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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去年初夏,倪素遇上了陳力博和笨笨。
倪素先遇見的是陳力博。
那天,學校聯合數十家公司舉辦人才招聘會。倪素從現場走,一個大叔級別的陌生男子,微笑著跟她打了聲招呼。
舉手投足,溫文爾雅,給人一種很舒服也很好相處的感覺。倪素雖將畢業,但只是經過,並無意找工作。
「沒關係,加個微信,交個朋友也好。」男子邊說邊遞上了名片。
倪素掃了一眼,陳力博,力博文旅公司總經理。
此後,兩人時有交流,陳力博溫和不失風趣,連撩閒撩騷都恰到好處,一度讓倪素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他。
轉眼畢業,倪素剛走出校園,陳力博便開車駛到了身邊。
「上車。我要送你一件小禮物。」陳力博說,「別問是啥,暫時保密。」
兜兜轉轉,一路開到城郊小鎮,倪素看到了陳力博送她的小禮物。
一座清靜雅致的莊稼院。
院後,綠樹蔥蘢;院中,花草正盛。
僅僅一怔,倪素就欣喜回身,給了陳力博一個大大的擁抱:「陳經理,謝謝你。」
「叫我力博。」陳力博撩人發癢的嘴唇,幾乎咬上了倪素的耳垂,「對不起,我的公司還處在起步階段,資金周轉緊張,只能給你租下這套房子。相信我,等公司做大,我一定會買下它送給你。素素,我喜歡你。」
「我,我喜歡這院子,真心喜歡。對了,租金多少?我自己付。」當倪素推開陳力博這樣回答時,笨笨瘸著一條腿,怯生生的湊到了院門口。
笨笨是條狗。
既非金毛二哈,也非貴賓博美,只是一條遭人遺棄的髒兮兮的鄉村笨狗。
儘管,它擁有一個非常高大上的名字:中華田園犬。
02
倪素頗有文采,喜歡清靜,最大的願望是擇一處田園,遠離喧囂潛心創作,寫那種能把自己感動得掉淚、別人卻在發笑的才子佳人與風花雪月。
寫累了,就在院子裡喝喝咖啡,種種花,最好再養一隻聽話乖巧逗人開心的狗。
許是緣分,笨笨來了。
見它笨頭笨腦,憨憨的,倪素就給它起了這麼一個名字。
等陳力博走後,倪素喂笨笨吃飽肚子,又給它洗了澡,剪了亂毛。一收拾完,整條狗立馬精神起來。
不過,左後肢扭曲得很厲害。
應該是被打殘的。
「笨笨,我叫素素。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主人。」倪素說。
有意思,笨笨好像聽懂了,居然搖搖狗尾巴,乖乖趴在了她的腳邊。倪素覺得逗,又點著它的腦袋,一本正經的發出了警告。
「今後我不帶你,不准你到處跑,更不准去勾引小母狗哦。」
笨笨的很聽話,從不出門亂扯。但人,似乎就沒那麼靠譜了——
大約半月後的一天,倪素進城去買生活用品。剛見著陳力博,一個妝容誇張的女子便直奔而來,氣勢「胸胸」地盯緊了倪素:「陳力博,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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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小芸,你別想多,她叫倪素,是我朋友,」
「朋友?少糊弄鬼,P友吧?」
被叫做小芸的女子冷嘲熱諷,還動手要撓倪素。好在陳力博反應快,一把懟開了她。這下,小芸被徹底惹怒,狠狠抽了他一個嘴巴子。
「陳力博你混蛋,公司垮了,賠得底朝天,你還有心思亂扯?你跟你的小/情/人扯去吧,咱們完了!」
03
一枚年過三十的精緻大叔,即使沒結婚,沒老婆,也一定會有女朋友。不然,那他就是有病。對此,倪素早就想過不止一次。因而,初到農家院,當陳力博表白喜歡時,倪素繞開了這個話題。
見小芸跑走,倪素追了上去。她必須告訴她,無論怎樣喜歡,她都不會去做一二三的三,受人作踐,塞人牙縫。
哪知,剛拐過街角,她就看到小芸上了一輛轎車,給了光頭車主一個熱吻!
