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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以為自己比誰都幸運，剛畢業就嫁給了有錢的張輝，可隨後的日子就像過山車。
認識張輝那年，我讀大三，在輔導班做兼職，他帶著兒子然然來找家教。和他第一次面談，我就感覺特別舒服。張輝是個私營企業老闆，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中年人的沉穩。
張輝看我的簡歷，是985學校的正牌軍，他也挺放心。
第一次去張輝家，我沒看到女主人，而是看到寬敞的複式別墅里略顯凌亂。我還沒問，張輝低聲告訴我，然媽車禍去世了，家裡的保姆也正好請假。
知道然然沒有媽媽，除了給他補課外，生活上我也對他格外盡心。有時，張輝晚上應酬，我不忍心看著然然眼巴巴地望著我離開，我就會陪他等張輝回來。慢慢地，我也會幫他們爺倆做晚飯、打掃衛生。當然，張輝給我開的工資也挺高。
和然然相處兩年，他越來越依賴我，他8歲生日那天，堅持要我留下來。吹完蠟燭，他突然抱住我哽咽起來，說想媽媽。那一刻，我眼睛濕濕的。張輝攬過然然，注視著我：「那就讓小雅阿姨做我們然然的媽媽好不好？」
其實，我早就看出張輝對我有意，我也做過嫁給張輝的夢，但沒想到，會有夢想成真的一天。
張輝比我大11歲，還有一個兒子，我媽堅決反對我們結婚。不是因為年齡懸殊，而是我媽覺得張輝條件太好，我高攀了會不幸福。
豪華的別墅，舒適的私家車，這也許是我一輩子都奮鬥不來的。在同學們都焦頭爛額地忙著找工作時，我沒聽我媽的勸阻，義無反顧地和張輝領了證。
02
婚後，並不是我想像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張輝辭退了保姆，我不但負責地學習，還得負責他們爺倆的吃喝拉撒。然稍微有些不舒服，張輝還會埋怨我照顧不周。
婚後第二年，我每次和張輝商量要個孩子，他都巧妙地用話題岔開。次數多了，我開始狐疑，是因為他年齡大了嗎？好像不是，是擔心然然不接受嗎？也不是，然還鬧著想要個弟弟妹妹呢。
雖然是乖巧，但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既然商量不通，我就自己偷偷動了手腳。畢竟女人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婚姻才會牢靠。
兩個月後，當我興奮地將B超單遞給張輝時，他的臉黑得能擰出墨汁來。片刻沉默後，他扔給我一張卡，讓我去把孩子做掉，否則只能離婚。
我哭著去臨市找了張輝的大姐，這才知道真相。張輝的公司是他前妻家的企業，他老婆去世後，老丈人和他商量，他可以另娶，但不能再生孩子，他們的家產要全部留給然然。
我這才如夢初醒，自己靠走捷徑得來的優渥生活，卻要以失去做母親的資格為代價。如今真是驗證了那句話：所有命運給你的饋贈，早就暗中標好了價格。
和張輝大吵了一架，埋怨他為什麼婚前不說清楚？他咄咄逼人地問我，婚前說清楚，就確定不嫁嗎？是啊！即使他婚前講明了條件，以我當時的心態，我還是會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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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思量了一夜，張輝就逼著我做出決定。當天凌晨，我打電話給在青島做醫生的表姐，她幫我分析，打掉胎兒很傷身體，還有可能造成終身不孕。
撫摸著腹中那個小生命，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留下他。
03
可惜的是，我失去了婚姻，也沒有保住孩子，胎兒三個月大的時候自然流產了。
畢業兩年，我早已和社會脫節，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在家裡消沉了半年，表姐讓我去了青島，她找人幫忙，介紹我進了一所私立初中當老師。
