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過兩次試管嬰兒,不成功,嘗試第三次的時候發現老公出軌了

2022-03-14

【本文節選自網文,作者:九錫,如有侵權,請聯繫刪除,圖片源自網絡侵刪】

1

離婚已三年整,邵小宛似乎已經適應了這種孤單,愛情遠遠地變成了海市蜃樓,是虛幻的光影。愛情之外,還好事業還有奔頭。

對單身女人來講,加班變成了一種慰藉,與其自己躲在小公寓里自怨自憐,不如浸進大大小小的報表里,既有成就感,也有績效可以拿。

生活從來都是公平的,有付出就有收穫,三年里,她超過了很多同輩,得到了很多成績和肯定。

董事長器重她,派她參加年底在三亞舉辦的一個關於區塊鏈的培訓。培訓半個月,可以離開冰冷的北方,躲進三亞溫暖的海風裡,邵小宛想想都覺得美。

她特意買了幾件漂亮的裙子,把一隻大箱子塞得滿滿當當,培訓開始前兩天,她拖著箱子便出發了。

也不管和她一個培訓班的同學之前壓根不認識,邵小宛在微信群里呼朋引伴,和三四個同學一起,已經美美地玩兒了兩天。第三天,終於收了心,打算認認真真學點兒東西回去。

培訓班課程安排得很豐富,光授課老師就有四五個,下午第一門課是《區塊鏈技術應用與開發》,邵小宛提前到了會議室,隨意翻看著教材。

一個聲音傳進了耳朵里:「大家好,我是本門課的講師,我叫宋建平。」

邵小宛抬頭,驚得下巴幾乎掉了下來。

是他!怎麼會是他?

2

小時候的暑假,邵小宛總會被爸媽送去二百多公里外的農村老家。

那時候交通還不發達,回去一趟不容易,所以每次總要結結實實地住上兩個月才行。

那時候的夏天總是那麼漫長。楊樹上的蟬鳴、焦白的日光、夜晚草地里的蚊蠅,在邵小宛看來都是暑假的印記,是拉長時間的繩索。

小學畢業那年的暑假,她第一次見到宋建平。他坐在鄰居宋嬸家的台階上,背靠著柱子,手放在肚皮上,閉目養神。

「他真奇怪!只有老爺爺才會這樣子打盹!」邵小宛走近去看他,發現了他面頰上兩股細細的淚痕。「滾開!」他突然大吼。邵小宛被嚇得彈開。

他不友善,卻並不可怕,邵小宛甚至覺得他清秀可愛。他皮膚很白,頭髮和衣服也很整齊,他看起來和自己一樣,不像農村的孩子,這讓他產生一種歸屬感。

「你怎麼了?是不是挨批評了?」她問。

他沒有回答,轉身進了屋裡。宋嬸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西瓜,她嘴裡正喊著:「建平,西瓜!」可是宋建平沒有理她。

她看到了邵小宛,便招呼她吃西瓜。邵小宛接過了一塊兒,坐在宋建平靠過的柱子前面,高高興興地吃了起來。

「他是誰呀?」邵小宛問。

「是我侄子,比你大兩歲,你回頭來找他玩兒啊!」

「他怎麼哭了?」

宋嬸一臉難過,「又哭了啊,你先吃,我看看他去!」

宋嬸又遞給邵小宛一塊兒西瓜,然後端著盤子回了屋裡。直到兩塊兒西瓜吃完宋嬸都沒有再出來,邵小宛便遺憾地離開了。

那天晚上,她聽說了宋建平的事情。前陣子在新聞里報道的那架墜落的飛機,其中有他的爸爸媽媽。宋建平一夜之間成了孤兒,被他的姑姑宋嬸接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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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邵小宛大了兩歲,馬上要上初三了。

邵小宛那時候還不懂宋建平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但爺爺奶奶告訴她,要多找他玩兒,只要他有事兒干就能忘記傷心了,如果和他一起玩兒,也要儘量讓著他,哄著他開心。