嘴對嘴啊。緊接著一腳油門,揚長而出。
一時間,倪素懵住了:這情節也太燒腦,到底咋回事?
「素素,我的公司垮了。」在街邊飯店的包間裡,陳力博喝得兩眼發紅,「小芸是我女友。車裡那個,是我最好的哥們,生意合伙人。別笑話我,他倆合夥了,合夥做空公司,還把責任推到了我身上。」
倪素暗想,還合夥讓他的腦袋綠意盎然。真是可憐。
「公司沒了,錢沒了,女友沒了,哥們也沒了。連你一個月八九百塊的房租,恐怕也交不起了。你說,我是不是很蠢?蠢到不知天高地厚,還敢說喜歡你。一個窮光蛋,有啥資格說喜歡?對不起,多保重。」
陳力博喃喃著,有淚要落。而就在站起身往外走的那刻,倪素一下子從背後抱住了他。
「力博,別說一無所有,你還有我呢。我喜歡你。走,跟我回家。」
04
倪素做自媒體撰稿人,收入不多,雖幫不上陳力博,房租和溫飽尚能應付。陳力博也沒沉淪,很快便收拾心情,繼續開始創業。只是一忙起來,經常十天八天不回莊稼院。
冬去春來。轉眼間,一年過去。
這天,倪素收到一大筆稿酬。安頓好笨笨後,便興沖衝進了城,想給陳力博一個驚喜。可讓她萬沒想到,站在街口,剛撥通陳力博的電話,餘光里,出現了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是陳力博。
陳力博的左手,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右側,小心翼翼護著一個孕婦。
看孕婦的肚形,少說也有七八個月。
這溫馨的一幕,一下子灼傷了倪素的眼睛。
愣怔半晌,倪素給陳力博打了個電話。
不得不說,陳力博還真是老練,笑意融融的跟孕婦耳語兩句,走到了一旁:「你好,我是陳力博。」
「你在哪兒?」倪素問。
「在公司,陪客戶。」陳力博說,「我有點忙,稍後打給你。」
「不用了,你幫忙吧。」
倪素說完,拍下陳力博一家三口牽手並行的照片,不,是一家四口,肚裡還有呼之欲出的二胎呢,發給他後轉了身,消失在小巷盡頭。
05
這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無意做三卻入局。所幸發現得早,趕緊結束吧。
倪素沒哭沒罵,也沒鬧著追要說法。也是,遇人不淑,能怪得了誰?
第二天,和房東結清租金後,倪素犯了難:笨笨咋辦?
養了一年,感情已深。記得剛收養它那陣子,半夜醒來,常看到它趴在床前,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狗眼瞅她。
倪素猜測,也許它流浪太久,被打怕餓怕了,擔心她會再丟棄它,所以得守著,寸步不離。
如今,不得不丟下它了。儘管他遠比他靠譜。
「笨笨,我要回南方老家了,路很遠,火車上不讓帶狗。你走吧。」倪素心下酸酸的,摩挲著笨笨的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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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笨笨哼哼唧唧地叫,繞著她轉圈,嗅她的鞋子,不肯走。
遲疑著,倪素還是狠心轟開笨笨,拖起拉杆箱走出了莊稼院。
沒走多遠,她就聽到笨笨跟了上來。
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就那樣不遠不近,可憐兮兮地瞅著她。
「你走開啊。我都說過了,我不要你了!」
倪素邊喊邊彎下腰,抓起坨土塊扔去。笨笨真夠笨的,竟然不知道躲,啪,被打中了狗腦袋。