當老師的第一年寒假回家時，我遇到了趙大鵬。
因為火車晚點，沒趕上縣城發往村裡的末班公交車，路口攔了幾輛的士，都是因為農村路不好，不肯送我。急得我直跺腳，再打不到車，天就黑了。
突然，一輛三輪車停到我面前，那人回過頭：「小雅？」說著摘下頭盔，我一下就認出了趙大鵬。他下車，挪了挪車廂里的物件，把我行李放進去，又把他的大衣脫下來遞給我：「風大，穿上。」
趙大鵬送我到家，我給他做了餃子，留他吃飯。那晚，我們聊了很久，回憶我們的過去，也談到我們彼此現在的生活。
他是我們隔壁村的，從小學到初中我們都是同班。當時，他在校籃球隊，我就喜歡看他打籃球。他中考落榜，現在做鋁合金門窗生意。他自己說因為城裡沒有買上房子，好點的姑娘看不上他，差點的也不入他眼，目前，他還和自己媽一起過著。
我也沒對他隱瞞我們離婚的事。
整個寒假，他三天兩頭地來找我，約我看電影，給我家送年貨。
我媽看我倆整天攪和在一起，很不高興，沒到開學，就收拾行李趕我返校。
04
趙大鵬送我上的火車，一路上，腦海里都是我倆在一起的情形。一起吃飯時，他看我挑去拉麵里的香菜，第二次吃面，他就提醒服務員不要加香菜。
可是，趙大鵬人好，我倆卻看不到未來。再怎麼說我也是上過大學的人，不可能留在農村，他一個初中生也不可能到大都市來，這也是我媽阻止我倆深交的原因。
我回青島後，我們沒再聯繫，我以為我們就這樣結束了。
就在五一那天，我正在宿舍里洗衣服，趙大鵬打電話讓我到校門口。我吃了一驚，他不會跑到青島來看我吧。看著提一掛香蕉的趙大鵬，我激動地淚水在眼裡直打轉。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趙大鵬和他媽舉家搬到了青島，為了我。
他告訴我，寒假後，他就一直張羅來青島的事，找親戚，托朋友。別的活他沒文化也干不來，但是，再大的城市也離不開建築，他租了個小門面，做鋁合金門窗。地段偏僻了些，但總算離我近了，經常可以接我過去改善伙食。
沒有被人真正愛過，被趙大鵬捧在手心裡沒到一年，我就淪陷了。
以前的我總是在伺候別人，和趙大鵬結婚後，我才知道被人伺候是多麼舒服。
飯菜，婆婆按我的口味來，上下班，趙大鵬開摩托車接送我。雖然我們還是住在門面房上面的狹小閣樓里，但是日子過得蜜裡調油。趙大鵬文化低，對我這個大學生超級崇拜，他經常說，我們的兒子一定會和我一樣優秀，他們老趙家終於要出文化人了。
他對我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只是，有時候他的做事風格我接受不了。
就像過年時，他從老家捯飭來幾十箱蘋果，附近的老鄉都找趙大鵬預訂。蘋果到貨那天晚上，趙大鵬邊給我洗腳邊囑咐婆婆，儘快將每箱最上面的大蘋果都挑出來，用小的把斤數補上。大的好吃，給我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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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我阻止他，不能幹自私缺德的事，他卻一臉寵溺地看著我：「你多吃水果，生的兒子皮膚好。」
聽他說到兒子，我心裡一涼，將來，趙大鵬這樣言傳身教，我教他孔融讓梨，他會聽嗎？
我和趙大鵬的分歧，類似這種小事不過是我們生活中的冰山一角。
05
我和趙大鵬婚後的第二年，我帶初三畢業班。班裡有個男孩很老實，但他總跟不上節奏，吸收內容總比別的同學慢半拍。了解後，我知道他是單親，爸爸是搞工程的很忙，沒人管，基礎又差，我就每天利用放學時間幫他再講一遍。
趙大鵬知道我為男孩補課的事，就很生氣，多次說我善心泛濫。那天接我下班時，正好男孩爸爸也到了，我親耳聽到趙大鵬怒吼男孩爸爸：「外面補課費知道多貴嗎？這天天免費地給你娃補課。」
我感覺很尷尬，本來補課就是我自願的，我不想我班的孩子有一個掉隊，可趙大鵬竟然明目張膽地和家長談錢。
