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我也孤獨地愛了你許多年》,作者:花醉三千,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一覺醒來,我睡在學弟身邊,還是以被他撈在懷裡的姿勢。
他一隻手攬著我的腰,另一隻手支著頭,正用一種微妙的笑容看著我。
「早啊,學姐。」
我嚇得往後一滾,差點兒掉下床去,卻被他瞬間撈了回來。
整個人一下子貼在了他的胸膛上,溫暖,帶著清爽的味道。
……讓我突然聯想到了一款名為「事後清晨」的香水。
1
我推開了周昀禮,立刻坐了起來。
「我……你……」
想要問點兒什麼,但又問不出個所以然。
周昀禮似乎很清楚我要說什麼,直接道:「什麼都沒發生。」
「那我身上這身浴袍……」
「哦,那的確是我幫你換的。」他非常淡定。
「What!」我快炸毛了,「這叫什麼都沒發生?那怎樣才算『發生了什麼
麼』?!」
「學姐,昨天晚上是你非要在那裡喝悶酒,誰敬你你都一口乾,最後喝斷了片,還吐了自己一身。宿舍落鎖了,我好心把你帶到酒店照顧你,還給你換下了髒衣服,你還對我興師問罪?」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再次重複:宿舍落鎖了,我也回不去。我照顧好你出來時,酒店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我總不能去睡馬路吧?」周昀禮每句話的邏輯都嚴絲合縫,「還有,一開始我們楚漢河界,但後來是你自己抱著我睡的。」
公開處刑。
我人傻了。
周昀禮的確是我男神,但不是那種因為仰慕而想要搞到手的男神,我單純覺得他那張臉非常符合我的審美。
我倆一個初中,一個高中,都是我讀三年級的時候他讀一年級。他小的時候有點兒像那種少女漫畫里的病弱美少年,黑髮黑瞳,身材清瘦,冷漠不愛笑。
高三的時候我又一次遇見了周昀禮,他比起三年前好像完全脫胎換骨了一般,個子像抽條一樣長,高過我足足一個頭,笑容也比以前多得多。他笑的時候唇角微微勾起,在一側臉上陷下一個小小的酒窩。
不過那會兒高考的大山壓在我肩上,我只能在升旗的時候遠觀一下一年級的漂亮學弟,還干過拿手機偷拍他的照片、匿名發到學校貼吧、然後被我校女生蓋起了千層高樓的破事兒……
如今我已經是大三學姐了。大一新生入學,我又驚訝地發現了周昀禮的身影。
我認真思考,是不是正因為我在這方面出淤泥而不染,對周昀禮從來都是只遠觀而不褻玩,從未有過非分之想,老天爺才讓我和這位美少年重逢又重逢。
雖然但是。
重逢又重逢,我也沒想滾進他的懷裡。
昨晚是朋友組的局,說要帶新生認識一下學長學姐。我心情極差,誰對我敬酒我都來者不拒,以至於險些釀成大錯……
所以,周昀禮給我換了衣服,到底還是,看到了吧……?
要命,我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他會嫌棄嗎」。
沒救了。
我要換衣服時才意識到,周昀禮把我昨晚吐髒了的衣服給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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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夏天的襯衫,一晚上就輕鬆風乾了,此時正好可以換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大家真的好好照顧了我一晚上,我還一副對他興師問罪的樣子。
再說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發生了什麼,可能也是他吃虧……?
「……謝謝你昨晚照顧我。」和周昀禮並肩走出酒店的時候,我還是鼓起勇氣朝他道了謝。
他朝我笑了笑:「不要緊。學姐以前也幫過我的。」
「啊?什麼時候?」
「……」他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起來,「你不記得了?」
「正常。」他偏過臉,沒再看我,「反正你以前也沒注意過我。」
我好想對他說,別鬧。
天知道我有多注意關於你的事情。
酒店離學校並不遠。換句話說,我校周末來這裡住的小情侶非常多。
所以就在下一秒,我看到了另一對完全不想見到的人、也是讓我昨晚宿醉的罪魁禍首——何然和李明綺。
有的時候我真的想不通,為什麼這種破事兒會在我身上發生。
三個月前,何然加了我的微信,每天跟我聊天,請我吃飯,送我禮物。經管學院的才子,我想不心動也很難,甚至帶他參加我們的舍友聚會。
在我眼中,這一舉動無異於「官宣」。
而刺痛我的雙眼的,卻是前幾天,我的室友李明綺發的朋友圈。
她小鳥依人地靠在何然的懷裡,笑得很甜蜜。而我則渾身僵硬,看著手機螢幕久久未能言語,同學喊了我好幾聲我都沒反應過來,待到回神的時候,掌心已然被汗水浸濕。
這些日子我整個人都在發懵,複習備考的卷子也完全看不下去,就連吃東西都在犯噁心,甚至不惜喝酒買醉。
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擺明了追求我的男孩子,在跟李明綺吃一頓飯後,就能立刻移情別戀。
李明綺甚至甜甜地對我說:「晚雪,謝謝你幫我考察然哥。」
仿佛在示威。
但出於保護最後的自尊心不要被撕得粉碎,我只能笑著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說「祝福你們」。
不過,我一點兒也不想祝福這兩個人。
不想和這兩個人狹路相逢,我拽著周昀禮就要走。
「怎麼了?」周昀禮不解地問我。
「別出聲,先離開。」
他順著我刻意背對著的方向看過去,一下子便瞧見了那黏膩的兩個人。
「不是吧……」他狐疑地看向我,「這兩人就是你昨晚悶頭喝酒的理由?」
——他為什麼要那麼聰明?