邵小宛照著爺爺奶奶的話做了。那陣子她痴迷下跳棋,卻總找不到可以陪她的人,便常抱著跳棋去找宋建平,可他完全不感興趣。

他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躲在側屋靠牆的角落裡,縮成一團的他映在陰影里,仿佛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打擾。

如果不是宋嬸故意把那個門鎖弄壞,他可能一整天都不願意見一個人,不肯說一句話。

「你陪我玩兒一次吧?我准能贏你!」邵小宛支了一隻凳子,擺好了跳棋,可他看都不看一眼。

「你要紅的還是黑的?」他把身子轉向另一邊。

「黑的吧,我喜歡紅的!」邵小宛拉了他的袖子,「來,我讓著你,你先走!」

他拔開她的手,像沒有聽見。

「怎麼了?你怕我了?唉呀,還沒玩兒你就認輸啦!」邵小宛靠了過去,非要面對著他。

他緊緊地瞪著她。一秒,兩秒,三秒!他「騰」地站了起來,一腳踢在凳子上,棋盤被打翻,玻璃棋子滾得滿屋都是。

邵小宛錯愕地站在那裡。那一瞬間,她拳頭都握起來了,可是看著他猩紅的雙眼,她忍住了。她咬緊牙關的時候,他大步離開了。

邵小宛用了很長時間撿棋子,床底下,柜子底下,都不好撿。收拾半天,紅子兒缺了一顆,黑子兒缺了兩顆,怎麼也找不到了。沒辦法,她只有抱著棋盤離開了。

算了,放棄吧,至少是今天。

第二天早上,宋建平很意外地上了門,他站在宋嬸的身旁,一臉的倔強。他們和爺爺奶奶一起站在院子裡,站在晨光里說著話,邵小宛跪在屋裡的床上,扒著窗子看他。

奶奶在跟他說著什麼,拉他的胳膊,他拘謹地跟著,直跟到牆角的葡萄藤邊,奶奶伸手摘下了邵小宛關注很久的那串紫葡萄。

邵小宛穿上拖鞋,箭一般沖了出去。

「還沒熟透呢!」她大喊。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就根兒上幾顆綠的,其它的都紫透了!」奶奶說著,「你想要了這兒還有!」

邵小宛有些不開心,她只想要她最關注的那一串。

奶奶仿佛看出來了似的,安慰道:「宋嬸說建平最愛吃葡萄,先給他吃!」

「好吧!」邵小宛有些悶悶不樂。

宋建平紅了臉,把葡萄捧到了邵小宛面前,怯生生地說:「還是給你吧!」

話音未落,宋嬸就湊了上來,「建平今天就是來給你道歉的。昨天把凳子踢了,棋盤都踢飛了,是他不對!來,建平,你要跟小宛說什麼來著——」

宋嬸的口氣像對待她的小外孫,讓宋建平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兒。他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

「小孩子家的,有什麼道不道,歉不歉的?」邵小宛的奶奶連忙擋在前面。

「我不該踢凳子。」沒想到宋建平突然就喊了出來,但他並沒有看邵小宛,仿佛是對著葡萄藤說話。

「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邵小宛連忙擺手,「要不你陪我下一盤兒吧?」

「行!」

他倆在院子的小石桌上擺開了棋局,缺少的紅子兒用黃子兒代替了,邵小宛正在想用什麼顏色的棋子兒代替黑子兒時,沒想到宋建平順手就摘了兩顆葡萄放了上去。

邵小宛笑起來,「你還吃不吃啦?」

「一會兒洗了吃吧!」

那是個讓邵小宛印象深刻的暑假,她常常能感受到宋建平的痛苦,自己便也跟著悶悶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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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時候會跟著村上的小孩子一起玩兒,可是玩兒著玩著玩著宋建平的情緒就突然低落了下來,有時候掉眼淚,有時候發獃,別人問他,他什麼都不說,有時候被問急了,還會發火。