儘管沒用勁,倪素仍覺心尖一陣刺痛,失聲喊起來:「笨笨,算我求你,別再跟著我,行嗎?」
這回,笨笨真定住了。圓溜溜的狗眼裡,亮汪汪的。
倪素知道,那是淚。
笨狗也會流淚。
但她在心裡再三跟自己說,心再硬一點,等穿過前面的那片樹林,到了車站上了火車,於此地發生的一切,愛過的人,養過的狗,住過的院,還有傷過的心,都將成為過往,再不記起。
06
笨笨往回走了。
笨笨不笨,應該知道倪素不要它了。倪素則一擰身,走進了樹林。轉頭剎那,眼淚不爭氣的流下。
走著走著,身後,又隱約傳來了違哮聲響。
倪素以為還是笨笨的,就沒回頭,加快了腳步。不料那動靜越來越大,越追越近,還夾雜著濃重的喘息聲。
不是狗,是人。
倪素預感不妙,剛轉過身,就見一個光頭男子陰笑起來,手裡拎著一截短棍。
看模樣,好像在哪見過。倪素突然想起,去年,陳力博的女友小芸與她起衝突後,上的就是他的車。
對,也就是和小芸嘴對嘴的那位。
「你是誰?想幹嗎?」倪素慌問。
「當然是干老子想的事!」
倪素又驚又怕,慌張想跑,腳下卻踩空摔倒在地。光頭禽獸般撲上,狠叨叨撕爛了她的衣衫。
別怕,笨笨來了。瘸著一條腿,汪汪吠叫著衝來。
笨笨很猛,張開狗嘴,死死叨住了光頭的手臂。光頭頓時疼得呲了牙,掄起短棍接連砸向了笨笨。
直至,滿狗頭是血,昏死過去。倪素趁機逃開,嗚嗚大哭著報了警。
「救命啊。救救我,快來救救笨笨——」
07
光頭落荒而逃。但很快,就被抓獲歸案。
當天,在警隊做完筆錄,倪素竟又碰上了陳力博的前女友小芸。她也是來錄口供的。
「我們都被他騙了。他有家,有老婆。」
倪素話剛出口,小芸便撇嘴揶揄說:「是你被他騙了。倪小姐,知道啥叫白嫖嗎?」
「陳力博,就是。這獸心理變態,迷死了你這樣的文藝女大學生。長得靚,不物質,說好聽點叫單純,說白了就是沒長腦子,好騙。所以每到畢業季,他就去招聘。」
「說你吧。他翻翻你的朋友圈,就掐住了你的命門;隨便找座房子,就感動得你一塌糊塗。接著花100塊錢,雇我和光頭演場分手戲,輕輕鬆鬆就把你給忽悠上了手。」
「想明白他為啥演戲沒?一,女友跑了,大叔單身,引誘你主動投懷送抱;二,公司垮了,不能幫你交房租。分文不花白嫖你,你還得管吃管住。夠渣吧;三,藉口重新創業,加班出差,其實是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光頭蹲過監獄,不是好東西,經常幫陳力博處理糟亂事。這次他要得手,拍了錄像要挾你,文藝女青愛面子,你會曝丑告他們嗎?反正以前中招的仙女們,都蔫聲不語下了凡。」
嘚啵著,小芸將嘴湊近了倪素的耳朵:「我也是。以前不敢,現在出了事,我得落井下石,把他們做的噁心事都抖露出來,讓他們惡有惡報。哦對了,陳力博的公司沒黃,財源滾滾興隆著呢。」
誰能相信,事實竟是這般的狡猾與醜陋!
倪素聽得呆住了。
08
一周後。
倪素再次去往車站,回老家。跟她一起走的,還有笨笨。
除了此前瘸的一條腿,笨笨的狗耳朵又斷了一隻。是被光頭打的。好在挺有狗命的,僥倖活了下來。聽說,打過疫苗做過檢疫,火車可以託運狗狗。
就算不能,倪素也已下定決心,哪怕走回南方,也絕不再丟下它。
走到半路,一個孕婦攔在了面前。
是陳力博的老婆。「倪小姐,我來是求你的。你不了解力博,他善良熱心,犯錯也是一時糊塗。求你去給他說句好話,放他出來。行嗎?」
倪素沒應聲,繞過了她。
「倪素,你真絕情。你就忍心看他公司垮掉,看我肚子的孩子一出生,就見不到爸爸嗎?」
質問入耳,倪素頭也不回地走遠。心裡說,是我絕情嗎?渣男不如狗,自求多福吧。再見。
不,是再也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