見我默認了,周昀禮壓低嗓音湊到我耳畔問:「你喜歡他什麼?」
「喜歡他很正常吧?他每個月都能上表白牆。」我鬱悶道,「你管我?」
「我一個月能上好幾次啊。這麼說,你應該喜歡我。」
「哈?」
周昀禮煞有其事地打開手機,點開表白牆,翻給我看。
……不,都不用翻。
第一條掛著的就是他。還是昨天晚上我們在后街吃飯時,他被路人拍下的照片。
「偶遇周神!周神真是一如既往地帥到讓人想舔屏啊 QVQ 不知道會被誰拿下?」
底下的回覆是:「別想了,昨天晚上周神送漂亮學姐回去了,你們沒機會了。」
我:「???」
然而我倆這一磨嘰的工夫,何然和李明綺已經朝我們這裡走了過來。
正面狹路相逢。
何然看向我,視線又挪到了周昀禮身上,表情有幾分錯愕,而後便是明顯的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不自在。
「敵軍還有三秒抵達戰場。」周昀禮在我的耳畔低聲道,「給你一個反殺的機會——要不要我裝你的男朋友?」
他的嗓音沙沙的,帶著奇妙的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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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以至於,我鬼使神差道:「要。」
而後下一秒,周昀禮立刻攬住了我,大手緊緊地扣在了我的腰上,把我帶進懷裡。
2
周昀禮攬著我的腰,何然牽著李明綺的手。
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在我們四個人當中,很難說我到底算不算得上那個「勇者」。
不過李明綺倒是很勇敢。
她掛著微妙的笑意,視線先掃過我和周昀禮兩個,然後用慣有的甜膩嗓音問我:「晚雪,想不到在這裡遇見你——不介紹一下?」
「我室友。」我面無表情地對周昀禮指了指李明綺,「室友的男朋友。」我又指向何然。
何然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眉頭皺了起來。
Anyway,我的確是故意的。我就沒打算讓他滿意。
我最後指了指周昀禮:「我男朋友。」
周昀禮笑了笑:「按規矩,我是不是應該請你們全寢室吃飯?」
「是的哦。」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心想著這小子還挺上道。
「這周五晚上怎麼樣?你有室友不吃日料麼?我前兩天去打卡了『鮨一』,感覺還不錯,不然就哪家?」周昀禮說起米其林餐廳,就跟說后街的燒烤沒區別。
李明綺有些驚訝:「你說華泰萬麗哪家?」
「……是不是有點兒貴了。」我懵逼臉。
我原本想的是,男神自願幫我的忙,還主動提出要跟我室友吃飯、給我找場子,那這一頓肯定是要我來請的。
但人均消費 2000 的鮨一……也太貴了喂!
他的臉上笑意更深,雲淡風輕道:「第一次請學姐的室友吃飯,不想給學姐丟臉。」
對面兩人的表情變幻莫測,可能不知道該把關注度放在板前料理上,還是放在「學姐」這兩個字上。
而周昀禮繼續道:「那就先這麼敲定了。我學姐還有早課,我要先送她去上課,周五見。」
周昀禮禮貌且果斷地結束了這次狹路相逢,以我方推掉水晶、大獲全勝告終。
但是,錢包有點兒疼。
回學校的路上,周昀禮在跟我邀功。
「學姐你看,我的策略是不是很成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有本事渣男也請一樣的。」
「……你怎麼知道他還沒請客?」
「你為了他這麼失魂落魄,證明他和你室友在一起是剛剛發生的事情,應該還沒來得及請客。」周昀禮道。
我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好聰明,總是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之間快速推理出真相。
「但這算是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了吧,你和我全寢室四個人,這頓飯我要花掉五位數……」
雖然我也不是花不起,但花了這個錢,我這學期就真要去做家教打工了……而周昀禮依舊淡定道:「學姐你在說什麼呢,當然是我請客啊。」
「喂喂……」
他似乎意識到我要怎麼拒絕,直接打斷了我:「本來這件事就是我提出的,當然是我請客。」
「更何況,和學姐重逢,我特別高興。」他看向我,目光認真,瞳仁里像是有星星,「所以,請不要拒絕我哦。」
緋色爬上了我的臉頰。
他認真講話的樣子也……太撩人了吧!
3
最後的結局是,我當天晚上在宿舍床上打了好幾圈的滾兒。
不管男神是出於什麼原因幫你的忙,那也是男神。他照顧了你一晚上,幫你在讓你糟心的傢伙們跟前找回了場子,還用那種極認真的口氣說著「跟你重逢我很高興」。
大抵上一瞬間覺得小時候在他身上花的時間都非常值得。
雖然他也不知情。
早上分別的時候,我和周昀禮交換了微信。
沒想到第二天他就發來了消息。
「學姐,我昨天幫了你,你今天是不是應該回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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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發來一個笑眯眯的表情,讓我想到微博上有人在學校超話里發他的九宮格照片,皆是不同風格的笑臉,還給了個「awsl」的評價。
眾所周知,今年的新生里,就數周昀禮笑得最好看,彎彎的唇角間帶著幾分誘人的漫不經心。
「你要什麼回禮?」我莫名地很有耐心。
「下午來陪我上課吧~」
「學弟的這麼點兒小要求,學姐不會拒絕吧?」
仿佛拒絕了就是我的不是一般……
不過我下午還真的正好沒課。
「OK。」我回復道,「時間地點發來。」
沒想到周昀禮讓我陪他上的是經管的通識大課。
何然就是經管的,沒想到周昀禮也是……難不成我跟經管有孽緣?
我抵達教室時,周昀禮在後排朝我揮手,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一起坐下後,他對我道:「沒想到還能在學生時代達成和學姐一起上課的成就。」
——這是什麼鬼成就?
旁邊有同學探頭問:「哇,昀禮,你帶女朋友上課?」
「不是哦,還在追。」他狀似隨意道。
「喂!」我的臉頰立刻開始泛紅,忍不住用胳膊肘戳他。
「學姐不要裝傻。」他托腮看我,「我都約你出來上課了,還能是什麼意思?」
開玩笑,我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嗎?
