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選自網文，作者：沐小魚，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1

一個雨夜，我留在公司加班，卻接到了交警的電話。

對方說：「你妻子是蘇穎對吧，她出車禍了，現在情況很不好，你趕緊來中心醫院。我是在她的行李箱裡找到了你們的結婚證，才查到你的電話。」

天，蘇穎怎麼會出車禍？此時此刻，她不是應該在我爸媽家麼？為什麼會拎著行李箱冒雨出門？會不會是弄錯了？

我確認無誤後，連外套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衝出門去。

一路上，我的心都在撲騰亂跳。

「蘇穎，你可千萬不要有事，我答應你的事情還一件都沒有做到呢。」

我反覆祈禱著，焦急與負疚齊齊湧上了心頭。

是的，我虧欠蘇穎太多太多，若她有個好歹，那我這輩子都將背負沉重的十字架。

2

兩年前，我遭遇前女友劈腿，沮喪、消沉到了極點。

為了儘快走出陰霾，我申請去外地的分廠工作，在那裡認識了漂亮、熱情的蘇穎，並愛上了她。

都說忘記上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所以我心裡很清楚，我追求蘇穎，除了對她人好之外，更多的是給自己撈一個救生圈。

我愛得太急，甚至將父母給我訂下的擇偶標準拋諸腦後。

我爸媽都是國企工人，雖然收入並不高，但體制內的優越感讓他們產生了濃厚的門第觀念。

他們千萬不要對沒學歷、沒體面工作、家境不好的女孩子動心。

可蘇穎偏偏就是這類人。

蘇穎家貧，父母又偏心她弟，所以她高中畢業後就開始掙錢養家，嘗盡世間辛酸。

好在蘇穎樂觀，堅強。

她一邊打工，一邊自學，不僅拿到了酒店管理的自考文憑，會講一口流利的英文，還在上班的酒店做到了小主管的位置。

蘇穎也勇敢地向原生家庭無休止的壓榨說「不」，哪怕家裡人氣得同她斷絕關係。

這些年來，蘇穎身邊是不乏追求者的，可她忙於打拚，壓根沒心思觸碰感情。

我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我的真誠更讓蘇穎感動。

所以她也愛上了我，而且在我調回公司後，甘願放棄一切跟我走。

我向蘇穎求婚時，問她對結婚有什麼要求。

她說她沒娘家了，所以聘禮不需要，婚禮可有可無，只要我倆能有屬於自己的小窩就好。

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撿到寶。我向蘇穎保證，一定給她一個溫馨漂亮的家。

我當然不是憑空許諾的。我有20萬積蓄，爸媽也預備了50萬給我結婚用，首付加裝修足夠了。

然而爸媽對於蘇穎的態度顛覆了我美好的設想。

3

爸媽無法接受蘇穎，不僅不肯給我錢，還罵我不就是失個戀，怎麼能見到是個不缺胳膊少條腿的女人就想娶？

我反覆告訴爸媽，蘇穎很優秀，可他們壓根聽不進去，堅持認為酒店工作是伺候人，跟下九流差不多。

爸媽還害怕蘇穎的家庭會拖累我，甚至當著她的面說出很多難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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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蘇穎會因此離開我，沒想到她不僅和我領了結婚證，還拿出自己的全部積蓄與我合買了一套房子。

蘇穎說：「我這輩子從不輕言放棄，學習是這樣，工作是這樣，愛情更是這樣。」

由於我們買的是期房，爸媽也不肯接納蘇穎，所以只能先在外面租房住。

蘇穎為了存裝修費，堅持租了個便宜的老破小。條件很是糟糕，但她總把房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蘇穎也在一間大酒店找到了工作，只可惜沒有申請到之前同等的職位，薪資也少了許多。

