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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宋偉橋吃完晚飯,歪在沙發里玩手機,小視頻看得正起勁兒,趙大康忽然打來了電話。
就在他點擊接聽鍵的瞬間,一聲破鑼嘶吼響徹他家的客廳,嚇得他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差點把手機扔了:「宋偉橋!我問你,你和趙大康這幾天去哪兒了!」
螢幕上顯示的手機號是趙大康的,但通話人卻是趙大康的老婆——圈子裡有名的潑婦,丁美麗。
宋偉橋對丁美麗這個女人,真是又怕又煩,若她不是趙大康的老婆,宋偉橋是絕對要把這人拉進黑名單的。
他緩緩心神,尬笑道:「是嫂子啊!是這樣的,這幾天我和大康在出差啊。嫂子你不知道嗎?」
丁美麗:「我知道你們在出差!我是想問你,你們這幾天都乾了什麼?你是不是一直和趙大康在一起?」
宋偉橋捏捏鼻樑,放鬆地靠在沙發上,說道:「你容我想想哈嫂子。我們到了當地,先去找協議酒店辦入住,然後一起吃了頓飯,吃完飯,我直接去客戶廠里搞測試。因為設備不能停,我倆一直倒班兒來著,這活兒太累了嫂子,所以最後一天,也就是前天,我倆完成工作後,一起去附近的足療店摁腳去了。」
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是正經的足療店,全國連鎖,我還有發票呢。」
電話那端,安靜片刻,隨後響起丁大康氣急敗壞的聲音:「我跟你說了一百遍,我一直忙著工作,你就是不信就是不信,非要打電話,這下證實了嗎?我的臉面都讓你丟光了!」
丁美麗不理他,繼續盤問宋偉橋:「你倆在酒店住了一晚唄?那天晚上住一屋嗎?」
宋偉橋輕笑,夾雜著一點嘲諷的意味:「當然,我們倆住的是標間,有兩張小床那種。丁姐,你隨便想想就能明白,公司怎麼可能給我們兩個分別訂大房呢?我倆的級別哪有那個待遇呀?」
02
丁美麗終於不說話了。一陣空詞在煬的聲音過後,趙大康的聲音再次響起:「行了兄弟,謝謝你能幫我證明,讓你見笑了。」
宋偉橋躲去陽台小聲問:「你老婆還在身邊嗎?」
趙大康:「沒事,去廚房了。」
宋偉橋:「什麼情況呀這是?你老婆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趙大康嘆了口氣:「她昨天洗衣服,發現我襯衫領子上有一個紅唇印。媽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
宋偉橋:「你這也太不小心了。」
趙大康:「現在她就堅定地認為我出軌了,怎麼說都不行,也不知道要鬧上幾天才能消停。」
掛斷電話,馮珊珊從廚房探出頭來,說道:「丁美麗要幹嘛?」
宋偉橋將剛才的談話內容大致和馮珊珊說了一遍,馮珊珊一開始沒吭聲,等收拾完廚房,她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說道:「那衣領上的口紅總不會是他自己抹的吧?正規足療店裡,怎麼還能蹭到女人的口紅?
宋偉橋結結巴巴地說:「當時我眯著呢,沒看見,但我敢保證什麼事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紅唇印是自己長腿跑上衣領的?
