了個特別大的玩偶在位置上,就走了。」

「他明明穿得那麼正式啊,我還以為你認識他呢,他就走了,你說他是不是送錯人了啊?」

「阿悅,阿悅?」

然後,然後啊,司儀喊了我的名字,我就走上了那片花廊,走向我愛的人,教堂的鐘敲響,他們說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直到落日黃昏,那隻鯊魚還是靜靜地倒在椅子上。

「等著,有一天我結婚了新郎不是你,看你怎麼辦?」

「那我就和鯊哥一人一把 AK47。」

「把你從新婚的轎車裡給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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