蘇穎的付出與犧牲，我是看在眼裡，愧疚在心中。

我鄭重其事地向蘇穎許諾：一定帶她去巴厘島度蜜月、辦婚禮；會努力掙錢送她一枚大鑽戒；每年同她出去旅行一次……

然而就在去巴厘島的前夕，爸爸的雙腿意外骨折，恢復如初至少需要半年時間。

我不得不放棄原計劃，和媽媽輪流在醫院陪護。

蘇穎對此沒有絲毫抱怨，而且只要不值夜班，就會送飯來醫院。

在爸爸出院前，媽媽主動同我商量了居家的護理問題。

她說她一個人實在沒辦法照顧爸爸，要我和蘇穎搬回家去住，還答應認蘇穎這個兒媳。

我覺得這是個讓爸媽對蘇穎改觀的好機會，便竭力勸說蘇穎。

她起初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彼時的我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這一個決定會讓蘇穎一次一次受委屈。

4

媽媽嘴上說接納蘇穎，但在行動上擺起了婆婆的譜。

只要蘇穎下班回家，她就吩咐蘇穎干這干那，而且動不動挑毛病，數落蘇穎乾得不好。

碰巧那段時間我忙一個項目，成天加班，蘇穎不想我分心，也不想和媽媽把關係弄僵，便無奈地選擇隱忍。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回家碰了個正著。

我氣憤地喊：「媽，蘇穎是我老婆，不是你請的保姆，你憑什麼對她呼來喝去？」

媽媽反駁道：「我這個當長輩的說兩句就不行嗎？」

「不行！你沒有養育過她，更沒給她改口費和聘禮，所以她對於這個家沒有任何義務。她能幫我照顧你們，她能忍氣吞聲，是她心好，是她在乎我！」我急眼了。

我知道自己的這番話沒有給媽媽留一絲情面，但我不得不說，否則無法面對蘇穎。

媽媽氣得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爸爸趕緊拄著拐上前開導。

蘇穎也把我拉進臥室，說等爸爸的腿一好就搬新家，沒必要吵，她完全可以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望著蘇穎那故作輕鬆的模樣，我難受得一個字都講不出，只好緊緊地把她摟進懷裡。

第二天，我找爸媽長談了一次，我問媽媽喊我們搬回家住，是不是打得把蘇穎欺負走的算盤。

媽媽沒有否認，說自己只要一想到我是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娶一個高中生就覺得丟人。

既然已經犯了戶口本沒藏好的錯，那現在就必須使出各種手段來彌補。

我氣得頭髮全豎了起來，揚言馬上搬走，他們就當沒生我這個兒子。

爸爸慌忙阻止我。

他承認蘇穎人不錯，媽媽做得過分，但也勸我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待問題。為人父母，誰不想自己的孩子擁有世間最好的。

可我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堅決不肯讓步。最後媽媽不得不妥協，畢竟有爸爸這個現實矛盾亟待解決。

接下來的日子裡，媽媽的確對蘇穎好了點，我也從蘇穎的言語中感覺到她的心情在慢慢變好。

所以，我實在想不通蘇穎為什麼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地離開爸媽家。難道是媽媽又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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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終於來到醫院，等候在手術室外的交警向我介紹了車禍情況。

蘇穎在過馬路時被一輛闖紅燈的小車撞飛，當場不省人事，還好目擊者打了報警電話和120。

目前肇事者逃逸，他們正全力以赴地偵破。

我好不容易擠出「謝謝」兩個字，然後無力地靠著牆等待。

這時醫生從裡面出來大呼家屬來了沒有，我趕緊迎上去。

醫生說蘇穎需要開顱、開胸和接受腿部骨折手術。由於手術風險巨大，所以人很有可能就在手術台上離去，而且即便手術做成了，也可能醒不來，成植物人。

醫生尤其強調了費用高昂，除了手術費，在ICU待著一天都得一兩萬。

我想都沒想就讓醫生立刻進去手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不會放棄。

目送醫生的背影消失後，我撥通了媽媽的號碼，我告訴她蘇穎出事的消息，讓她先借我十萬。

媽媽驚得愣了許久，回過神來後顫顫巍巍地說：「怎麼要這麼多？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別說錢花了還救不活。」