……雖然,如果是周昀禮的話,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但我還是矜持正色:「那你得加把勁兒。」
「OKOK,我會努力的。」他似乎很開心。
課程即將開始,授課老師已經打開了 PPT。課件的首頁上寫著《世界經濟概論》,下面是署名「李兵」。
我微微蹙眉。
「怎麼了?」周昀禮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神情的轉變。
「他是你們院副院長吧?」
「對,學姐怎麼知道?」
「哦,他是李明綺的叔叔。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位,我室友。」我淡淡道。
一下子回憶起了大一時李明綺跟我們炫耀她叔叔榮升副院長的驕傲模樣,我心裡有些不快。
周昀禮則是若有所思。
臨近下課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這間教室正好在經管樓行政區域的附近,我卻沒想到,會在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聽見自己的名字。
兩個女生抱著材料並肩往前走,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極為刺耳。
「哈,你聽說沒有,那個新傳的姜晚雪倒貼了何然三個月,最後何然和她室友在一起了。」
「何然自己都說了啊,比起臉,他更看重內涵。姜晚雪以為自己主持了幾次學校晚會就能追得上何然?」
「現在她又去舔周昀禮咯。學弟都不放過,嘖嘖。」
身上一下子襲來徹骨的寒意。
我不覺得其他同學有空關心我的事。
所以,何然在他們專業……是這麼說我的嗎?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女生似乎沒抱穩懷裡小山一樣多的材料,一不小心摔落了一地。
兩人立刻蹲下身去撿。
我深吸一口氣,從轉角處走上前,撿起了地面上的最後一張表格。
她抬頭的瞬間,先是錯愕,然後是慌亂。
我看了眼她的表,上面寫著:倫敦政經學院聯合培養項目申請書。
這個項目我知道,全校一共兩個名額,一個在經管,另一個就在新傳。算了,不關我的事,我又不想要這個名額。
我把表格遞給她,面無表情道:「下次嚼舌根,注意先看看背後有沒有人。」
她尷尬地接過,正欲轉身而去,卻被人高聲喊住了。
「喂,糾正你一下。」周昀禮從我們身後走來,用力攬住我的肩膀,眼神不善,「是我追了姜晚雪很多年,不是她追我。我不希望再有不實的傳言,OK?」
女生們說著「知道了」,然後迅速離開。
「怎麼一下子就變成很多年了?」我挑眉望向周昀禮,「還有,你剛剛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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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這不重要。」他攤了攤手,「沒聽多久。主要看你殺氣騰騰的樣子,覺得你應該想一個人處理,我撐死最後助攻一下。」
「多大點兒事。」我淡淡道,「我回去了。」
周昀禮認真對上我的眼睛,然後淺淺笑了笑:「如果你想一個人待會兒,我就不送你了。但有什麼事情要給我打電話,好嗎?」
「好。」我點點頭。
他怎麼這麼了解我,居然能看出我想一個人待著。
4
晚上,我被好友抓去玩狼人殺,卻不巧碰見了何然。
看到他的時候我愣了一下,心想這是什麼糟糕的運氣。
但他似乎並不是很驚訝。也是,過往的三個月里都是我被他拿捏到位。
偏偏這場遊戲還帶懲罰措施,輸了的人下局要坐在異性的大腿上。一時間有的人心花怒放,有的人戰戰兢兢。
周昀禮給我發了消息:「學姐在做什麼呢?」
「玩狼人殺。」我隨手一拍,發過去了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如果輸了,還要接受懲罰……」
桌遊的地點在后街一家小酒館,裡面燈光昏暗,照片里的人臉都不是特別清晰。
嘖,iPhone13 這個夜景算法也不是很可以,暗光抓拍不太行。
偏偏,周昀禮圈出了我正對面那個人。
「——這不是你室友的男朋友麼?」他問道。
小朋友眼睛真尖。
「是啊。」我回復道,「運氣不好,再一次狹路相逢。」
「唔。」周昀禮回了我一個不明不白的字。
「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我也有一個預感——周昀禮的預感都是對的。
畢竟我見識過他逆天的邏輯分析能力,從一切蛛絲馬跡中推導出最後的正確選項,比女人的迷之第六感還要強。
「你在哪兒?很晚了,我接你回去吧。」
「不用了吧……」
「學姐聽話。要相信我的判斷,我不過去會出問題。」
「什麼問題?」
「有點複雜,見面說。定位發給我?」
他雖然沒有解釋清楚,可我就是下意識相信了。
我發了個地址過去。
「好的,15 分鐘到。」
因為我分心和周昀禮打字聊天,以至於遊戲玩得漫不經心,結果,偏偏,第一局我輸了。
有人還不知道何然跟李明綺的事情,甚至開玩笑說,讓我坐到何然的腿上去。
大家都在勸我願賭服輸。
而何然居然沒有拒絕。
我覺得他可能是瘋了。
就在這時,周昀禮出現了。
我看了眼手錶,正好 15 分鐘,小學弟還真是準時到過分。
他穿了身簡單的衛衣和運動褲,戴著黑色的 FILA 鴨舌帽,給人一種痞帥痞帥的感覺,那張臉在小酒吧昏暗的暖色燈光下更顯迷人。
「大家好啊,我是學姐的男朋友。」
簡直就是從天而降。
最後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了,總之下一局的時候,我坐到了周昀禮的腿上。
事實上,我只坐在了周昀禮大腿前面一點點,維持這個姿勢並不輕鬆,簡直
就是在保持深蹲。
周昀禮在我耳畔問我:「這樣很累吧?學姐不坐上來一點兒?」
「呃……」我很尷尬。
「算了。」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嘆了口氣,然後直接攔住我腰,把我往上面一抱。
我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穩穩噹噹地被他抱了個滿懷。
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我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於是我毫不猶豫把臉埋進了周昀禮懷裡,像是鴕鳥。
掩耳盜鈴真的管用,古人誠不欺我。
周昀禮把自己的鴨舌帽摘了下來,往我頭上輕輕一扣。寬大的帽檐嚴嚴實實蓋住了我半邊緋紅的臉。半邊視野被遮住時,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安全感也增加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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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周昀禮半長的黑髮一下子失去了束縛,有些凌亂地散著,在夜晚的燈光下展現出一種別樣的帥氣。
「就一局,忍忍。」他在我耳畔低聲道。
我試圖往前挪一點兒,卻被他不容置疑地箍住了。
「學姐,我建議你老老實實坐好,不要隨便玩火。」
「……哦。」我的臉頰整個燒紅了。
他在暗示什麼吧……他果然在暗示什麼!
還好還好,有帽子替我擋著。
——還是人家的帽子。QVQ
周昀禮的聲音依舊維持著突如其來的冷淡:「我會儘快結束這一局,你別亂動了。」
然後,他就沒再說話了。
這傢伙玩遊戲也十分厲害,說「儘快」就是「儘快」,幾分鐘就大獲全勝。
我如釋重負,趕忙從周昀禮的身上跳起來,極其不自然道:「好了,這局結束了。我去趟洗手間,你們先開始下一局……」
然後落荒而逃。
我去洗手間補了個妝,出來時,卻發現何然靠在門口的牆壁上,像是在等人。
……總不會是等我吧?