邵小宛從來不問他,只是默默把他拉開,帶他回家一起去下棋。

暑假結束,邵小宛回了城裡,她沒有再聽說過宋建平的消息。來年的夏天,回到農村,他還在那裡。

聽說宋嬸陪他在城裡住了一年,直到他中考結束,他成績很不錯,考了全市第三名。很多村民聽說後都讚嘆不已,他一時成了村裡的小紅人。

邵小宛大概那時候喜歡上他的,痛苦被時間沖刷了一年,他變得開朗了一些,他還是不大愛笑,但不會莫名其妙發火和掉眼淚了。

邵小宛數學不大好,奶奶便托著宋建平給她補數學。他雖然中考成績好,可全憑的是語文和英語,他並不喜歡數學。

邵小宛問他數學題的時候他就滿臉不樂意,隨手扔給她一本小說,說它可比數學有意思多了。

那個暑假他們下跳棋、看書、看電視,不怎麼說話,卻總在一起,仿佛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邵小宛喜歡那種舒服,仿佛不需要看他,他就在她眼裡似的。

她喜歡他,也是再自然不過了。那個暑假過完,她回到城裡,已經滿腦子都是他了。

她知道他在一中,也知道他住校,一中離她家有八站路,即使去了,她也進不去一中的校門。

他們沒有再見面的約定,仿佛暑假就是最深刻的約定,已經足夠了。

可是他上了高中,暑假便短之又短,學校要補課,他還在外面上補習班,他回宋嬸那裡不過一個星期,與她也不過見了兩三面。

她沒想到的是,她中考完的暑假竟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她考上了一中,滿是驕傲。

兩周後,他回來了,他們在宋嬸家門口偶遇了,她興高采烈地告訴他他們要在一個學校了,以後能常常見面了。

沒想到他皺了眉頭,他說:「我高二轉學到省城舅舅那裡的中學了。」

「什麼?」

他猶豫了一會兒,道:「我媽給我留了一筆錢,我想出國留學,所以舅舅幫我轉進了國際學校。」

「啊——我都不知道。」

「我姑姑不大支持,她不想我出國,所以她沒有告訴你們。」

「出國,你要去哪裡呀?」

「美國、英國或者加拿大,今年年底就要申請學校了,到時看能去哪裡。」

邵小宛說不出話來。他的遠大前程,她應該為他高興。

「我找到了。」

「什麼?」

「跳棋子兒。」他伸出手來,手心裡有一黑一紅兩顆跳棋,「我替姑姑搬柜子,在角落裡找到的。」

她接過了棋子兒,嘟囔道:「還缺一顆。」

「葡萄熟了嗎?」

她終於擠出一個笑來。

3

再後來,她再也沒有見過他.

聽宋嬸說他去了美國,一個她記不住名字的學校。問她是哪座城市,她對著天空想了半天,說只記住一個「州」字兒,是什麼「州」。

邵小宛笑了笑,沒有再問了。

她上大學的時候,爺爺奶奶相繼去世,老屋的院子裡長滿了荒草,除了清明節,她再沒有回去的理由。

見到宋嬸,她也不大好意思打探他的消息,年紀大了,問多了,就要被人笑話了。那是一場淡淡的,卻深刻的愛情。

後來的每一個夏天,她都會想起他,想起他清秀白皙的臉,想起他的不快樂。

那兩顆棋子兒她還留著,高中三年都放在文具盒裡,後來放在抽屜里,再後來為它們專門買了小盒子,安安穩穩地帶在身邊。

她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學,在大學裡認識了前夫,他是一位普通的學長,他苦苦追求她兩年,她便答應了,再也不會遇上對她那樣好的人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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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順理成章地結婚,第三年,他們打算要一個孩子,屢試屢敗,發現兩個人身體都有問題,一個精子活不足,一個多囊卵巢。