馮珊珊心中有疑,嘴上沒說,坐著看了會兒電視,起身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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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問題。
進了臥室後,馮珊珊從好友列表中找到了丁美麗,給她發了條微信:「丁姐,你找個理由問問你老公,宋偉橋睡覺的時候呼嚕聲響不響?別太刻意,別讓他看出來是我問的。」
丁美麗回了個OK的表情。
晚上十一點,丁美麗發來微信:「妹子,趙大康說,你家宋偉橋的呼嚕不算響。」
黑暗中,馮珊珊看著那句話,徹底清醒了——宋偉橋從來不打呼嚕,他睡覺會咬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一樣。
顯然,趙大康在撒謊。兩個人唯一可以同時住酒店的那天,趙大康沒有和宋偉橋在一起。這起碼說明,他們至少有一人在外面留宿。
這件事到此為止,本來也沒有什麼,但因為趙大康的滿口謊言,讓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因為他撒謊,就意味著宋偉橋也在撒謊。
03
馮珊珊心思深沉地過了兩個月,一切倒是如常,無論是她家還是丁美麗家。她空閒時反思自己,可能真的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可沒想到,就在她準備把這事兒輕輕放下時,丁美麗家發生了大事!那天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找到趙大康的家,當著丁美麗的面兒,指著自己的肚子對趙大康說:「怎麼辦?我這裡有了你的崽。」
趙大康下意識問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姑娘笑:「那天晚上你睡了以後,我拍了你的身份證。」
很久以後,丁美麗回想起那一幕,用她自己的話來說,簡直是天崩地裂、心碎成渣。那時的她,多麼希望趙大康能發揮平日裡巧舌如簧的本領,先把莫名其妙找上門的小姑娘罵一頓,然後跟她發誓、證明。
然而實際情況是,趙大康在見到那個女生的瞬間,臉色迅速由晴轉陰,磕磕巴巴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吭哧半天只憋出來一句:「你誰啊?我不認識你!」
呵,這反應,不就是等於默認了嗎?
丁美麗忍著喉頭的酸意,拚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但最終還是爆發出來:「趙大康!她是誰!你竟然騙我!」
兩家素有往來,關係不錯,加之這件事牽扯到宋偉橋。於是次日早上,馮珊珊和宋偉橋兩口子就被叫了過去。
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趙大康去年才裝修好的新家,已經成了垃圾場。丁美麗就坐在垃圾堆的中間,罵一陣兒,哭一陣兒,全無形象。而趙大康就坐在地上,面無表情,雙眼空洞,一臉頹喪。
馮珊珊和宋偉橋站在屋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尷尬著,坐在垃圾堆上的丁美麗冷冷地問道:「你們倒班兒的時候睡廠里,只在酒店睡一晚上,那晚上你倆還睡一屋,那你跟我說說,那個女的從哪冒出來的?」
宋偉橋梗住,嗯啊半天,找不到託詞。說少了,沒意義;說多了,就等於在馮珊珊的心裡燒了一把火。
丁美麗嚎啕大哭好久,最後搖搖晃晃地從垃圾堆里站起來,走到趙大康的面前,甩了他一個耳光,狠狠罵道:「賤男,我要跟你離婚!我要去你單位揭發你!我要回老家把你的醜事都抖落出去!」
趙大康死氣沉沉的眼神中慢慢堆滿了絕望,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哀嚎著:「我錯了老婆,你別這樣!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犯錯了。」
丁美麗沒理他,從旁邊的書房裡拖出一個大大的行李箱,轉而去臥房收拾衣物了。
04
從趙大康家裡出來,馮珊珊和宋偉橋都沒有說話。一直到了小區地下停車場,馮珊珊才問道:「你為什麼要幫趙大康欺騙丁美麗呢?你也騙了我,那天晚上,他根本沒有和你同住,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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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xtpage}宋偉橋想了想:「對。」
馮珊珊看著外面的指示燈,想了很久,又問:「那天晚上,你在酒店裡吧?」
宋偉橋點點頭:「對。」
那頭丁美麗和趙大康遞交了離婚申請,就等著「領證」了。這段時間,趙大康頻頻請假,每天也不收拾,總是鬍子拉碴的。
有一天中午,他心裡煩,獨自躲去了頂樓,宋偉橋找到他的時候,根據菸蒂來算,他至少已經吸了半盒。
「那個姑娘,你打算怎麼辦?」宋偉橋問他。
趙大康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虛無:「沒有胎心,已經流產了,我給了她一些錢。」