我正想對他點個頭就走,他卻一下子拉住了我的胳膊。
「晚雪。」他喊我的名字。
有點太親密了,我不習慣。
「我們好像不太熟。」我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不熟嗎?」他看向我,眼睫毛下篩落出一片陰影,「我們之前天天都聊天,我每天都跟你說晚安。」
我一怔。
為什麼要提這些呢?雖然我倆沒有正式確認過關係,可擺明了是他移情別戀,此時此刻卻又說著這麼茶言茶語的話。
男綠茶也是茶啊。
更何況,我們當時關係那麼親近。
他又怎麼狠得下心,對我悶頭一棍?
哪怕是對待一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也不會怎麼糟吧。
我轉身看向他,面容冷靜:「我以為,你不會再好意思提這件事了。」
何然沒有直面我的問題。他也看著我,道:「你和那個人不熟。」
「我了解你,你對他根本就不是對男朋友的態度。你是不是被迫的?我們應該是朋友吧,如果你是被迫的,你告訴我,我會幫你。」
不,我們不是朋友。
當然,我也不是被迫的。
正當我準備懟回去時,我瞧見了周昀禮小跑過來的身影。
「我就知道。」他掃了一眼我和何然,幾乎一瞬間就判斷出我們發生了什麼,目光陰沉了下來,「走吧學姐,我送你回去。」
他要牽我的手,卻被何然制止。
何然看向我,深吸了一口氣:「晚雪,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你會喜歡我。但是,你這麼輕易就可以喜歡上別人嗎?」
「這位同學,你知不知道自己這麼說話很不禮貌?」周昀禮擋在了我和何然的中間,「而且很自作多情。」
「讓一讓。」我拍了拍周昀禮的肩。
「怎麼,你要自己罵他麼?」周昀禮讓出了一個身位給我。
我卻轉身對向他,拽著他的衣領就把他扯低了頭,然後踮起腳尖,吻了一下他的唇。
周昀禮下意識愣在原地,墨一般黑的瞳孔里映出了我的臉。
「看清楚了嗎?」我冷漠地看向何然,「不是被迫的,就是我移情別戀了。滿意了?」
然後我主動牽過了周昀禮的手:「走了。說好的要送我回家呢?」
5
我被何然的茶言茶語氣得失去了理智,以至於一時間怒氣值突破臨界點,進入狂暴模式,乾了蠢事,把周昀禮給非禮了……
雖然走的時候很瀟灑,我在前、周昀禮在後,但不過稍微走出去一段路,我倆的順序就調了個兒。
夜已經深了,從后街回宿舍區的小路上無人經過,只剩我們兩個。銀色的月光從樹葉間篩下,灑在周昀禮的髮絲和肩頭。我看著眼前少年人高挑的背影,一時間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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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突然停了下來,背對著我,問:「學姐沒什麼要跟我說的?」
……要興師問罪了麼?
「抱、抱歉。」我有點兒結巴,「剛剛有點兒上頭。」
「現在回過神了?」
「回神了回神了。」我點頭如小雞啄米,「雖然是我的錯,但這個,你也不是特別吃虧吧,又不是初吻,對不對……」
所以能不能算了,別計較了。
他回頭看我,似有些嘲諷地笑了笑:「你為什麼會覺得,不是初吻?」
「邏輯分析啊。高中的時候喜歡你的女孩子就很多,我不在的那兩年你肯定談過戀愛了吧?」
「你不在的那兩年。」周昀禮重複了我的話,卻不是疑問,而是一個陳述句。
清冷的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卻直接把我推到了旁邊的樹幹上,欺身壓了下來,用力吻住了我。
這個吻遠遠算不上纏綿,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侵略性。
我幾乎被嚇傻了,緊抿著唇,周昀禮完全撬不開我的牙關。最後他咬了一口我的下唇,才肯放過我。
「今晚扯平了。」他一隻手撐在樹幹上,漆黑的瞳孔離我極近,月光下,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好看到令人呼吸都要停滯。
——這、這也行?!
即便如此,我依舊沒有徹底昏了頭腦,而是用力推開了他,快速往宿舍方向走去。
周昀禮想追上來抓我的胳膊,我迅速閃避,對他道:「停!」
他一愣,下意識停下了動作。
我瞬間離他兩米遠:「我自己回去!」
他挑眉問我:「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們什麼時候成為州官和百姓的關係了?」
「你臉都紅透了。」
「——有嗎?!」
「嗯,耳垂也是。」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糟糕,真的滾燙。
「——這是拜誰所賜啊!」
「我沒記錯的話今晚不是我先開始的?」
「你……我……」
我說不過他。
這點讓我非常挫敗。
而更加挫敗的是,這個人把我拿捏得透透的。周昀禮依舊和我保持著兩米遠的距離,斜斜靠在樹幹上,似乎有些玩味:「學姐,你不想知道今天晚上生了什麼嗎?」
「我不送你回去,你怎麼知道呢?」
「走吧,邊走邊說?」他朝我走了過來,理所當然、順其自然地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他到底為什麼可以這麼理直氣壯!
我不懂啊!摔!
……可是該死的,我很想知道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打從一開始周昀禮就說自己有不好的預感,而今晚也確實發生了在我預料之外的事情。特別是何然的舉動,實在是奇怪得很。
「把你和何然的事情從頭到尾跟我說一遍。」周昀禮道。
「為什麼?」我莫名感覺自己像是在被查崗的小媳婦。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判斷。如果我的猜測沒錯,他後面還會纏著你不放,今晚只是個開始。所以我建議學姐還是稍微配合一下我。更何況我在幫你的忙,假裝你的男朋友,我不應該知道實情麼?」
「假裝男朋友也不包括 kiss 吧……」我小聲嘀咕。
「那麼誰是最先主動的那一個呢?」周昀禮轉頭看向我,眼裡似乎有幾分笑意。
……他怎麼突然那麼開心?