做過兩次試管嬰兒,不成功,想嘗試第三次的時候,他出軌了。

於是離婚變成一個人生選項,她想了三天三夜,在黎明到來的時候突然感到一種解脫的顫慄。

上帝給了她答案,她遵從了。

她拖著大箱子離開了前夫買的房子,搬進了自己投資的小公寓,那兩顆玻璃棋子兒,一直在她公寓的首飾盒裡。

時隔這麼多年,宋建平那個名字還是能讓她心裡捲起一陣狂喜。

她不知道人能在瞬間思考那麼多東西,只是抬頭,只是抬頭的一瞬。

她在想是不是重名的人,可是除了他,別人不配叫這個名字,他還在美國嗎,或是去了別的什麼地方,他過得怎麼樣,他結婚了嗎,有孩子了嗎……

是他,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是他!她總抱怨自己人生太過平凡,於是,上帝給了她驚喜!僅這一個就足夠了,是的,屬於她的驚喜!

那一堂課,她全沒聽進去,她只消看看他,便可以緊張到臉紅,可是當他的目光看向她,她卻立刻低下了頭。三十多歲了,她的靈魂卻倒退回十六歲!

她專注地看他——他穿白色的襯衣,胸前有小巧的圖案,戴眼鏡,面龐白皙,依舊斯文,依然清瘦。

說不上為什麼,他依然有那種憂傷的氣質,沒有因為年齡的增加而減退,反而愈加深厚了,仿佛悲傷於他,變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這麼些年,邵小宛鍾意的男人永遠是這樣的類型,永遠是這樣看起來不會快樂的男人。

課間休息,邵小宛鼓足勇氣想去和他打招呼,可是他被好些人團團圍住,眾目睽睽之下相認,似乎不大合適。

仿佛兩個人的關係就只屬於他們兩個人,她不想分享。

終於等到下午培訓結束,她一直等著,等他合上講義,等他關掉電腦,可是當她剛要上前時,一個中年男的搶在了她前面,他們談笑風生,似乎有一起離開的意思。

邵小宛悻悻地提了包,準備自己離開。當她剛跨出會議室,猶豫要不要回頭時,她聽到身後有人喊:「小宛!」

是他,是他的聲音!

邵小宛回頭,幾乎掉下淚來。她聽見他告訴那個男子,「那明天見!」男子會意,與他握了手便先行離開了。

邵小宛怔怔地站著,直到將那個男子目送出門。她只是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剛才就認出你了!」他和顏悅色,「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

「真是沒想到。」她有千言萬語,卻嘴笨到只說出這一句。

安靜了好一陣子,他這才問起她的情況。說完工作,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靈機一動,便問:「你也在酒店自助餐廳吃晚飯嗎?」

他點頭。

「那一起吧?」

「走!」

他結婚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告訴了她一切,可她還不滿足,依然問起他的家庭。

「我們是國外留學的同學,在一起很多年了。她在北京一家國有企業工作。」

「有孩子嗎?」

「沒有。」

「二人世界,真好!」

「你呢?」

「我也結婚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無法告訴他她已經離婚的事實,她就是開不了口。她可以告訴任何人,卻無法告訴他。

吃飯到中途,有幾個人圍了上來,大家一起聊培訓的內容,聊行業發展。每個人都很自如,沒有人對他們的關係有過任何的質疑。

「我和邵小姐是老鄉,還是鄰居,幾十年沒見過了!」他自己主動向人介紹,還看向她:「對吧?有快二十年了吧?」

「對。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還能認出來,真不容易!」有人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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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小姐跟十幾歲時幾乎沒什麼變化。」

「哪有?你是說我那時候長得太老成了?」

她開玩笑,他緊張地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一大桌的人喝著飲料聊著天直到很晚,可是邵小宛卻覺得孤單。

可是理智告訴她,這樣是對的,如今的他是知名講師,有家有室,無名指上戴著亮閃閃的戒指。

他的課程只有五天,五天後他將離開,回到他美麗妻子的懷抱,頂多加個微信,又能怎麼樣呢?