我忍不住吼起來：「你們能不能別這樣冷血？若不借我錢，那我絕對不會再認識你們！」

約莫一個多鐘頭後，媽媽推著爸爸出現了，第一句話是肇事者抓住沒有，醫療費對方認不認。

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管媽媽要錢。

媽媽猶豫了半天才極不情願地把銀行卡遞給我，然後重複剛才的問題。

我還是沒有回答，相反問他們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蘇穎為什麼會拖著行李離開。

媽媽瞅了瞅爸爸，有些緊張地說：「不……不知道啊，我陪著你爸在房裡看電視呢。」

我怎麼可能相信媽媽的話，十分強硬地說：「您不說也沒事兒，反正等蘇穎醒來，她也會告訴我。如果到時候我知道是你趕走蘇穎的，那對不起，我們母子情分就此畫上句號。」

媽媽的臉色很難看，嘴開了又閉，閉了又開，就是不出聲。

我將目光投向爸爸，而他既不敢看我，也不敢說話。

一切表明兩個人有問題，可究竟是什麼呢？

6

不知等了多久，醫生出來告訴我們手術成功了，但蘇穎能不能順利度過危險期，能不能醒過來，得靠她自己的意志，此外，蘇穎右腿傷勢嚴重，即便痊癒走路也會跛。

在徵得醫生的同意後，我進ICU探視蘇穎。

只見她的身上插滿了管子，沒有絲毫意識，手腳一動不動，只有呼吸的一起一伏表明她是一個活人。

我噙著淚水鞠躬拜託醫生一定要治好她。

第二天一大早，我趕回單位把手頭的活忙好後，就請了年假去醫院守著蘇穎。

接下來的幾天裡，蘇穎的生命體徵慢慢穩定，但令我焦慮的是，她依然昏迷。

醫生也沒有好辦法，只能勸我等待奇蹟的出現。

這時，醫療費用的難題又一次擺在了我的面前。媽媽之前給我拿的10萬已所剩無幾，肇事司機也一直沒有抓到。

我想把新房抵押，可我既沒有收房又沒有房產證。

思前想後，我只能去找爸媽要，他們手裡是有錢的。

我匆匆往家趕，剛進小區，鄰居吳阿姨卻叫住了我。

她帶著歉意說：「小甘，蘇穎好些了嗎？哎！要是我哪天不去你家送請柬就好了！」

我一頭霧水，蘇穎出事怎麼跟吳阿姨扯上關係。

吳阿姨疑惑：「小甘，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顧不上解釋，繼續追問。

吳阿姨嘆了口氣：「我去你家送我兒子的結婚請柬，順便問你媽何時給你和蘇穎辦婚禮。結果你媽說蘇穎不配做她兒媳，她要把你們攪黃了，再給你挑個媳婦兒。我還勸她別這樣。後來我離開時，發現蘇穎站在門外，鐵青著臉。再後來就聽說她出了車禍。我想她是不是聽到那些話慪氣了，才跑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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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和媽媽有關，怒火在胸膛里雄雄燃燒，愈來愈烈。

7

我沖回了家，質問媽媽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為什麼要害蘇穎。

媽媽卻大聲沖我嚷：「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不知道蘇穎是咋對我的？她明明清楚我有高血壓，還把菜做得那麼咸，這不是要我命嗎？我就說了兩句，她竟然罵我愛吃不吃。我當然喊她滾了，憑什麼在我的家撒野！再說，撞她的又不是我，你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什麼？媽媽竟然喊蘇穎滾。

我眼前立刻出現蘇穎那憤慨、無助的模樣。

蘇穎為了我，放棄優厚的工作，告別閨蜜好友，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除了虛無縹緲的愛情，我什麼也沒有給她。