最終,我還是一五一十地跟周昀禮說了起因經過。其實我和何然的事情很簡單,說白了就是我眼瞎,完全沒有看出來跟我天天聊天、道早安晚安的人移情別戀得如此迅速,最後落了個糟心的結局。
周昀禮越聽,臉色越差。
以至於我快速收了尾,什麼細節也不闡述了。
他沒再和我有過度親密的接觸,只是兀自往前走著,留給我一個高挑的背影。
「沒有那兩年就好了。」他背對著我,嗓音低沉沙啞。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他似乎比我難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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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未等我深究,他接著對我道:「今晚是何然組的局。」
「……什麼?」
「你朋友故意喊你來的。大家對何然和你室友的事情不知情,還以為是在助攻。但何然肯定也故意讓他們誤會了什麼。」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有些茫然。
「好問題。」周昀禮轉過頭看向我,目光認真,「你覺得他今晚為什麼要當著我的面說那些話?如果我真的是你的男朋友,我會怎麼想?」
我剎那間恍然。
「你會覺得我根本不喜歡你,故意跟你在一起氣他的。就算退一萬步,你覺得我是喜歡你的,也會對我很快移情別戀這個事兒感到介意,從而感情產生裂痕。」
「對。」周昀禮點點頭。「這就是他的目的,他就是故意的。」
「為什麼……?」
「因為他本來的確是在追你,只是臨時改了個對象。現在真正介意的人是他,他不甘心,才會找你的麻煩。從這個角度來說,他還真是個人渣。」
我徹底聽懵了。
是這樣嗎?似乎邏輯上說得通,可是……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移情別戀,為什麼又要介意我的態度?」
「這你就要問他了。但我猜,事情的轉折點應該出現在你室友身上。」
正說著,已經到了我宿舍樓下。
這也就意味著,是分別的時刻了。
「下次再說吧。正好周五要請你們寢室的人吃飯,到時候我套一下話就知道了。」周昀禮輕描淡寫道,「我回去了,學姐再見。」
我不得不承認他就是非常聰明,稍微給他一點兒信息他都能補完整個邏輯。
而借著宿舍樓明亮的白熾燈,我卻切切實實看到了他臉上的情緒。
有些受傷的、像小獸一樣的神情。
我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怎麼了?」這一次,換我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頭看我,眼尾有些紅。
「你為什麼要喜歡那種人。」那語調有些倔強,甚至孩子氣,「你以前哪能看得上那種人渣?」
我……我以前是怎樣的?
可能是看到我迷茫的表情,他嘆了口氣:「算了,你都不記得了。走了,晚安。」
他抽出了手,袖子從我指尖脫落。
可是剛走出幾米遠,他卻又像不甘心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回來,偏過頭,
彎腰,在我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我甚至來不及拒絕。
「你不要裝傻,你為他傷心,我怎麼可能不難過。」他的嗓音離我的耳畔極近。
「我、我沒裝傻啊……」我的臉再一次紅透到了耳根,甚至視線都有些躲閃,「可是……」
「可是什麼?」
「……我不想給你留下跟何然一樣的印象,那種『火速移情別戀』的渣女之類的。」我偏過臉,咬了咬下唇。
他捧住我的臉:「學姐,我巴不得你趕緊移情別戀。」
6
回寢室後,周昀禮那句「沒有那兩年就好了」一直在我的腦海里打轉,以至於我拚命回憶高中時我和周昀禮的交集。
因為差了兩屆,我和周昀禮同校的時間相當短暫。初中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長得好看,但正常來說並不會有人對初一的小屁孩產生什麼非分之想,我經常跑去偷看他已經是高中的事情了。
精緻的面孔和超過一米八的身高征服了一半的顏控,而漂亮的成績單則征服了剩下一半,然後,他就擁有了整個一中。
可是,這期間我和他並沒有說過話啊?
這天深夜,我本以為自己會失眠,卻沒想到做了一個很長很悠遠的夢。
就像是記憶深處被塵封的木匣被打開、重見天光,帶著顆顆細小的塵埃,逐
一落定。
我聽到夢裡有人在呼喚我:「學姐,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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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夢中的場景仿佛電影的蒙太奇手法。
黑髮黑瞳的漂亮男孩兒,警惕的目光,倔強的神情。
還有他被我強迫按坐在樹下,我給他包紮傷口的場景……
周昀禮初一的時候,屢屢被一群高年級的男孩子找麻煩,卻不小心被我撞見。得益於我有個比較犯渾的表哥,我祭出表哥的名頭,替他趕跑了那群實施校園暴力的慣犯,還向他保證這群人不會再欺負他。
甚至大言不慚地放話說:「我就說我罩著你,他們就不敢再對你做什麼了。」
臨走前,他問我叫什麼名字。
我卻沒有告訴他,甚至很中二病地回答說:「想知道我的名字,就來一中找我咯。」
直到天光大亮,長夢醒遲。
後來……周昀禮真的來了。
總不會是因為我吧?