所有這一切都在將她拒於千里之外,他們之間所有的故事在年少時那個暑假已經划上了終點。

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腦子裡亂七八糟地閃爍著一些畫面,墜落的飛機、跳棋、葡萄……她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她的回憶。

拖著疲憊的身體起來,她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她想告訴他,告訴他她當年是多麼迷戀他。

他知道就好了,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要知道曾經有一個女孩兒給過他一份多麼完整又深刻的感情。

她那沉甸甸的感情,值得被他知道。

4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加上了他的微信。她要他的微信,他顯得很快活的樣子,這讓她有了一些信心。

可是下午上課的時候,他在課堂上提到了自己的妻子,他說:「我太太就是搞設計的,她做過好幾個五百強企業的案子……」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充滿了驕傲。

他們一定過得很美滿吧!那一刻,她真嫉妒。

晚餐後回了房間,她發微信,問他要不要去海邊散散步。他立刻回了句:「好。」

落日、沙灘。他們踩著沙子安靜地走著。他手背在身後,走得比她還慢。剛開始聊一些課程上的東西,後來又聊到他的家人,他說姑姑去世了,他夏天回去過一趟。

他說:「我還去了你爺爺奶奶的院子,結果全是野草,葡萄藤也不見了。我還在想你大概很多年沒有回去過了。」

「你是想去偷葡萄嗎?」

他笑得很大聲,手指著她道:「被你猜中了。」

她也笑了起來。笑聲停息,她突然道:「你昨天問我,結婚的事情,我沒如實告訴你,我其實,離婚了。」

他愕然,道:「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又不關你的事!」她故意笑,想化解空氣里莫名的憂傷。

「你還能開玩笑?幾年了?」

「三年了。」

「還好嗎?」

他聲音里突然的深情讓她立刻紅了眼眶。她狠狠地點了頭,卻沒有開口。她怕一開口就有哭腔,她不想在他面前失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陪她繼續走著。

「你不問我為什麼?別人都好奇原因。」

「我不好奇。」

「為什麼?」

「問原因也是一種傷害。」他沉默了片刻,「但如果你想告訴我的話,我不妨聽聽。」

「那還是算了。」

「兩個人離婚,不管什麼原因,彼此一定都受傷了,只可能深淺不同吧!三年了,想必你也緩過來了,希望你不要對生活失去信心。」

或許因為他講得太認真,邵小宛只覺一股暖流湧上心田。可是又有一種聲音,要她恪守本分,惦記他原本就是錯的,怎麼能繼續動情?

「放心吧,我可是皮糙肉厚打不倒的小強呢!」她強顏歡笑。

他抿嘴,卻沒有笑出來。

第三天,她依然期待能和他一起散步,可是又為這種期待感到矛盾。

第四天,她絕不想破壞他的家庭,如果他的家庭是他幸福的根基,那她祝福他長長久久地幸福下去。能成為過客,她已深感榮幸。

第五天,幸好,第三天晚餐後同班的幾個同學邀請他們一起去打網球。她不會打,坐在場邊觀戰,而他打得很好,引來很多喝彩。

第六天,她能感受到,他在撿球或休息時投向她的目光,複雜的,像一種秘語,她渴望懂,又怕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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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聽到有人講,宋老師明天早上上完課就要離開了。她一下子慌了神。課程間隙,她發微信問他,他說:「是的,票是早訂好的,明天下課就走。」

「回家?」

「對。」

傍晚,她一個人在沙灘上走了好久。熬人的際遇,她想。如果沒遇上他就好了,他就會像早已飄散的風,除了記憶里的美好,早已不著痕跡。

可是為什麼,偏偏就重逢了。

她隨手在路邊的小超市為自己買了兩罐啤酒。她脫了鞋子,在沙灘上席地而坐。

一輪圓月升在海上,月光卻被海面的微波揉碎,如金箔紙一般浮在水面。

她喝著啤酒,看著越來越少的人影,腦袋空空。那個難抑的想告訴他她少女心事的衝動,仿佛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那麼幸福,不打擾他,這樣也好。生活總會繼續下去,就像過去沒有他的那些歲月,她依然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努力著。她給自己擠出一個微笑,將半罐啤酒一飲而盡。