兩個人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趙大康說道:「你要吸取我的經驗教訓,屁股擦乾淨了嗎?」
宋偉橋下意識蜷起手指:「那天晚上我戴那個啥了,不會有後患。」
他嘴上硬氣,其實心裡還是發虛的,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話「紙包不住火」,只要是做過的事,總會留下痕跡。
他為此惴惴不安,什麼事都做不下去,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應該聯繫一下那個姑娘,體會一下她的態度,或者說討好一下她,免得日後被找上門,打得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開車到一個僻靜的地方,給那個姑娘發微信。
「你最近還好吧?」「是否一切如常?」「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一定幫……」
發完後,他一邊等姑娘的回信,一邊開車上了主幹道。
05
車子行駛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忽然發出叮的一聲響。
趁等紅燈的空擋,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是那個女孩的回覆:「無語,大叔怎麼還想續前緣啊,網上約個炮而已啊,你可別纏上我。」
宋偉橋反覆讀了兩遍,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女孩情緒穩定,而且似乎已經把他忘了。
所以,他是不會像趙大康那麼慘的。起碼,同樣是約炮,他約到的這個人,並不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甚至還害怕被他纏上。
紅燈滅,綠燈亮,後面的司機一直在狂按喇叭,宋偉橋被驚得回過神來,但仍心有餘悸,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什麼嚇到了,忙慌慌把手機放到副駕座位上。
他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打算,一會靠邊兒找個地方停車,一定要把聊天記錄刪乾淨,把那個女的拉進黑名單,把所有的痕跡打掃得乾乾淨淨。
結果,一腳油門踩下去的同時,他才注意到車前還有個行人在搶行,他猛地反應過來踩了急剎,倒是避開了行人,卻被後面的車狠狠地懟上了。
宋偉橋的腦袋狠狠地磕在了方向盤上,在失去意識之前,他直直地盯著手機,總覺得有什麼事沒有做,但他實在抬不起手臂了。
再次醒來,宋偉橋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馮珊珊面無表情地坐在身側。見他醒來,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只淡淡問道:「醒了?」
宋偉橋摸摸自己的頭:「是——哈,我太倒霉了,一時沒留意。」
馮珊珊冷笑:「是嗎?」
宋偉橋覺得馮珊珊怪怪的,問道:「你怎麼了?嚇到了?沒事兒,你放心吧,我好著呢。」
馮珊珊又冷笑一聲,從包里掏出宋偉橋的手機,扒拉兩下,隨後遞到宋偉橋的面前。
那條約炮事後微信,就那麼肆無忌憚地留在介面上。
那個瞬間,宋偉橋感覺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終於想起自己在出車禍前有什麼事沒做了,但是,但是一切都晚了。
06
當著宋偉橋的面兒,馮珊珊把這段聊天記錄截了圖,發到自己的手機上,隨後說道:「你就是輕微腦震盪,觀察幾天就能出院,然後咱們就去辦離婚吧,護工我也替你找好了,你自己保重。」
宋偉橋目瞪口呆,看著馮珊珊無情離去的背影,懊悔不已。
他的手機本來乾乾淨淨的,心裡有鬼的男人,怎麼可能會保留那種定時炸彈般的信息呢?可就是那天,他想起趙大康的下場,實在害怕,想把那個女人翻出來,好好商議一下,那怕要錢也好,只求不拖不欠。
對他而言,幸運的是,他約的這個女生似乎就是為了玩,不僅不纏他,甚至怕他纏。
可對他而言,不幸的是,他多此一舉的試探,卻將自己的齷齪暴露無遺。
他哪裡知道在關鍵時刻自己會被追尾啊?他沮喪地想:這特麼就是天意吧!自己的點子也太背了!
馮珊珊和宋偉橋遞交離婚申請的時候,趙大康和丁美麗已經離婚成功,恢復單身。
那天下午,宋偉橋來到頂樓天台,他想散散滿腔的鬱悶。他吸了半盒煙以後,趙大康也來了。
兩個灰頭土臉的男人都沒有說話,靠牆站著,一起吸菸。
趙大康說道:「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永遠都沒看到你和那個姑娘約炮的事。」
宋偉橋笑笑不說話,心想:誰讓你撞破我約炮的事呢?我擔心也是人之常情,萬一你嘴上沒把門兒的,把這事告訴我老婆怎麼辦?所以,我只能幫你也約一個,只有一起享受紙醉金迷的快樂,你才能為我保守秘密。
宋偉橋知道自己卑鄙了一些,但他的卑鄙,並沒有妨礙趙大康享受越軌的快樂,趙大康並沒有拒絕。
日頭緩緩轉過去,天台變得陰暗起來,兩個因為約炮而家庭破裂的男人,各有各的想法。
一個想的是:那天,我沒看到宋偉橋約炮就好了。
而另一個想的是:那天,我保持冷靜,專心開車,不被追尾就好了。
與責任、傷害、克制、道德有關的一切,無人反省。