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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公生日前幾天,我在家裡收拾髒衣籃里的換洗衣物時,從他的襯衣里抖落一條黑色蕾絲邊的女士內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呆滯了十幾秒,我彎腰把它撿起,沒辦法再自欺欺人。
這條內褲不是我的。
家裡來過別的女人。
最後,我把內褲剪碎,連同剪刀一起扔進垃圾桶。
老公下班回來後的步驟經年不變,先洗手,再過來親我。
我們結婚十年,我陪他從一窮二白,再到如今能在這座城市買一套三室一廳。他待我如初,我們有一個六歲的女兒,肚子裡還懷著一個月的二胎。
這條內褲就像平靜生活中的一顆地雷,但我沒讓它在老公耳邊炸響。
當晚趁老公熟睡,我悄悄解鎖他的手機,開始自上而下查看他微信對話框里的每個人。
沒有撩騷,沒有曖昧,不是說工作就是和他的普通朋友閒聊。
我點進通訊錄,在「Z」那一列,發現了一個叫「Z甲方徐總」的人。
頭像是一個長發女人曼妙的背影,細腰翹臀,成熟飽滿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類頭像,一看就是生活號,不是工作號。
偏偏要用這麼一個掩耳盜鈴的名字。
故意在前綴加上「Z」,把甲方放在最下,常用聊天聯繫人的對話框列表里也沒有她。
我點進信息頁,沒有新加好友的那句提示,也沒有任何聊天記錄。
老公翻了個身,我把手機屏滅後放回,在他身側躺下。
02
三十齣頭的吳卓,不禿頭,不油膩,事業有成,有點小錢。單憑這些,就足夠讓一些想走捷徑的小姑娘示好纏繞。
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因為他對我的好,數十年如一日。
會主動彙報行程,會給我買禮物轉帳,會給女兒講故事哄她睡覺,會抽出時間一起去家庭旅行。
我們是青梅竹馬,人生最重要的每個階段,都有對方參與,我們之間,有愛情,有親情,比任何人都了解對方。
十年前的那天,他問我願不願意陪他一起走時,我答應了。
我們從小縣城來到大城市,從老破小的出租屋再到有落地窗的光亮房子。
他最苦最卑微的那段時光,我不嫌棄他。他生意有起色,越來越有錢後的日子,對我的溫情也沒變。
可又是為什麼?
前兩天晚上,我們還在討論他三十三歲的生日要怎麼過,一眨眼,這條內褲就出現了。
他想偷腥,他要出軌,為什麼不藏好?為什麼要把那個女人帶回家,帶到我們同寢同眠的床上?
我一陣惡寒,伏在馬桶邊緣乾嘔起來。
吳卓聽到動靜後衝進衛生間,焦急地扶著我,替我拍背,抱我上床,把溫水遞到我嘴邊。
看著他心疼憐愛的眼神,我心痛到窒息,只能閉上眼說自己想睡了。
我一定要搞清楚,那個女人是誰。
03
生日當晚,吳卓難得準時到家,這是我們提前約定好的。
我了解他的口味和喜好,親自下廚,破天荒給他開了一瓶好酒。
備孕大半年,我要求他戒菸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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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現在我懷孕,知道我不想聞他身上的菸酒味,每次應酬喝酒他都是能推則推,實在不行就搬出家裡母老虎管得嚴的說辭,倒給客戶留下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印象。
吳卓抱著我又親又摸,好在當著女兒的面,他不敢太放肆,但眼底的喜悅和寵愛,分明是騙不了人的。
難道另有隱情?還是男人太會偽裝?