「也不給我留一點兒?」他笑道。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她竟毫無察覺。

「我去找你來著,你不在,我就想說到這邊走走,看能不能碰見你。」他慢悠悠地說著,然後坐到了她身邊。

「還有一罐。」她遞給他,他接了過去。

「我明天中午一點的飛機,可能連午飯都來不及,下課就走了。」

「來跟我道別?」

他點點頭。

「一路順利!」

她拿空罐子和他碰杯,他倒了一半兒給她。

「給你看樣東西。」他一邊說,一邊伸長了腿從褲子口袋裡掏。邵小宛好奇地看去,只見他掏出了一個小貓鑰匙掛墜來。

她接過去,好奇地把玩著。小貓是金屬的,身上已經褪了色,做舊得很自然。

「還挺可愛的,剛買的?」

「仔細看。」

「什麼?」

「小貓的肚子裡。」

邵小宛這才發現,小貓的肚子是鏤空的,裡面是那顆玻璃彈珠。

「那顆棋子我找到了,但我沒捨得還給你。」

他的話仿佛晴天霹靂。

「我一直帶在身上,一顆彈珠不好帶,就找人做成了這隻小貓。我帶在身上很多年了,現在想送給你。」

邵小宛拿在手裡,心裡波濤洶湧,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為什麼?」她仿佛已經隱約知道了答案,卻依然咬出了三個字。

「我以前,非常,非常喜歡你,喜歡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在我很艱難的那段日子裡,你給了我極大的安慰。我甚至幻想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還是走了。」

「可惜那時候什麼都不懂,以為我們未來大概還可以重逢。我後來試圖聯繫你,還找一中的同學要你的QQ號,結果發現是假的。」他笑起來。

「我也喜歡你——」她幾乎脫口而出了,可還是忍住了。

「我只是想把它送給你。當作,當作我的告別。」

「不用,你留著吧。」

「你可能誤會我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會覺得你離了婚我就有可乘之機,不是的。」

「我尊重你,也尊重我太太。我當年那些心事,也都告訴過她。事情就是這樣,我的確——就是這樣——」他有些激動,幾乎語無倫次。

他話還沒說完,邵小宛已經拉住了他的手。就像已經脫離了大腦的控制,她就那樣做了。

他愣住了,一動不動,也沒有抽出他的手。

過了幾秒,他似乎平靜下來了,又繼續道:「我能告訴你的是,我的生活並不平靜。我這麼著急回去,是因為我太太,她病了。雖然有保姆陪著,但我不放心。」

她鬆開了他的手。

「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小女兒,曾經。她三歲那年,因為一次手術事故,離開了。那是我人生最痛苦的經歷。」

「後來,我和太太難以維持下去,險些離婚,快要簽協議的時候,她病倒了,身體急轉直下,還有些精神失常。她休了長期病假,每周看醫生,大把大把地吃藥。」

「就是這樣,我的生活比你想像的艱難,但我們一起經歷了太多,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邵小宛愕然。她也理解了他的話,如果那樣沉重的苦難沒有將他們分開,那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次見到你我很高興。和現在的生活比起來,當年喜歡你的心情都很甜蜜。」他滿臉真誠地看著她。

「我把不會告訴任何人的話告訴你,把我的痛苦告訴你,我拿這些跟你告別。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快樂!」

他順勢拉她起來,又換成了輕鬆的語氣,道:「謝謝你的啤酒,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

「你酒量也太差了!」

在酒店大堂分開的時候,她突然叫住他,「謝謝你。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以前,我也——」

「我都知道。」

他的笑容很溫柔,眼底像是泛起了淚光。

第二天他是拉著箱子去上課的,一下課,他便離開了。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看了邵小宛,邵小宛也看著他。

他點了點頭,她在心裡道了聲:「再見!」

五天,像是一場夢,輕薄到邵小宛不敢相信宋建平是不是真的來過,直到手裡那隻小貓告訴她,他真的,來了,又走了。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遺憾也是一種美。她想,生活即使有遺憾,也該好好過下去!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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