男孩爸爸也很不好意思，塞給他張名片就帶男孩走了。
過後一兩個月，趙大鵬沒再阻止我幫男孩補課，他生意忙得都顧不上接我。
直到暑假的一天，男孩爸爸突然打電話找我，我才知道趙大鵬所做的事。
他利用我幫男孩補課，讓男孩爸爸幫忙接了很多單，可是，畢竟他的是小作坊，他做的鋁合金門窗不能完全達標，客戶一直投訴。
幸虧，男孩爸爸是找我的，否則這事要是鬧到學校，我飯碗也得丟了。
我找趙大鵬談，他還說人家是過河拆橋，這兒子畢業了，就不給訂單了，他還揚言去告那家長。
和趙大鵬大吵一架後，我賭氣回了趟娘家。
06
我經常跟我媽吐槽我和趙大鵬意見不合的事，可是，這次，他做的確實過頭了，
趙大鵬看我真生氣了，也從青島跑回來接我。他委屈地告訴我，其實，他開始阻止我補課是怕我累著，後來，看勸不住我，給男孩爸爸要訂單，也是為我們的兒子積累家業。
我媽也勸我，只要趙大鵬對我好就行了，畢竟我倆不在一個檔次上，很多事情想法不一樣也正常。
看著趙大鵬屁顛屁顛地跟著我，他也保證不再找男孩爸爸，靠自己努力幹活，我心軟了。
本以為風平浪靜了，沒想到，我無意間的一句話，又引來軒然大波。
白天，學校開會提到去西藏支教的計劃。去貧困地區支教，是我從上高中時就有的打算，只是畢業那會，我被優渥的生活蒙蔽了心智。
晚上，我剛給趙大鵬說這事，他騰地從床上跳起來，說他還等著生兒子呢，不可能讓我去西藏。我戳他腦袋，八字沒一撇的事把他緊張成那個樣子。
第二天，我正在班級里上課，被一個老師叫了出去。到了學校門口，我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婆婆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用老家話嚎著：「我不活了，我們老趙家還沒後呢，就把我兒媳婦派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趙大鵬和保安大叔吵著要見校長，要問個為什麼，那麼多老師非要把他媳婦派到西藏。
校長出來了，安慰我婆婆，說以後有支教活動也保證不會讓我去。
那一刻，我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一夜，我沒有回家，去找了我表姐。三年了，趙大鵬毀了我的三觀，可是，仔細想想，他每次的解釋都是圍繞著兒子。
07
支教風波過後，趙大鵬和婆婆都跟著催生，好像我真不給他們趙家留後路似的。我也配合他們做各項檢查。
從醫院回來，當我緊緊抱著包，哭著不肯給趙大鵬看檢查報告時，他無力地癱坐在凳子上。三年了，我一直沒有懷孕，他大概也猜到了。
等我平靜下來，告訴他，是我之前流產沒護理好造成的感染，可能終生不孕了。他沒有吭聲，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婆婆也沒有問我想吃什麼，一個勁唉聲嘆氣。
其實，表姐說我是輸卵管黏連，不處理很難懷孕。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不能生孩子，趙大鵬會怎樣？
這種壓抑的生活過了兩個多月，趙大鵬突然對我說，他和他媽要回去照顧他外婆，這邊生意不好做，門面轉讓了。
他們舉家搬走和當初舉家搬來時一樣突然。我知道趙大鵬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準備。
拿到第二本離婚證那一刻，我心裡五味雜陳。
當初，我貪圖趙大鵬對我好，以為找一個不如自己的男人就能掌握生活的主動權，就能過自己稱心如意的日子。現在看來，我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優良的生育工具。
經歷兩次失敗的婚姻，我終於明白，人不能高攀更不能低就，找個和自己勢均力敵的，這樣的婚姻才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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