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我開始百無聊賴地打開手機刷微博。
我有一個微博帳號,互相關注的都是中學的同學,偶爾會發一些日常生活,通常都是熟人點贊。
前天發的上一條微博下,又是零星幾個贊。
我忽然注意到了一個人。
他的頭像是一條小路,正好是我初中那棟教學樓背後的那一條香樟林道。
這個頭像偶爾會出現在我的微博點贊里,雖然頻率很低,但卻出現了很多年。一看頭像便知道是初中同學,具體是哪一位,我也沒太在意。
而如今因為昨晚的夢,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很多很多年前。
他發了一張跟頭像一樣的香樟林道。
「畢業了。」
而後三個月,是我們高中的操場。
「見到她了。」
很快,又一條。
「……被忘記了。」
然後,再也沒有更新。
會是周昀禮嗎?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可我總有一種奇異的預感——是的,就是他。
我恍然大悟。
那些他對我說過的,起初讓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反正你以前也沒注意過我。」
「沒有那兩年就好了。」
「算了,你都不記得了。」
我突然覺得有些慶幸。還好還好,他沒有把微博設置成僅半年可見,還給我了這個發現的機會。
而慶幸之後,又陷入了不知所措之中。
我忽然間意識到,他所說的那兩年,不是高中的兩年。而是我救了他,但沒有留下任何別的信息,只說了一句「來一中找我」……那兩年。
7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周昀禮。說「我終於想起你了」,是個人恐怕都會生氣;
僅憑幾條模稜兩可的微博,萬一問了他卻不承認,我只能尷尬地找條地縫鑽進去。
一轉眼就到了宿舍聚餐的日子——還是周昀禮請客,去華泰萬麗的「鮨一」,米其林二星的板前料理。
赴約的晚上,我「盛裝出席」,光妝就化了一個小時。雖然名義上洗腦自己說「不能給請客的人丟臉」,但實際上我不得不承認,一想到要見周昀禮,我不論化妝還是選衣服都用心到不行。
而他來宿舍接我的時候,卻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甚至讓我感覺到了微妙的距離感。
他看向我,揚了揚好看的唇角,我期待著他誇我今天很漂亮,可他卻低聲對我道:「如果你覺得牽我的手很尷尬,那挽著我的胳膊就好。」
那一瞬間我有些懵。其實我並不覺得尷尬,畢竟更尷尬的事情那天玩狼人殺的時候已經發生過了……
可我還是乖乖「哦」了一聲,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們打車去鮨一,三個室友一輛車,我和周昀禮一輛車。上了車後,後排只剩下我和周昀禮兩個人,他刻意離我很遠,中間空著一個人的位置,就好像那天晚上對我說巴不得我趕緊移情別戀的另有他人。
我很奇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問。
然後,周昀禮先開了口:「學姐,你上次對我說,你室友的叔叔是我們學院副院長,對嗎?」
「對。」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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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哦,我大概知道何然和李明綺之間發生什麼事了。」
「誒?什麼事?」
「並沒有十拿九穩。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我需要確認一下。」
在鮨一吃飯的時候,周昀禮居然和李明綺相談甚歡。李明綺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被套了話,竹筒倒豆子一樣跟周昀禮說自己準備去英國留學,走我們學校和倫敦政經聯合培養的項目。
周昀禮笑了笑:「我們學院的名額也剛公示,是何然學長。」
「對呀,就是我男朋友,你們見過的。」李明綺有些驕傲,「我們一起去英國,就不用異地戀了。」
晚飯畢,李明綺樂呵呵地和周昀禮加了微信,還拍了拍我的肩讓我不要吃醋,她只喜歡何然一個,只不過和小學弟聊得投緣。
……所以何然講話越來越差是跟她學的嗎?
周昀禮給我的室友們叫了輛回校的車,然後說要跟我去壓馬路。大家都表示小情侶想多聊聊天很正常,雖然我知道周昀禮找我聊的根本不是她們想像中的事情。
長三角夏夜的晚風帶著濕潤的水汽,金陵古城道路兩旁的梧桐枝繁葉茂,我跟周昀禮並肩走在長街上,夜晚的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斜長。
我問他:「你確認出什麼結果了嗎?」
他點點頭:「我這兩天查了一件事。李兵曾和你們學院一位老師,共同在LSE 訪學,回來後牽線搭橋,推出了碩士聯合培養的項目,所以我們兩個學院各有一個名額。聯合培養的名額不比保研,學院有絕對的自主決定權,所以,你覺得會發生什麼呢?」
我一下子恍然。
「你是說,何然追求我的時候,發現了李明綺可以幫他拿下這個名額,他就改追求對象了?」
「這只是我的猜測。」周昀禮道,「何然的履曆本來就不錯,只不過競爭太激烈,有你室友推一把,他拿下這個名額就穩了。」
確實,這個名額在兩大學院搶破了頭,前幾天我陪周昀禮上課時碰見的那個女同學,也在遞交申請材料。
彼時我還沒當回事,卻不曾想過,我遭遇的情感風波居然和這件事有關。
我一時間有些恍惚,只覺得荒謬。原來真的有些人,為了利益,連感情都能出賣。
「但無論如何,你要相信這是一件好事。」周昀禮朝我笑了笑,目光溫和,「早日識破渣男真面目總比損失更多來得強。」
好溫柔啊,這個人。
為什麼他身上可以同時存在這麼多種特質呢?小時候那麼孤傲、警惕又倔強,現在變得敏銳而玩世不恭,卻偶爾會對我露出間或溫柔、間或孩子氣的神情。
似乎瞧見了我困惑的神情,他問我:「怎麼了學姐?」
「沒怎麼。」我搖搖頭,「我只是在想……你安慰我的樣子好溫柔。」
一不小心,就說了實話。
他卻定住了步伐,看向我,溫柔的神情間又多了三分落寞。
「學姐,抱歉,我前幾天對你太唐突了。」他頓了頓,接著道,「所以我這兩天沒有找你,希望你能感覺好一些。」
「我……」
「你不用急著回我。我會這麼說,是因為我想先給自己一個台階下,不想被拒絕。」他的語調平緩而又冷靜,「畢竟執念從前事情的人只有我一個,我不該把這些強加給你,對你來說我是突然闖入你生活的不速之客,還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情,今晚就算賠禮道歉……」
「喂。」我打斷了他,「你不要每次都自作主張好不好?」
他一愣。
我認真看向他,終於鼓起勇氣問起了我糾結兩天的問題——
「你初中的時候,一直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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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定定看向我,似乎想問我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但最終只是回答道:
「是。」
「為什麼?我只是幫了你一個小忙。」