想到這,我心裡刺痛。
女兒沒吃多少就跑回房間玩了,我給他夾菜,為他倒酒,陪他聊工作,聊家鄉,就像一朵溫柔知性的解語花。
吳卓的臉頰被酒精熏紅,眼神逐漸迷離,握著我的手,一直在說要給我和女兒,還有肚子裡的小不點最好的生活,讓我們不要怕,凡事有他。
我幾次壓下脫口而出的慾望,深吸氣問他:「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我發現你狀態不太對,願意跟我說說嗎?」
他嘟囔著說什麼,我聽不清,靠近他時,他忽然緊緊抱住我,頭埋在我的頸窩處,口齒含糊地說:「老婆,我好愛你,你乖乖在家,我很快就回來,我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
吳卓在床上昏睡過去。
我用他的手機發了一條僅「Z甲方徐總」可見的朋友圈,配字配圖。
文案:和老婆一起過生日。
圖片:燭光晚餐,紅酒長桌,還有女人戴著婚戒的手。
沒有露臉,氛圍渲染到即可。
我還以為要等到深夜,沒想到二十分鐘後,魚兒就上鉤了。
她點了贊,卻沒評論,而是轉到微信對話框,發了條信息過來。
Z甲方徐總:睡了嗎?
過了十分鐘,又彈出一條。
Z甲方徐總:我想你了。
我的心急速下沉。
三十分鐘後,我用吳卓的口吻自發自評那條朋友圈:老婆嫌棄我拍得不好,讓我刪了重發(哭笑),謝謝大家的祝福(抱拳)。
我把朋友圈和女人的聊天信息一併刪除。
04
我私下托朋友找一樣東西。
朋友問:「你確定?如果真想要,我可以給你搞來。」
我點頭,「你去找吧,出事算我的。」
朋友切了一聲,「能出什麼事?就怕到時候看到真相,你受不住。」
我說:「我現在就很痛苦。」
朋友欲言又止,最後用力抱了我一下,沒多久就把我帶回來。
我把那個針孔攝像頭裝在臥室里,又借女兒之口,把暑假回縣城玩的事在飯桌上說出來。
自從我懷了二胎,吳卓對我的日常出行很介意,我不用上班,平時就在附近商圈逛逛,他還會時不時打電話來查崗。
我問女兒暑假想不想回縣城玩,回去的話,還能不用上興趣班。
她二話不說嚷著馬上回去。
吳卓挨不住女兒的撒嬌請求,我漫不經心地補充:「正好放假,我帶她回去見見長輩,老人家整天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除了過年,不就是現在有時間?」
吳卓妥協,說:「什麼時候走?我開車送你們。」
就這樣,我帶著女兒回到縣城,把那個城市,那個大房子留給吳卓。
從他離開後,我就陷入一種虛脫的狀態,每天無精打采,人也懨懨的。
父母以為我是懷孕身體不適, 不會常來房間打擾。
吳卓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有時還會彈個視頻,見我基本都躺在床上,他又憂心我的身體情況,想提前把我接回去。
我有時會恍惚以為,那條內褲的出現,就是一場夢。
如果我沒發現該有多好?如果他們謹慎一點該有多好?至少我可以永遠欺騙自己,家庭美滿,丈夫疼愛,無憂無慮。
我真的很沒骨氣,對吧。
就在我撐不住,準備放棄這場計謀和調查時,監控錄像里多出一個人。
長頭髮的女人。
05
我給吳卓打電話,得到的是他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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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他說今晚有個重要的應酬,還沒回家。