我甚至要求她幫忙照顧家人，承受無盡的指責，現在更是害她處於生死的邊緣。

我出離憤怒了，跑到廚房，胡亂拿起一把菜刀，架到自己脖子上對媽媽說：「媽，說來說去，蘇穎出事與你有間接的關係，現在需要醫藥費，你必須拿出來，我到時把房子賣了還你，否則，你就明年清明給我燒紙。」

媽媽嚇壞了，爸爸也驚得一瘸一拐從臥室里出來。

兩個人齊聲叫我別衝動。

我卻讓刀鋒離脖子更近，問他們到底是要錢，還是要我的命。

我不是嚇唬爸媽，如果蘇穎沒錢治療，那我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媽媽最終給我拿了20萬。

8

在醫生的努力下，蘇穎終於醒來了。

她認出我時，用力擠出了一絲笑容。

我替媽媽向她道歉，她卻打斷我的話，說過去的事情不想再提。

肇事司機也被抓住了。此人是個富二代，他家人為了減輕他的刑罰，一次又一次登門道歉，還提出用兩百萬換取一份諒解書。

我是堅決不同意的，這種對社會、對他人生命不負責任的人必須受到嚴懲。

然而蘇穎第一次對我的意見表示反對，她答應了對方的條件。

蘇穎出院後，我不敢再帶她回父母家，而是另外租了一間條件很好的公寓。

我紅著臉向蘇穎保證，往後餘生再也不會讓她受傷害。

蘇穎僅僅笑了笑，然後以休息為由一瘸一拐地進了臥室。

我知道蘇穎心底的傷痕還未痊癒，需要我用時間、用愛來幫助她修復。

正準備給蘇穎做飯時，媽媽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現在的地址，找上門來，想要回30萬。

其實早在肇事者抓捕歸案後，媽媽就開始和我提這個事情，我一再承諾會還錢，還反覆叮囑她千萬不要找蘇穎。可她還是來了。

我強忍著厭惡想帶媽媽出去談，然而蘇穎出來了，淡淡地說明天還錢。

媽媽離開後，我對蘇穎說：「這件事情我自己處理就好，不會動你的賠償款。」

蘇穎卻說：「他們本來是不喜歡我的，能拿出錢來救我性命已經很不錯了。」

我沒有繼續反駁，但在心裡打定主意，絕對不會要蘇穎的錢。

然而蘇穎並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9

第二天，蘇穎趁我外出買早點時離開了，帶走了她的一切，只留下一封信和一份離婚協議。

蘇穎在信上說：「我一直在和命運抗爭，覺得只要努力就一定會贏，所以在明知道你父母態度的情況下，還猶如飛蛾撲火一般和你在一起。我太過自信，以為最後的勝利者必然是自己，可沒想到堅持的後果竟然是與死亡擦肩而過，瘸掉一條腿。所以對不起，我認輸了。」

而在離婚協議中，蘇穎把和我一起購買的新房全給了我，以此償還爸媽的30萬。

望著這兩張紙，我的淚水如決堤一般湧出。

腦子裡閃出一個念頭：我要拋下一切找到蘇穎，補償她，愛她。

然而就在腳踏出門囗的一剎那我問自己：甘立明，你真能狠心不管爹媽麼？

我遲疑了，最後還是痛苦地退回到屋內。

只要有爸媽在，只要他們的態度不變，我就給不了蘇潁幸福，又何必讓她困於泥沼中？

我決定放手。

和蘇穎離婚後我賣掉了房子，將全部房款托共同的朋友交給蘇穎。一部分是她應得的，一部分是為了讓自己的良心好過，給予她的補償。

然而蘇穎只收了一半。

再後來蘇穎結婚了。

丈夫是她的舊同事，以前在酒店裡任大廚。

這人一直喜歡蘇穎，為了表明心跡，直接把自己的房子過戶到蘇穎名下。

夫妻倆開了間民宿，女主外，男主內，生意很火。

蘇穎有了幸福的歸宿，我那顆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心也終於得以安放。

然而，一看到手機里珍藏的蘇穎的照片，我的心裡又不由自主地開始飄雪，紛紛揚揚，好冰，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