「不是小忙。」他搖搖頭,「學姐,你覺得為什麼一個人可以關注到全部的細節,然後做出完整的邏輯分析?」
「因為你聰明?」
「當然不是。是因為如果這個孩子不學會察言觀色,就很難得到父母的
愛。」他苦澀地笑了笑,「我上學的時候父母都在國外,一年才回來一次。我一進初中就屢次遭遇嚴重的校園暴力,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相處才能被放過,只有你幫我。」
周昀禮頓了頓,接著道:「但你確實很厲害。只要你一句話,就再也沒有人對我做什麼了。我終於可以正常地生活,學習也好,交朋友也好。其實你站
出來幫我那天,我還帶了刀用於自衛。可以說,當時沒有釀成更嚴重的後果,得益於你伸出援手。」
我整個人怔在了原地。我並沒有想過自己的舉動引發了那樣巨大的蝴蝶效應,而我卻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多年,任憑一個少年不斷地尋覓一個年少時記憶中的影子。
而他……真的找到了我。
先找到了我的高中,又找到了我的大學。
「你高三的時候太忙了,也太憔悴,雖然你不記得我我很難受,但也沒想打擾你。後來高考錄取榜貼出來,我找到了你的名字,就知道我會到這裡來。
其實高中後兩年對我來說要好過得多,我知道你是誰,知道在哪裡可以看到你的動態,而且你也沒走遠,一直在南京,我偶爾可以來看你,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周昀禮依舊朝我笑了笑,那份淡淡的苦澀的笑容始終沒有在他的唇邊化開。
「我覺得我都在遠處看了你那麼多年、又追尋了你那麼多年,不應該做出上頭的蠢事情,可我偏偏上了頭,沒有顧及你的心情。畢竟對你來說我只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一個學弟。」
終於,到路口了。
這個路口正好在商場門口,成群的計程車停在這裡載客。周昀禮對我道:「學姐,我把你送上車,你回校吧。」
「你呢?」我下意識問道。
「我今晚住外面。」
「……為什麼?」
「大概是散心?可能就是不想回去。」他輕描淡寫道。
我踟躕地問他:「那你要我陪你嗎?」
「什麼?」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那個,初中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還有,高中的時候有人偷拍你發貼吧導致蓋了一千層樓的那個事兒,其實是我乾的……呃,我是說我並沒有不關注你,相反我很關注你……好吧,那什麼,你想不想轉正?」
我已經開始無語倫次了。
「轉正?」周昀禮似乎一下子抓住了重點,「什麼轉正?」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從假扮男朋友,變成正式男朋友的……哪種轉正?」
商場前斑斕的燈光照耀下,周昀禮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有星星被點亮了。
跟我和他重逢那天一模一樣。
8
開房的時候,我又開始忐忑了。
反倒是周昀禮非常淡定地和前台說:「一個標間。」
標、標間嗎?上次我倆還睡大床房來著……不過上次是沒有其他空房間了。
周昀禮似乎看出了我忐忑的神情,朝我溫柔地笑了笑,對我道:「學姐對我來說是很珍貴的人,所以我不會做冒犯你的事。」
怎麼會有這麼彬彬有禮的男孩子!
啊,我何德何能有這種男朋友!
但因為是臨時決定出來住,我都沒有帶睡衣,只能繼續穿酒店的浴袍了。可是看著浴袍,就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以及清早從周昀禮懷裡醒來的場景。
「所以……那天……真的是你幫我換的衣服啊?」我的心裡七上八下。
「對。」周昀禮點點頭,「我承認是很冒犯,但總不能讓你帶著一身的嘔吐物睡覺吧。」
「那……我是說……」
「嗯?」
「我不是很愛鍛鍊,所以……」
所以雖然我人挺瘦的,但沒有天天泡健身房的女孩子那麼好的身材,沒有馬甲線也沒有漂亮的肌肉線條。QVQ
周昀禮噗嗤笑出了聲:「沒有啊,你怎麼樣都很好看。」
「是嗎?」
「嗯。」他再次點點頭,「你看我總是眼神粘著你啊,今晚吃飯的時候也是。這可以證明吧?」
好有道理。
果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只吹了半干。
我的頭髮又長又厚,吹起來本身就很耗時,而我是個很懶的人,所以總是不滴水了就扔那兒,讓它自然風乾。
周昀禮卻挑起眉,把我撈到了一邊,按在椅子上,接上吹風機。
「我給學姐吹頭髮吧。」
「誒,誒?不用了吧?」
「晚上頭髮不吹乾對身體不好的。」他的理由依舊很充分,「張無忌可以給趙敏畫一輩子眉,而我不擅長這個,只能給你吹一輩子頭髮了。」
他依舊說得輕描淡寫,我卻耳根燒得通紅。一輩子嗎?他怎麼那麼確定呢?
明明才剛剛開始交往……
可是想想,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肯定比我要確定得多。
他一邊打理著我的長髮,一邊問我:「學姐,你說你很關注我……那你都關注了什麼?」
要說嗎?感覺很丟人,有點兒像偷窺狂。
不過周昀禮找了我那麼久,高中後兩年還跑來大學裡偷看我,我倆也算半斤對八兩?
「嗯……升旗的時候我會去你們班方陣偷看你。」
他一愣:「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我永遠都是從最後一排繞過去的,你背對著我。你那麼高,從後面走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啊。」我回答道,「還有,我高三那年的元旦匯演,
你有表演節目,我在下面有錄像。我找找看啊……」
我在 iCloud 雲空間裡一頓亂翻,果然找到了當時周昀禮他們班出樂隊節目的寶貴視頻——周昀禮是吉他手,而我的鏡頭完全沒有「寵愛」過主唱,從頭到尾只對著他一個人。
「喏,你看。」我把手機遞給周昀禮,「還有我跟你坦白從寬的那個貼吧高樓……我畢業的時候已經一千多樓了。」
「拜學姐所賜,我畢業的時候它三千多樓了,每一屆同學進學校都會去圍觀。」周昀禮揶揄我道。
「啊……肯定給你帶來了很多困擾。對不起。」TT
「如果能早點知道那個帖子是你發的,那剩下的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我的頭髮已經被吹乾了,周昀禮放下吹風機,從椅子後面環住了我,剎那間而來的暖意讓我心猿意馬。
他蹭了蹭我的脖子,對我說:「你高三的時候我不想打擾你,等你畢業以
後,我又會想,一個高中學弟在你眼中只是個小孩子吧?所以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我跟你在同一所大學。上周末的聚會,我是知道你會去,所以才去的。學姐,我是為你而來的。」
「不過現在,我稍微有點兒後悔。」他的唇角彎了彎,「早知道高中就把你堵牆角跟你相認了。」
要、要堵牆角嗎……
我這是錯失了青春期被壁咚的重要回憶?
不過下一秒,周昀禮又緊緊摟住了我:「不,現在這樣也很好。至少從頭到尾都沒有錯過。」
「好奇怪啊,其實我一點兒也不了解你。」我轉過身,捧住他的臉,「可我好信任你。」
「你想要了解什麼?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他挑起了眉,一副隨便我問的樣子。
然後我就真的問了他一大堆問題。
他小時候一個人住的嗎?還是跟爺爺奶奶住呢?