我問:「在哪裡應酬,這麼安靜?」
「在齊尚吃飯。」吳卓毫不遲疑,「這不是特意走出來,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跟你打電話嘛。」
呵,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會覺得他很細心啊。
那個女人跨坐在他腿上,緊身裙包裹著渾圓的臀部,開始親他耳垂。
我強忍著反嘔的不適,讓他開視頻,說我想看看他周圍有沒有別的女人。
吳卓愣了下,奇怪地笑道:「要不你帶著女兒回來?你在家,我保證每天都像坐火箭一樣沖回去。」
女人一隻手貼在他胸口,一顆一顆解他的襯衣紐扣,另只手滑到他的皮帶上,極具挑逗與曖昧。
吳卓的聲音明顯壓低了,「我回到家再給你打電話,今天全是老闆,我出來太久也不好,先掛了,乖。」
我看見吳卓把手機扔在一旁,扶著女人的腰,翻身把她壓在床上……
那一瞬間,像萬千利劍從四面八方飛射而來,刺穿我身體的每一寸。
我把那台顯示監控畫面的手機狠狠砸向牆面,捂著小腹失聲痛哭。
06
朋友連著周末請假幾天回到縣城,一直在開導我。
事到如今,她完全勸分不勸和,讓我一定要爭取離婚財產。
我的狀態差到極點,爸媽瞧出異樣,估摸著我可能和吳卓吵架了,還通過朋友旁敲側擊地來問話。
朋友是個人精,找了個藉口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還能陪老人家聊天,帶女兒出去玩。
我每天以淚洗面,不敢相信口口聲聲說愛我,對我始終如一的丈夫居然會背叛我。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那個監控錄像我沒再打開過,從裝上攝像頭開始,我的心裡一直有濃濃的負罪感。
我和吳卓之間,早就沒有坦誠,我們各懷鬼胎,同床異夢。
多看一眼,我都會發瘋。
我沒把這件事告訴父母。
每隔24小時里,我都會不止一次在崩潰邊緣自取其辱地想,和吳卓攤牌後,回憶我們曾經經歷的風雨,他會不會痛改前非,把花花腸子徹底掐斷,只做我一個人的好丈夫,孩子們的好父親?
朋友說:「如果不是看你懷孕,我真的會把你扇醒。」
在我準備和朋友一起返回城裡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吳卓的信息。
我沒告訴他我會回去,但他好像未卜先知,讓我帶著女兒多玩幾天,晚一點再回來。
同時,我的帳戶上出現他新轉來的5萬元。
朋友破口大罵:「不就是想和小三多快活幾天嗎?看我不找人打他,再撕爛那個小三的臉!」
我給吳卓撥了電話,他沒接。
直到第二天,他都沒有回撥給我。
07
我覺得吳卓有事瞞著我,除了小三,還有別的。
熬了一周,他只在第三天回了一條:乖,等我。
再沒有信息。
電話愣是一個也沒打通。
朋友說:「真不是我詆毀他,瞧瞧他那雙髒手,你還想讓他來抱你?你還擔心他?如果我們沒有證據,一切憑猜,那另當別論,現在是板上釘釘的事,他出軌了!真噁心,你去我那裡住,別回去了。」
我當然不會再住進那個房子裡,每縮短一公里,肩上那塊巨石就壓得更重。
我這個朋友性子剛烈,卻極為護短,如果她在,怕是沒說兩句就要開揍。
我想一個人和吳卓開誠布公地好好談,把財產分割,孩子的贍養問題一併說清楚。
我不會把孩子交給他。
小三上位,後媽進門,能指望她待我的孩子如親生?
朋友讓我有事立刻給她打電話。
我沒去吳卓的工作室,還是決定先回家。一路上我都在看手機,看他的對話框,給他留言晚上回家,我有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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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靠近這棟樓,我感到窒息,完全忽略一直長按的喇叭聲。
直到我聽到愈來愈急的高跟鞋聲音向我靠近,有人怒氣沖沖拽著我的手腕往後扯。
是監控畫面里的那張臉。
沒想到我回來的第一天,見到的不是我的丈夫,而是和丈夫偷情的小三。
小三逼宮,真諷刺。
08
女人死死盯著我,「吳卓在哪裡?」
我被她自以為是的口吻氣笑,「你們天天睡在一起,你來反問我?你有什麼資格來問我?」
「原來你是知道的,」女人鼓掌,「可以啊,你們一家人都是小偷,惡不噁心?」
我說:「你嘴巴放乾淨點,我們偷什麼了?你們偷人偷情不嫌噁心?你明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還上趕著倒貼,你不噁心?把內褲落在我家,脫光衣服睡在我的床上,你要不要臉?」
女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說喜歡我,願意離婚娶我,跟我說工作室出了問題,我給了他四十萬,前段時間突然又跟我要了三十萬,保證事成之後一定跟你離婚,現在呢?拿了我的錢,睡了我的身體,一聲不吭就給我玩失蹤?」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快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他的工作室出了什麼問題?」
「你裝什麼裝?」女人過來推拽我,「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還會不知道他故意騙我的錢?不是你們夫妻倆串通好的?你在這裡裝白蓮花,你才是最噁心的人,居然能為了錢,讓自己老公賣身,真是偉大啊……」
後來是怎麼結束的?我忘了。
只記得那天灰濛濛的,站在室外沒多久就悶出一身汗,我的手撐在地上,眼前一片青光,下身發涼發痛。
那個女人在張牙舞爪說著什麼,有人扯開她,也有人扶起我,他們在說流血了送醫院。
我想到頭髮花白的父母,想到還在縣城的女兒,想到肚子裡的孩子,想到那天,和吳卓分別時,他抱著我說,玩夠了就回家。
在玩的人,一直都是他,不是嗎?
原來,我們都被他騙了。
09
朋友勸我去醫院拿掉這一胎,即便冒險生下來,對孩子,對我,都不好。
我又回了縣城,畢竟那個房子,我用鑰匙已經打不開。
在那座城市,我已經沒有家了。
這個暑假,女兒每天都玩得不亦樂乎。
在城市生活,她除了每天上學,還得學樂器,上興趣班,好久沒這麼無憂無慮地瘋玩一段時間。
她有時也會問我,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我問她,這裡不好玩嗎?
她說好玩,但是太久沒見爸爸,想爸爸了。
我說:「那我們一直在這裡玩好不好?這裡有你喜歡的小夥伴,還有外公外婆。」
女兒說:「好啊,媽媽我可以不上奧數班嗎?那些題好難,我都聽不懂。」
我抱住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落淚,「好,不上了。」
「媽媽我愛你!」女兒歡呼,「那爸爸什麼時候過來?等爸爸來,我要帶他去看我做的樹窩……」
暑假快結束時,爸媽問我什麼時候回城。
我讓他們帶女兒去附近城市旅遊一圈,準備等他們回來後再說吳卓的事。
母女連心,我媽好似猜到什麼,偷偷問過我,是不是和吳卓出了什麼事。
她問到離婚。
我什麼也沒說,在她懷裡哭到睡著。
我媽不放心,只想讓我爸帶著女兒去,我讓他們一塊去,還說朋友過幾天會來陪我。
準備去醫院打胎這天,臨近出門時,聽到有人敲門。
以為是朋友提前到了,開門的那一刻,我僵在原地。
兩月未見的老公,就站在我家門口,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
10
吳卓一把抱住呆滯的我,語速極快:「我看到你的信息了,你聽我解釋好嗎?我不會離婚的,我愛的人是你,我愛你和孩子啊。他們已經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真的急需那筆錢,沒有別的辦法了,那是我最後的機會。我不敢告訴你,怕你懷著孩子擔心,我求求你,別離婚好嗎……」
我有時會在想,為什麼這種事情,要發生在我身上?
我不要大富大貴,一家人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就足夠了。
為什麼是我?
吳卓雙膝下跪,不斷地道歉懇求我。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樣子。
不,應該說,他已經讓我看不透,猜不透。
我甚至會懷疑,這個人真的是我的老公嗎?是不是有人把他掉包了?
現在的他讓我痛苦到噁心,噁心到極點,就是無欲無求……
他告訴我,事情終於解決了,那個房子被他賣了,欠債也還完了。我們可以找一個小城市,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一家人安安靜靜地生活,重新開始。
我想到那條被我剪碎的內褲。
無論什麼東西,只要重新縫補,痕跡都會存在。
還能重新來過嗎?
我呆呆地望著窗外青白的天,黯然出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