喜歡什麼呢?又討厭什麼呢?
有哪些朋友呢?要不要介紹給我認識呢?
好多好多問題。其實原本我早在高中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的。
(當然,如果青春期的牆角壁咚也補上就更好了。)
最後演變成我倆關了燈,我窩在周昀禮的懷裡,他抱著我跟我講他過去的故事。
所以到底標間的意義是什麼……
嘛,不重要。
9
考慮到周昀禮突然出現在我的生命之中,我的後續規劃也要進行調整了。
原本我準備出國讀書,現在已經開始準備考托福和 GRE 了。但一想到要和周昀禮異國,我就覺得這個選項不是很靠譜。
異國戀容易引發感情危機,何況他還說要給我吹一輩子的頭髮呢。
這麼一想,嘴角就不由自主地甜蜜上揚。
我給爸媽發了微信:「我想先試試保研本校。」
周昀禮答應要把朋友介紹給我認識,於是約我去看他們的籃球賽。我得承認我不是很能看得懂,不過只把視線投在他身上也未嘗不錯。畢竟人好看嘛。
他的外套和手機都在我懷裡。比賽打到中場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螢幕上跳出了一條又一條的消息。
因為是未解鎖狀態,我看不到內容,只能看到發消息的人。
——是李明綺。
我有些發懵。看來那天晚上聚餐後李明綺和周昀禮有聯絡?我倒是沒有不信任周昀禮,可是總覺得怪怪的……
在球場上的周昀禮似乎一瞬間就捕捉到了我茫然的眼神。
他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朝我跑了過來。
「學姐,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李明綺找你。」
他皺起眉,看了看對方發給他的消息,然後簡短回復,並把手機塞我懷裡,接著揉了揉我的頭髮:「你自己看。我繼續上場了。」
——得到允許的話,那就意味著,至少他和李明綺的聊天記錄,我是可以全部看完的咯?
好在聊天記錄並不長,我直接從頭看起了。
起先是他請我們全宿舍吃飯的那天。
李明綺:「學弟,今天跟你聊天很開心很投緣,下次我和何然請你和晚雪吃飯~」
何然回覆:「嗯。」
然後又是李明綺找周昀禮,還提到了我。
「晚雪大四就要實習了,你們要異地戀了呢。她後面還要出國,又會變成異國戀。感覺後面會很不容易啊。」
有的時候我也不明白我的室友怎麼就這麼見不得我好,非要把這種挑撥我和男朋友關係的事兒拿出來說。
周昀禮的回覆依舊很簡短:「我能解決。」
他能解決?怎麼解決……?
剩下的聊天記錄,就是剛剛李明綺發來的那一長串內容了。
「hhhh 學弟怎麼這麼厲害。」
「不過晚雪本來就喜歡學弟。」
「哦,她高中有一個很特別的學弟,你可能不知道。」
「她跟我們說起過,她拍了人家好多照片和視頻,一直存著。」
以及,周昀禮剛剛回復的內容——
「我知道。那個人就是我。」
10
周昀禮打完球後,我拿毛巾給他擦了擦頭髮,在他一群狐朋狗友刻意的口哨聲中,他似乎有些孩子氣的得意。
我把外套和手機遞給他,他卻突然對我道:「給你錄個指紋吧?」
「不用吧,我沒有查別人手機的習慣。」我得說,今天是意外,如果跳出來的那個名字不是李明綺,我根本不會好奇。
「你那個室友,吃飯的時候我不想把場面搞難看才同意她加微信的,後續我會找機會刪掉。」周昀禮又揉了揉我的頭髮,「至於指紋,你不錄就不錄吧,我把密碼改成你生日。」
說著,他就打開了系統設置,把解鎖密碼成了我生日的六位數。
「誒?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是幾號??」
他朝我笑了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種基礎信息不應該提前刺探好嗎?
而且每年你過生日的時候,我都會想要不要送你禮物呢?又覺得太唐突了。
不過今年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覺得幸福感像是要滿溢出來似的。
忽然想起留學的事情,我立刻道:「李明綺說的那件事啊,關於留學的。我準備留學計劃的時候,還沒有遇見你,但現在遇見你了,就不一樣了。我昨晚就跟家裡說我準備試試保研本校了,你不用擔心。」
「我沒有擔心啊。」周昀禮揉了揉我的頭髮,「你想怎麼樣都好,保研和留學可以一起嘗試。」
「不是的,這樣不好。保研在前,留學在後,拿了保研名額再毀約就是罪人了,對其他同學不公平。」
「這樣啊。那之前為什麼想要去留學呢?」
「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周昀禮點點頭:「OK。那我陪你去。」
「誒……?」
「昨天我就想好了啊。有很多方案,比如我們學校交流交換的機會很多,你碩士的時候我大三,我可以走學校的交換生項目去同一個地區陪你;大四畢業實習的時候,我也可以考慮去你在的地方實習。」
這就是他對李明綺說的「我能解決」嗎?
沒有想當然地說一定會熬過異地戀,也沒提出讓我改變規劃,而是要跟我一起。
可是……
「可是……我不想這樣啊。」我低下頭,「我不想你遷就我的規劃,這樣對你不公平。」
「你為什麼會覺得是遷就呢?」周昀禮雙手捧起我的臉,讓我抬頭看他,四目相對的瞬間,我陷入了他認真而又溫柔的目光里,「這不是遷就啊,只是適當的動態調整,對我本人的發展不會有任何的影響。我一路追著你到了同一所高中,又到了同一所大學,只是讓我變成更好的我了啊,不是嗎?所以你看,你的學業和事業越好,我也會越好。所以你要更加努力才行哦。」
「是嗎?」我微微發愣。
雖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大能耐,但從結果來看……好像真的是這樣誒。
「真的是這樣哦。」周昀禮把我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你看,你就是我的繆斯啊。在我眼裡你最重要。」
「……你說甜言蜜語的樣子好像義大利人,張口即來。」
「我和義大利人可不一樣,我說什麼都講邏輯的。」周昀禮挑眉,「我從邏輯推導出你是我的繆斯女神,不可以嗎?」
「敗給你了。」我摟住周昀禮的脖子,抵著他的額頭。
夏天的風再度撩起我的長髮時,時光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